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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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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张守中目光灼灼,“但我和阁——孙伯,也是为了今晚的地下牙行来的。”
郑密稍稍怔了一下,这才觉察出事情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我原本还觉得就是小侯爷年轻气盛瞎胡闹……”他微微颦眉,“可您二位也被惊动了,这牙行今晚,是要出大事啊?”
张守中和孙北吉彼此看了看。
“郑大人不知道详情吗?”孙北吉问道。
郑密摇了摇头。
张守中轻叹了一声,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咱们先走,到地方再说吧。”
张守中带着郑密和孙北吉走了一条很是特别小路,如他先前所说,这条路并不在地面上,而是在百花涯曲曲折折的楼宇之间。
数不清的胭脂廊桥,数不清的花灯栈道,着实让三人为此地的繁华震惊。
“张大人对这儿……看起来很熟啊。”郑密望着前面引路的张守中,“这么绕的路,你现在放我回头我都能给走丢了……”
“没有,我也第一次来。”张守中回头说道。
“啊?”
“下午研究了一下他们送来的地图。”张守中平静答道,“感觉就这条路最僻静。”
郑密顿时肃然起敬。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所谓的地下牙行,并不在地下。
相反,今夜的牙行买卖就在沿河的高楼边,这是百花涯的中心腹地。
之所以喊出“地下”之名,只是因为今晚的这场交易原就不是人人都能入场。
此刻,戏台下的堂座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二层与三层的隔间珠帘垂落,贵客们显然也已经落座。
这些坐在厢房里的来客各自有各自的来往通道,彼此完全不用担心在这里打上照面。
郑密此刻就带着几分好奇扒拉着手边的竹制卷帘——他总觉得隔壁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有点儿耳熟。
“郑大人,过来坐吧。”张守中轻声道,“这里头的是非曲直,我现在来和郑大人讲个明白。”
……
“已经要开始了?”艾松青抱着重重的筝琴站在后台,脸上略有些担心的神色,“但柏灵还没有回来啊……”
“没回来?”鸨娘两只眼睛瞪得像鱼泡,她深吸一口气,回头就给站在身后的龟爪子一巴掌,“这儿还少一个人怎么没人发现!?”
龟爪子一下给打蒙了,而后突然回过神来,“哦哦哦,那个丫头在季老师傅那边,我半个时辰前已经派人去催过了!”
“半个时辰?!”鸨娘气得两颊绯红,“现在就带人去!就是捉也把人给我捉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要给老娘找事!”
“是,是是!”
龟爪子捂着脸,有些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艾松青有些战战兢兢地望着眼前的鸨娘,“那个,我们是……我们是第几个?”
“先排到最后!”鸨娘狠狠剜了艾松青一眼,“要是今晚你俩把老娘的安排搞砸了,回去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艾松青打了个寒战,兀自退到一边,抱紧了手里的筝。
尽管鸨娘生气的样子非常吓人,但她倒不担心柏灵那边。
反正只要到了时间,柏灵肯定会出现的——艾松青有这样的直觉。
她将琴放了下来,绕去舞台的侧面,往下看了一眼今日堂座里的客人。
只是草草一瞥,她便觉得今日堂下所见,一片乌烟瘴气。
堂座最中间的地方,坐着已经定下了去处的姑娘们。
她们看起来就和往昔养在深闺的时候一样,别无二致。
而那些围坐在四周的男人们,眼中闪动着某种让艾松青感到危险的目光——带着几分傲慢、兴奋,还有难以掩抑的垂涎。
想想过了这一晚,这些女孩子或许就要在这样的人身下承欢,艾松青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泛上心间。
她看见艾芊脸色苍白地坐在下面,两手交握在身前,尽管她腰以下的部分全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但艾松青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艾芊此刻一定正紧紧捏着她左手的银镯。
二楼和三楼的隔间也坐满了人,但是那些地方大都没点上什么灯,只有一两盏昏黄的微弱烛火隐约在珠帘后闪动。
站在台下往上看,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艾松青有些出神地站在那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人来了!人来了!”龟爪子在远处喊着。
艾松青转过头,不远处,龟爪子正艰难地排开人群,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身着白裙的姑娘正慢慢向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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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五月牙行
那人戴着斗笠,斗笠的边沿垂落了薄薄的轻纱,半隐半现地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
尽管此刻是五月的炎夏,她依旧披着一身斗篷,将她的上半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艾松青望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声,“……柏灵?”
那人立刻向艾松青这边回望,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啊,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柏灵熟悉的声音从轻纱之后传来,艾松青松了口气。
“你去了好久啊。”她快步上前握住柏灵的手,“刚才鸨娘在这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柏灵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唇边比划了一下,艾松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去边上说吧,你的琴呢?”
“啊,还在那边……”
不一会儿,艾松青再次抱起了重重的筝琴,这一次柏灵和她一起托着琴往外走。
“要去哪儿?”艾松青问道。
“边上,”柏灵笑着道,“我刚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也带你去看看。”
艾松青愣了一下,很快又忍着笑意,跟上了柏灵的步伐。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一路退到后台的最侧面,几乎来到了外场的边缘。这一片幽暗昏沉,全靠不远处灯火的余光照明。
“你看到我们的人了吗?”柏灵指了指堂座中央的女孩子们,“就是最靠左边那一列的……”
“嗯,看到了。”艾松青点了点头。
“每一列人前面,其实都放了个牌子,你注意到没有?”
“牌子?”艾松青眯起眼睛,“哪儿呢……?”
“不是立起来的,就在每一列第一个人的脚边……”柏灵伸手指了指,“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棕色的板子——”
“看到了!”
“那个叫‘字号’。”柏灵轻声道,“百花涯里各家的窑子没有上百所也有八九十家了,每家都取一个字作‘号’,咱们在的这家叫‘汐’字号,潮汐的汐;和咱们鸨娘不对付的那一家是‘芳’字号。这些字号里……有名堂。”
艾松青皱起了眉头,“什么名堂?”
“百花涯里的生意分了三等,最低等的就像咱们鸨娘这样,只能在百花涯的最外围立门户,这一批窑子的字号全都是水字部,像汐字号、江字号、汀字号;
“再往里去,就能用金字部的字了,像钧字号,钥字号,镜字号……
“最核心的十几家,也是被穿涯而过的见安江支流隔开的那十几家花窑,就可以用草木作部首,像刚才提到的芳字部,还有兰字部、柳字部……”
艾松青屏住了呼吸。
她再一次审视起堂座之中的女孩子们,悄声数了数这里的列数,而后再次颦眉,“看起来……这里的花窑好像,不多?”
“嗯,一般五月牙行里买卖的,都是金字部里出的人,汐字号是今年唯一的一家水字部的花窑。”柏灵轻声道,“一个水字部的花窑一般根本没机会接教坊司出来的姑娘,可见咱们的这位鸨娘,背景不一般。”
“诶?”艾松青怔了一下,“……这些消息,柏灵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下午去上釉彩的时候,和老师傅顺便闲聊了两句,他和我说的。”柏灵轻声答道。
“我说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原来是在和人闲聊啊。”艾松青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她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声,而后看向柏灵,“对了,你都画了些什么?”
“现在不好给你看,”柏灵笑着道,“等一会儿上台吧,那里亮堂。”
……
二层的厢房里一声脆响,郑密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跌了个四分五裂,里头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也浑然顾不上了。
“所以今夜这里要卖的人,是柏灵?”郑密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张守中,“小司药没有死?”
张守中和孙北吉两人都点了点头。
郑密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脸上的肌肉略略抽动,手几次抬起,又默默落下,只觉得心中惊怒交加。
郑密竭力遏制住心中的起伏——毕竟方才隔壁说话才稍微大了点儿声,就被他听着了响,如果这会儿自己在发作,只怕底下一整个厅堂的人就都要听见他的咆哮了。
可一个当年在城南营地以一己之力挽救数千百姓性命的小姑娘,竟要在及笄之年被流放百花涯这样的烟花之地?
更不要说是因为那种荒唐的理由……
张守中望着郑密那张嘴角下沉、双目冒火的脸,轻声道,“事情到这一步,确实令人扼腕。”
“那张大人今晚和恩师一道过来,是专程来救人的么?”郑密目光如练,低声问道。
“是,也不是。”孙北吉沉声说道,“归根到底,这件事还是要看圣裁。”
郑密望向孙北吉,“那恩师今晚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孙北吉叹了一声,“其实和你一样。”
郑密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又窜起来——讲道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么说吧,郑大人。”张守中也站了起来,“你此刻的心情,我们都懂。小侯爷支会你今日到场,大抵也是不想事情失控,有你在这里镇着,就算到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你处理起来也比我们有经验。”
“我能有什么经验?”
“县官不如现管嘛。”张守中无奈摊手,“我和阁老倒是想伸手,伸不着啊。”
“那要是没碰上我呢?”郑密看着张守中,声音不自觉地抬高,“要是我当小侯爷在和我开玩笑,今晚就没有过来?张大人想怎么办?”
张守中侧目转身,望向不远处尚未开幕的戏台。
“若是今晚没有碰上郑大人,或是郑大人根本就没有来,那有我们在这里,也总还是好一些。”
张守中话音才落,底下一面铜锣骤响,一人敲着锣从戏台的下方飞快走过,一整个厅堂的细语嘈杂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望向戏台,大红色的的绢丝灯罩将一整个台面都映得一片淡红。
有龟爪子牵着红绸,将汐字号的第一个姑娘带了出来——这红绸一端落在龟爪子手上,另一端系在姑娘的腕上。
而于此同时,在戏台右侧的一张高脚桌上,有龟爪子端上来一个垫着红丝绒的碗,碗里头放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铁球——这是买卖的底价,一颗铁球就是五百两。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背,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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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大江东去
女孩子的脸上戴着薄纱,她独自坐在戏台中间的椅子上,怀里抱着琵琶。
二楼的看台上,郑密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把脸都贴在了珠帘上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这个不是柏灵。
他轻轻松了口气,往后走了两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坐下。
有龟爪子在这时上前,往戏台右侧的红底绒盘里放了两颗铁球。
“一千五百两……!”
郑密一个趔趄,差点没有坐稳。
“多……多少?”
张守中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千五。”
郑密又站了起来,他几步上前,走到珠帘前头定睛细看——这什么样的姑娘能上来开价就一千五百两银子?
“郑大人,回来些吧。”张守中有些无奈,“再往前,头就伸出去了……”
郑密脚往后缩了缩,还是站在前面听了一会儿。
大约往后听了好几个乐句,郑密回头看向张守中,“……张大人觉得这琵琶弹得如何?”
“……嗯,”张守中轻轻捋了一下胡子,“倒是……一般。”
郑密点头,满脸都是费解,“这我听着也是一般,就算这小姑娘长得惊为天人,这会儿遮着脸也看不见哪,怎么一上来也能喊出一千五百两银子的——”
“一千六百两——!”
“一千七百……一千八百两!”
台下龟爪子们的传报声接连不断传来——四下的堂座里,有许多龟爪子们手里捧着更小的铁球依次上前,往红盘里加码。
每加一个球,台上的龟爪子就报一声。
郑密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的妈……”
要说百花涯是个销金窟,这事儿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只是百花涯隶属教坊司,这里上的税从来就只能流进皇帝的内帑,更和他的衙门没有半点关系,就连有了纠纷,甚至是出了命案,百花涯的案卷也鲜少有走他的京兆尹衙门的——教坊司下有专门的仲裁行。
这个五月牙行,他从前是听过一两句风声的,但若不是今日亲眼得见,他也着实没想到这里竟能挥霍倒这个程度。
说真的,要是为了听琴,百花涯里多得是琴技高超的琴师,要是为了女人……这里能砸钱的选择就更多了。
一千八百两……就为了买下一个琴艺平平、还见不着全脸的姑娘?
“两千三百两!”
“两千八百两——两千九百两!”
瞬息之间,价码又网上翻了一千。
郑密扶着近旁的一个凳子,慢慢地坐了下来。
在平京的郊野,一个三口之家的农户一年的开销也就二两白银。
台下的价码还在往上涨。
一曲终临,红盘上大大小小的铁球被捧出重新排列,最后的价格是“四千二百两白银”。
“这是疯了吗……”郑密瞠目结舌地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四千二百两?”
“郑大人不必惊奇,”张守中轻声道,“这价格还不算高。”
“这还不算高?”郑密眉头紧皱。
“是啊,你看这姑娘红盘前头挂着的牌子,这是汐字号的人——她们今日送来的大部分都是从教坊司出去的罪属。”张守中轻声道,“而这些来五月牙行里买人的,又多半是各地的巨贾,千把两银子也就洒洒水……应该都是冲着她们过去的官身去的。”
罪属、官身……
郑密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些姑娘都是清白身家,且多半生于富贵之所。
当她们的家族鼎盛时,这厅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求娶的机会,而今昔日凤凰跌落枝头,自然有人要来劫掠饱餐。
“柏灵是什么时候?”郑密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张守中轻声道,“这个没有排期的,只能等。”
二层的隔间,三人默然望着戏台上的歌舞。
那淡红色的浅影下,姑娘们走了一拨又一拨,红盘上的价码不断喊出新高,每当此时,郑密便听见台下传来声音尖锐的叫好和起哄声。
没人知道那些高价的银子具体都是哪一家人出的,只有龟爪子像花丛中的蜜蜂一般,在堂座的过道间穿行不息。
郑密望着这情形,神情渐渐苦涩起来。
张守中不时去看郑密的表情,趁着一处中场休息,轻声劝慰道,“郑大人不用太担心,据我所知,皇上应该是安排了人专门来接小司药的底的。”
郑密摇了摇头,“我倒没有在想小司药。”
张守中沉默地等他下文。
只听得郑密低声道,“……我家也有个女儿,过完年刚好七岁。”
孙北吉和张守中都怔了一下,忽地也心情复杂起来,
剩下的话,郑密没有说,他们也只当没有听见。
铜锣再次响起,一个龟爪子上前,将红盘前上一家字号的挂牌取下,又重新挂上了“汐”字号的牌子。
这时正值中场,闹了半个晚上,就连看客自己也稍稍觉得有些劳累。
大家彼此攀谈着前半场的收获,声音许久没有静下来。
一架木筝就在这时被龟爪子们抬上舞台的右侧,在一片嘈杂声中,有个身着青衣的女孩子低着头被龟爪子牵上了台。
她在筝琴前落座,而后侧目望向台侧,几次深呼吸之后,女孩子摘下了自己脸上的轻纱,以真面目示人。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摘面纱是有说法的——若想高价博商贾之家的青眼,那就该遮掩着自己的身份。毕竟罪属的底子摆在那里,不想惹事就不该在众人的面前抛头露面。
果然,当众人看清面纱之后是个容貌清丽的小姑娘时,不少人都叹了一声。
然而也有人在暗处目光微亮。
在五月牙行,于台前摘下面纱的姑娘们只剩两条路可走。
要么,无人竞价,继续回去原先的花窑里给鸨娘做猪狗——要知道,无人竞价就意味着鸨娘先前砸在她身上的银两全都打了水漂,这样的姑娘下场会如何几乎由不得人细想。
另一条路,则是让其他字号的花窑也暗自出钱赎买,且前三年赚下的钱一半要归原先的花窑所有。
可问题是,各家花窑都有自己的进人渠道,要打动她们从五月牙行里花钱……谈何容易?
这几年的五月牙行里,几乎没什么人会干这种事儿了……台上的这姑娘,想什么呢?
艾松青抬头望了一眼台下的人群,她两手轻轻扬起,而后和缓地落在了琴弦上。
舞台一角,有身着白裙的少女舞步轻盈,几步走到了台心。
只一开口,这歌声便在顷刻间拉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大江东去,浪花淘尽千古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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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打破的记录
这声音清亮宛转,犹如一夜冬风吹雪,唱得所有人心中微震。
台上的少女依旧戴着斗笠,挡在她面前的薄纱随着她的舞步而高低飞扬。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这姑娘手中持剑,英姿耀眼。
看惯了盈盈水袖,忽见有人身怀利刃,许多人微微扬眉,只觉眼前一亮。
“好词……”张守中不由得也起身靠向珠帘,望向戏台上的年轻姑娘,他略略锁眉,“这……这是柏灵么?”
郑密有些艰难地辨认着,“像……又不像。”
台上的两位姑娘仍在继续。
琴音在最初的悠扬抒情过后突然戛然而止,抚琴的姑娘蛾眉轻蹙,两手骤然用力调转了势头,从她指尖流露的弦歌突然从袅袅泛音改为强劲的刮奏,琴声瞬间热烈而激越。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暂寄天地之间,敌友难分——”
白衣姑娘声音铿锵有力,余音深远。
琴声应和,如同层层而起的巨浪,它托起美人的高歌,而这合奏之间所涌现的天地辽阔,令人为之眼热。
艾松青一面抚琴,一面望着不远处纵情歌舞的柏灵,热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涌出了眼眶。
但这眼泪并不是因为伤心……艾松青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她只觉得一种难以言说的热情从她心底升腾。
她曾经觉得跌落此地人生就成了废墟,然而今时今日,柏灵的歌声再一次在她心中放了一把大火。
她们就在这烈焰之中,戴着看不见的镣铐,于灯下高歌浅唱。
人群不见了,戏台不见了,那些啼哭,那些叫好……一切的鼎沸人声通通都不见了。
在花灯的光影之中,在柏灵的歌声之下,艾松青忽然感受到一片不见边际的天地,仿佛这一刻筝琴就是载她驰骋的骏马,她能看见远天的暗影,听见呼啸而过的猎猎狂风……
而柏灵的歌声又在此时忽然转低——
“和你终须一别,秋月春风残雪……”
艾松青潸然泪下,但即使是悲歌,亦可慷慨而作。
她只觉得心中有无数的情感喷薄而出,如同高处的流水激昂地跌落山涧,激起无数水花……这些都化作她的下一刻的乐音,化作给柏灵的合歌。
戏台之下的众人甚至忘记了叫价,一曲将落,红盘上的价码仍是最初的那一颗铁球。
等到琴声式微,歌声渐缓,柏灵的声音也慢慢温柔起来。
“人生纵使一别……
“天涯共此明月——”
短暂的沉默过后,台下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坐在靠里侧位置的人这时候失了优势——在过道上听人招呼叫价的龟爪子现在显然不够用了。
人群之中,有人径直站了起来,那边计价用的铁球还没来得及送上戏台,这边就伸出五指大喊了一声——
“五千两!”
众人哗然,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处又传来一声报价,“七千两!!”
“七千五百——!”
“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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