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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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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转身跑了,但宝鸳明白,这些没名堂的话转头就会传出去,传得添油加醋。
她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对这一切感到习惯。但是很难,不论过了多少次,每当她想起这些人可能在背后说起的话,都觉得手脚发抖。
只有劳作能让她短暂地甩开他们。
后半夜,宝鸳带着一小袋铜板和一身的疲惫回到家中,然而才一推开门,她明显闻到了一股酒气。
宝鸳迟疑了片刻,很快,她听到了鼾声。
宝鸳明白过来,她沉默地合起了门,然后解下自己的钱袋,小心地把它藏去了一个角落,最后用扫帚把一切都挡了起来。
她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换了一身衣服,也躺去床上。
男人的身体斜斜地躺在了床榻的对角线上,宝鸳习惯性地往床角探了探——然而那里并没有念念。
她愣了一下,又立刻向靠墙那一侧的床角摸了摸。
——都是空的。
“念念?”宝鸳突然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她,床上的男人倒是翻了个身,压得床板咯吱咯吱响。
“念念!”
宝鸳的声音尖锐起来,一旁的男人也被惊醒,“吵什么,半夜三更的……”
宝鸳顾不得别的,摸着黑点燃了家里仅有的一支蜡烛,顺着光,宝鸳看见自家男人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而床上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我女儿呢!?”宝鸳厉声问道,然而还没有等她听到答案,她就看见家里一向用来当饭桌的木箱子上,放着一小碟没吃完的片牛肉和一坛子酒。
宝鸳怔了一下,“……你哪里来的钱买肉买酒?”
“我买什么你别管,总之送你女儿去享福了。”男人答得颇不耐烦,“蜡烛熄了,点着晃眼睛!”
………………………………
第一百六十七章 风险
金丝笼外,柏灵正靠在外面的栏杆上吹风。
今夜的酒局刚刚结束,她一时兴起,也浅酌了几杯,而今夜色渐深,几个客人已经纷纷离席退场,在金丝笼里层的会客厅里,仆从们正在收拾残羹冷炙。
有侍女趟着小碎步,一路穿过兰字号里的小路,最后走到了柏灵身边,她俯身在柏灵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柏灵红着脸回头,微微皱起了眉头,“湖字号老板说什么?你大点儿声,听不清……”
那侍女怔了一下,只好道,“湖字号那边前半夜的时候派人过来了。”
一时间,柏灵清醒了几分。
“来的人有几个?”
“来了辆马车,但他们不让咱们的人看,说是前几天姑娘专门过去和他们打过一个招呼,所以今天接到人,就专程送来了。”侍女原封不动地转呈道。
柏灵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算起来,昨天傍晚宝鸳夫妇才从衙门里被放出来,何以今天夜里,念念就被卖了呢……这也太快了。
“带我去。”柏灵轻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或宽或窄,或长或短的楼梯和栈道下楼。
“事情应该有人报给过兰芷君了吧?”柏灵忽然想到这一出,“凤栖肯定知道了,对不对?”
“是,他们闹着要见姑娘的时候,您还在金丝笼里抽不开身,所以凤栖姑姑就先去料理了。”
“那你们现在来找我,是受了谁的吩咐?”
“也是凤栖姑姑。”侍女如实答道。
柏灵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兰字号的侧门,那里人不多,远远的,柏灵很快就看到了马车,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飞快地向着马车跑去。
车门口守着的人也认出是柏灵,两人离着还有四五步远时,他躬身作揖,笑着说了一句“见过百灵姑娘”。
柏灵无心寒暄,但仍旧与他问了几声好,那人很快转身,揭开车帘——马车里,念念被堵着嘴,困着手脚,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姑娘体谅一下,小孩子喜欢乱叫,为了方便送到您这儿来,只能先这么干了。”
“……你们这是干了什么?”
“喂了点儿药,能安静点儿。”那人笑道,“不打紧的——”
柏灵变了脸色,她爬进车里,将念念手上和嘴里的东西全都拆了下来,然后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念念软绵绵地瘫靠在柏灵怀里,柏灵一手抱着她的身体,一手扶着她的后颈。
“……给这么小的孩子喂药,”柏灵的目光望向马车前的男人,眼里几乎要冒火,“要是出了事情,我要你们负责!”
那男人愣了一下,才要解释,柏灵已经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那人向着柏灵的背影骂了一声狼心狗肺,转身赶着车走了。
……
未等柏灵抱着念念重新回到兰字号的屋舍之中,念念就已经在这晃动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柏灵觉察到怀里的孩子在动,很快停下了脚步,念念扑腾着重新站在了地上,然后哇啦一下吐了出来。
柏灵在一旁给小女孩抚背。
吐出来的大部分是酸水,还有一点没有消化完的米汤。
柏灵拿自己的帕子给小女孩擦嘴,念念这才晕晕乎乎地抬头。
等终于清醒过来了,她发出了令人震耳欲聋的哭号。
柏灵试图去哄,但念念蹲在地上,不认任何人,即便是柏灵的靠近也让她无比抗拒,只哭着要娘亲抱抱。
柏灵这时才想起来,应该再派一个人去找宝鸳。
在派出去几个龟爪子找人之后,很快,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宝鸳终于也来到了兰字号的侧门。母女俩抱在一起,宝鸳哭得发不出声音,只是张着嘴巴,不时大口喘息。
许多不明所以的人因着这哭声往这边望过来,兰字号的龟爪子们驱散了围观的人群。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柏灵终于开口,“你今晚还有地方去么?”
宝鸳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柏灵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远。
她才要说话,鼻子又是一酸,发不出声音,便只好摇摇头。
“我想也是,”柏灵轻声道,“你走的那晚,我抱着念念挨家挨户问你的邻居,谁能收留一下孩子,就没一个人是肯的。”
宝鸳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柏灵又道,“这样的忙,我也只能帮得上一次,湖字号的老板未必今后还会应我的情。且就算今后湖字号没有收下念念,外头总还是有地方会收的。念念今晚能被卖第一次,往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有些事情,你自己想想清楚。”
宝鸳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向柏灵,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柏灵转过头去,“那今晚就在兰字号过夜吧。”
“谢谢……”宝鸳呜咽着说道。
……
等到柏灵再回到自己的屋舍时,她发现艾松青又在屋里等她。她还没有开口问松青为什么又起了,艾松青便问起念念的详情来,柏灵一一回答,她也松了口气。
眼下,窗外已是拂晓,再睡也睡不着了,艾松青索性也推开门,在走廊上吹一会儿夜风。
“这样念念和李姐就都算救下来了吧。”艾松青低声道。
柏灵靠着栏杆,望着此刻睡梦中的百花涯,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猜过几日她夫家会上门,”艾松青忽然望向柏灵,“李姐再怎么说,过去也是他家里一个肯做苦力能挣钱的女人,到时候他说不定连着念念一起要回去,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那就来吧。”柏灵轻声道。
艾松青皱起了眉,她顺着自己方才的思路一路细想下去,越想越觉得担心。
“若是来硬的,他们肯定要不到人,但怕就怕他们到时候闹到对簿公堂,说兰字号里扣留良家妇女——”
“但这儿是教坊司的地盘,衙门本来也管不着。”柏灵轻声道。
“是,但就算是教坊司的地盘,对方要是拿着公序良俗的事情来做文章,我们怎么都不占理的——他毕竟是李姐的丈夫啊,这都是他们的家务事。”艾松青担忧地开口,“真要是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教坊司也不会出面,只会把人都往外推……
“而且柏灵,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
柏灵望向她。
艾松青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到时候,若是李姐也站在我们这边,或许还有一点胜算,可若是李姐只是在今晚,情急之下听了你的。等来日那男人上门,又花言巧语哄得李姐回心转意,到时你哄骗良家的把柄,岂不就真的被对方拿捏在手里了?”
“……你说的对。”柏灵也皱起了眉,“得想个办法,把这风险规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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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肉食者谋
艾松青又与柏灵讨论了许久,直到远天稍稍透出些微的亮光,两人才稍稍有了些倦意。
有些话,两人都没有说,但又各自都在心里琢磨。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叫人觉得寒心,但又不能不防。
“该休息了。”柏灵低声道,“你今天还要去乐坊的吧。”
“嗯。”艾松青点了点头,“偶尔熬这么一会儿,没事的。”
两人各自转身,往屋舍的厅堂走去,在柏灵进屋之前,艾松青又喊了她一声。
柏灵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们刚到百花涯的那会儿,”艾松青轻声道,“那时候,你从来不会管这样的闲事。”
柏灵也笑了笑,“那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呢。”
艾松青微微垂眸,和柏灵道别,两人各自回屋去了。
……
“阁老,有新消息了!”
皇宫中内阁的值房,张守中站在孙北吉的身旁,声音努力压抑着,却又难掩语气中的兴奋。
孙北吉抬起头,见张守中手中捏着一封信函。
“这是……”孙北吉微微颦眉,“皇上回函了?”
“是,和今日兵部的密函一起寄到的,是一封信中信,皇上在旨意中说,让我将这封信函交给阁老,阁老自会明白。”
孙北吉站起身,双手接过张守中手里的信封。
“皇上在给兵部的信函里说了什么?”孙北吉问道。
“已经按规矩印发呈给各部了,阁老回到内阁六部,就能看到原文。”张守中答道,“大抵还是在承述先前已经提过的那些问题,当下最关心的就三样,前方的粮草解运、今年专司科举后两院的建设,再就是阁老手中的这封信了。
“我猜想,应该是与牢狱中的那批青袍匪有关。”
张守中说话的当口,孙北吉已经把信封给拆了。
信封是用火漆住的,蜡滴完好,形状也规整。他取出一柄小刀,顺着信封口将它切开。
孙北吉取出里面的信纸,两手将里面四叠的信纸抚平,转身看了起来。
张守中站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孙北吉桌前的空地上,静静等候孙北吉阅览完毕。
屋子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孙北吉缓慢踱步的声音。
“确实是拿到实锤了。”孙北吉将信收了起来,“守中帮我点个蜡烛吧。”
“嗯。”张守中照做了。
蜡烛的火焰升起,孙北吉将陈翊琮从远方寄回的信件置于火舌之上。
“阁老这是……”
“阅后即焚。”孙北吉轻声答道。
“是否一星半点也不能透露?”
“不是,”孙北吉摇了摇头,“你别多想,只是皇上这么吩咐,我就这么照做罢了。信的内容,我来复述给你听……”
孙北吉多少能猜到一点陈翊琮让他阅后即焚的理由——张守中这过目不忘的本领,着实叫人心里有些防备。
有些话,陈翊琮即便说出了口,也不会希望它们一直原样留存在这世上。
孙北吉明白,有些事情装进自己的脑子里再好不过——他虽然记性确实不如年轻时候那么灵光,但好在提纲挈领的本事一流。
焚信之后,他脑海里会留下该做的事情,却不会一直记得陈翊琮具体的措辞。
也许皇上要的就要这个。
“皇上说,四年前衡原君留过一封见安阁旧部的名单。”孙北吉轻声道,“皇上放在了养心殿。”
张守中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孙北吉轻声道,“但是在恭王府,还有一份见安阁旧部的名单,是当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娘娘留给他的。
“他一早就比对过两份名单,发现两边略有出入,但皇上什么也没有说,就按着衡原君给出的那份名单,把见安阁清洗了一遍。”
张守中怔了怔,“……娘娘为什么会知晓哪些人是见安阁旧部?”
“这里面的话,说起来就长了……”孙北吉目光平和,“总之,娘娘就是知道。”
张守中脸色微白——有些话,孙北吉不用说透,像这样略一点拨,他马上就能想明白。
其实张守中今年前便有些在意起甄氏的身份,论起来,她的父亲是先太子钦点的师傅,专门在沁园之中给衡原君上课。
虽然与先太子有那样近的联系,甄氏最后却嫁给了恭王。
倘若甄氏到最后,竟然也和见安阁有所牵连,甚至能拿得出旧部的人员名单这样的东西……那有些事情,真是经不得细想。
“如今皇上要我们留心两拨人。”孙北吉轻声道,“一拨,是衡原君写了,但娘娘没写的一批人。另一拨,是娘娘写了,但衡原君没写的那批。
“前者,我们先想办法控制起来,后者么……”孙北吉缓缓看向张守中,把手轻轻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杀。”
张守中怔在那里。
他从来没有接过这样的旨意。
“当然,事情不用我们去做。”孙北吉又道,“但两份名单,一份在养心殿,一份在旧王府,我们需要去取,然后交给北镇抚司……这件事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那我……?”
“上洛郡王陈信五月底就来京了,”孙北吉轻声道,“他身上背着皇命,这会儿已经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需要人去帮一把。”
张守中微微颦眉,“这就是皇上交给我的事吗?”
孙北吉点了点头,“应该也是考虑到敬贞和他年纪相仿吧。”
“具体要做些什么呢?”
“看郡王那边的情况,”孙北吉轻声道,“他现在就住在孺子路上,你今日找个时间,登门去会一会吧。”
张守中露出颇为疑惑的神情。
孙北吉又道,“你与郡王那边的交往,之后也不必走我这边通传,陈信自己有直达天听的办法,以免事情节外生枝。”
出了内阁值房,张守中觉得,自己原先理得颇为清晰的脑子又变得有些混沌起来。
皇上一早就怀疑青袍匪有其他来历,而后又发现这些人有通金的嫌疑。
但是陈翊琮并没有立刻下令将这批囚犯诛杀于秋后,反而是马上把目光投向了见安阁的旧部,并且下手极重——一出手就要暗地里杀掉一批人。
若非是已经拿到了此番匪乱与见安阁旧部有所牵连的铁证,皇上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裁决。
但倘若真的如皇上判断的那样——见安阁如今依旧在活跃,那么今年的这场仗,他们面临的敌人,就不止是关外的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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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将来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但宝鸳抱着念念,仍旧躺在床上。
孩子还在睡——多半是装睡,看那双一直动个不停的眼睫毛就知道了,念念的手一直抱着宝鸳的胳膊,一下也没有松开。
宝鸳望着女儿,也没有戳穿她。
不一会儿,她的目光绕过女儿,投向了床帐外的房间。
她睡的这间房在兰字号里算是很老旧的一间,因为墙面的颜色已经微微有些发黄。
但是,这间屋子不漏雨,夜里也没有老鼠来爬床。
房间里点着香,宝鸳知道这多半是用来驱虫的,不仅如此,床顶还放着纱帐,用来隔绝夏夜里的飞蚊。
房间虽然很小,但该有的桌椅、杯壶都不缺,枕头和被子也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道。
昨天的这一觉,是这段时间里她睡得最好的一觉。
不一会儿,她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听出那是柏灵在问“还没有起吗?”
宝鸳正想回答,外面已经有个清脆的女声答道,“屋里还没有动静。”
宝鸳又沉默下来,她一时眼热——看来昨夜柏灵还专门安排了人在这边照看着。
“那辛苦你在这儿继续看着了,”门外,柏灵的声音轻声说道,“我今天应该也要等到后半夜才有自己的时间,你帮我和宝鸳转达,让她今晚等一等我。”
宝鸳这时才立刻坐起,很快用衣袖拭了拭眼睛,高声道,“是柏灵吗?”
外面的声音有片刻的沉默,然后柏灵推门进来了。
“已经醒了吗?”柏灵问道。
念念有些舍不得母亲的怀抱,但这会儿也没法再装睡下去了,她睁开眼睛,还是缩靠在宝鸳的臂弯里,见来人是柏灵,绽开了一个微笑。
宝鸳点头。
这边柏灵刚进屋,那边的侍女就迈着快步去端了早点来,都是非常粗糙的炸糕、汤包、鸡蛋和豆浆。念念闻见了香味,这时才松开了宝鸳的手,勉勉强强爬上了椅子,坐在桌前。
侍女退下,柏灵和宝鸳也在圆桌前坐了下来。
“慢点吃。”柏灵望着念念,笑道,“还有的是。”
念念闷声不响地笑了笑,虽然嘴里还在嚼,但手已经又抓了一块炸糕。
宝鸳的手在桌下纠成了一团,没有碰筷子。
“我想来问问你今后的打算。”柏灵轻声道,“你还要回去吗?”
宝鸳沉默地摇了摇头。
“摇头是说不回去,还是不知道?”
“不回了。”宝鸳叹息一般地回答道,“说什么也不回了。”
柏灵微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带着几分淡漠,“那之后要住哪里呢?”
“我昨晚想了想,可以先把念念送去她奶奶家。念念现在大了,又懂事,照顾起来不麻烦,说不定还能帮她奶奶做些事情……”
宝鸳还没有说完,那边的念念手里的炸糕忽然掉在了桌上,小孩子的眼睛忽然泛起眼泪,含混不清地嚷起来。
宝鸳连忙拿碗递到念念身前,让小朋友把嘴里在嚼的东西吐出来。
“娘在和柏灵姐姐说很重要的事情。”宝鸳目光严肃,“先让我们俩把话说完,然后再挺你说,好吗?”
念念的声音小了一些,她把油乎乎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跳下椅子,再次跑到宝鸳身边,紧紧抱住了母亲。
宝鸳索性把女儿抱坐在自己身上,又看向柏灵,“我现在这样,在外面干活儿大概也没有哪家会要……毕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闹上门,所以多半,还是得待在百花涯里。”
她顿了顿,抬眸望了柏灵一眼,又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
“如果兰字号可以的话……”
“可以是可以,”柏灵轻声道,“但兰字号也不是我开的,再加上你这次又突然旷工——”
“之后不会了。”宝鸳颦眉道,她的声音带着些微急切,“我可以吃住都在兰字号里,做长工,工钱少一些也没关系,只要——”
“不会少你的工钱。”柏灵低声道,“但是该走的流程,这次一个也不能省……你要直接和兰字号订长工的工约,时间从三年起。
“这三年间,你的身契也会放在兰字号。”柏灵看了看她怀里的念念,“不过你不用担心兰字号会强迫你做什么你不愿做的事情,这边的前台和后勤一直分得很开。”
“明白,明白。”宝鸳连连点头。
“长工的工约每个月都是会报备到教坊司那里的,这件事你自己想清楚再答应。”柏灵轻声道,“如果之后再旷工,违约金是会直接折算成工时的。”
“这个我明白。”宝鸳轻声道,“其他字号也都是这样。”
“那就这样吧。”柏灵站起身,“剩下的,你一会儿和外面的女孩子说就可以了,有什么问题晚上再来找我——”
“我不要去奶奶那边!”念念终于在这时大声喊了出来,她有些期待地望着柏灵,然后又看看自家娘亲。
柏灵走到念念身前蹲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也是劝你最好把念念带在身边。”柏灵看向宝鸳,“你夫家娘家都知道这孩子是你的心头肉,到时候说不准就把孩子抢了来要挟你。她奶奶要是真能护得住你们,当初你也不会被你娘家人卖给现在这个丈夫了。”
宝鸳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嗯。”
念念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柏灵话中的因果逻辑,但从母亲的反应里,也多少感到自己似乎是可以留下的。她等待着母亲给出更具体的回应,安安静静地在一旁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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