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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长诀-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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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远射箭中鹰,宫锦笑吟吟地翻身下马,将之捡起,

    “今夜可借此鹰加餐了。”

    姚远朗声大笑,而天上正好群鹰飞过,姚远抬弓,猛地又射下五只鹰。

    姚远大声道,

    “宫将军,麻烦你把鹰都捡起来。”

    宫锦不急不恼地一直捡着,面上还带着谦和的笑意,宫锦的长相略腼腆,唇薄嘴小,眼睛内双,眼尾轻轻带出一个翘起的弧度,笑起来似半弦月一般,眼中有明月清风过。皮肤极白,一点也不像武将,身姿也比一般的武将单薄。

    只看外表,大抵没人能想到,这是战无不胜的镇国大将军。

    姚远一直射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似乎是有意要表现一般,不停地射着,然后让宫锦跟着捡。

    每次总是得意洋洋道,

    “宫将军,那儿又有一只,且看我把它射下来。”

    话音未落,便将之射下。

    姚远笑得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看向宫锦,却正好对上宫锦的视线,宫锦的眸光温柔和煦。

    姚远却一瞬有些僵住。

    宫锦却提着满手的鹰鸟站在草里,轻声道,

    “姚小将,别射了,就这些已经够了。射多了必定惹得此处鹰群不满,鹰为凶物,还是少碰为好。”

    宫锦语气中毫无责怪之意,姚远却一瞬红了耳朵。

    姚远大大咧咧地夺走了宫锦手中的鹰,

    “宫将军这般瘦弱,还是我来才好。”

    说着,姚远已经提着鹰骑上马,余光撇向宫锦,宫锦却站在原地看着他,眸子里的意味不明,映衬着漫天霞光,像是要将人蛊惑。

    鹰击长空,飞过苍穹。

    姚远拿着大碗,再次一饮而尽。

    耳边恍然是宫锦温吞缓慢的声音,

    “姚小将,你单打独斗虽拔尖,但打仗到底是要讲行军布阵,要所有士卒的能力都能发挥到极致,配合到极致,才能打胜仗。”

    姚远看着天上飞过的苍鹰,粗砺的手握住酒碗边缘,

    现在,他不再是只会单打独斗的人了。

    他也会领兵布阵,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可是,宫锦看不到了。

    沈烨道,

    “宫家到底要做什么事情,要这样假装败绩,隐瞒十数万大军实力,而不一朝猛攻,剿灭西青?”

    姚远眸中隐隐约约的天色倒映,似乎带上几分笑意,

    “是为了一个亏欠良久的人。”

    也是他,终身不可见之人。

    云台下。

    百姓动容,一群书生站到宫韫身边,

    “宫将军,我们说过,若是您出战,我们必定生死相随,您作战,我们也必定毫不退避,跟随而去。”

    “修身不言命,谋道不择时,今日,就是最善之道,最善之时,我必择正道而行之,誓死追随,剿灭西青,陪宫将军凯旋而归。”

    宫韫面上严肃,

    “此去鄞州,仍可招旧部同去,你们,镇守长安,为百姓们监督长安,阻止犯上作乱扰乱民生之人胡作非为,若有,有笔如刀,有文如戈,必定诛之,以保万民,如此,我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也可安安心心地出战,事半功倍。必定更早收复鄞州,凯旋归来。”

    书生们闻言,皆大喜,能力能被宫将军肯定,被委以重任,自然是莫大之荣誉。

    “宫将军,既然如此,我们必定守护长安,静等宫将军归来,见长安繁华似锦,大路着虹。”

    元帝见众人的注意力皆转至宫韫身上,且对宫韫言听计从,崇尚至极,不由一时气沉。

    元帝的眉头皱起,却佯作关切道,

    “宫爱卿何必担忧,这长安有朕看护,怎会出错?宫爱卿放心去便是。”

    宫韫却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元帝,

    “陛下说得是,只是最让臣担心的,就是由陛下来看护这长安。”

    宫韫语气平静,却似扔了一颗惊雷在众人之中。

    宫将军…这是要直接与陛下对上?

    这般大胆和直接,陛下必定是做了极对不住长安百姓的事情,否则,宫将军怎么会这么说?

    元帝见众人看向云台的眸色各异,带着怀疑。不由得热血上涌,喉咙一股腥甜,元帝却生生忍住了。

    他好不容易才让百姓对他之前恶行有所动摇和改观,如今宫韫轻飘飘一句话,竟然就让众人再度倒戈相向。

    这今日域中,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他的子民,为什么爱宫家,尊敬宫家,胜过尊他爱他?

    明明,他才是皇帝。

    元帝眸底冰寒,待西青退兵,等着这个嚣张跋扈的宫韫回来,他必定要将宫家碎尸万段。

    宫韫毫无情绪的眼神,在元帝眼中,却都是令自己被变成笑话的嘲讽之笑。

    元帝道,

    “这些书生纵使要记录些什么,也只怕未曾深入朝堂,不能尽解。爱卿怎出言,要这些人记录法案之类物事。还是说,朕才是那个值得防备之人。”

    宫韫看着元帝,

    “陛下,怎么会呢?草民乃一介武将,怎可能明白这些事情,只是,镜花水月终有时尽,是非因果自有人能来判定,堵不住悠悠众口,拦不住消磨人心,是对是错,不可能有人比百姓自身看得更清楚,无论旁人如何辩解,如何污蔑他人自己脱罪,终究是做过,只要是做过,就一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

浣纱自苎罗(25)

    浣纱自苎罗(25)

    众人闻言,议论声纷纷,看向元帝的眼神已不似之前。

    元帝闻宫韫言,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辩驳,宫韫没有明指对象是谁,他就不能为自己开脱,否则,便是默认了宫韫之言是在说自己。

    宫韫面上带笑,看向元帝的眼神却如深泽,深不见底。

    元帝道,

    “爱卿…说得是,此等徒类,奸诈无比,朕若得之,必重重惩处,免得为祸人间,多谢宫爱卿提醒。”

    元帝盯着宫韫,

    “朕定然会将那些欺上瞒下,包藏祸心,意欲谋反之人,绳之以法。”

    宫韫的笑似秋叶风寒,

    “那陛下可要睁开眼看看清楚,前往别滥杀了无辜,冤枉好人,又似从前一般包庇罪犯,拖延至今。”

    元帝道,

    “朕怎会如此,朕如今,为国劳心劳力,这些年来,虽不算是什么千古明君,却是无愧于心,总有几分明辨是非的能力。这个,就不必宫爱卿担忧了。”

    众人忽想到之前元帝那块带血的锦帕,陛下就算是身体已经这样了,都还想着来云台念罪己诏,要为了大周江山负责,陛下也许说得对,陛下虽然犯过错误,但贵在知错能改,且态度也算诚恳。这么多年来,也总有几分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且,为了治理国家,都已经吐血,虚弱至斯,倒未必全然如自己所想。

    宫韫笑,元帝这番话,会让众人想到了元帝孱弱,既然送上门来,他便推波追浪一番。

    “陛下,您为国事操劳至此,却也要好好休养,千万不可辜负百姓所盼。”

    元帝佯作和蔼,

    “宫爱卿担忧朕,朕亦很是欣慰,只是朕如今,因为太过操劳,积劳成疾,已经怕是身子坏了许多,不是朕想休养就能休养得回来的。”

    元帝口中,担忧成疾之说法,到底打动了一些人。

    可却未想到,宫韫下一句话,便是由此挖坑。

    宫韫道,

    “既然如此,想必陛下也知大局为重,如今,西青一战,必定不可能早日回来,那长安之中,自然要靠陛下守护,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您出了什么意外,草民亦鞭长莫及,不能相助。还请陛下,早日考虑立储之事,定我大周江山。”

    元帝闻言面色猛地一变,而台下的众人却觉宫韫说得极有道理。

    如今,陛下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是什么样子,只有有了储君才不会在西青进攻这紧要关头出现什么意外。

    “陛下,宫将军说得对,储君当立则立,如此方可安定众民啊。”

    “如今陛下身体虚弱,有太子监国,也一定会好很多,不必再独自承受这么多繁忙的公务,有了太子,也好代陛下做许多事情,不必陛下亲力亲为。”

    亦有人窃窃私语,

    “说得对,储君必存,如今西青虎视眈眈,咱们有了储君,也能保证,将来一定后继有人,二王爷如今覆灭战场,这样的痛,只怕不能再来一次了。”

    青衣书生道,

    “陛下,既然如今唯三王爷可选,不若早早定下来,安了百姓的心吧,求求您了。”

    青衣书生撩袍跪下,众人见状也跟着跪,乌泱泱的人群穿出声音,道,

    “陛下,立储吧。”

    元帝死死盯着并未下跪的宫韫,宫韫亦是不让分毫。

    元帝几乎要抓坏栏杆,这宫氏嚣张跋扈,如今,竟还要他推着自己妃子与别的男人所生之之登上帝位。

    果然,宫氏猜到了他不会在宫家凯旋归来之前册立杨晟。

    如今,是要用这种强硬手段来逼他立储。

    人群喊着立储,元帝满是沟壑的面气得涨红。

    宫韫满目淡然。

    宫长诀拿着一件白色衣袂,进了怀虚苑,却不见楚冉蘅在院中。

    宫长诀看向四周,终是轻轻敲了敲门,

    “世子,你在吗?”

    敲在松木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却不听门内有回应。

    宫长诀又敲了几次,仍未见有人应声而出,想着,大抵将衣裳放在楚冉蘅屋子里也是一样的。

    宫长诀轻声道,

    “那我进来了哦。”

    宫长诀轻轻推开门,然而她踏入内室不过一瞬,却被瞬间抵在墙上,楚冉蘅眸上绑着白色锦布条。

    挺直的鼻却几乎触碰到她的脸。

    楚冉蘅微微侧头,鼻尖似乎就要碰到她面颊。

    薄唇近在咫尺。

    他轻喃,

    “以为是小厮来打扰,故而未应声,听见是你,我才出来。”

    宫长诀往后退了退,而楚冉蘅却跟着她,距离丝毫未远,却更近了些。

    明知楚冉蘅看不见,她却仍旧窘迫地耳朵通红。

    气息交织,室内暗淡无光。

    外面有蝉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院子里还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低低传进屋中。

    宫长诀垂眸,楚冉蘅的唇就在她唇畔不过半寸,只要动一下,必定会碰上。

    楚冉蘅却依旧更倾身半分,宫长诀心跳如雷,却闭上了眼。

    楚冉蘅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宫长诀眸子闭得极紧,良久,楚冉蘅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宫长诀微睁开一条缝隙,却见楚冉蘅已经退了几步。

    宫长诀面上通红,却暗拍胸口,幸好楚冉蘅看不见。

    她还未庆幸完,便见楚冉蘅拿出一盒胭脂。

    宫长诀的眸微微睁大。

    楚冉蘅却以大拇指沾染了胭脂,自唇角略过唇。

    宫长诀眼前恍然是之前那个梦,梦中,楚冉蘅在梳妆镜前,也是这般,在自己的唇上抹了胭脂,以胭脂给她落妆。

    楚冉蘅的大拇指,一点一点擦过下唇,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不见她,他此刻风流却落在她眼中。

    顷刻扣住她的后脑,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宫长诀一愣,楚冉蘅缠在眼上的锦布摩擦过她的肌肤,像是薄茧略过,酥酥麻麻。

    她的脖颈上似乎压上了另一个人的脖颈,喉结上下,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楚冉蘅几乎将她压得没有半分缝隙,唇间似染满胭脂芳菲,她唇上触感,若指尖拂过至轻质软的软烟罗,凭空触白云。

    被占夺,被倾封。


………………………………

浣纱自苎罗(26)

    浣纱自苎罗(26)

    宫长诀微微睁大了眼,她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极有力。

    肌肤温热传递而来,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将他眼上锦布的布尾吹到她面上,一下一下撩过她的脖颈。

    外面狂风忽作,里面却静谧无声,宫长诀缓缓闭上眼,楚冉蘅在她唇齿间辗转,密不可分,似要将她揉进骨血之中,却又极其温柔。

    胭脂芳菲绽放在她唇上,一点一点,染她唇上海棠红,与如牛乳一般白的肌肤相称,似花朵层层绽放。被开了光,露滴牡丹开,一层层尽放。

    他的手落在她后颈上,指尖的薄茧划过她的肌肤,落下一片轻轻颤栗。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相爱的男女会唇齿相依传情,因为唯有这样,方觉对方此刻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一寸用力,一寸情深,将淫/色放浪,温柔缠绵,旁人不可视之所有,全都奉交给对方,每一次辗转,给予的欢喜,只多不少。

    她的手缓缓抱住他,轻轻地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寸步不让。

    她的欢喜,不比他少。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倚在墙上,他覆盖在眸上的锦布摩擦过她的眉。

    她微微侧头,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胸口微微起伏,轻声道,

    “为什么用胭脂?”

    他在她耳边轻喃,

    “那你在你的梦里,看见过什么?”

    她顿然面色一红。

    他难不成还能知道她的梦境?

    楚冉蘅道,

    “那梦中,是你我未来。”

    宫长诀一怔。

    未来?

    楚冉蘅轻声道,

    “因为瞬息万变,所以我等不及,我怕生变,我更不想等那个时候,我要在现在,在我能把握的时候,把所有都给你。”

    他身上清浅的白檀香缓缓钻入她鼻腔中,冷冽而干净,似已将她包裹住。

    “宫长诀,我等不及。”

    他的声音低沉,沁透入心。

    宫长诀忽然想起那时三千世界鸦杀尽的话来。

    该不会,这些,都是将来吧。

    那……他也看过了?

    宫长诀想问,却愈发觉得说不出口。支支吾吾道,

    “那你…有没有…”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宫长诀已经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楚冉蘅的脸侧过来,似要挨着她的面颊,鼻尖未曾触碰,自她面颊略过,只隔微不可见的距离,却是丝毫未曾触碰到她,

    “有没有什么?”

    她咬唇,轻声道,

    “没事。”

    楚冉蘅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三千世界。”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宠溺。

    不过四个字,她却瞬间明白,他必定是看过了。

    这种情状,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过,便罢了,但是,他竟也看过。

    那他是怎么想的,会否觉得她放荡,毕竟那梦中,她竟张口便是与君共寝。

    楚冉蘅的指尖落在她面上,不带半分玩笑,语气低沉而认真,

    “我想了很久,日日夜夜都在想。”

    宫长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抬眸看着楚冉蘅,

    “嗯?”

    楚冉蘅道,

    “你倘若如今对我说这话,我必定极其欢喜,不必理会三千世界明暗,愿寝尽三千世界崩灭,讨卿欢喜。”

    窗外的鸟被风吹得站不住脚,扑棱棱从枝头上飞下来,枝头颤动,花枝上的白色小花飞落,荡涤成一帘小雨。

    宫长诀轻轻咽了口口水,一瞬变得紧张,又羞又恼,难以启齿,轻声道,

    “何人要你这般讨人欢喜。”

    楚冉蘅道,

    “是我,我希望你想,因为我记住了你说的那句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宫长诀的睫毛颤动。

    楚冉蘅的指尖从她面颊滑落,微微起身,他唇上海棠红色,让他清冷不可侵犯的面孔多了几分痞气,描绘出他的唇形,平时不笑,只觉得冷漠,如今唇红齿白带笑,只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他轻声道,

    “是不是我说得太快。”

    宫长诀低着头道,

    “那你觉得,快了吗。”

    楚冉蘅道,

    “我只是不想你我之间有任何隔阂,想把我的,甚至我最真实的想法,全部都告诉你。”

    宫长诀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生怕下一刻一切都会消失,我和你一样,期盼得到的再多一点,占有的再多一点。我只恨知道得不够多,不怕太快。”

    他闻言,轻笑,似乎想说什么。

    她却鼓起勇气,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他向她的方向推她前进几步,她就要靠在墙上,他却用手垫在她背后,她听见极轻的一声私语,

    “墙上凉,到我怀里来。”

    风声静,鸟儿重归枝头。

    云台,

    宫韫高声道,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要立储,臣便可安心出战。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吴鈎赴战场,为君赢失地。”

    百姓皆拜,

    “陛下圣明!”

    紧接着,还未等元帝有何反应,百姓便又大声道,

    “宫将军必凯旋归来!”

    “宫将军必凯旋归来!”

    “宫将军必凯旋归来!”

    元帝气的咬紧牙关,生生憋住了怒气,而面上虽不动,面上青筋却在猛然跳动着。

    而呼喊声远比之前说陛下圣明的呼喊声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宫韫不怒不喜地站在原处,冷静地看着元帝,元帝却气得跳脚。

    宫韫作揖,却不躬身,向元帝一拜,

    “既然陛下重新封臣为太尉,臣,为了天下万民,也一定会用尽全力,奋力一博。”

    皇宫中。

    窦皇后面对着放在面前的白绫鸩酒匕首,眸中的泪光颤动,却没有掉下来,未曾梳妆,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唇色苍白,

    “嬷嬷,你说,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圣旨吗?”

    旁边跪着的宫人早已泣不成声,

    “娘娘……您…去吧,老奴必定随后就来。”

    皇后却忽然笑出声,眼中泪一行落下,

    “我与他,二十年的夫妻,如今,一朝危难,他便这般推我出去作挡箭牌,要我就此身死,我以前总觉得还有机会,还有可能,如今看来,原来,真的是我错了。”

    拿着托盘的宫人道,

    “娘娘,这已经是陛下开恩,才赐娘娘自行选择器具自戗,还求您快些吧。唯有您不差分毫,瓮喻公主才能活下去。”

    窦皇后眸光忽然冷下来,眼中的光一瞬熄灭,

    她拿起鸩酒,一饮而尽,华丽的宫袍愈发衬得她面色青白憔悴。

    她放下鸩酒的杯子。放在了原来的位置上,分毫不差,礼仪周全。

    毒酒仍留几分唇边,她起身,走向梳妆台,极长的宫装裙摆拖地。

    华丽的凤凰和百花在拖尾上绽放,层层交叠,栩栩如生。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道,

    “嬷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泪盈于睫,她却绽开一朵极灿烂的笑容,

    “来给笑儿梳妆吧,不老不少抛家髻,见郎见父飞仙髻。”

    老嬷嬷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上气不接下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走向窦皇后。

    桌上两把梳子,一把多年前御赐冰玉梳,一把檀香木梳。

    冰玉梳是窦皇后一向喜用的。

    老嬷嬷却拿起了桌上的木齿梳子。老嬷嬷说话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却故作轻快,

    “二小姐…今日,老奴给您挽一个抛家髻,保证满厅的小姐都越不过您去。”

    一行血自窦皇后嘴角流下。

    她却轻笑道,

    “嗯。”

    血在她下巴上滴落,没入红色的宫装中。

    老嬷嬷摸着窦皇后的头发,明明在哽咽,却逼着自己笑道,

    “二小姐,青丝掺白发,柳树有飞霜,您小小年纪,竟然有了这么多的白头发。往后必然难嫁。”

    而老嬷嬷眼前,一晃而过的,是这些年来,窦皇后受过的气和累,百般委曲求全,孤独无助,困于深宫。

    窦皇后缓缓闭上眼。

    “这辈子,就不嫁了,免得嫁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郎君,坏我家世,灭我九族,亲手送我上黄泉。”

    老嬷嬷的泪滴落在窦皇后的发间。

    窦皇后轻声道,

    “待来生,再嫁人吧,下辈子,我一定看清楚我眼前之人,绝不行差踏错一步。”

    老嬷嬷握着窦皇后的发,轻轻地束起窦皇后年少时最爱的抛家髻。

    桃红色的玉石点缀在发间,步摇轻短,活泼可爱。

    镜中的女子,面色越来越白,眸光越来越涣散。

    满殿的宫人都无声哭泣着,她却是笑着,看着老嬷嬷为她束发。

    镜中人面已带皱纹,桃花依旧笑春风。

    窦皇后伸手,轻轻触碰镜子,拂过镜中人的脸。

    “嬷嬷,漂亮吗?”

    老嬷嬷混浊的老泪落下,

    “好看…真好看…二小姐…”

    窦皇后笑了,看着镜中人,

    “下辈子,聪明一些,别这么笨了。”

    话音刚落,窦皇后摇晃几下,闭上了眼,倒在梳妆台上。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老嬷嬷叫道,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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