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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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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立刻照办了。
不一会儿,女孩子们被带了出来,陈翊琮扫了一眼皱起眉,“就这些了吗?”
两个龟爪子被锦衣卫捆了上来,“答话!”
“回……回大人!还有两个人,她们还在里头的院子里呢。”龟爪子答得磕磕绊绊。
陈翊琮皱眉,“在院子里干什么?”
“给……给死人唱戏。”龟爪子小声答道。
陈翊琮听得面色铁青,上前一脚踢在了一个龟爪子的心口,将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陈翊琮很快带着人来到了林宅小戏园的正门口。
走近之后,他们果然听见寒夜中传来单薄而苦涩的弦音,琴音颇有章法,听起来大概是一些即兴的应和。
有女子的歌声,在深夜的薄雾里升腾。
这熟悉的女声让陈翊琮突然放慢了脚步,他抬手让锦衣卫们停下来,而后自己独自寻着歌声向前。
——是柏灵的声音,是柏灵在唱《九重山》。
他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脚下的步子随即加快。
“一条江水去悠悠,一朵莲花水面浮……”
一瞬间,陈翊琮觉得四下的幽深昏暗显的过道忽然变得熟悉起来。
这长廊的一面是雕栏,透过镂空的石墙,小戏园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陈翊琮眼睛望着戏台上的人影,脚下则一步一步,移步换景,最后走到最靠近正门的那处雕栏的后面,才停下来。
“出门人笑我也笑,回家人笑我忧愁……”
整个小戏园一片晦暗,只有戏台的左右两侧各点了一支蜡烛。
在幽幽的烛火中,柏灵穿着一袭白裙站在台上,在她近旁还坐着一个女孩子,正在抚琴。
台下,一口被斜立起来的棺材架在院子的中间。
“你说你难我没信,我讲我难才是真……”
这里再没有旁人,除了两个姑娘,就只有长长的白幡时不时在风中舞动。
陈翊琮慢慢伸手,轻轻扶靠着近旁的墙面,他的目光从投入这戏台开始,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戏台中间的柏灵。
这白裙让他想起见安湖畔的灯火,想起那一晚令人惊艳的少女。
柏灵真是适合穿白色的衣裙……
“天上落雨路又滑,自己跌倒自己爬……”
戏台上,柏灵每一句都唱得很慢。
这明明不是什么戏文,但她却还是学着戏子们的动作,有时抛一抛水袖,有时微微侧头,扬手后退。
陈翊琮忽然觉得,时光又回到几年前的那个雨天的傍晚。
他一直记得那个傍晚——柏灵坐在小院的走廊上,一面轻唱着《九重山》,一面低头绣着荷包。
那一晚,柏灵给他擦干了头发上雨水,为他梳头。
那个灯火融融的屋子给人感觉温暖又舒适,就像是一个在暴风骤雨里的港湾……至今仍旧令他怀念。
陈翊琮望着戏台,即便是在这样阴森森的灵堂里,今夜的柏灵还是一样的温和从容,和从前没有任何的不同——这正是他最喜欢的柏灵的样子。
在那些垂落的白幡之间,柏灵是鲜活的,灵动的……这种灵动甚至因为这间院落的沉沉死气而显得更加强烈。
陈翊琮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戏台上,柏灵转过身,调子一变,又换了一首歌。
她望向近旁为她伴奏的那个女孩子,两人相视一笑,那个女孩子的琴声氤氲了片刻,而后再次和上了柏灵的歌。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么美……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歌谣。
陈翊琮忽然哑然失笑,倘若今日他们还像从前一样是朋友,那么当他问起这是哪里的歌,柏灵大概还是会回答——这是我们钱桑的民歌。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陈翊琮慢慢握紧了手。
眼前的一切让他松了口气,但又凭空生出许多的愤懑和失落——这不是他预想的景象。
他今晚……明明是专程来救她的啊。
为此,他想象了许多景象——也许是眼泪,是无助,是倔强,是犹豫,或者是不原谅……
这些都无关紧要。
陈翊琮其实不大在乎柏灵愿意或是不愿意接受来自他的拯救。
柏灵愿意承认也好,不愿意承认更好——他会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那些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难以突破的困窘……其实只在他一念之间而已。
如果她在这里吃够了苦……随时可以回头。
他可以不计前嫌,只要柏灵也愿意拿出同样的诚意。
可如今看起来,柏灵好像完全不需要什么援手,因为她根本还是老样子——从前在御花园是这样,在小院是这样,如今落入百花涯……竟还是这样。
陈翊琮静静地站在墙外,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此刻破门而入根本毫无意义,大概只会让人难堪而已。
歌声还是一样好听,但陈翊琮已经完全无心再去欣赏。他在墙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悄然转身,大步离去了。
柏灵的歌声渐渐被他甩在身后,陈翊琮嘴角微沉。
如果有什么比心碎还让人难以忍受,大概就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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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新居
林宅戏园子里的歌,唱了一夜。
两个女孩子从深夜一直待到了破晓,时候一到,戏园子的正门被推开,老管家带着人站在外头。
“可以了。”老管家的脸色带着与昨夜截然不同的恭谦,“两位姑娘辛苦了。”
几个家丁从侧面上台,将跪坐在地上的艾松青扶起,可一站起来,艾松青才觉得脚上麻得厉害,走不动道——未曾想,近旁的家丁竟没有直接将她拖下去,而是小心地松开手,在一旁等她恢复。
“两位姑娘在这儿唱了一晚上,这会儿应该是饿了吧?”老管家陪着笑,“外头的院子备了一些早饭点心——”
“多谢,”柏灵咳了几声,她的嗓子已经哑了,“有水吗?”
“有!有有!”老管家连忙转身,另一个家丁将随行带着的茶壶和茶杯递来,老管家亲自倒了水,递上了台。
柏灵一时有些诧异——这位老管家昨晚是如何倨傲,她还历历在目。这会儿态度忽然骤转……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在喝茶润喉之后,柏灵和艾松青跟着管家一起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前,两人走到棺椁前稍稍欠身,算是告别。
……
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是一片沉默。
车上,柏灵靠在艾松青的肩膀上睡着了。
艾松青隐隐觉得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和柏灵,但当她迎着那些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其他人又躲开了。
熬了一宿,这会儿正是疲倦的时候,但艾松青却没有半点困意,她在颠簸的马车上抱紧了双膝,脑海中昨夜的一切挥之不去。
日光从车窗的缝隙里洒下来,晒在艾松青的手臂上,微微有些发热;
柏灵的身体和脑袋压在她的身侧,有些沉沉的;
行车时轱辘的吱呀声从她们的座下传来……
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声音,都让艾松青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大抵是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勇敢,好像一夜之间踏碎了某条锁链——明明此刻仍被囚于车马之中,却忽然觉得世间诸事可为。
车很快停在了百花涯的某条巷口,车帘被龟爪子们从外面掀开,女孩子们下了车。
鸨娘竟在不远处等候着,亲自过来迎接。
而在这一条街巷两侧的高楼上,许多人都探头出来,一道等着这些从林家回来的女孩子们。
——人人都想知道,昨夜几乎让半个百花涯都翻了过来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在龟爪子们的护送下,艾松青和柏灵在人群中慢慢往前走。
艾松青抱住了柏灵的胳膊,“……他们怎么,都在看我们啊?”
柏灵没有回答,她也在心里猜测着。
不远处的鸨娘飞快地往她们这边走来,她们看起来比前几天憔悴多了,显然昨夜也没有睡好。
——毕竟,昨夜陈翊琮前脚离开,龟爪子们后脚就把消息传回到了鸨娘这里。
发生在林宅里的细节再加上昨夜鸨娘自己的亲历,她很快就有了自己的猜测——这些丫头里,很有可能有昨夜那位贵人牵绕的人。
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锦衣卫夜袭百花涯,这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那位贵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最后却没有带走任何人走……这是个什么情况?
……无非也就两种原因吧。
一种,那女孩子不愿走,所以就留下来了。
鸨娘自己先在脑海里呸了一声——刚来就不愿走?从穷乡僻壤里被卖过来的漂亮丫头或许会,这些从教坊司里过来的女孩子眼睛能高到天上去,哪有不愿走的道理……
那么另一种?
贵人找了半天,到最后也没在这些女孩子里找见自己想寻的人。
这个推测显然比上一个合理许多……但靠着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直觉,她又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百花涯里出入的贵人如过江之鲫,没什么可稀罕的,可昨夜的那个黑袍人竟能让锦衣卫听他的调令——锦衣卫是皇帝的左右手,能借势借到这个级别,只怕那人的地位……也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可鸨娘看他只觉得脸生——这一晚她把京城里所有排得上号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能对得上这个位置。
鸨娘心情复杂。
她走到女孩子们的跟前轻咳了一声,而后勉强提了提嘴角,换了个温和一些的表情。
“教坊司的几个……都跟我来吧。”
那鸨娘转过了身,六个从塔楼里被挑出的女孩子也旋即出列,跟在她身后,慢慢消失在下一个街口。
柏灵和艾松青走在后面,她们很快发现,这条路并不是去向梨园或者那个老旧塔楼的。
鸨娘带着她们向着百花涯的中心慢慢靠近,最后停在了另一处高耸的塔楼之下。
同为塔楼,这里显然比她们从前住的地方要新得多,也高得多。
几个穿着罗裙的年轻女子们牵着手从楼梯上下来,说说笑笑地从柏灵她们身边经过——这儿显然还住着其他姑娘。
“都往上走。”鸨娘指着楼梯示意道。
楼梯窄小,基本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行。这六个从林宅回来的女孩子在鸨娘和龟爪子们的前后引领下,慢慢上到了顶层。
艾松青正要进屋,忽然发现柏灵没有跟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柏灵正站在楼道的阴影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柏灵?”
柏灵很快回过神来,“来了。”
直到她们踏进了屋门,柏灵和艾松青才发觉,那些先前在老塔楼里住着的同伴们已经全都搬了过来。
这里有床,有窗,有桌子和凳子,桌上还放着一些零散的梳妆用具……尽管一切都非常简易,但和那个昏暗脏乱的老塔楼比起来,已经好了太多。
“从今儿起,给你们换个地方住。”鸨娘扯了扯嘴角,“也该开始学点儿本事了。”
女孩子们乖巧地点了点头。
鸨娘转身要走,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你们昨晚上登台唱戏的是哪两个?”
几个同去了林宅的女孩子们望向了柏灵和艾松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柏灵望向鸨娘,轻声答道,“是我们。”
“哦……”
鸨娘深深地望向两人,把柏灵和艾松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不错,”她笑起来,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在这儿,肯拼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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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身份几何
鸨娘丢下了这句话,很快便走了。
不多时,一个龟爪子拿了一瓶秋梨膏过来,也没说是给谁的,就直接放在了离门最近的桌子上。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去抢。
柏灵也没有留心这些,她已经在房间最里端的小床上蜷卧着闭上了眼睛。
艾松青坐在柏灵隔壁的小木床上,正当她解开衣服准备躺下,忽然感觉一个阴影投了下来。
抬起头,原来是艾芊站到了她的跟前。
艾松青愣了一下。
艾芊侧目看了看近旁的柏灵——柏灵两只手抓着被角,整个脸都蒙在被子下面,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你过来一下。”艾芊轻声道。
艾青松忍着困意,起身跟着艾芊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在那里,有好几个女孩子都两手抱怀站在那里等着,脸上带着好奇和担心——其中有一个,正是昨夜和柏灵她们一道去了林宅的女孩子。
“你们昨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艾芊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去城南的一间宅子里——”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艾芊打断道,“还有呢?”
“对,后来呢,”那个今早与她们一道回来的女孩子道,“昨天晚上柏灵主动留下,然后呢?你们在那个园子里遇到了什么人没有?”
“人?”艾松青有些不解,“那个院子里,就只有棺材里的——”
“问的是活人!”艾芊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有没有什么人去看过你们,和你或者是那个柏灵说过话?”
艾松青摇了摇头。
“你再想想呢?”艾芊提示道,“像是穿着黑袍子的男人……之类?”
这一次,艾松青确实仔细想了想,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摇头道,“我们一直在园子里唱歌……唱到天亮林家的老管家才——”
“行了。”艾芊有些恼火地打断了她,她转过身望向近旁的其他几人,“我早就说了啊,问她没用的。”
艾松青一时也有些莫名,“你们想问什么?等柏灵醒了,你们直接问柏灵啊。”
艾芊睁大了眼睛,“呵。”
“……怎么了?”
“直接问柏灵……”艾芊笑了起来,她伸手捋了捋艾松青耳畔的乱发,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这才一起去梨园里学了两天戏,就成好姐妹啦?”
这一番谈话下来,艾松青也着实被勾起了心火,她微微攥紧了手心,“你……你不要在这儿阴阳怪气——”
“反正你最好还是离那个柏灵远一点,”艾芊脸上的笑意突然变得阴沉,她靠过来,声音轻了几分,“你知道昨晚的百花涯发生了什么吗?”
艾松青没有说话,但目光变得有几分疑惑。
“锦衣卫来抓人了。”艾芊笑着道,“先去了你们住的梨园,知道你们走了,就去了城南的林宅。”
艾松青打了一个寒战。
锦……锦衣卫……
“是啊。”艾芊身旁的女孩儿点头,“当时在林宅,我们在外头的院子里等,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带着一帮锦衣卫过来问你们俩在里头干什么,然后就带人过去了——你真的没看到吗?”
“真的没有……”艾松青有些无奈,她还想辩解什么,忽然想起今早回来时遇到的那些莫名目光,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这些从林宅回来的女孩子身上。
“……昨晚,闹得很大吗?”
“大啊,怎么可能不大?”艾芊答道,“锦衣卫那边刚走,鸨娘就亲自过来把你们六个人的身份都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这一路上,大家多多少少都打过照面,就只有这个柏灵,没人能说出她的来历。”
听到这里,艾松青终于隐隐觉察出了艾芊把自己叫过来说话的目的。
她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了,便低声问了一句,“……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都现在了你还问我那又怎样?”艾芊笑出了声,微微眯起眼睛,“所有和锦衣卫扯上了关系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咱们和她不一样啊,现在虽说是落到了这里,可等到五月中还是有机会能出去的……就看,你怎么选了。”
艾芊的话说到这里便故意戛然而止——她等着艾松青追问,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把昨晚偶然打听到的消息往外抛。
如今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柏灵的身份,有人说她是哪个州府藩王的私生女,有人说她是哪家贵人不听话的媵妾,还有人在传这个柏灵就是前段时间在见安湖死的一个司药——毕竟两个人都叫柏灵呢。
可大部分人连这个百花涯里「柏灵」的面都没有见过,所以谁也下不了定论。
至于说柏灵的真实身份几何——这种问题直接去问本人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更何况艾芊之间还因为那把破梳子,和柏灵有了过节。
可这几日下来,艾松青几乎天天和柏灵处在一块儿,两人走得很近。
让松青来旁敲侧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然而,让艾芊有些没想到的是,艾松青并没有追问下去。
她垂眸叹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我困了,姐姐,晚点再说吧。”
说着,艾松青转过身,向着自己的床榻去了
艾芊怔了一下,她上前拉住了艾松青的手臂,“等等!你就不想知道到时候怎么离开这里吗?”
艾松青看了她一眼,低声笑道,“可能……也不是什么好机会。”
……
黄昏,夕照顺着窗户投洒了进来,柏灵身上的被子已经有一半滑落在地上。
这一天的觉睡得不是很舒服,她的嗓子一直在疼,再加上脑海里一直在上映漫长而混乱的梦,精神一直是紧绷的状态。
在某个噩梦的末尾,柏灵陡然睁开了眼睛,她喘息着捂住了心口,在金色的夕阳里慢慢平静下来。
眼前的房间空无一人。
其他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在寂静之中,柏灵悄然下地,赤着脚走到屋子的门口——她听见龟爪子在楼下巡视的脚步声。
柏灵有些惊奇,她再次前后转了转,很快就确定了这件事:是的,顶楼的这一层现在真的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柏灵慢慢走向靠近楼梯口的位置——在今早上楼的时候她曾经留意到那里有一架生锈的铁梯。
那里太暗了,当时她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梯子通向的方向,可还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松青就喊住了她。
如此想着,柏灵已经站在了那架布满红锈的铁梯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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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韦英的条件
铁锈磨在脚心,有些痒,又有些痛。
梯子不是非常牢固,每往上一步,柏灵都觉得它也在跟着自己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铁屑稀稀簌簌地下落,柏灵听着楼下龟爪子的声音,小心地爬到了梯子的顶端——果然,铁梯的尽头是一处天井的盖门。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它的把手。这道盖门没有上锁,柏灵用力向上推,终于推出了一条缝隙。
外头的金色的夕阳,在一瞬间落下一道光路,光路中漫舞的灰尘如同水中的浮游。
有寒冷的风从柏灵的头顶掠过。
由着这条缝隙,她辨别出了盖门的方向,而后吃力地将它进一步推开,直到缝隙将将能容一人通行。
一切如柏灵所想,这里确实是通向楼顶瓦檐的入口。她小心地攀上盖门,最后完全地站在了塔楼的最高处。
视野在一瞬间开阔起来。
柏灵深深地吸了口气,任由高处的风灌进自己的衣袖。
在她的眼前,在她的脚下,一整个百花涯的建筑群正在西沉的夕阳中醒来。
一盏一盏的花灯渐次亮起,比远天喷薄的橘红色霞光更加闪耀。
而在所有的灯火之中,最耀眼的永远是涯心最高处的金丝笼。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从金丝笼的雕栏上黯淡,深蓝色的傍晚被整个百花涯的灯火映得光怪陆离。
柏灵静静地坐在盖门的上面,任凭此处的人间开始喧闹。
夜幕低垂,她听见近处和远处的调笑和乐声,听见人们祝酒时的群嘲和起哄;
小巷里有衣冠不整的男女正在追逐,无数半掩的烛窗上投映出人的影子,一些激烈,一些温存。
柏灵在夜色中慢慢站起了身,她撑开了手,小心地保持着平衡,然后两脚稳稳地踩在屋顶正中央的屋脊上,小心地向着另一端翘起的飞檐走去。
这个高度对柏灵来说不算陌生——玄穹殿里的那座燕子塔,不知要比这高出多少。只是以往去到这样高的地方消遣,十四总是陪在身边,她不用担心坠落。
“小司药好雅兴啊。”一个声音忽然飘过来,“就不怕摔着?”
柏灵吓了一跳,脚下险些没有站稳。
她整个人俯身卧倒,两手紧紧抱住当中凸起的屋脊,才勉强维系了平衡。
一片碎瓦从柏灵的脚边滚落,顺着倾斜的屋顶滚到边沿掉落,下落时撞上几处斜栏,传来几声微弱空灵的回响。
柏灵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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