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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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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大群人正饿着肚子在外头等他呢。
……
王府的斋饭还是一如既往,没有荤腥。
所有看起来像鸡鸭鱼肉的东西,全是经过各种卤制的豆制品。
这些素鸡、素鹅之类的菜肴都不怎么对柏灵的胃口,于是她悄无声息地吃掉了三小碗淋着橘子酱的干酪鱼和一碗生滚粥。
虽然这些东西吃得柏灵有点撑,但都不怎么顶饱,柏灵打着嗝想着,今晚回去以后,多半还是要让柏奕再开个小灶。
和恭王在一起吃饭,一定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
柏灵看得出来,席间陈翊琮和张敬贞两个人都非常拘束,这多半是因为他们俩的爹都在场的关系……
没了这俩日常的捧哏,李逢雨和曾久岩在说了几个尴尬的笑话之后也就归于沉寂。
毕竟和长辈们共处一席,多少还是要收敛一些。
更何况恭王不仅是长辈,更是生在帝王家的贵族,柏灵和柏奕都没怎么经历过这个,为了避免祸从口出,两人都不大说话,问一答一,从不挑起话题,也不拓展描述。
而最让柏灵感到庆幸的,大概是她最避之不及的“劝酒”环节,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恭王似乎从不饮酒,席间碰杯时,大家的杯盏里全是茶汤和清水——所有人都客客气气,清清醒醒的。
不过坐在柏奕身旁的柏世钧,今晚看起来却好像多了几分心事。
柏灵有些在意父亲的变化——也不知道张守中和孙北吉这两人方才都和柏世钧说了什么。
不过不管说了什么,她都只能等回家之后才能问清楚了。
在某个谈笑的当口,曾久岩终于找到一个空档插话,说起方才在池塘边看见的初荷月色,他提议众人去湖边散步赏月,岂不比枯坐亭中更有意思?
众人欣然前往。
长辈走在前头,年轻人们走在后头,两者之间终是慢慢地拉开了距离,及至某一处分岔口,曾久岩一把拉住了走在最前面的柏奕,将他拽到另一侧小路上来。
“王爷他们还——”柏奕指了指远处恭王与另外三人的背影。
“他们要说话就让他们说去吧,”曾久岩轻声道,“反正要走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会来通传,走不散的。”
“我们去哪里?”李逢雨问道。
“我们先去喊上胡律,”曾久岩道,而后他看向陈翊琮,“昨日吴师傅在山上猎了一只大野猪,应该也送了肉过来吧?”
“有,”陈翊琮点头,“还在冰窖里呢。”
“咱们找个地方生火把肉烤了吧,”曾久岩笑着叹了一声,“你们府里的菜也太淡了,这压根就吃不饱啊。”
李逢雨即刻附议。
陈翊琮望了望父亲远去的身影,他想了想,轻声道,“那咱们最好还是去西面,不然这边一起烟,肯定立刻就被发现了。”
“好啊,你带路!”
少年们趁着夜色,先去了一趟福安苑。
福安苑的木门,在杂而深的乱草后紧紧合着。
柏灵和柏奕等在福安苑外的小路上,世子和其他三人走近上前。
他敲了敲门,报明了身份,里面的脚步声先是退去了,而后又换了一人前来。
那正是他们今晚想找的胡律。
门外的四个少年,脸上都露出关切的神情,与苑中人隔着紧锁的木门说了会儿话。
柏灵在外望着这一幕,不一会儿,只见少年们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颓丧。
——看来邀请失败了。
“这院子里关的是谁?”柏灵有几分好奇地问道。
曾久岩和陈翊琮彼此看了看,斟酌着说起了先前官至吏部侍郎的胡一书胡大人突然被贬官北上的事情。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忽然就被抄家了。
柏灵正觉得唏嘘,一旁张敬贞忽然开口道,“我先前听父亲提到过一些……模糊的风声。”
“什么?”陈翊琮顿时竖起了耳朵。
张敬贞看了看前后,这幽深的草木园林中,此刻就只有他们六人而已。
“好像是受到了前锦衣卫十三太保蒋三案的牵连。”张敬贞轻声道,“胡大人私自与蒋三合谋了一些事情,这才引来了陛下的盛怒……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曾久岩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胡律的父亲竟敢将手伸到锦衣卫那头去……
难怪陛下雷霆之怒,当即就把他调离了京城。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柏灵忽然问道。
“三月中下旬吧。”张敬贞答道。
其他几人又接连问了许多问题,张敬贞一一回答了。
越听下去,柏灵的心情就变得愈加复杂。
——当初十四没有时间具体去查蒋三背后的靠山,只是依稀从中看到几分恭王的身影。
但蒋三既已伏诛,且当时又有那么多千头万绪的事情要操心,她便没有细究。
谁能想到,今日她竟在这里无意间窥见了当初那个阴谋的一角。
真的是恭王……
但……为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几人说着说着,话题又重新回到了今晚的烤肉上。
谈笑之间,柏奕不经意地往柏灵那边看了一眼——柏灵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神情一时凝固起来。
“柏灵?”柏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陈翊琮听见这话,也转头看了过来。
柏灵看了看柏奕,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世子,她小声地开口,“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没事吧?”柏奕本能地去摸了摸柏灵的额头——温温热的,并没有发烧。
“头疼,就……想回家躺一躺。”柏灵轻声道,“躺一躺应该就好了。”
“要紧吗?”陈翊琮忽然有些方寸大乱起来,他关切上前,“要不要我现在让下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望着陈翊琮关切的模样,柏灵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她轻轻摆手,“世子爷不用这么麻烦,可以派人去和我爹说一声吗,我身体不适,有点……想回家了。”
“好,”陈翊琮连连点头,“那你们去前面的茶室里坐坐,我去找人。”
说罢,他自己便向着先前待月亭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全然顾不得喊人了。
………………………………
第九十二章 不明白
柏灵跟随众人一言不发地来到了不远处无人的茶室。她没有进屋,只是走在走廊的扶手上,头靠着一旁的柱子,两手抱怀、闭着眼睛。
然后做出了一副痛苦的表情。
曾久岩在屋子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现成的热水,不远处倒是有一口井,可这个时候再烧水也来不及了。
柏奕也紧张了起来——柏灵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
他和柏灵到这边以后基本上没有生过什么大病,连不舒服都很少。
柏奕试图问了几句柏灵头疼的感觉,从前有没有疼过之类,但柏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好像一时之间连答话的余力都没有。
柏奕叹了一声,只好一言不发地将手掌格挡在柏灵的脑袋和硬邦邦的圆柱之间,期待王爷那边赶紧来人。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群提着灯笼往这边赶来了。
柏世钧和陈翊琮跑在最前面——毕竟老父亲自己就是大夫,女儿病了自己当然也是冲在第一个。
柏灵远远望见柏世钧的身影,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恭王那边放人了。
而正当她以为今晚的事情就到此结束的时候,令柏灵没有想到的是,不一会儿,恭王和张守中、孙北吉竟也一并赶来了。
她为了早点回家而装出的头疼,竟然会搞得这么兴师动众……!
这份关切让柏灵有些微微的莫名——她和这几位大人也没见过几面,根本就不熟啊。
柏灵一手轻轻扶住了额头,伸出另一只手让柏世钧把脉,
在等候的间隙,柏灵余光看了看近旁的恭王——王爷看上去似乎也非常地着急、非常地担心。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下午从养心殿出来时,这位王爷明显就对自己不太上心。而且晚上初到王府,二人分别的时刻,恭王对自己的态度还非常冷漠呢。
好像自打他去换了身衣服之后,再见时对自己就热络了起来。
柏灵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这病装都装了……还是装到底吧。
柏世钧那头问了许多关于症状的问题,这一次柏灵都一一轻声回答了。柏世钧一面听着柏灵的症状,一面拧紧了眉头。
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一旁陈翊琮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柏太医,柏灵这是?”
“人太多了,这会儿我自己也静不下来……”柏世钧的呼吸还因为刚才的竞走而有些急促,“看不出什么名堂。”
陈翊琮被柏世钧这一个大喘气吓了一跳,听到这里才微微放下心来。
柏世钧回头看了看王爷,面带几分请求,“要不,今晚下官就先行告退,带孩子回去休息……”
恭王连忙道,“那还是柏司药的身体要紧,本王已经在外头备好了车马,一会儿我让王府的詹事随你们一道回去,要是今晚需要用到什么人、什么药,柏太医你吩咐一声,让他去办就好。”
恭王这话说得极为恳切,他顿了顿,似乎还嫌不够,又接着补了一句,“柏太医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和本王提啊。”
柏灵在一旁听着,只觉更加莫名。
好嘛……不仅是亲自来探望,而且还要派王府的詹事跟回家,帮着搭把手——这是什么待遇?
一旁的张守中和孙北吉也是一脸的赞同,没有丝毫异议。
仿佛一夕之间,她就已经成为了恭王府人人都关心且呵护的座上宾,人人都认同并接受了这一点。
这种突如其来的友好让柏灵很不习惯。
柏奕将柏灵背在了背上,几个少年一起提着灯笼送柏家人到了门口,陈翊琮几次想开口——送到门口怎么放心得下呢。
还是该送到家里头,然后等到柏太医亲口说“没事”,那才可以。
但想起先前母妃的教诲,他强行忍住了自己跟过去的念头。
他站在少年们的中间,望着载着柏灵的马车慢慢走远,极轻地叹了口气。
……
马车里,当车门关上的时候,原本软绵绵地靠着父亲胳膊的柏灵,一下又地坐直了。
她两手轻轻按着太阳穴——但不再是像刚才那样痛苦地揉按,更像是为什么事情觉得烦躁且无可奈何。
“柏灵你——”
“我没事。”柏灵带着几分歉意笑了笑,“刚才都是装的,其实我头一点不疼。”
柏世钧和柏奕都微微睁大了眼睛,等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柏世钧有点生气地瞪着女儿,伸手轻轻在柏灵脑壳上打了一下。
“你呦!”
“哎……别打头嘛,”柏灵抱住了头,一下坐去了柏奕的旁边,她讨饶着望向柏世钧,“一不小心打傻了怎么办。”
柏奕也瞪了柏灵一眼,“我看你就是歪脑筋太多,打傻一点正好……干嘛好端端突然装病?”
“这个……等回去了再和你细说吧,”柏灵轻声道,她仰头看向柏奕,“你们不觉得今天晚上恭王府的人反应都很过度吗?”
柏奕想了想,“是有点,不过你才协助侦破了京中的流民案,又得了皇上的嘉奖……他们对你更上心一些,也很正常啊。”
“……这哪里正常了,尤其是恭王今晚的反应,前后差距太大了。”柏灵摇着头,小声反驳道,她看向柏世钧,“刚才我就想问了,我和王爷没有回来的时候,张大人和孙大人都和爹聊了什么?”
柏世钧稍作了一番回忆,将与张守中和孙北吉的谈话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柏灵安静地听着。
果然,又是婚事……
这确实在她的意料之中。
事实上这一招宋家早就意识到了,对女子而言,婚约始终是一道极为强力的束缚——看来恭王府,也不能免俗。
可见不论是所谓的浊流也好,清流也好,在但凡是在这官场上角逐的,都是一丘之貉——
“不过后来王爷来了,”柏世钧轻声道,“他说你的婚事呢,不用着急,你还小,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柏灵愣了一下。
忽然之间,一种令她有几分熟悉的迷惑感涌上了心头——上一次这么迷惑,还是世子陈翊琮突然上门,堂堂正正地送了一枚平安符的时候。
“王爷……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柏世钧想起今晚与恭王的谈天,不由得笑了出来,“他还说,若是今后你愿意,也可以帮你招赘,这样就不用怕遇到什么苛刻的人家……不过总归呢,还是看你。哈,他们想的真是太远了……”
柏灵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明白了。
………………………………
第九十三章 宋府夜谈
一样的深夜。
百花涯的街道上,屈修酒气冲天。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条他根本闹不清方向的漆黑小路上。
有许多人在暗中打量过他,望着他鼓囊囊的钱袋,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不仅是绸子的,而且还用了褐黄色的金线镶边。
可见,这不是一般的贵人,是皇亲国戚。
对这样的人,主动去抢就是主动找麻烦。
但是,遇到这样的高级醉汉,人们完全可以跟着、等着,等到他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一骨碌跌在路边睡死过去的时候,上去捡个漏。
果然,屈修又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一二十步,他疑惑地看了看四下,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命令家仆等候的地方。
于是他转过身折返,这一下左脚绊住右脚,整个人都重重的地跌在了地上,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一路尾行着他的人们这时几乎屏住了呼吸——没死吧?
这要是死了,可不好去沾晦气。
正当众人犹豫着要不要靠近的时候,屈修终于发出了一声哭号,他勉强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泥水之中。
见时机已到,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一个赤膊着上身的少年冲在最前面,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一把摘下了屈修的钱袋。
宝石扳指、金银腰带……众人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样聚集在屈修的身旁,等潮水退去的时候,屈修就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连袜子都在哄抢中被人脱去了一只。
然而他对此全无觉察,依旧鼾声如雷地躺在地上。
不多时,一辆马车驶进这窄巷,赶车人远远望见尽头倒地的屈修,连忙惊呼,“小阁老,找到了!找到了!”
马车的车帘被掀起,宋讷从里面探出头来,“快快快……去!”
宋家的几个家仆飞快地奔上前,将已经浑身瘫软的屈修从地上扶起来,半扶半拖地带到宋讷面前。
屈修浑身沾满了恶臭的泥水,才一靠近就让宋讷忍不住掩住了鼻。
“现在扶屈大人上马车吗?”年轻的家仆问道。
“上……上个屁。”宋讷皱眉嫌弃道,“牵……牵马,驼……驼回去。”
……
马车从宋府的后门悄然返回。
屈修在马背上一路颠簸,才一落地便觉得肚子里一顿翻江倒海,才被宋家的家仆扶到院子里,就几步趔趄,扑到了院子中间,扒拉开八角瓷缸上的几片荷叶,梗着脖子大声呕吐起来。
院子里顿时泛起一阵腥臭酸腐的酒气——
“啊啊啊啊啊阁老的锦鲤!!!!屈大人屈大人你吐外边!!!”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屈修终于有些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宋府的会客堂中间,在他的正前方有两张椅子和一道案台,案台上放着两杯茶,但却只有宋讷一个人。
宋讷不必开口,他眼神阴测测地望着屈修,那目光明明白白地写着“你终于醒了啊?”。
冷风过颈,屈修打了个寒战,他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我这是,”他皱起眉,努力回忆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一些片段直接断了,但他多多少少记得一点点零星的画面,“我怎么会在这里啊。”
宋讷对一旁的下仆轻声说道,“去……去去请老爷。”
刘理上前一步,笑道,“屈大人今晚可是真的潇洒,要不是我们小阁老一条街一条巷子地找,您大概是要在外头睡一晚了。”
“喝得……有点多了。”屈修原本就绯红的脸色此刻又深了些,他坐直了背,带着几分疑惑望着眼前的宋讷,“宋兄,今晚找我……有事?”
“自然是有事的,有大事。”刘理代为答道,“屈大人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宋伯宗就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衣服并没有完全穿好,只是在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外衣。宋伯宗的脸色带着几分微微的愠怒,却也比以往看起来更加威严。
宋讷几步上前,迎着父亲坐下。
屈修被宋伯宗的目光盯得有些羞愧,他也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失礼了,宋阁老……”
“罢了。”宋伯宗移开了目光,他似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事出紧急,我们也没有和屈大人商量,就这么直接把屈大人带来府上,也一样失礼。”
屈修脸色骤然一变,“阁老喊晚辈的名字就可以了——”
“屈大人。”宋伯宗又唤了一声,“今夜请你来,并不是长辈邀小辈,你年纪虽轻,但在许多事情上,还是有决断的。既然我们要谈正务,那老夫喊你一声屈大人,你担得起。”
屈修愣在了那里。
“皇上已经在着手准备小皇子的册封之礼了,”宋伯宗轻声道,“事情办得很急,应该就在五月底或是六月初……封号都想好了,祺王。屈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屈修摇了摇头。
“那看来是老夫人没有告诉你。”宋伯宗轻声道,“前几日我就把这个消息支会给她了。”
“阁老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屈修皱起眉,小心地问道,“毕竟初九太后才……”
“非常时期,自然有非常之法,”宋伯宗抬眸望着屈修,目光深邃,“皇上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
屈修莫名从宋伯宗的眼里看出一股杀气,他不敢多问,便点头答是。
“……在那之前,”宋伯宗轻声道,“皇上会恢复屈大人光禄寺少卿的官职,这件事……吏部已经着手在办了,过几日屈大人就会收到消息。”
屈修先是一怔,继而一喜,尽管他已经尽力遮掩,但这一瞬的反应,仍旧让宋伯宗心中浮起几分不快。
但老人连眼皮都没有动过一下,便继续说了下去,“但往后又将如何,屈大人想过吗?”
屈修还沉浸在方才的天降喜讯之中,完全没有觉察出宋伯宗话中的深意,他笑着向宋伯宗深鞠躬,接连说了许多客套和热络的话。
“屈大人……”宋伯宗低声打断了屈修的谄媚,他微微颦眉,“眼下皇上大限降至,往后如何,你想过吗?”
………………………………
第九十四章 结盟
屈修呆立在那里。
“大限将至……”屈修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屈大人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见过皇上?”刘理问道。
屈修沉默了片刻,喉咙不自觉地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吞咽。
他点了点头,“确实是……很久都没有……”
“难怪。”刘理望向宋伯宗,“屈大人这些日子在家思过,有些消息不灵通,也是情有可原。”
“要说,人还是该往远看。”宋伯宗低声道,“只有往远看了,才知道当下的路应该怎么走。”
一旁宋讷表情玩味地观察着屈修的反应。
屈修忽然觉得,这一刻自己的酒才真正醒了。
他对宋伯宗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隐隐的觉察,但这觉察才将将浮出睡眠,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那毕竟有些……太大逆不道。
屈修望着宋伯宗淡然的神情,明知故问地抛出一句,“阁老的意思……是要我看……?”
“聪明人,已经择木而栖了。”宋伯宗轻声道,“一直为贵妃医治的那位司药,今夜在何处,屈大人知道吗?”
“柏灵?”对宋伯宗突如其来的文化,屈修有些莫不着头脑,“她怎么了?”
刘理上前,将今日城中发生的一切悉数告知了屈修——此次流民案,柏家竟趁此机会攀上了恭王府,这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眼下局势混乱,然而有一片大势却是所有人都看得清的。
一场权力的更迭要来了。
“今夜,恭王府备下了薄酒,邀请柏世钧、柏奕、柏灵一家三口共同赴宴,同时去的,还有朝中的孙大人,张大人……”刘理缓缓说道,“屈大人这个时候,竟然还在花街买醉,着实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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