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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长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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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无忘的声音高朗,
“万万民,万万生之不可得,皆付诸流水,与奸佞为享,以致万民失所,刻骨流血之财尽被奸人所得。”
众人听闻,心中不由得燃起熊熊烈火,这都是百姓的钱啊,是他们夜以继日,辛苦劳作得来的钱财,居然被一个毫无建树的狗官贪墨殆尽,这本是他们的钱啊!
关无忘高声道,
“今罢免孟士林奉常之位,判秋后问斩,其子刺字流放,发配边疆,永不叙用,此生不得回京,其余家眷,全数为奴,家产全数充公,以赎重罪,钦此——”
孟奉常闻言,瘫倒在地。
关无忘一步步走下台阶,将圣旨递到孟奉常面前,懒洋洋地道,
“孟庶人,接旨吧。”
孟奉常看见关无忘,忽反应过来,爬上前道,
“关大人,关大人,你要救救我啊,你不是答应替我摆平了吗,你答应了的啊,我不能死啊!”
关无忘一脚踹开孟奉常,淡淡道,
“本官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要帮你,你如今要死了,还要拉一个垫背的吗?”
关无忘一脸的漫不经心,
“孟庶人,本官劝你早早认清楚身份,别想着倒打一耙,诬陷忠良了。”
孟奉常一口气提不上来,只知道指着关无忘,
“你,你——”
关无忘将圣旨一抛丢入孟奉常怀中。
“孟庶人,可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要是自己作孽还妄想拖别人下水,可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孟奉常倒在地上,死死地瞪着关无忘,关无忘轻蔑地一笑,翻身上马,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关无忘便已远去。
众人看向倒在地上的孟奉常,
“我还以为他只是包庇朱氏和孟华文,没想到居然还贪污了朝堂和百姓那么多银子!”
“那可是我们的血汗钱呐!”
“我真恨不得打死他!”
“他如今不是官了,还是罪人,就算是打死他又如何!”
“说得对,这般欺辱百姓的东西!就算是打死他又如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的怒火被点燃,群涌而上,雨点般的拳头密密麻麻地落在孟奉常身上。
孟华文看着,却不敢上前,手脚颤抖着,刺字发配边疆。
他要刺字发配边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对了,他不得宫长诀原谅便不得起来,不得离开,如此,他便有机会留在长安,就算是被人人唾骂,也总比刺字流放的好。
亦或是,若他能攀上宫长诀,攀上宫家,宫家自然会为他求情,那时,他便不用刺字流放了。
对,只要这样,他便不用刺字流放了。
孟华文想着,宫家的大门缓缓开了。
一个着青衫的身影缓缓而出。
清瘦窈窕,纤弱至极。
众人见状,手上的动作停滞,都看向大门里走出来的那个女子。
动若柳扶风,静若花照水。
虽孱弱,面上亦无血色,一双水眸却似万千桃雨翩翩落地,似有无数离愁欲语还休,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
步步走来,似神女下峨眉。
印春山半晕新眉,破朝花一条轻翠。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凝在了宫长诀身上,
丹唇瑶鼻,墨发红颜,摄人心魄。
众人呼吸一滞,只觉眼前不似凡界,明明门前一片狼藉,她却似走在青云之上。
只疑是九重天仙贬谪下人世间。
世上竟有如此女子,美得不似人间物。
不仅是容貌,更是那双眸,清澈透亮,细看却欲语还休,似复杂似单纯,似动容似沉静,似能看透世间万物。
步步走来,气度不凡。
朱红的大门前,狼藉一片,而她立于狼藉之中,纤尘不染。
不由得有人惊呼,
“长诀小姐?”
宫长诀轻声道,
“长诀见过各位。”
声音似江南烟雨楼下江,细而温润。
众人只不忍心破坏这一场景。
眼前女子孱弱纤瘦,带着有些病态的白,甚至能看见她脖颈下的青色血管。
宫长诀咳嗽起来,梳妗满上前扶住宫长诀,递上帕子。
宫长诀拿着帕子的那只手虽手指修长,手腕却极细。
宫长诀温声道,
“长诀大病初愈,让各位见笑了。”
有人大着胆子答话,
“没关系,只要见长诀小姐无恙就好。”
宫长诀道,
“谢过各位替长诀主持公道,长诀感激不尽。”
众人只觉得受宠若惊。
忽然,宫长诀觉得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裙角,低头看,是一只脏污的手。
孟华文道,
“长诀,长诀,是我,我是孟哥哥啊。”
宫长诀不显眼地后退两步,避开了孟华文,孟华文却还在靠近她。
………………………………
退婚(20)
退婚(20)
梳妗道,
“你别碰我们家小姐。”
孟华文却挣扎着想爬起来,
“长诀,我是孟哥哥啊。”
宫长诀道,
“请孟公子慎言。”
孟华文道,
“你小时候还说喜欢我,要嫁给我的,你忘了吗?”
梳妗闻言怒道,
“那是我们小姐喜欢你吗?要不是你们孟家步步算计,以要坏我们小姐名声作威胁,我们小姐才不会答应嫁给你!”
周围的人闻言,落在孟华文身上的视线更加不善,孟华文也顾不上这许多,忙道,
“可是你忘了这么多年我们的情分吗?”
宫长诀退后两步,淡淡道,
“孟公子,请你自重,我们从定下婚约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何来情分?”
宫长诀说完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两声,咳嗽的声音不大,却惹得众人心疼。
眼前这个女子,是戏文里那个宁死不屈的常珏,却更比戏文里的让人怜惜。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有人高声道,
“我看这斯还要栽赃长诀小姐,长诀小姐不必与他多说。”
数人应声。
宫长诀道,
“陛下已有定论,我虽厌恶你至斯,却不该作恶人。”
孟华文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眼前的女子怂恿左御史在朝堂上参他一本,又弄出公侯女断发毁婚记这出戏来,让众人看,惹得众人同情。
这女子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看来攀上宫长诀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看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不让宫长诀原谅。
不料,宫长诀却往前两步,站在他面前,轻声道,
“你我本无缘,却是被一纸婚约束缚,害我的是朱钰不是你,我也不该追究你的责任,你到底欠我的,只是婚前违约罢了,陛下判你道歉,你跪也跪了,打也挨了,也算是受足了惩罚。”
孟华文想插话,而宫长诀更先一步说出了那句话,
“我原谅你,你去吧。”
孟华文大惊,
“你不能原谅——”
孟华文的视线触及宫长诀那双眼睛时,话却死死的鲠在喉咙里。
他该怎么形容那双眼睛,看似清澈见底,却透着阴沉和耍埔蛔纳畹墓啪缸盼薇叩暮恕�
众人却看不见宫长诀的眼神,宫长诀低着头看孟华文,众人只觉得她孱弱温婉,让人心里不由地生出怜惜之情。
而孟华文看见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他似乎能从那双眼中看见地狱罗刹,冷焰绽放,满地鲜红的彼岸花上沾着鲜血淋漓。
似乎在警告他,又似在用无形的刀将他一刀一刀凌迟而死。
孟华文,你生生世世都不得留在长安。
我要你生如蝼蚁,不得好死!
孟华文瘫倒在地。
忽然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从人群中冲出,拔剑边直直地冲着宫长诀而来,用力之狠,必见血方能止。
事发突然,宫长诀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剑就要触及自己的脖颈。
众人大惊。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剑直直地打在楚冉蘅的玉扇上,扇骨断裂出一条纹路。
众人惊道,
“楚世子?”
“是楚世子!”
楚冉蘅展扇挡在前,朱钰发了狠,提剑自扇骨间的缝隙将剑刺入,剑只离楚冉蘅的面颊三寸。
剑身一半刺过扇子,楚冉蘅借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霎时合扇,将剑夹在扇中,反推一把,朱钰摔在地上,楚冉蘅顺势夺过剑。
朱钰将摔在地上之时,宫长诀眼疾手快拉住了朱钰,垫在朱钰身下。
梳妗大惊,
“小姐!”
众人忙上前将宫长诀扶起。
一个大汉道,
“这他娘的是谁啊,怎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拿剑对着长诀小姐?”
“你傻了,这是朱家那个庶女!”
“什么!”
“那个歹毒的朱家庶女!”
宫长诀忙挡在朱钰身前,她捂着肩膀,虚弱地道,
“大家别怪她,她有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朱钰却对着宫长诀的背冲过去,企图再行刺。
楚冉蘅拉过宫长诀,宫长诀猛地跌进一个溢着淡淡白檀香的怀抱。
宫长诀愣了片刻,忽然意识到她倚着的是谁。
宫长诀猛地站直身子,冷声道,
“多谢楚世子相救。”
回头看,朱钰已被众人控制住。
一个青年道,
“长诀小姐,这毒妇可是两度要杀您,您怎么还这般大度救她。”
宫长诀道,
“我虽恨她,可是她有孩子为了这个孩子,我不理会她,救她,也不过为了这个孩子罢了。”
一个女子道,
“可是这毒妇未免也太恶毒,您这般护着她伤了自己,这可划不来。”
宫长诀虚弱地笑笑,
“世间的事情本就不是有来必有往,我宽恕她,放过她,是我自己的选择,众生有德而已,若只为了我自己,自然可伺机报复,但我不想,我也没有必要与这等人计较,我若计较,丢人的便是我。”
楚冉蘅手中的玉扇随裂纹断成两半,而他站在她身后,眸深如墨。
女子赞叹道,
“长诀小姐说的是,这等毒妇没资格被您放在心上计较,害您平白的失身份。”
有人道,
“长诀小姐当真是心善。”
众人附和道,
“这般毒妇,长诀小姐还念着其腹中生灵,当真是心怀慈悲。”
“倒是便宜这毒妇了。”
“人都是为自己而生的,但长诀小姐对着害自己的人还能一点私欲都没有,当真是令人佩服。”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所以你成不了长诀小姐。”
“没想到长诀小姐比戏文里唱的还好。”
“……”
宫长诀看向跪倒在地上的朱钰,挑唇嗤笑,
心善么?
这个孩子,无论她帮不帮忙,朱钰都是保不住的。
毕竟,拥有这样的父母,这个孩子生来只会受苦。
宫长诀上前,朱钰虽被抓住,仍旧想上来撕打宫长诀,
“宫长诀!毒妇,拆散华文哥哥和我,害华文哥哥不要我,你当真是恶毒至极!”
“我就该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宫长诀上前去,温声道,
“朱小姐,孟公子如今就在府前,我从未有过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反倒是你们无媒苟合,珠胎暗结辱我在先,而你,三番五次地提剑刺杀我。”
虽第一次,宫长诀自己坠楼刻意污蔑,可是,就照着朱钰那次的狠劲,若是宫长诀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必然已经身死,更别说这一次。
宫长诀捂着嘴咳嗽两声,无力地道,
“看在这个孩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也不向官府告你,既然你喜欢孟公子,那我便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孟华文听见这话,却忽然反应过来,他虽然一无所有了,但是朱钰却是首富的女儿,只要攀上朱钰,他下半辈子至少吃穿不愁。
孟华文也顾不上自己满身污秽,忙向着朱钰的方向而来,扑在朱钰身上,
“钰儿,你受苦了,都是我害了你啊!”
朱钰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愣,惊喜道,
“华文哥哥?”
孟华文依旧道,
“你受苦了啊。”
朱钰眸中心疼,
“是谁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孟华文摇摇头,
“没关系,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朱钰流泪,
“华文哥哥,你还愿意娶我吗?”
孟华文闻言,正中下怀,道,
“我当然愿意了,我心中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孟华文生怕朱钰反悔,忙道,
“今日,今日我们就去官府挂了户籍,让你嫁给我。”
朱钰闻言,大喜过望,哭道,
“好,我们今日就去。”
众人看着孟华文和朱钰远去的背影:“……”
“长诀小姐,您就这么放过这两个人了?”
宫长诀苍白着面色道,
“一个流放,一个婚前失贞,我已没有什么该与他们计较的了。”
众人见宫长诀这般孱弱,更是觉得心疼,不由心生怜惜。
宫长诀对众人行一礼,
“多谢各位替长诀主持公道,长诀在此谢过各位了。”
众人受宠若惊,
“长诀小姐,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不必这么多礼,您还有伤在身呢。”
“是啊,长诀小姐,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宫长诀道,
“长诀确实有伤在身,现下就不陪大家了。”
众人见着宫长诀袅袅婷婷的背影。
宫长诀临进门前还转过身来,对众人行了一个礼,方才进门。
大门刚关,宫长诀便已摔在梳妗身上,梳妗道,
“小姐!”
宫长诀道,
“我没事,刚刚摔得狠了。”
梳妗扶住宫长诀,
“奴婢替您去唤府医。”
宫长诀道,
“算了,我休息一下便是,别闹大了,让家里人担心。”
宫长诀脑海中仍划过她跌倒时被楚冉蘅接住的场景。
他身上的白檀香似乎还留在她衣衫上,极浅极淡,却怎么挥也挥不去。
她想起刚刚关门那一刻,她看着门前的人,视线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亦是落在她身上,眸深如墨,让她看不清那背后是什么。
像云一般飘渺不定,似乎有些什么,竟让她觉得有些灼热,转瞬间,却又什么也捕捉不到。他的视线仍是那般淡然不惊。
宫长诀捂住灼痛的肩膀,他已见过她最恶毒的一面,最机关算尽的一面,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绝不会再对她有丝毫好感。
他是白日,她只能是黑夜。
如参商般远隔千万里星辰日月,不可相见。
梳妗扶着宫长诀到了紫藤苑中,宫长诀坐在云台上,梳妗担心道,
“小姐,您还好吗?”
宫长诀道,
“好多了,刚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没那么厉害了。”
梳妗道,
“小姐,您干嘛去救那朱家庶女,让她摔在地上得了,还管她的什么孩子啊。”
宫长诀看向如烟霞般垂下的紫藤,上缀紫色小花,一蔓一蔓随微风起伏。
帮朱钰?
这个孩子,朱钰注定会保不住它。她此刻帮朱钰,往后痛失亲子的时候,朱钰只会更痛苦。
如今朱钰急着要和孟华文结为夫妻,却不知,孟华文早已一无所有,而且还要流放。
只要朱钰与之结为夫妻,朱钰便成为了孟家家眷,要么为奴,要么便是随孟华文流放,流放途中,山高路远,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她如今只是顺手将两人送做一堆,至于往后的事情,全都是天意如此。
与她无关。
梳妗端来茶,道,
“今日奴婢还是第一次这样骂人呢,当真是痛快。”
宫长诀端起茶杯,眼前恍若是前世时梳妗拼命护着她的模样,宫长诀笑道,
“往后跟着我,你想怎么骂人就怎么骂,想骂谁骂谁,我罩着你。”
梳妗挠挠头,笑起来。
………………………………
削权(1)
削权(1)
三日后。
宫长诀走出大门,扶了扶自己的锥帽。
梳妗道,
“小姐,那孟华文如今该是要被流放了,朱钰与他结为夫妻,官府户籍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会子,朱钰应该也得跟着流放了。”
宫长诀抬眸,正有两人被官兵押着,穿着囚衣,见到站在宫府门口的宫长诀,忽然大叫着想扑上来,
“宫长诀,都是你害我,推我嫁给孟华文,害我被流放!”
声音尖利刺耳,要刺破人的耳膜。
正是朱钰,形容枯槁,头发凌乱,身上的衣裳也脏。
旁边的是耷拉着脑袋的孟华文,只比朱钰更潦倒落魄。
朱钰还在大叫着,孟华文抬头看向朱钰,一双眸子阴沉着,
“你喊什么喊。是觉得还不够丢人吗?”
孟华文本以为自己借由朱钰,至少可有办法脱身,谁知道,朱家近来又得了一个女儿,朱钰就被舍弃了,朱家根本没打算救朱钰。
朱钰看向孟华文,那双阴鸷的眸子让朱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朱钰道,
“你还说,要不是你骗我——”
孟华文吼道,
“你说够了没有!”
朱钰被吓得脑袋一缩,委屈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用自己的脏衣袖擦着眼泪。
一个穿着宽大袍子的矮瘦男子上前,对着孟华文阴鸷的眼神,也毫不畏惧,扇着蒲扇悠悠道,
“所有人都有资格骂她,唯独你没有,她怀着你的孩子,在知道你被流放之后,也没有逼你休妻,她可是买通了解押你的官兵,不然你还能这般四肢齐全吗?”
孟华文瞪着男子。
男子也只笑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人啊,前半生不经意间作恶太多,都是要遭报应的,天理昭彰,终有轮回。”
解押二人的官兵押着两人走了。
男子扇着蒲扇悠悠走到宫府门前的大狮子旁边。
宫长诀看了看男子,下了台阶。
男子伸出蒲扇一虚挡,拦住了宫长诀的去路。
梳妗道,
“你是何人,为何挡我们家小姐的去路?”
男子悠悠笑道,
“这位小姐,我瞧你印堂发黑啊。”
梳妗道,
“你怎么诅咒我们小姐?”
宫长诀挡住梳妗,看向面前的男子,
“你是昨日说书的那个人。”
男子笑道,
“正是。”
宫长诀道,
“你不去说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男子扇着蒲扇,
“因为我知道,这儿有人等着我来解救。我也好赚点钱。”
宫长诀面无表情道,
“梳妗,给他钱,让他走。”
梳妗掏出银子塞到男子手中。
宫长诀抬步欲走,却听男子道,
“再度轮回不容易,小姐要珍惜啊。”
宫长诀的脚步猛地止住,她转身看向男子,眸色凝重,
“你说什么。”
男子扇着蒲扇走到宫长诀面前,
“要我说,惩处恶人自然是要的,可是将这一生都用来报复前世的恶人,对小姐而言可不算是解脱。这是一道枷锁,将你束缚住,而你却不自知啊。”
宫长诀沉声道,
“束缚又如何,前世所受之痛,必有去路,我此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男子笑笑,
“若是执意如此,想是还要重蹈覆辙。这都是命。”
宫长诀道,
“我不信命。”
男子毫不在意地道,
“在下有一句话要送给小姐。”
男子忽然唱起来,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啊——”
男子忽然高声大笑起来,大跨着步子走开了,颇有些风流不羁的意味。
宫长诀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
梳妗道,
“小姐,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您别理他,只怕是有些傻了。”
宫长诀喃喃道,
“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只可惜,她既然已经决定,便绝对回不了头了。
梳妗道,
“小姐?”
宫长诀回神,看向梳妗。
梳妗道,
“小姐,咱们还走吗?”
宫长诀压了压锥帽,道,
“走吧。”
走到了长街上,长街上人声鼎沸,
“热腾腾新鲜出炉的包子欸,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欸,卖包子了——”
“嘞———高桩儿的嘞———柿子嘞———不涩的嘞———涩的还有换嘞!”
“里外青的萝卜嘞——”
宫长诀手扶在锥帽上,四周的人声将她淹没,包子铺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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