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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云-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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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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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公子梦醒归来
红绡帐暖,一夕春度。
屋内的滴漏已经走到卯时初,金猊幽幽地吐着冷香,帐外的红烛也已燃烧大半。
刚刚还寂静无音的雕花大床,先是猛地一晃。随即过了不知多久,一只骨节分明又略显苍白的手从帐内伸出,将艳丽的织金红纱帐拨弄开来。
不一会,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青年男子从纱帐后坐起身来。
十八九岁的年纪,直鼻星目、丰姿如玉。只是面容端肃,另有一种与年龄不合的深沉内敛。
不知刚刚是做了什么噩梦,光洁的额头上冷汗一层覆着一层。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闭了闭眼,将之前的恍惚驱散开来,起身走到了外间,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旁边窗户缝隙处钻来的凉风,吹散了他头上的闷热。他将壶里剩下的凉茶倒到盆里,拧了块帕子将冷汗擦了。
收拾完,男子似乎还是觉得有些闷晕。默了一瞬,他索性推开面前的窗户,迎着扑面而来的晨风和雾气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雾蒙蒙的,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在雾中还看不大真切。一个圆胖胖的黑影子鬼鬼祟祟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嘴里叼着的东西发出哼唧哼唧的叫声。
他先是一愣,随即幽潭一样的黑眸轻轻一闪。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扣了扣窗棱。
大黑猫闻声回过头来,嘴里的小东西顺着它的动作又挣扎扭动了几下,哼唧的声音越发大。见青年只望着自己不说话,大黑猫原地停顿了一会,就继续往西厢房那边去了。
木墙边角有丫鬟专门给它留的一道小门,不过转瞬间圆滚滚的屁股就消失在了门洞里。
这季节虽已立了秋,但屋子里还是闷热闷热的。窗户一打开,暑气跟外面的晨雾清凉对换,比屋里的冰盆释放的冷气还要来得让人舒爽。
青年将窗户就这么敞着,也没再去管。转过身去,目光在屋内来来回回逡巡着。一处处、一桩桩,如墨一样的星眸里面,翻滚着尘嚣暗流。一时间让人分辨不清楚,里面蕴含的到底是怀念多一点,还是怅惘多一点。
这会新婚还没半月,家具都是簇新簇新的。阔别久远的那些陈旧时光,一点点地随着这些久违又带着点亲切的物什,涌回了他的脑海里。
梧桐院在他最后的记忆里,已经是个冷清、破败的院子。他们搬出去后,院子除了住惯了的鸟雀还在每日高歌窜跳,再没有什么其他热闹气息。虽有他的吩咐,下人们还是会去定时打扫,但是没有了主人的院子,终归日渐苍凉了。
而现在,轩窗外的梧桐树苍劲翠绿,花架上的花草争奇斗艳,露水在上面摇摇欲坠,晨风在其间自在徜徉。树下大理石桌的椅干净而整洁,新装上不久的小池子汩汩冒着泉水。
屋子里窗下的黄花梨卷足榻,铺着崭新的锦褥隐枕。榻上的红木小坑桌,在不远处红烛的点照下发着暗色的光亮。红木座上的青釉抹红瓶里,插着一枝半开的莲花。
青年轻叹一声,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思绪瞬间飘出了很远。
刚成亲那一年,她最喜欢窝在卷榻那里。旁边的小几上,应季的甜品点心从不间断。美人卧榻、素手执书,两人眼神交汇间总有无数的意味。
只可惜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平静的生活下面往往会隐藏着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琴瑟和鸣,之于普通人家已是难得。何况还是两边各怀目的的政治婚姻。家族稳固、政治太平,或许是他们的愿望太过奢侈,以至于在庞大的世事倾覆下,任凭如何小心翼翼他们的生活还是在现实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的目光从东次间、明间、西次间里的摆设一点点的滑过去,内心里的那股酸涩膨胀的他两眼肿痛。
手指抚过一旁的琉璃画屏,他像是终于不堪承受回忆的重量,背靠着一侧的紫檀案几慢慢的滑坐到了地上,将头抵到了胳膊肘围着的膝盖上。
不远处的红烛噼啪了一声,并蒂的灯花在空中绽放开来。
他背对着这一幕并没有注意到,只是在烛火的闪耀中,有什么闪烁着细碎光亮的东西坠落到了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无声的内室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喃。
他猛然抬起身,因为久蹲发麻的身体差点往前倾倒,随后又很快扶着案几站稳了。
快步走回内室,刚刚还安稳睡着的人此刻正满头冷汗,浓淡有度的新月眉紧紧的皱在一起,规规矩矩放在胸前的双手几乎要将下面的薄被扭成麻花。
不过略顿一瞬,他马上伸出手将对方扶起拢进了怀里。用帕子擦去冷汗,又将汗湿的额发拨过一边。身上的里衣已经能摸到湿意,明显不能穿了,不然明日肯定得着凉。
他记得她身体一直不大好,总是断断续续的靠药将养着。
怀里的人昏沉沉未醒,只是眉目间略安宁了一点。轻手轻脚的给对方将湿透的里衣脱了,用薄被裹着拢靠在拖过来的大迎枕上。
昨晚已让人取过一次水,隔间悬窗下面的炉子上还温着一壶热的。他拎过来兑了一盆温水,又取了干净的里衣出来。等一切弄完,他这才歇了一口气仍复上床搂着对方娇软的身体躺下了。
只是仍旧睡不着,脑袋里像是有好几百只大鼓在同时敲打一样,不得安宁。
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头,是痛的;拢了拢怀里人的身子,是温热的;暌违了十多年,在颈项处的清浅呼吸也是真实的。
死而复生?话本里倒是听的不少;然而死后重生回到十几年前,以他前世不长不短的一生来看,绝对是闻所未闻的。
是华胥一梦,还是世间真有大梦轮回;思绪太过混乱,连个梗概都还没理出来。
晨晓亮起的天光就已经慢慢投射到了院子里,外面传来下人们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
有各种熟悉的,仿若隔世的声音在他耳畔依次响起。间或夹杂着几声急哄哄的猫叫。
怀里的人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他的目光掠过去,随即突然记起了什么,伸出手去轻轻拨开了对方手腕上玉色的镯子,一道细而白的疤痕露了出来。
是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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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卿卿归于何处
夏日的晨光,最是让人舒爽。
前日的暑气早已在夜间晚风的洗涤中消散,院子里的梧桐叶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金光。
沈黎昨晚因着连番做梦又是小半宿没睡好,偏偏醒来又不记得梦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光亮的铜镜里显出眼睑处的一片乌黑,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正是成亲没多久,又是在南域这样的地方,自己这幅样子出去还不当让人怎么想。
“多扑些粉吧。”她怏怏的吩咐一边替她梳头发的青杏,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有气无力。
“是,夫人。”青杏应了,又担心的道:“主子已经连着几日这样了,要不要请府里的大夫看看。”
沈黎摇了摇头,“我心里清楚,不用担心。”
这要是在云州,勿需青杏说,她自己早就着人去请大夫了。可惜南域不是云州,镇南王府更不是云庄。她在沈府尚且都懒怠兴师动众,更何况是眼下鱼龙混杂的镇南王府。
幸好这府里还没有正经当家的女主人,虽有一个侧妃管着府里的一应庶务,但她以燕京洛阳县主的身份嫁入进来,又是这府里正经的嫡长子少夫人,自不必向一个侧妃晨昏定省。
青杏替她梳洗了,又取过架子上早就准备好的衣裳换了。
一旁候着的莺蓝领着端着食盒的小丫鬟,上前笑道:“今日厨房里备的是鸡丝面,奴婢让加了些辣酱。里面的料都是奴婢亲自去厨房做的,主子今日可要给面子多用点。”
沈黎这几日休息不够,饮食上自然也不大好。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跟着她一道长大的,情分不同旁人,自是要想尽方法来开她的怀。
她十分给面子,笑着倾过身看了眼丫鬟手里提着的雕红漆海棠食盒。“这可不是一碗鸡丝面的准备,还弄了什么。”
青杏扶着沈黎在外间的黑漆金花小圆桌前坐了,莺蓝从小丫鬟揭开的食盒里先取出两小碟绿油油的青菜,又将一碗覆盖着金黄鸡丝的面条端了出来。
“今天的宽面用的是新出来的荞麦粉,是大公子亲自派长乐去厨房吩咐的。主子尝尝,也不枉大公子一番心意。”
沈黎闻言讶异的抬起头来,“大公子?”
莺蓝笑着点点头,“是,今天大公子醒来梳洗完去了前院没多久,就让长乐传的消息,用的还是先王妃名下庄子送上来的东西。”
青杏也在一旁接口笑道:“还别说,大公子今早起来都没让人进屋服侍,只是从门口接了递进去的水。出门前又专程吩咐咱们别进去吵您,让您睡到自然醒。”
沈黎怔了怔,心里也多了些欢喜。到底是人生头一回的大事,又是这样的境况里,身边人的体贴哪能不让她动容。
“我就说虽然不用给长辈请安,你们也该早点喊我起来才是。”
青杏跟莺蓝对视一眼,面上也是一派喜意。这桩婚事在之前她们自是义愤填膺的,但事已至此人自然当往前看。
若大公子能是良人,小姐在这南域和镇南王府的龙潭虎穴里,也能多一份倚靠。
几个人正说笑,斐绿从外边掀起帘子进来福身笑道:“大公子令长乐来传信,说是午饭跟主子一起。不必太多准备,按主子的习惯就好。”
一屋子的人听了这话顿时不约而同的笑了,莺蓝让小丫鬟们先退出去,这才低声笑道:“这样真真好,奴婢虽然跟随小姐一道在外游历多年,但大公子这样的人才也算的上少见。相貌、谈吐自不必说,就凭他年纪轻轻在南域却已有那等积威,就可足见一斑。外人虽见着咱们是燕京来的,但咱们自己却知道这中间的情分也不过就尔尔。如果主子能和大公子成一对佳偶,就是弃了燕京又如何。庄主那么疼您,必定不会反对的。”
沈黎就着两碟青菜吃完半碗面,又在青杏和斐绿的服侍下漱了口。等净完手,这才笑着扫了莺蓝一眼。她也不多说,只是抬起下巴点了点青杏。“你是她们几个中年龄最大的,你来教教这傻孩子自己错在哪里。”
青杏抿着嘴笑了笑,这才一边收拾桌子上的东西一边笑道:“若小姐嫁的是燕京高门,莺妹妹这话正当合适。但若是镇南王府,这话却浅薄了。”
斐绿在一旁接过青杏手里的物什,笑着道:“姐姐且歇着慢慢说,手里的事情给我们也是一样。正好我也听听,以后免得跟蓝儿一样,分辨不清楚。”
青杏也不推辞,自去一边净了手,这才接着道:“不管咱们与燕京内里如何,在别人眼里咱们和燕京始终是一体的。大公子若好,是咱们的幸事;有大公子护着,至少咱们心里是踏实的。但别想因着这个,就能将燕京撇过一边。咱们得明白,南域并不只是大公子一人。你只需想想燕京那么一座皇城,穿插交杂了多少势力,就能同比想象南域这边的情况了。倘若咱们小姐耽于闺阁,日后就算大公子待咱们始终如一。别人呢?皇帝尚且不能事事如意,更何况将来的镇南王爷。”
沈黎眼里露出笑意,却也略带点惊诧。难怪容叔叔会将她指给自己的大丫鬟,就凭这一份清醒和见识,就已是大多女子比不了的了。
青杏对着沈黎柔柔一笑,继续道:“要平衡一方的局面,就要安抚多方的势力。南域前面是对咱们东朝虎视眈眈多年的胡戎,背后倚靠的却是对他们不甚信任的燕京。换做莺妹妹和绿妹妹,你们当如何?”
斐绿鼻子一皱,眉头高高挑起却还是压着声音道:“可是咱们跟燕京不是一条心啊,咱们小姐既已嫁给大公子,都说嫁夫随夫,不当是自己人么?”
青杏摇摇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耐心。“不,咱们不是南域人,咱们永远只会是燕京人。就像南域虽然跟胡戎近在咫尺几百年,边市商贸互通,在彼此的眼里却始终是异族人。而燕京和南域虽不可同比此类,但只要南域重权不减,燕京疑惧不收,这样的境况就永远不会变。纵然我们可以大肆宣扬不与燕京一体,但没了燕京身份的我们,士族门阀的阶层压制下,在南域又何尝不会沦落到人尽可踩的地步?”
斐绿还要说什么,青杏却已经柔声打断了她:“绿妹妹只需想想,燕京那些母族卑微的皇子、公主,平日里是如何过活的,就能知道了。”
莺蓝刚刚升起的喜意早已消失不见,白着脸喃喃道:“那怎么办?哪个帝王不多疑?哪个重臣可让权?咱们就一定得夹到这中间,两头不是人吗?”
青杏摇摇头,却不再多说什么。
沈黎扫了她们一眼,对着青杏笑了笑。不管这桩婚姻将来归于何处,但保持对时局的清醒却是必须的。
燕京也好、南域也罢,情好自当披荆斩棘、荣辱与共,情坏呢?
细细的绿柳,垂在水榭四周千条万缕。奇形怪状的巨石上,长满了绒绒、软软的绿苔藓。
容叔叔在水榭往外延伸出去的高台上,对着外间千重万重的绿幕帘没有回头,只是极轻的道:“孩子,我虽愿你永远不会碰到这个问题,但却不得不希望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水石山上砸下来的瀑布,偶尔会有水滴穿透帘幕飞溅进来。容大庄主的声音在水石激荡中,显得有股幽幽的凉。“婚嫁不是你的归处,天下所有人的归处都只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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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萤萤琐碎动人心
屋内的气氛有些低迷,毕竟都还是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纵然比常人多了些见识,但始终缺乏了点应对的底气,说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沈黎喝完了一杯茶,这才以手扣了扣桌子。“好了,把你们脸上的呆意都收收。学学青杏,先把手边的事情做好。”
“莺蓝,你去跟长乐打听下大公子膳食上的喜好。既是咱们的小厨房来做这顿饭,总不能太失礼。”
莺蓝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抬起头,“啊,奴婢就这么直冲冲的去吗?”
沈黎好笑的隔着虚空点点她的额头,“在大公子面前,不必玩弄那些小手段。咱们本就是为讨他喜欢,不跟他身边人打听跟谁去?”
“是,夫人。”莺蓝也醒过神来,眼睛一转随即笑着下去了。
斐绿跟着福了福身子,“那奴婢去厨房先跟林嫂子打个招呼。”说完招呼着小丫鬟进来端过收拾好的食盒,也跟着转身下去了。
青杏在一旁给金猊熏炉换好香,见着沈黎坐在窗前的卷足榻上发呆,不由笑问道:“主子倒是喜欢这个地方。”
沈黎回过头来笑了笑,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颗茂盛的梧桐树:“银杏、丹枫和梧桐,是我三大爱。偏巧这里就有一棵梧桐树,算是心里一个好兆头。”
青杏也走过来,点点头道:“可见这也是缘分所致,合该与咱们有缘。”她正要接着说话,沈黎却突然竖起了手指轻轻的“嘘”了声。
“我好像听到了猫叫。”沈黎猛地站起身来,探出身子去仔细听了听。“真有,应该在西厢房那边的屋子。”
青杏忙扶住她笑道:“奴婢也听见了,主子先等等。奴婢去找人问问,看看是野猫还是家养的。”
“应该是野猫吧,难不成大公子一个大男人还养猫不成。”沈黎道。
“那也得找人先问问,您如今身份贵重着,哪能冒冒失失扑过去。”青杏替她整理好衣裳,又笑道:“庄主之前要把白雪送您,您不肯要。现在不过听见了几声猫叫,连影儿还没见就急成这幅模样。”
沈黎眼里因为刚刚的高兴而浮起的亮光,瞬息就黯淡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人怎么折腾都好过活,白雪却不行,何必让它受这个苦。眼下虽不在一块,但我知道容叔叔必定会让它好好的。他那个人啊,最是面硬心软。”
青杏话一出口就知不对头,忙道:“主子在这里稍坐,奴婢这就去找人问问。”
先前的高兴劲儿已去一半,沈黎闻言点点头,嘴角又是之前的那点笑意。“去吧。”
青杏这会不敢再多言,屈身福了福自去了。
屋子里帘子轻轻一晃,再无旁的声音。她素来不喜欢屋子里人多,平素除了四个大丫鬟,屋子里是不留别人伺候的。
沈黎对着一屋子的寂静,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随即歪着身子靠到了窗台上。等瞧见了梧桐树上跳跃的光影,她心情忽然又好了点。
没多久青杏就引着一个小丫鬟进了屋子,她让人先在外间候着,自己撩起帘子进来福身道:“回主子,已问清楚了。说起来还真有点出人意料,那小猫是大公子养在这个院子里的,还有人专程照料着。名字叫梧桐,听照料它的小丫鬟说昨晚还叼了一只小猫回来。”
沈黎直起身子,“是它自己生的吗?怎么就叼了一只回来,余下的呢?”听着就是爱极了猫的,还没碰面已经连它的孩子都关心上了。
青杏抿着嘴微微一笑,摇头道:“该是外面的小野猫,丝儿说梧桐是只小公猫,还不到一岁来着。”
沈黎听了,朝着外间挑了挑眉。“请她进来,我问问。”
“是,主子。”青杏去揭开帘子,笑着朝在外间候着的丝儿笑了笑。“快进来吧,夫人传。”
丝儿看起来年岁也不大,应该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面儿瞧起来憨憨的。“奴婢给少夫人请安!”
“起来吧。”沈黎笑着抬了抬手,“西厢房的梧桐是你在照顾着?”
“是奴婢。”大约沈黎的和气和笑意缓解了丝儿的紧张,又是提到自己的本职工作,因此很流利的回答道:“从刚出生就是奴婢喂养的,一直到现在。”
“你很不错。”沈黎点点头,又朝青杏看了一眼。
青杏自从袖口里掏出一吊钱,递过去给丝儿。“咱们夫人未出阁时也有只小猫,远来南域路途奔波不能偕同。现下见着梧桐很是喜欢,不知可否抱来咱们屋里看看?”
丝儿一张圆乎乎的脸红扑扑的,一边慌不急的摆着手,一边回道:“可以的可以的,大公子今早还吩咐要是夫人喜欢,随时可以将梧桐抱过来陪您玩耍的。”
沈黎一怔,又是大公子吩咐,这人瞧着也不像是喜欢在小事上耗神的,怎么今天连着两件小事都留上了心。
她婚事定下之后,又拼着与沈府一刀两断的决绝不肯避开。
容大庄主无奈之下,只得叫人将顾韫平生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给了她。末了也不多言,只是叹了一句“可堪大才,却不是你的闺阁良人。”
容叔叔向来精辟,他不多说自是知道这人不是自己的良配。偏又前缀“不是你的”,那必是自己和这位大公子天生就有不合之处。彼此一北一南的身份早已在明面上,不当再值得容叔叔叹气。容貌自诩不比沈府其他几位小姐差多少,又是容叔叔一手栽培长大。论这些容叔叔绝不至于觉得她会露怯,仍觉得不妥那只会是两人为人处世上的不合。
南下的这一路上,她思绪转了千百回。等见着了,却也只觉得这人虽不会什么体贴小意,但也就是刻板刚直了点,其他的倒还好。
要说委屈倒不至于,比这更坏的情况她都有了准备。但心里深处,总还是有些意难平。
这世间深情若没见过,便也不觉得相敬如宾让人心灰。但若见过了,自会时不时来心里走一遭。
这会见了以为不懂体贴的人做出如上几番举动来,顿时就有些触动跳过心头。
丝儿这么说了,沈黎也不是矫情的人,立时就让丝儿去将梧桐抱了来。西厢房离这十几二十步路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青杏就去挑起帘子接了丝儿进来。
哟,这真是看一送一了。丝儿抱着梧桐,梧桐搂着雪白蓬松的奶猫。
丝儿也瞧见了沈黎的眼神,忙解释道:“梧桐不肯松开小的,奴婢怕它待会呆不住,只得一起抱了来。夫人要是不喜欢,奴婢在一旁抱着。”
沈黎摇摇头,起身从丝儿手上接了两只一起拢在怀里,笑着道:“不碍事,我家里那只也是在我身边长大的。看见这只小的,就想起我家那只小时候。”
青杏去柜子里翻了一个平枕出来,放在卷足榻上。又笑着道:“瞧这样子,可真让人爱到心里去了。丝儿你再去厨房,让人弄点新鲜煮烂的鱼糜和羊奶来。瞧这样子,没点吃的怕是哄不来。”
丝儿见少夫人和青杏姐姐都是眉眼带笑,心里也高兴极了,忙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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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白双狸讨人喜
这猫毛色油光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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