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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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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鸳一时没看到人,心中正惊,便听到屏风后传来水声,她搬了个小木椅子绕了过去,“姑娘怎么自己——”
话还没有说完,宝鸳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停在了柏灵的脊背上——在昏黄的灯火下,柏灵的后背有一道斜长的狰狞长疤。
宝鸳心中惊惧,手中一滑,提着的木椅从手中跌落。
柏灵侧过头来,见宝鸳愣在了那里,立时明白了过来,她轻轻转过了身,将那道疤痕隐在了水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宝鸳这才有些缓过神来,她摇了摇头,抬手挥了挥手上的半月形石片,“……没有,我就是想……来给姑娘刮刮背。”
柏灵笑了笑,便又将背转向了宝鸳,“好啊,谢谢。”
宝鸳在木盆边坐下,见柏灵背对着自己,索性也就不再避讳自己的视线。
这道疤真的很长,从柏灵的左肩开始,直到右侧的腰窝结束,几乎贯穿了她的整块后背。
它早已愈合了,只是疤痕仍旧向外凸起,像一条爬生的藤蔓覆在这个女孩子的背上,看起来一片斑驳。
宝鸳舀起一瓢水,浇在了柏灵的背上,与这道疤痕的直视,依然让她有些不安。
柏灵的身型清瘦,但却非常匀称。这么漂亮的肩和脖子,即便是在新晋的秀女中也很少见到,倘若没有这道疤的话,倒也真是个聘聘婷婷的美人儿。
“你这背是怎么伤着的呀?”宝鸳轻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柏灵摇了摇头,“小时候问过我爹,他说这道疤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
“疼吗?”
“没什么感觉。”柏灵平静地答道。
宝鸳叹了一声,这小姑娘小小年纪,背上带着这样吓人的东西,只怕将来若是嫁了人,是要被婆家嫌晦气的。
不知怎的,宝鸳心底浮起了些微同情,先前的恐惧便消散了大半。
“对了,”柏灵忽然道,“我有些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你……”
“姑娘说就是了。”
柏灵略略侧头,“今天早上来的那位老夫人,真的是娘娘的生母吗?”
………………………………
第四十六章 屈家往事
宝鸳的眸子略略暗了下来,她叹了一声,“你别这么问……要是被娘娘听到,她会伤心的。”
“我只是惊讶,她怎么会用那么激烈的方法,来洗清娘娘身上的流言……”柏灵的声音也很低,她回转过身,望着宝鸳依然有些红肿的脸颊,“宝鸳姐姐还疼吗?”
宝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绽开了笑颜,摇头道,“早不疼啦,别看我脸上浮着血印,这都是散出来的淤血……这会儿可比早上好受多了呢。哎,说老实话,老夫人会这么做,也有她的苦衷。”
柏灵双眉微动,迎着宝鸳的眼睛,等候她说下去。
宝鸳又舀了一瓢水,浇在柏灵露着的肩膀上,垂眸道,“我们老夫人姓常,‘平京常氏女’的故事,你以前听过吗?”
柏灵摇了摇头。
宝鸳似是没想到,眨了眨眼睛,又问,“那镇远将军府的事,你总该听过吧?”
柏灵还是摇了摇头,“我平日不大出门,这是……很有名的故事吗?”
“你这……”宝鸳的眉头皱了起来,“哎,那我从头说起吧。”
柏灵望着宝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要说起平京的常家,那其实比我们屈家的背景还要显赫。因为从从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起,常家就一直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开国之后就一直为大周镇守西南。常家的男儿几乎个个都自幼习武,十一二岁就跟着上一辈去战场磨练,迄今为止,常家二十三代人里,前后出过六位国公爷,十三位大将,至于像少将、先锋之类的前辈更是不计其数……”
“六位国公?”柏灵有些疑惑,“他们的爵位难道不世袭吗?”
“当然不啊,”宝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说是什么‘武将受封,二世而竭’,我是不懂啦,但反正,你要是想让后辈永远有太平可享,就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柏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算下来,老夫人是常家第二十一代的生人,当时常家已经连着几代都是单传,但在老夫人这一辈竟是突然开枝散叶——她上头足有五个哥哥!常家人丁从未这么兴旺,大家都觉得是好兆头。”
柏灵望着宝鸳有几分可惜的眼睛,知道她接下来大概要说一个“但是”。
“但是,”宝鸳的目光略略有些伤感,“承平二十四年,西狄突然猛攻我大周的西南一带,老夫人的几个哥哥,随着她的父亲一起上了前线,竟是……竟是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柏灵一怔,脑海里忽然想起柏奕先前和自己说的话来。
这便是……绝户了吧。
“当时,老夫人原本有两位嫂嫂正怀着身孕,可消息传回来,那两位嫂嫂竟都承受不住,连着一个月内先后小产,当时人人都觉得,常家这算是完了!”
宝鸳的目光又泛起了些微的神采,柏灵便知道,她接下来大概又要说一个“但是”。
“但是!”宝鸳的声音忽然转高了些,“谁都没有想到,老夫人竟然自己一个人,去了当时内阁大臣,也就是我们老爷的府上。她既没有找媒人,也没有带仆从,就一个人来了一趟屈府,也不知道和我们老太爷说了什么。反正隔天的时候,两家要结亲的消息就放了出来。”
柏灵想了想,低声道,“老夫人这是……为常家找了个靠山。”
“可不是?”宝鸳给柏灵刮背的手都忍不住更用力了一些,“你是不知道,老夫人那几个嫂嫂的娘家有多不是东西,常家在附近有百来顷的良田和山林啊,这边人还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算计上等将来孝期一过,他们要怎么吃掉这些家产了!”
柏灵感慨地点了点头,又道,“可人刚去世,即便老夫人要结亲,不是也得先守孝吗?”
“要不然说我们老夫人厉害呢?她自己备好了嫁妆,换上了凤冠霞披,又雇了一群人敲敲打打,抬着花轿逛遍了城西城南,城东城北,最后绕到了宫门前,跪地求见先帝爷。
“先帝爷为常家的遭遇痛心疾首,连着几日都吃不好,睡不好,一听我们老夫人求见,当即就传她进宫。可我们老夫人却没有动,她呀,从袖子里缓缓地拿出了早先时候就写好的折子,递给了当时出来迎接的公公,当着众人的面,大声道‘求圣上批复’!”
宝鸳说得神采奕奕,描绘的细节也越来越多,好像当时她就在现场看着一样。
“你知道那折子里写的什么?”宝鸳压低了声音问道。
柏灵配合地摇了摇头。
“她在折子里写,求皇上下旨,让她和我们老爷即日成亲!”
宝鸳望着柏灵,就差没把“你没想到吧?”写在脸上,柏灵却仍是微微侧了脑袋,像先前一样听。
“第二年,我们老夫人就生下了大爷,当即过继给了常家的大嫂,先帝爷当时又下了恩旨,将常家老太爷的爵位袭给我们大爷。常家这就算后继有人了!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坏人全都落了个空算盘,你说我们老夫人厉不厉害?”
柏灵点了点头。
宝鸳说了一个好坏分明,善有善终的故事。
但当时的情景究竟如何,只怕是比她形容的,还要复杂和危急。
宝鸳终于舒了一口气,“后来,老夫人又生了二爷,生了我们娘娘。也是因着这个缘由,老夫人知恩图报,这些年来一心扑在屈家的家业上,只盼二爷能出人头地,也算她报了屈家当年对她的恩德。可现在二爷那个样子,我就不说什么了,我们娘娘那才叫真的争气呢,她自小就骑射功夫过人,和我们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一摸一样的。
“有一年秋场围猎,皇上微服出巡,见我们娘娘又漂亮,又英气,就故意骑马夺了她的袖帕,结果我们娘娘反手就是一箭,皇上还没反应过来,那袖帕就已经脱了手,被射在了不远的树上!那时候我们娘娘才十四……还不晓得是十五岁!”
“喔……”柏灵这次也忍不住惊叹了。
“这事儿我们想起来都后怕!可偏偏就因祸得福,皇上对我们家娘娘一见倾心,次年就迎她入宫了。”宝鸳慨叹道,“可惜我们老太爷卸甲归田得早,老爷又是个一心玩乐的人,到我们二爷这会儿,屈家都不行了。娘娘出嫁那会儿我就跟着,她临行前,当着老夫人和屈家的列祖列宗立下了重誓,说要助屈家重返荣光……哎,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大家伙儿看着这一幕都在哭,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宝鸳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眼中闪耀着对往昔时光的怀念,“……老夫人真是苦过来的人啊。”
柏灵双目微合,低声叹了一口气。
苦过来的人,有时候心是硬的。
………………………………
第四十七章 你与我相似
柏灵这次也忍不住惊叹了。
宝鸳脸上漾着掩不住的笑,“这事儿我们想起来都后怕!可偏偏就因祸得福,皇上对我们家娘娘一见倾心,次年就迎她入宫了。”宝鸳慨叹道,“可惜我们老太爷卸甲归田得早,老爷又是个一心玩乐的人,到我们二爷这会儿,屈家都不行了。娘娘出嫁那会儿我就跟着,她临行前,当着老夫人和屈家的列祖列宗立下了重誓,说要助屈家重返荣光……哎,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大家伙儿看着这一幕都在哭,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宝鸳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眼中闪着对往昔时光的怀念。
那时的情形,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也依旧荡气回肠。
“……我们老夫人,真是个苦过来的人。”宝鸳由衷地说道。
柏灵垂下眉眼,诚然这样的故事令人慨叹,但个中滋味只怕并不好受。
苦过来的人最懂得生存之道,只是有的时候,心是硬的。
……
夜已深了。
在内宫职守的宫人无不有些疲倦,有些侍女强忍着呵欠,忍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偷偷眨眼用手揩去。
但屈氏仍旧醒着,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出神。
今夜依旧是满身满心的疲倦,但又一点睡意也没有。
“娘娘,”郑淑掀起幕帘进来,“宝鸳和柏灵在外面,您想见见吗?”
屈氏点了点头,又道,“让这些人都出去吧,屋子里有宝鸳和你看着就好。”
话音才落,一屋子站着的侍女顿时都清醒了。
众人一时惊慌,纷纷倒地跪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屈氏有些疑惑地开口。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屈氏瞥了她们一眼,“本宫还醒着,是因为我睡不着……你们这几天都辛苦了。夜里就别熬了,去休息吧,刚才不是困得眼泪都出来了吗。”
先前打了呵欠的宫女脸色顿时惨白,只是连声喊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又两手开弓开始抽起自己的耳光。
屈氏不由得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旁郑淑目光一凛,宫女颤抖的哀求便戛然而止。
“娘娘,”郑淑温声道,“她们的差事就是值守,您让她们休息了,万一明日皇上问起了娘娘的情形,她们也不好交差。”
淑婆婆这样开了口,屈氏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她死了,是让家人不好过;她活着,便是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屈氏不再说话了。
郑淑回头,用眼神示意这些俯身跪着的宫人各归各位,那先前跪地自扇耳光的侍女更是极感激地望了郑淑一眼。
郑淑叹了口气,出门领宝鸳和柏灵进屋。
屋子里温暖而安静,所有人都垂眸站着一言不发,好像只有跃动的烛火是活的。
宝鸳快步走到屈氏的帐前,俯跪在塌边,轻声说了句,“娘娘,我们来啦。”
屈氏的目光直接望向了宝鸳的身后。大晚上的,柏灵还是穿着司药的深红色官袍,那衣服显然有些不合身。
也难怪,毕竟她只有十一岁,宫里恐怕从来就没有备下过这个尺寸的女官官服。
屈氏望着她,目光又冷了起来,她呼吸的起伏也再次开始变得剧烈。
宝鸳觉察出屈氏神情的变化,好像一看见柏灵,娘娘就变得有些生气,她不禁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娘娘?”
屈氏盯着柏灵,竟扶着床榻,慢慢地坐了起来。
“跪下……”屈氏冷声说道。
柏灵上前了几步,望着屈氏,沉默地俯身跪坐了下来。
屈氏缓缓开口,“本宫第一次见你时,是觉得你说话好听,但我要是知道你那句‘我们会再相见’是说你要来给我治病,本宫当时就会把你轰出去。”
柏灵没有说话,仍是望着纱帐里的娘娘。
“我要你现在回答本宫的问题。”屈氏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愠怒,“当时让你开了方就走人,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不听!”
这一次,不止宝鸳,连郑淑都惊在那里。
床榻上的屈氏好像变了个人,她的声音冰冷又粗粝,竟是连一点点往常的温柔都没有了。
承乾宫里的宫人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人人都把头伏得更低,生怕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场面。
“娘娘,我走不了的。”柏灵轻声答道,“因为我父兄的命——”
“不要提你父兄!”屈氏的声音陡然转高,“本宫原本还觉得柏世钧是个好大夫,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她神色威厉地打断了柏灵的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把一双儿女都拖进了宫闱,你父亲好糊涂,你也好糊涂!”
柏灵静静地坐在那里,隔着纱帐,她也能感受到屈氏此时激烈的心绪。
郑淑听到这里,已是有些惊慌,正想上前去说些什么,忽地就被宝鸳牵住了手臂。
她看见宝鸳对自己摇头,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不要管。
眼看屈氏因为过于激动而咳了起来,郑淑更是心急,才将袖子从宝鸳那里抽开,但宝鸳竟像是铁了心要阻止她一样,又抱住了她的胳膊!
宝鸳记得,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两次了,每一次这个柏灵都是像这样面容宁静地静听。
这个女孩子好像有点不一样,她既不显得谦卑,也没有恐惧,那双眼睛反而透出了些微的心疼和同情。
宝鸳有个直觉,在这个时候,也许不该打断这场谈话。
屈氏顺了口气,声音更又低了些,“但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这么小,这么年轻……你父亲有多自私,你根本就看不明白!”
柏灵这时才摇了摇头。
“老实说,娘娘,我确实没有觉得我父亲有多自私,因为他其实是一个特别单纯的人。”柏灵的声音还是那样地轻,但她随即又望向屈氏,话锋一转,“但我感觉,娘娘似乎,特别在意我是因为父兄的缘故,而被牵连进宫的事。”
屈氏微怔了怔。
她脸上浮起了讥讽的笑,而后又慢慢地往后,靠在了床头的棉枕上。
“人在幼年时,总是特别善于忍耐。”屈氏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道。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你现在觉得没什么,说不定还抱着满腔的热忱……”
屈氏望着柏灵,眼神是如此地复杂,似是带着几分怨怼,又带着几抹怜惜。
“……但等你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地忍下去,你就知道本宫是什么意思了。你现在这样……本宫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去的。”
………………………………
第四十八章 是夜初眠
年复一年的忍耐吗。
柏灵正要开口,纱帐后的屈氏就用一种极为坚决的口吻终止了这场谈话。
“本宫累了,都退下吧!”
这一次郑淑没有再听宝鸳的,也不再给柏灵任何答话的机会,直接开始了逐客。
宝鸳扶着柏灵起身了。临出门前,柏灵还是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轻声道,“今天太晚了,再说下去也确实打扰。我不知道您从我的经历里看到了什么,等您有力气的时候可以再来找我聊聊,我会等您。”
说罢,柏灵自己揭开了幕帘走了出去。
屈氏望着那道落下的帘幕,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楚。
宝鸳带着柏灵来到承乾宫右侧的偏殿——那儿是宫人们夜间休息的住所,所有人的东西都统一放在靠墙的柜子里,有些上着锁,有些没有。
宫婢们睡在一个靠窗的大通铺上,大约半米高,是一处靠墙砌起来的石炕。
每人大约有一米宽的位置,放着各人的枕头和铺盖。这会儿还待在偏殿里的,大多数是白天在外当值的。此刻大家都已经睡下,但听着声音,有些人还是谨慎地爬了起来。
一见是宝鸳领着人来了,几个动作快的,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行礼。
“行了!都别动。”宝鸳冷着脸,看也不看她们,直接领着柏灵就往里头走。
她从靠墙的大柜子里抱出了一床新的铺盖卷儿,动作麻利地帮柏灵收拾起来。
“按说姑娘是司药,该是专门收拾一处隔间出来给你单住的,但事出紧急,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添置……你先在这儿将就几晚,我明儿就去督促着内务府,赶紧把姑娘的东西备好。”
为了凸显身份的不同,宝鸳为柏灵布置的铺盖明显比旁人更宽,一个人就占着两个人的床位,边上还还隔着至少一人宽的缝隙。
“谢谢。”柏灵说道。
“今天姑娘辛苦了。”宝鸳拉着柏灵的手,低声道,“你可千万别被娘娘今天的样子吓着,我们娘娘平日里人可好了,真是菩萨一样的人。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等你在娘娘身边待久一些,就知道了……”
“嗯。”
宝鸳又想起什么,目光扫向一旁都蜷在被子里的宫婢,冷声道,“从今儿个起,柏灵姑娘就在我们承乾宫住下了。要是被我知道有哪个不长眼的,看着姑娘年纪小,就来找她的不痛快,小心我这暴脾气!”
这一番敲打,不要说是那些躺在床上的宫婢,连柏灵都有些惊讶。在宝鸳刚离开不久,柏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直接追了出去。
“等等!”
柏灵冲到了院中,雨幕里宝鸳刚刚支起自己的油纸伞,听见柏灵的声音,她不由得回过头,“怎么了?还缺什么?”
“没有。”柏灵摇头,眉眼间有一些困惑,她低声道,“我就是想问,我们应该没有见过几次,为什么——”
宝鸳一笑,撑着伞往回走了两步,在柏灵面前半蹲了下来,用很轻的声音在柏灵耳边小声道,“几年前我被调到慈宁宫待过半年。“
柏灵不由得心中一震。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不管,我就信我自己个儿亲眼看到过的东西。”宝鸳认真地看着柏灵的眼睛,又像是鼓励后辈似的,轻轻拍了拍柏灵的手臂,“娘娘还等我呢,我回去了。”
目送宝鸳离去,柏灵转身回屋,才推门进,就听见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屋子霎时寂静,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慌张地收回了目光,翻动了一下被子假装睡觉。
她一个人默默走到通铺的尽头,脱去外套躺进了被窝。
垫被和身上的被子都有些硬,枕头也松松垮垮,有和没有好像就没什么分别。柏灵将衣服团了团,放在枕头的下面,勉强垫了垫。
窗外的风雨依旧狂暴,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习惯,辗转反侧了许久,才忽然意识到——承乾宫的屋顶和家里不一样,这儿是不会漏雨的。
柏灵换了个方向侧卧,两手将自己抱了起来,她这时候才真正觉得一阵难以言说的疲倦感,正幕天席地扑卷而来。
闭上眼睛,柏灵想起了柏奕和父亲,不知道他们今天过得怎么样……千万要平平安安才好。
这才是进宫的第一日呢。
……
次日,三月初八。
清晨,仍是天才初亮,柏灵就已经起来梳洗——甚至于,她是屋子里第一个下床的人。
但梳洗完毕,她也哪里都没有去,就静静地坐在窗前的桌案旁等候。
因为每个月的初八,都是入宫觐见太后的日子。每到这时候,十四就会少见地主动露面,领着柏灵一道进宫。
如今她人已在宫里,该是不必起得那么早,可习惯仍在。
婢女们这时候其实大部分都醒了,只是离卯时还有两刻的时辰,大家原是要再伏一会儿,可屋子里新来的司药毕竟已经起了,众人也不敢偷懒,索性都起来穿衣服。
唯有最靠西侧的两人,直到所有人几乎都出了门,才黑着脸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两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似是比宝鸳还要长上十几岁,衣服也不是粗使宫婢的粉白色,颜色要深一些。
当着面,她们故意将老夫人赐予的宝蓝色香囊挂在了衣襟前头。
“昨晚把我们一个个都闹得那么晚,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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