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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上江湖-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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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屋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孙踏乔抬头望望通红的天,愣是没想通孙老爷怎么就关门大睡了。
不找她麻烦吗?
若是不找了,那孙老爷的房门……
是进呢?还是不进?
孙踏乔犹豫了许久,算了,好歹圣人曾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孙踏乔昂首阔步,抱着不怕死的决心蹑手蹑脚轻轻靠近孙老爷的房门,正打算很有礼貌地敲门,里边猛地有人抚掌叫好。
孙踏乔惊得差点一摔,慌忙捂住差点出声的唇摇摇晃晃站直了。
里边有别人在?好奇心一来,孙踏乔挑挑眉毛紧抿双唇绷着一张脸像壁虎一样贴在了门上。
“孙老弟,这良辰吉日都选好了,还有何事不开心呢?”声音还蛮熟,倒听不出是谁的。
顿了好久,这才传出另一个极度疲惫的声音。
“这次我私自决定,不知乔儿……还有雪儿可会怪我……”嗯,这声音虽然哑了一半,但确实是孙老爷的。
里头忽然传出一阵嗤笑。
“这娶妻本来就是好事。再说了,雪儿虽然从小就聪明伶俐,乔儿呢,是你的养子,你向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乔儿雪儿这俩孩子还小,娶房娇妻正好照顾你这俩孩子不是……”
忽然一阵冷风,孙踏乔身子跟着顶尖的树叶微微一颤,缓缓垂下了脑袋。
里边的人再说什么孙踏乔已经听不进去了,唯一震惊了她的只有两个字:娶妻。
娘亲去世,还未满三年……
可是爹爹,他要娶妻了……
轻微一声“嗒”,一滴清泪直直坠落,倔强地在地上溅起一簇细小的灰尘……
眼前仿佛进了橘色的水底,迷迷蒙蒙的看不清了。
眨了眨朦胧一片的水眸,脸颊两侧立即开出一片晶莹的道,刚热过便凉了,那漆黑的眸似晕染在杏眼深处,被傍晚接近尾声的赤霞浸润出一道闪亮橘色的光,犹如一幅晴天日下迷蒙的带点哀怨的水墨画……
娘亲,以后我要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脸上已是冰凉一片,用手揩了揩,却怎么也揩不干净,挪了挪仿佛千斤重的脚,刚走了一步便重重摔在地上,踩碎了一地青黄的落叶,脑子里比煮了一锅沸腾的粥还乱,久久静不下来。
“谁?”屋里一声厉呵,门砰地打开,冲出一个阴灰的身影。
“乔儿?你怎么在这里?”一双瘦如干柴的臂抱起了缩在地上的孙踏乔,待看见泪流满面的小脸,语气已盛却了满满的心疼,“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孙踏乔摇了摇一团浆糊的脑袋,抬起迷蒙的双眸,第一次近距离直直盯着孙老爷,原本满目的风采已变得有些散涣,没有一点精神,像是一口枯了已久的废井,毫无生气,眼角的皮肤干枯皱出了几条深深的鱼尾纹……
孙踏乔心下一惊,原来这些年,孙老爷已经在以一种看不见却快速的速度变老了。
莫非,娘亲的死对爹爹的打击比她想象之中还大?
若是如此,她又何必纠结于爹爹的再娶呢?
说不定,将心放在另一个人身上,对爹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孙踏乔眨眨余泪,随即弯唇一笑:“爹爹要娶亲了,乔儿恭喜爹爹!”
晶莹的小脸泪还未干,却倔强地笑着,纵使孙踏乔已经不反对,孙老爷的心依旧像被人揪住,闷闷的透不过一点气来。
“乔儿……是因为这个才哭吗?”孙老爷皱了皱眉。
若是如此,他便不再娶妻,毕竟,他也从没再娶的念头,守着他的弯弯,一辈子平平安安,那便足以……
孙踏乔摇摇头,再奋力地摇摇头,也不管睫毛上还挂着珍珠般的泪,睁着半湿的眸,努力染了几丝笑意,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被泪水洗过的清澈漆黑的眸真诚地瞅着孙老爷,希望他可以感受到她是真心不反对了。
虽然不久前才为此事难过,可是现在,她真的不反对了,一点儿也不想反对了……
孙府,张灯结彩。
炎炎烈日下,一条条火红的红绸逶迤点地,通风的门扉与窗叶,甚至挂于廊前的灯笼,也少不了粘了喜字,一群群身着喜庆亮色的仆人提着东西在廊上穿来穿去。
“嘿,龙凤烛在哪儿呢?”
“唉!这里这里!”
……
外头声音实在过大,孙踏乔皱皱眉,躺在床上,好半天才清醒过来:今天是孙老爷再娶的好日子……
“乔哥哥还没起吗?”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略带失落的童音。
“小姐,你先和小百去吧,这儿有我呢,断不会让小姐迟了。”这声音,是小春的?怪了,怎么今日小春来了。
“哦,原本我还打算跟乔哥哥一起去看新娘子呢,既然他还没起来……嗯,到时候如果乔哥哥问起,你就说我先去了!”
“是,小姐。”
门外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远了,孙踏乔侧过头,深吸一口气。
窗户上早粘了两片大红双喜,起身推开窗户,靠着窗户边儿坐下,外头喜气洋洋如似火海的一片,连带着她冰凉的心底也有了丝暖意。
“公子,可要起了?再不起,就耽误时辰了!”一道清丽的声音过后,小春端了水盆推门而进,后边儿忽然一袭青影冲了进来,将小春手里的水盆打翻在地,“碰”的一声刺耳的响,那盆滴溜溜转了几下便阖在一湾浅水里,小春吓得愣了会儿神便慌忙拿了桌布趴在地上使劲擦地,幸好,孙踏乔的房里铺的是杂色大理石,那水擦干了也就看不出来了。
眼前一暗,孙踏乔抬抬懒懒的眼皮儿。
“尹笑原?你的“大悲咒”抄完了?”就连声音也是懒洋洋的。
当然,无论是什么好书,对于爱武成痴的尹笑原来说都是“大悲咒”!
尹笑原的娃娃脸微微一红,默默地捡了条圆凳坐在了她的对面,两条依稀浓眉下的俊眼正灼灼地盯着一脸疲惫的孙踏乔,奇怪,她刚起来,怎么还那么疲惫?
许久,孙踏乔扬起水润润的美目嘟着红润的唇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尹笑原,你再这样看着我,小心我大叫非礼哦!”
尹笑原板着脸下巴微扬,似乎翻了个白眼。
孙踏乔见状扑哧一笑,似乎想起了什么,立马提了几分精神:“喂,你怎么进来的?”
按理说,客人应该请入大堂才对啊,家丁那么多,哪有,能直接进入后院的……
“我从外边翻墙进来的,你看你看,我手都擦伤了!”尹笑原瘪着嘴委屈般地将掌心里细微的伤口指给她看。
呦,还真出了一点儿血。孙踏乔笑着拉过尹笑原的手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尹笑原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睛:“不疼了!弯弯,你摸了之后就不疼了!”
没别人的时候,尹笑原固执地喊她弯弯,怎么威逼利诱也不听。
孙踏乔撇过脑袋,盯着窗上的喜字发呆。
若是娘亲还在……
她会总是面带温柔的笑容,将孙踏乔幼小心灵里的一波平静的湖水荡起一丝丝涟漪后,便会用世界上最好听,最温柔的声音喊着:“弯弯”……
弯弯,来吃饭了,今儿有你最爱吃的红烧猪蹄……
弯弯,看你累的,娘给你擦擦汗……
弯弯……
只可惜……
若是她还在,爹爹也不会……
“是不是因为,你爹要再娶,你才……”
“不是!”孙踏乔回过神盯着喜字,面色略有些僵硬,却拒绝得很干脆。
的确,她已经不反对了,她只是小小的替娘亲悲哀一下,难道就连替娘亲哀伤一下的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公子,水已经打好了,赶紧洗漱吧,错过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孙踏乔伸个懒腰站起,再不看一眼尹笑原。
“南星呢,今儿个她被派去哪儿了?”
“小春不知。”
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臂猛地被一只犹如铁爪般强硬的手抓住,孙踏乔面无表情回过头,挑挑眉毛,示意尹笑原开口。
手心里暖暖的柔腻滑溜的感觉,真是名副其实的柔若无骨,不由心神一荡。
见她挑了挑眉,尹笑原垂了眼睑,遮住弥漫着雾气的眸子,静下急跳不能自已的心,这才状似自言自语道:“其实今日我是偷偷溜过来的……我想最后再看你一眼……可能,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再也见不到了,其实,我……我……”
“你,要走?”
察觉到那被握住的粉嫩粉嫩的小手颤了颤,尹笑原嘴角扬起开心的弧度,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彩。
“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骑一头枣红大马,身着最威武的将军战袍,用最盛大的排场,到你面前……”
等了许久,只见尹笑原的娃娃脸微微泛红,欲言又止。
“然后怎样?”孙踏乔皱了皱眉,瞅着尹笑原带了丝奸笑的笑容,心底暗暗不安:不会是他还惦记着旧账,要公报私仇吧……
尹笑原笑眯了一双眼摸着孙踏乔毛绒绒的脑袋:“等到时候我回来了,再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别是惊吓就好。
………………………………
第十九章
“那你是准备去哪儿?”
“秘密!”
“真不说?”
“不说!”
“那如果我求你呢?”
尹笑原低了头,极为认真地考虑了一遍,才狠了心坚定道:“还是不说!”
孙踏乔一翻白眼:“既是不说,那你直接走得了!还来见我干嘛?又不肯告诉我你去哪里了!让我白操心!”
“明明才这么小,怎么总装着跟个大人似的。”将孙踏乔头顶的水平线上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才到他肩上,看了眼焦急万分的小春,尹笑原不禁笑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梳洗吧!”
手心里粉嫩的小手渐渐抽出,就像心底抽出了一个洞,越来越大,空落落的,一阵风过,感觉心上的洞也漏风了。
直待孙踏乔背过身离开了他的身侧,连她身上最后一丝气息都绝情地淡了。
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她会担忧,若有一天他做到了,那时,他……
看着她懒懒地坐在梳妆台前,耷拉着倦眼由着小春梳髻。
尹笑原握紧了拳头颤了颤复又松开,低声道了声保重,也不管她应不应,便毅然决然踏出了屋子。
孙踏乔只来得及瞥见一瞬间青色带点决然的背影,不由翻了个白眼。
“走得那么急?”孙踏乔托了托下巴,漆黑的眸中冒着点点星火,“希望我们家的墙不要出现不明脚印就好……”
身后传来小春尖细嗓子的恼怒声:“公子,你就别乱动了,刚弄好的发髻,又歪了!”
孙踏乔闻言耸耸肩,只得坐好,瞥见镜子里一个唇红齿白的细眉杏眼小男孩,虽着男孩发髻,却无处不散发着小女生的可爱与甜美。
这可不行,孙踏乔拿起桌前的画眉笔,硬是将那弯弯的远山眉画成粗粗的一字眉,虽带了些武气,可是长在她这般脸上,感觉,怪怪的……
“乔儿。”门口一声沙哑的呼喊。
孙踏乔回过头,不禁愣住了。
一身喜服的孙老爷如山一般立在门口,挡住了不少的光线,手里抱着一个雕龙刻凤的深红色盒子,似宝贝般轻轻抚摸着。
小春识趣地默默退下了。
“爹爹,你怎么来了?”
此时的孙老爷不是应该在堂前招呼宾客吗?或者,该出发去接新娘了……
而不是站在她的门口,抱着一只盒子盯着她发呆……
不过幸好,尹笑原前脚已经走远了。
“爹爹。”孙踏乔走近几步;扯了扯发呆的孙老爷。
孙老爷眼神一暗,苦笑着低了头,颤抖着拿出怀里的盒子塞进孙踏乔的怀里。
孙踏乔双手环住盒子,对于孙老爷的反映,孙踏乔是非常的好奇。
“爹爹,这里边是什么东西?”
“这里边,是你娘临终前给你绣的最后一件衣裳,爹爹想,现在,由你保管便最好了……”
莫名地,心底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浪,似要湮没她所有的清醒,孙踏乔闭上眼定定神,轻轻抚摸着盒子的棱角。
“爹爹,我会好好保管的……”
所有与娘亲有关的东西,连带那只她教尹笑原偷过来的茉莉花式木簪,无一例外都陪娘亲葬在了江南,有时候想念娘亲了,却连个念想的东西都没有,如今,有了这个,就像身边有了娘亲一样,一样温暖……
原本已干涩的眼角毫无克制地湿润了一片,凌空滴下两滴晶莹的珠泪,溅湿了深红的盒子,遗留下诡异的红色。
一只粗糙的大手摸上孙踏乔的脸颊,颤抖着轻轻摩擦着。
“爹爹该走了……”
“嗯……”
脚步声远得再也听不见了,孙踏乔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早先的漆黑眸子染上了一层灰色,像是一颗明珠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散发着凄凉又孤独的气息。
“公子……”
“小春,就说我不舒服,今儿不去大堂了。”
“是。”
用手背揉散了眼泪,直待能看清东西了,也不顾手背上一片湿凉,迫不及待,似紧张,似害怕,又渴望,又不想那么快知道的矛盾在心里紧紧纠结着。
“吱呀——”那声音似乎是开启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入眼的是一件折好的艳红的衣裳,有一边袖子已经绣好了花纹,另一边绣到一半生生止住了,露出长长的线头静静地搭在一边,一枚带了几丝锈气的绣花针浅浅地扎在衣领上,似在告诫:还会有人会继续绣下去……
似乎,回到那一年的江南。
鸟语花香,风和日丽。
一位纤瘦的女子靠在藤椅上,捻着绣花针,面带着最温暖的笑容,认真又细心地绣着一件艳红的童子男装,明明脸色苍白地要命,却固执地不肯休息。
“弯弯,再过几日就绣好了,到时你就可以穿了。”
“娘亲,我不要红色的!哪有男孩子穿红色的!”
娘亲柔柔一笑,散发着令人眩晕的光彩,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及不上那温暖一笑。
温柔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她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我的弯弯啊,最适合红色了……”
……
恍如昨日才发生,今日却阴阳相隔,虽懵懵懂懂相处了两年,娘亲给的爱,深深烙进了她的心窝里,想起一次,便后悔一次,只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小心翼翼盖上了盒子,像至宝一样环在怀里,手指却抑制不住不停地颤抖着。
娘亲,怎么办,我心里越来越愧疚了……
就像有人捏住了她的心脏,透不过一点儿气来。
娘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再也不会嫌弃那衣裳的颜色了……
如果可以,我会好好听话,好好认字,吃好多你做的菜……
“唔——”哭咽声压不住溢了出来,脚底一阵无力,孙踏乔小小的身子跌坐在地上,紧紧围住盒子蜷缩在地面上,任由眼泪将盒子浸了个透彻。
“弯弯……”
这声音,不是尹笑原的,再说,他已经走了。
仿佛在做一场梦,梦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喊:“弯弯……”
真的是在做梦吗?
孙踏乔扬起婆娑的泪眼,恍惚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脸。
正当孙踏乔揣测着来人,那人嗤笑了一声,俯下身掏出洁白的手绢轻轻地给她抹着脸颊的泪,满是心疼地叹了一口气。
“瞧你,什么时候这般有心有肺了。”
这声音……
………………………………
第二十章
“向春秋?”
本是不确定地喊了一句,谁知他“呵”笑出声,白臂一挥,将孙踏乔紧紧拥在怀里,久久不语。
没想到,时隔近三年,她还记得,还记得他……
脸上残余的泪干了之后,像伤愈好后的壳罩着皮肤,一阵难受,孙踏乔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见他还没出声的意思,不由嘀咕道:“你再不松手,我快透不了气了……”
向春秋仓惶松手,将她拉离了些距离,柔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没?”
定了心神,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他的声音依然没变,脆脆的和着一点儿粗犷的童音。
瞅着向春秋一脸担忧,孙踏乔倒觉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见着他似乎长得越秀气,却有些陌生了,脸颊较记忆里略有了些轮廓,这才发觉,他们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
“弯弯?”
孙踏乔眯眯一笑:“以后不要再叫我弯弯了,叫我的大名,孙踏乔吧。”
向春秋低了头,没有执着地反抗,孙踏乔心里倒是一阵阵惊奇,这士别三日,小孩子脾气倒减轻许多了。
望着向春秋梳的极整齐的乌溜溜的头顶,心里一阵郁闷:这么久没见,怎么一见面什么话都没有了?
“向春秋?”孙踏乔轻咳一声,“你的病,怎么样了?”
“你怎么穿男孩子的衣服?”
“啊?”
“还打扮得这么奇怪!”向春秋皱了皱眉,伸手快速拨乱了孙踏乔梳好的发髻,“眉毛上怎么贴了两条毛毛虫?好恶心!”
向春秋提了袖子去擦孙踏乔的眉毛,擦得她的眉间一阵火辣辣的疼。
“行了!我自己洗干净!”孙踏乔无奈地揪住向春秋不依不饶的袖子,对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早知他会来,刚才就不会自己没事找事画浓眉了。
刚才还在庆幸他的小孩子脾气减轻了呢,如今……
将盒子搁在床头,用被子盖住拍了拍,见稳稳当当的才放心走开了。
拂了一掌清水,在眉处细细揉了几下,雪白的指尖滴下几滴淡黑的墨汁,衬得玉指愈发地赛雪,再拂一掌清水,直到那指尖漏下的水的颜色不再加深了,方扯了毛巾擦干了脸。
整个过程,向春秋没有说过一句话,孙踏乔有些好奇他在做什么,回头一看,正撞进他深邃的眸中,有哀怨,有疼惜,还有一丝,热情……
孙踏乔不自然地撇过头,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再看去,他已收回热辣辣的目光,静静地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
“你怎么不在大堂?”
“没见到你,就来找你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向春秋弯了唇角,眼角飞扬着得意的神采:“就算我自己的房间不记得了,也不会不记得你的房间!”
孙踏乔咧嘴一笑:“怎么,我们家原来造得这么简单?都不需要费心记路的?”
不过也是,孙老爷是个太医,没权没势,清廉的很,又不像他那个尚书爹爹,不过还好,这房子还不算小,不算旧,环境也还优雅,倒像是适合隐居的房子。
向春秋闻言,早慌了神,急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知,道,了!”孙踏乔很没形象地捂着肚子大笑,那种感觉,好像回到三年前,向春秋总是笨得被她捉弄。
即使长相变了,脾气变了,却依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一阵似喜乐的喇叭声忽远忽近,紧接着响起震心的爆竹声,夹杂着大堂远远传来的热热闹闹的道喜声。
孙踏乔脸色微变,心口莫名堵得慌。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向春秋担忧得握住孙踏乔捏紧的手,手心里一股凉气传来,他的心里不由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都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其实我没事,”孙踏乔强扯出笑脸,漆黑的眸中一片暗沉,“我想出去走走,你带我出去可好?”
令孙踏乔想不到的是,向春秋居然有马!
而且还是一匹高头大马,通体乌黑发亮,身上的毛梳得滑溜溜的,足以见得向春秋有多喜欢他的马。
重点不是那马,而是……
且不说他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他的身体,可以骑马?
想当初那时少小的他连刚学会跑步的孙踏乔都跑不过,看他那么拼命地跑,要不是怕他发病,她总是追一会儿就弃权,每次反而落在他后面。
这么一个羸弱的身体,允许,骑马吗?
向春秋将马牵出马厩,那马在阳光下,呼哧出一口粗气,摇了摇尾巴,极为温顺。
拽着马缰,掂起脚踩着马蹬,一个翻身潇洒上马,坐稳后淡笑着向她伸出手。
黑色的马,一身纯白的向春秋,虽有着鲜明的对比,却出奇地和谐。
那样秀气的面容,唇角是发自内心开心的弧度,灿烂地连阳光也躲在云里羞涩了。
孙踏乔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心,似乎有几处凹凸不平,刚刚在屋里就有点儿怀疑了,现在那粗糙的触感更加证实她的猜测:向春秋的手有问题!
他爹是尚书,又不用做粗活,他不好好养病,做什么手上会那样粗糙呢?
见她还愣着,向春秋手臂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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