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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国之妖后-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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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

    他操着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

    床边站着的女孩儿伸手轻遮住朱唇,低低笑了笑,眉眼弯弯,在那一瞬间,仿佛满天星辰都在自己的眼前,闪耀着属于它们的耀眼。

    “陈策,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他愈发平静的望着眼前比他还要小上一岁的,曾经多次听闻,也曾被他暗自可惜,嗤笑过的真正的贵家之女。

    “这世间,人们所追求的无非两样,名与利。你说,我来与你交易什么。”

    不隔音的房屋传来几声雀鸟的鸣叫,他皱眉,这些他懂,身在繁杂京都的底层,他见识过太多太多的人间冷暖,也知晓,名与利这两样说起来简单无比的两个字,对人们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也,有多可怕。

    “可是姑娘,我不过是区区一久病未愈的无用读书人,何德何能,与姑娘作交易。”

    “陈三娘之独子,陈策,聪敏好学,自幼便存经纬之才,旷世之力。”

    她看着窗外,神色征然的说出了一句话,半响,她回头对他笑着,“依公子的能力,自是能助我得到想要的。”

    他心中骇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姑娘对我打听的倒是透彻,连母亲都不曾知晓的,竟也是被你打听到了。”

    她笑,伸手理了理自己散着的耳边的碎发,不语。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慢慢听着屋外传来的各种叽喳声响,像是一首从未被超越的歌。他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房屋里的气氛,一时好的让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姑娘。”

    “公子。”

    好一会儿,两人同时出声,他看着她有些不自在的抿抿唇,右手微屈拳在唇边轻咳几声,“姑娘先说。”

    “嗯。”

    她点了点头,方才的尴尬,让她的白净的脸上,微微透着一抹粉红,使那尚有些稚嫩的容颜,增添了一份魅惑。

    “公子,我的想法很是简单,名与利,你获名,我得利,如何?”

    他抬头,看着她自信的看着自己的那双好看的眸子,嘴角也不自觉出一抹浅笑,“姑娘不问,我可能根本就不求那一份名的吗?还是说,姑娘就是这般笃定,我一定会求名,从而与姑娘达成协议?”

    听了这番话,他看着她有些紧绷着的面容稍微放松了一下,“公子会的。”

    “就算是不为自己,为了陈三娘,公子也一定会同意我的要求。”

    他屈拳,是的,他会的,一定会的。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含辛茹苦将自己拉扯长大,一直都没轻言放弃的母亲着想。母亲的一生,若非自己,她定然可以依靠自己的手艺,在这偌大繁华的京都活出自己的色彩。

    他也知道,母亲长得漂亮,也曾经有些真心喜欢母亲的人,在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来了以后,亲自派人上门游说母亲。他们可以接受一个死了夫君的妇人,可以因为喜欢,而无妨碍的给予比现在更好更优待的地位。

    可是,唯一的条件便是,放弃他,一个得了病了才七岁的母亲亡夫的儿子。

    小小的他虽然身体不好,却还是听懂了他们所想要表达的意思,怯怯地扶着墙,巴巴的瞧着母亲,生怕她一个转身,便是永远的再不相见。

    那日的阳光也去今日这般,有些刺眼。

    眼看着母亲冰冷着神色,将几个上门游说的人都撵了出去。一双有些粗糙却还是很温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满是泪痕的脸颊,用里衣的干净的袖子,替他轻柔的擦去了仿佛流不尽的眼泪。

    “母亲,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策儿就在这儿呢,有策儿的地方就是一个家,你说母亲该往哪里走。嗯?”

    “母亲……”

    他是一个读书人,自小便懂得人伦理孝,虽不至于愚孝地步,但还是会时刻为母亲考虑着。一个小小妇人,能够忍受外界许多嘲笑与讥骂的,将他养大,他又怎么能够不为母亲着想,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那岂非真与畜生无异。

    她掩唇笑了笑,“公子方才又是想说些什么?”

    “咳。”

    他忙止住跑远的思绪,“姑娘家里,老爷与夫人可曾知晓此事?我怕……”到时候,蒋国公家大业大,若是一句话,那么他们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打了水漂,一去不返?
………………………………

第25章 人人都有软肋

    “这个……”或许已经知晓了他的心思,蒋玉好笑地摇头安慰,“公子放心,此事我的母亲也是支持的,嗯,可能,到时候还会有另外一位参与者,公子也可早做准备。”

    “谁?”

    “谢侍郎之四女,谢莞。”

    “当初你可没说过,她是这般性子。”

    蒋玉也抬眼笑着看着眼前的卓雅少年,“这句话,你可从不敢在莞儿姐面前说呢。”

    听着这话,陈策微扬眉轻笑了声,走上前为蒋玉倒了一杯茶水,这些话,自是不能让莞姐知道的,不然依照她的性子,他的生活就要永无宁日了。

    面前女子仪态万方的喝着茶水,陈策莫名想起了每每陪同蒋玉出行之时,那周边传来的道道惊艳目光,伴着阵阵感叹。

    母亲曾多次与他闲聊时,满是敬佩的提起,蒋国公府的这位表面骄纵的嫡女,比起那京中负尽盛名的蒋三小姐蒋若素,可才真正称得上是天骄贵女。

    他瞧着,也是如此。

    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蒋玉随意一个动作,他都觉得是那样的贵气无双,仪态天成。

    可能,也只有她自己才那般无所察觉,或者是根本无所谓吧?

    这般想着,陈策再一次神游了天外,一副不知天高地阔的空然模样。

    “怎的,昨日去那张府谈事,竟是受了挫?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陈策回神,瞧着对坐下来的蒋玉一脸关切,想到他刚刚恍神了的原因。饶是现今这般被那天性有些不羁的莞姐整日调教的,就如谢莞常说的那般,这策小子就是整一厚脸皮的笑面虎,不仅如此,心肝跟从云州运来的极品松花墨一样,都是黑的!

    也不知为何,平日最是八面玲珑,自认是宠辱不惊的陈策,每每遇到蒋玉,总是如被折了翅的鹤一般,总是不能够拿出对待旁人的冷静与气度。虽是因着还剩的理智随机应变,没叫蒋玉瞧出什么不对,时间一久,却也是瞒不住身在局外的谢莞的敏锐感知,还有那天马行空的各种猜想。

    想起谢莞那时不时的有些促狭的眼神,陈策只觉刚刚还只是有些发烫的脸更红了,不知觉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

    稍稍手指屈拳,半掩着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

    “无事,我还好。”

    “是吗?”

    蒋玉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未及立冠已有如今不菲成就,虽是她们也时常提供了一些帮助,可到底也有他本身就是能耐非常的原因存在。

    莫不是说,如今她与谢莞两个将这孩子逼的太紧,如今有些力不从心?

    仔细想了想,这倒是极有可能的。陈策不论怎么说,再有能力与手段,他如今也仅仅是个少年,而不是前世她所看到的那个心智与计谋已达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脸上常年便带着一副似是身在局外,观世人为惑所困的冷静与高深莫测之感的冷冽青年了。

    或许,她们应该给他减少一些事务?毕竟陈策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眉眼间隐约还带着些许稚气的小小少年,有时她远远瞧见,都觉得那身影有些单薄的冷。

    若是在前世,蒋玉肯定不会觉的陈策如今的年纪还小,她只会第一时间想到男女大防之上,然后主动避让。

    只是如今,加上这四年之久,算来她已近乎而立,带着这种其她这般年纪的人快的可能都儿孙满堂的诡异心态,对待陈策虽与蒋寄有些本质的不同,但大多还是当做自己的晚辈看待的。

    于是她放下了茶水,关切的劝着,“若是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还是早些请大夫看看的好,虽说目前的局势是有些复杂,但已经做了那么多准备,剩下的大多尽在掌握。这个时候还是身体最重要的,莫要硬扛。”

    蒋玉淳淳教导,陈策却着实被她那跟自己的母亲有得一拼的慈蔼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弄的一愣。

    她可是比起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怎的这幅过来人的语气?

    “那个……我怎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是真的无大碍。”

    眼瞧着蒋玉欲言又止,似乎又想说些什么,陈策心头一紧,“现今外界大多传言,如今皇子夺嫡,张府虽明面上仍旧保持中立,可是却早已暗中投靠了三皇子一支脉,难不成那传言是假的,实际上他们还是保持中立的?”他赶忙又道。

    这时,陈策脸上的红已消散了许多,许是当真无事。

    蒋玉便收起了那一脸的关切,既然无事儿,那便不需要自己去操心了。况且于她而言,此时朝堂上才是她主要的关注对象。

    “不,传言是真,张广庭那人,平日最是精明,宣称保持中立只是他为人处事的一种自保手段。”

    “若真是如此,那我昨日去与张府交涉,岂非是早已让三皇子知晓?”

    陈策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尴尬了,前些时日,蒋玉让他去与那张府人做初步交涉,尽量表达一下自己的拉拢之意。当时他便将这张广庭了解了一番,包括那些暗中流传的各种传言。

    但出于对蒋玉的一贯信任,她出自于国公府,知道的肯定要比他们全面一些,想着许是那传言虚假,只是三皇子府故意放出来唬人的招术罢了,便没多于理会。哪会知晓,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

    张府早已暗投三皇子府,想来他昨日前去拜访,并且暗中的拉拢已尽是让三皇子知晓了吧?

    那样的话,三皇子对他们岂非多了几分警惕与防备之心?由是想着,脸上不自觉带了几分懊恼之意。

    蒋玉有些好笑地瞧着陈策变化莫测的神情。

    其实她早就料到,依着陈策素来谨慎的性子,早晚会有此一问,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如今圣上尚且龙体安好,但因着太子小时冬日玩耍,无意落了水。虽然一直都积极配合治疗,却也总是时好时坏,竟就这样落下了寒症,身体一直都比较孱弱。这么多年来,时不时便召集太医入府诊治,至今,大都人都已不抱希望,但仍旧坚持着,尤其是支持太子一系的人。

    太子本是中宫嫡子,又被圣上自小订立为储君,从小的礼仪规格都是一一按着未来帝君的方向教养着。如今那个位置就在眼前,可谓是唾手可得,他们怎会甘心因为一个小小的寒症,就将那个位置拱手让人?

    再者,就算他们如今已经弃而不争,就凭着太子这个位置,那一直都在身后虎视眈眈的其他皇子们又怎么轻易放过他们?

    一个身有旧疾的太子,如何能当好一国之君?

    各个皇子们野心勃勃,势要将太子拉下马。

    而太子一系的人则是想着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太子真的被其他皇子拉下了马,只怕等待他们的,说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了。

    好在皇后的母家昌伯侯府势大,且昌伯侯府素来与跟蒋家同为国公府的王家亲近,且两家为世姻,较之旁家,也不自觉透着亲昵。

    两大世家带头支持,其府中往来门客又何止三千?

    是以,积蓄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重中之重,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有与太子一争的机会。

    三皇子自是不可能看着大好的时机从自己身边溜走,要知道,一旦他登上了那个大位,这天下就再无人让他卑躬忌惮,真正的万人之上!

    所以,拉拢朝臣,广集幕僚,还有暗中招兵买马,三皇子当机立断,立刻雷厉风行地实施起来。

    且看起来还是非常有成效的,据她所知,张广庭便是在两年前便暗中投靠了三皇子。

    而张广庭……

    蒋玉不急不缓地中指轻扣着黄木桌面,一声一声,似是更深露重,寒山杳杳处,隐约传来的叠叠钟鸣,被霜露哑了平日的悠扬。

    话说起来,与她倒是曾有莫大关源。

    或者换一句话说,穆连城的大半幕僚都与她有些渊源,毕竟若是没有她,又哪儿来的后来的穆连城,若非是蒋国公府的大力支持,他又是从哪儿来的底气去争那个皇位?

    蒋玉神色不明,由着声声有些沉闷的扣击响起。

    人人都有软肋,蒋玉有,穆连城有,张广庭也有。

    蒋玉的软肋,是她的家人与亲朋,那是她前世所不能够触及,而眼睁睁看着他们消亡的,今生,又怎会允许,而穆连城的软肋……

    除了那个他半生都在追求的皇位之外,只怕也只剩下他一直都所喜爱,并且一直珍之宠之护之的,她可敬的三姐姐蒋若素了。

    曾经,她也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穆连城的软肋,因为每当穆连城做出保证之时,她便是最好的人质。

    是的,人质。

    贵为五皇子妃,且最受五皇子的看重,是做人质的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每每如此,她总是满怀欣喜,虽然穆连城平日在府里甚少与她交流陪伴。可是,她知道,穆连城心底装着这个天下,他有这个世上最疯狂却总令她不自觉支持他的想法。

    争夺皇位,畅读历史,哪一次不是腥风血雨过来的?

    成王败寇,在这个过程中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而她要做的,便是默默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利用母家的优势,为他筑起一条阳光大道。

    那时,心里装着这个男人,便再也看不见周围所有的不寻常。

    若是当年那些人要求以蒋若素为人质的话,那他还会答应的那么痛快?或者说,他还会答应吗?
………………………………

第26章 人生如戏 戏如人生

    这个问题,蒋玉一直都不愿意去想。

    世人多自欺,为情,为财,亦或是为人。

    蒋玉虽愚钝半生,却也是唯二担当过贤妃口中聪慧机警之人,在生活上,也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准则。之于打理内宅,她知水至清则无鱼;之于往来亲朋,她知往利熙归利攘;之于情始情终,她知个别宽相欢喜。

    只是可笑,枉她多说世人痴,自己又何尝不是痴妄缠身?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她逃不过,穆连城逃不过,张广庭也逃不过。

    八年相陪互助,临死的前夜,穆连城却来告诉她,她变了,变得再也不是当年明桥杨柳,他曾于湖畔惊鸿一瞥的明艳无邪少女。

    可是,蒋玉遥想着自己这颇为曲折离异的半生。

    “陛下,八年了,人生又会有几个八年去挥霍?八年的时间,已足够臣妾去改变了。倒是您,是您也跟着改变了还是本就如此?”

    穆连城不言,天牢里一片死寂。

    以蒋玉的聪慧,见此情此景,又怎会猜不到那个答案……

    蓦然,她想起五岁生辰,母亲对她说的那句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她装了十九年的愚钝平庸之人,到如今,却照样躲不过这个预定的结局,像是命里早就牵上了绳套,不过是长短之分。娘,只怪孩儿傻笨,看不透枕边人,到底,是惹您担忧了。

    “哈哈,哈哈哈哈……”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曾几何时她还在台下倨傲地评价着台上戏中的悲欢离合,不想原来这么快,这么快她便如戏中人,酸甜苦辣挨个品尝。

    笑罢,那人还未离开,一身明黄衣袍被他穿的清莠独绝,天生的贵胄。

    不,他本就是贵胄啊,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如今万人之上,手掌天下千万人生死的国君,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又岂是玩笑。

    “陛下!”

    一声高呼,唤来了面前人晦明目光,也更坚定了她的心,然后,在穆连城惊愕的目光中,蒋玉这一生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朝他跪了下去。

    二十四年,蒋玉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皇权,却从未有一次真正跪过他人。她虽非公主之流,却也是天之骄女,无忧无虑心高气傲的她,那般的自私,怎会顾及他人。

    等她真正懂事了的时候,却已这般晚了。

    “陛下,今晚,许是臣妾最后一次跪拜您了吧。臣妾无知,曾一见陛下倾心,便仗着家世不顾您的不满强自争取,八年来,您一直是恨着臣妾的吧?”

    蒋玉故意停顿稍许,却一直未能等到他的反驳,眼中光泽渐暗,“原来,是真的恨啊。”

    穆连城不语。

    “那您可知,臣妾,也同样的恨您呢。”

    天牢昏暗,只有一扇窄窄的窗,可以看见外头的光亮。蒋玉只觉得这样,真像母亲曾讲过的通往黄泉彼岸的门。

    眼中渐有光泽浮动,她知道,那是她的泪,她曾为许多人的一生流泪,这一刻,却是为自己,为自己的顽固痴妄,现在也不过是在品尝自己造成的罪孽所带来的恶果。

    “怎么能不恨呢,”蒋玉低喃,“及笄之前,臣妾是闺中的霸主,何曾受过一丝委屈,谁又敢给臣妾委屈?可是,自从遇见了陛下后,一切,都变了呢。”

    蒋玉回想这一生,曾经的她是何等的恣意,可是在遇到了穆连城之后,她学会了谋划,学会了忍耐,学会了自吞苦果。

    多少时日,她伏在满是兵法账册的书中,挑灯彻夜。多少次,她亲自为穆连城写下种种条约,又是多少回,她亲自以身为质,只为他能少因这些刁难皱眉。

    只是,无数的期待总是被践踏毁灭,她终其一生想要得到的,也仅仅只是他的会心一笑,或许有一天,他能够真正的接受她,认可她的。为什么呢,为什么她一直都渴求的,却是另一个女子轻易所得到,也轻易丢掉的呢。

    她曾多次看到她的丈夫,那个一直在她面前冰冷的如地狱的煞神,却在那个女子面前,那个本是他的弟媳面前,卑躬屈膝,存笑讨好。

    她恍惚,那样的穆连城,眼中都盛含着阳光的男人,真的是与她多年夫妻的穆连城吗?

    自当上皇后以来,又有多少宫人对她这个正宫皇后却不及那个女子的十分之一的讨好恭敬?

    本是聪慧的人,又何尝不懂。

    一直,也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人生八苦,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粗粗一略,竟已占了二之有一。

    “臣妾这一生,细细想来,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狂妄,便是牵扯了数家的恩怨,到如今,生生将一切演变成现在这幅不可挽回的模样。”

    蒋玉已是多时未曾喝水润过喉,说了那么多,嗓子里早已是火辣辣的刺痛,可她不想停,她是有错,可是她是人不是神,她也有怨有恨,也曾满怀幻想的有过期待,也曾有求有念。

    “怎么办,臣妾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你说什么?”说了这多,穆连城终于有了动静,“你后悔了什么?”

    声音依然是在她面前的冷冽,眼里古井无波,让她轻易的在那个依旧深邃无情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可笑。

    蒋玉抬头,清凌凌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八年的男人,曾经,她的眼里心里满满都是他啊,她用尽全身力气爱的男人。曾经的她,到底有多喜欢眼前的男人,喜欢到没有了自我?

    “臣妾说,臣妾后悔了,后悔当日为什么要出门游街惊马,后悔后来为什么要执意对爹娘那般,不惜以性命逼迫也要嫁给陛下,后悔明知君心非我心,又偏要自欺欺人,落得如今这番地步。”

    一字一句,蒋玉似是用了余生的力气,咬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穆连城似是有些错愕,“蒋玉你是在开玩笑?”

    蒋玉静静地注视着那张脸,这个想来运筹帷幄的男人,连自己,也从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她想,或许她这是这一生唯一一次,成为穆连城棋盘中的那个永远不可能的意外吧?那还真的是,荣幸至极呢。

    “不,”蒋玉轻笑了一声,“陛下,您知道的,臣妾从来都没有开过玩笑。”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就更不可能有了。

    蒋玉虽然在穆连城这件事上,从来带着固执与妄然,可她是国公嫡女,她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玩笑?她从来都不屑。

    “那你是想死吗?”穆连城沉声道。

    牢中不算亮堂,可是看人还是行的,蒋玉仰起头,有些娇俏的回答,“前头还在说我,现在陛下是在开玩笑吗?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人。若是能生,谁又还会一心赴死呢?”

    那个语气,带着久违的天真无邪,穆连城一时有些恍惚,多少年了?她这般眼里盛着星光,语气娇俏的与他说话,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是,很久很久了吧。

    只是蒋玉却没给他回忆的时间,他们的回忆在他眼里又有多少温情?不过是一个努力地在后面追,一个却无视地将她抛弃,马不停蹄的在前面赶罢了,她的一生,从来都是在追赶,却从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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