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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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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帝阴沉沉地笑了,“你尽管说。”
柏灵绽开了一个笑容,“那陛下就诚心和我说一声谢谢吧。”
众人都愣在那里。
柏灵淡然笑着,“娘娘平安是好事,陛下的心意我领了,但宫里头每个月付我银钱,除此之外的赏赐我分文也不要,对您,对娘娘……都是一样的,这是我的规矩。”
“呵,”建熙帝撇了撇嘴,“你好大的规矩。”
“是。”柏灵点了点头,笑道,“民间有俗谚么,有雨无雨听龙王爷的,有病无病听郎中哥的,陛下赐了我司药一职,为的不就是让我能立好自己的规矩?”
建熙帝冷笑了一声。
“好啊,你规矩大。”建熙帝的声音和缓下来,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真正的笑态,“你既要朕诚心谢你,又不让朕赏你分毫,那朕能怎么办……丘实。”
“在呢,主子吩咐。”
“你去安排。”建熙帝轻声道。
丘实呆在那里,但还是直愣愣地问道,“主子爷是要安排……什么?”
建熙帝瞪了他一眼,轻声道,“朕要是你,朕就不问。”
丘实嘤咛一声,一脸吃瘪地垂下了头。
得了,这还能怎么办,一会儿赶紧去找干爹黄崇德问问,万岁爷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吧……
建熙帝又看回柏灵,“朕最后再问你一句。”
“皇上请说。”
“你说以前曾见过很多个像贵妃这样的病人,是真话,还是哄她的?”
“是真话。”
“那贵妃……到底是什么病?”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问题。
柏灵一时有些迟疑。
“抑郁症”这三个字,在很多人听起来都不像一个正经的病。
即便是在她所生活的年代,这三个字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不算什么厉害的病。
一个人骨折了,伤口摆在那里,他显然是一个病人;
一个人发热了,体温摆在那里,他显然也是一个病人;
一个人肚子疼,疼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疼得满头大汗……那他也是一个显而易见,当之无愧的病人。
可当一个人因为 HPA 轴功能亢进,导致他的边缘系统皮层、纹状体、苍白球,丘脑通路的结构与功能都变得异常,海马区神经元也受到损害,进而产生认知功能障碍……谁能看得见这些隐藏于大脑内部的病变?
普通人都会哭,都会失眠,也都曾有过因为难受伤心而茶饭不思。
但这些悲伤难过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流转,慢慢好起来。
所以当他们看见另一个人也在哭,也失眠,也茶饭不思的时候,他们怎么能想象得到,那个人竟然是在生病呢?
“怎么不回话?”建熙帝又问道。
柏灵抬起了眸子,直视着建熙帝的眼睛。
“是抑郁症,陛下。”
在这件事上,她不能回避。
如果连她都没有底气正面言说贵妃的病,那还有谁会有这个底气呢?
果然,丘实的眉毛立时就皱了起来。
建熙帝也略略颦了眉,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道,“……是,很凶恶的病吗。”
“嗯,是很麻烦的病。”柏灵点了点头。
抑郁症的死亡率仅次于癌症,且几乎是世界范围内致残的首要原因。
不过那并不是属于这里的数据,摆出来也没有意义。
“你治好过多少?”建熙帝问道。
柏灵想了很久,答道,“应该在八成以上。”
这是实话。
但那是在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双管齐下的情况下。
在现代医学的框架里,抑郁症并不算大病。
轻中度靠咨询可以缓解,中重度服药就能控制,即便是遇上了极严重的病患,心理治疗与药物治疗双双失灵,还有电击治疗【1】和经颅磁刺激可以选择。
但这种病给患者带来的折磨是难以想象的,再加上它本身的隐蔽性,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需要就医,另一部分人虽然选择了就医,但却无法忍受漫长甚至反复的治疗。
所以每一年,都有许多人因之病逝。
“皇上,”丘实上前,在建熙帝的耳边轻声道,“贵妃娘娘命格贵重,心又好,所以命里总能遇上贵人,逢凶化吉呢。”
建熙帝没有应声,他只是看着年轻的柏灵,目光里既有审视,也有探寻。
“罢了。”
良久,建熙帝终是叹了一声,“等贵妃醒了以后,告诉她,朕明日会再来看她。”
“是…”宫人们应道。
外头候着的仆从已经支开了一把大伞,建熙帝径直朝屋门走去。
随着众人整齐而悠远的“恭送陛下”,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宫女先起身去了柏灵的身边。
“司药大人,我来扶您起来。”
柏灵握住了那人伸过来的手——讲道理,她现在真的有些站不起来了。
“谢谢。”
这一声谢谢让许多人的心弦都为之一动——这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凶恶之人。
又有一二人靠近,低声问道,“您要回偏殿吗?我帮您撑伞吧。”
“好啊。”柏灵点了点头,“劳烦了。”
“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喝点儿水啊。”
一个斟了茶的杯子递了过来。
几个年轻宫人的目光里闪烁着复杂的神采。
在今天之前,要在这承乾宫里活下去只有两条路。
要么要么长袖善舞巴结上屈老夫人送进来的那些人;
要么事事谨慎逆来顺受,既要八面玲珑,又要装聋作哑。
哪一条路都不好走,可也再没有其他路能走。
而今似乎,局势又要变化了,最先嗅到气息的人主动往柏灵这边靠了靠;另一拨人则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这一片的温情,恨不得在两拨人之间划清一条界限。
柏灵握着杯子,仰面喝水,余光里也看见了那几双带着惧怕和厌恶的眼睛。
道阻且长啊,道阻且长。
………………………………
第六十五章 无骨美人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
雨声滴答,落在储秀宫门前的小花园里,那里有数不清的月季正含苞待放。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宫院之内,暖罗玉帐的后面,一个娇柔的美人横卧着。
暖帐前,一个年轻的太监低着头,怯怯地低语着,眼睛不时瞄上那张玉塌。
雨后的闷热让卧榻上的美人有些倦怠了。绫罗掩映之间,美人若隐若现。
听到某处,美人略略翻身,那软若无骨的腰直靠在一旁的锦枕上。
“这么说,今天下午,皇上在承乾宫就只罚了屈修一个人?”
“是……是的。”
年轻的太监猛然低了下头,只觉得喉有些干涩。
也不知道方才自己的视线有没有被觉察到。
“不是说皇上回来的时候龙颜大怒吗?就没把宝鸳郑淑这两个贱婢好好收拾一顿?连个人也看不好,她们还有脸继续在屈姐姐身边伺候呢。”
美人的声音也极美,说起这些话来,语气柔曼得竟像是在撒娇。
太监的脸还是忍不住一时绯红——尽管他知道美人此刻的娇柔并不为了自己。
“回、回娘娘,听说皇上原本是有这个打算的,但在承乾宫的时候,被一个叫柏灵的司药给搅和乱了,那司药拉着皇上一通胡言,竟把万岁爷说得消了火儿,问了一堆有的没的,也不追究旁的责任了。”
“柏灵……”美人儿的眼睛微微虚化,像是在回忆,“就是今日把屈姐姐从城墙上劝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吧?”
“是,就是她。”
“这人什么来历?怎么就入了屈姐姐的法眼?”
“回娘娘,听说是太医院医官柏世钧之女,或许,跟着她父亲确实学了些本事……”
榻上的美人儿努了努嘴,她缓缓坐起,一只软似无骨的纤纤玉手挽起了帐帘,探出一张如玉如画的面容来。
小太监猛然一缩,脸都烧了起来,只得把头伏得更低了。
那美人儿不怒反笑,连声要太监上前。太监低着头往前挪了挪,又听见美人低声说道,“你抬头看看本宫~”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抬了头,视线也往上移了寸许。
潮红色的轻纱之下,美人缓缓坐起,眼中带着柔曼的笑意。
小太监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又把头猛然低了下去。
帐后的美人望着这小太监红得像是喝醉了的两颊,笑盈盈地伸出了手,五指缓缓地挑起小太监的下巴。
小太监的视线躲无可躲,半推半就地抬了目光,才一眼,便觉得整个心神都跌进了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
美人儿的五指蜻蜓点水似的抚过那张发烫的侧脸,让人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呆在那里。
“贾公公,您跟在黄公公身边,有多少年了?”美人儿轻声问道。
“回……娘娘,六……六年了……”
“黄公公器重你呢,亲自把你放在身边栽培。丘公公当年,也是被黄公公这么亲自栽培出来的吧?”
“奴……奴婢愚钝,不敢、不敢和丘公公相提并论。”小太监连忙抢白道,“奴婢只是个——”
“本宫说你敢,你就敢。”美人儿娇嗔地说了一句。
“娘娘说得是,娘娘说得是……”
美人儿这才收了手,又退回了纱帐后头,侧枕在榻上,两指绕着垂落的青丝,“我不喜欢那个叫柏灵的丫头,这名字听着就怪聒噪的。她既才来不久,想来也没什么根基,贾公公想个法子,帮本宫把这只小小鸟掐了吧~”
小太监才想点头,又陡然反应过来,脸上的红晕也褪了几分,为难地开了口,“娘娘……这、这不妥吧。”
“怎么不妥嘛。”卧榻上,美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听得让人心里直痒痒。
小太监喉咙动了动,情不自禁地又往前挪了挪,两手抓在了塌边的木围上,有几分急切地道,“娘娘有所不知,不是小的不愿帮娘娘,实在是……哎,我就和娘娘明说了吧,那个柏灵是太后的人,身边还有锦衣卫的暗卫,您动不得的!娘娘可千万别轻举妄动,不然——”
“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美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不过过了一会儿,她又笑道,“奴知道贾公公和旁人不同,心里头是向着奴的。”
这一声“奴”,听得才将将年过二十的贾遇春心神激荡,只恨不得立刻为帐中美人死了。
外头的雨终于停了。
贾遇春也终于从储秀宫里走了出来。
虽然那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沉了下来,可两颊的红羞却还久久不散。
人人都奇怪一个教坊司出身的女人怎么能爬到这个位置,这几年常伴圣驾的贾遇春却再清楚不过。
别的娘娘见了陛下无不是一脸的贤良淑德,只有储秀宫的这位林婕妤,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个没有规矩的小女子似的,平日里一行一坐柔媚无骨,那一颦一笑……简直要把人的心魂都给勾去了。
哪有人能扛得住这个!
果然,才走不远,就听得储秀宫门前传报宫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陛下有旨,今晚储秀宫林婕妤侍驾——”
贾遇春忍不住叹了一声,皇上这都已经小半个月没去过其他嫔妃那里了吧。
储秀宫里,榻上的美人翻了个身,几个侍女都过来扶林婕妤起来,重新梳洗。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林婕妤笑了笑,顺手拿起一旁的轻罗小扇,“哎,屈姐姐沉疴不起,那我可不得为姐姐分忧么?只是陛下这来得也太勤了,再这样下去,本宫也吃不消了呀~”
几个围着的丫鬟都笑了。
一个丫鬟小心地为林婕妤梳着头,“对了,娘娘,齐美人那边,您看要不要派人去给她的家眷送些抚恤——”
“哪个齐美人?”林婕妤淡淡地问。
这样的语气瞬间扫清了方才的欢笑,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
第六十六章 手偶
一旁的宫人顺势赶紧接过那丫鬟手里的木梳,恶狠狠道,“你这蠢丫头说什么呢!什么抚恤?那齐美人自己赶着要去传贵妃的谣,被杖毙了根本是死有余辜,咱们娘娘凭什么给她抚恤?”
“可不是!”又一个宫人开了口,“咱们娘娘菩萨心肠,听得贵妃出事,这才找她倾诉,结果她转头就把消息传出去了,这种人不死才没天理呢!”
“好了好了~”林婕妤扶着自己头上的发髻,脸上又恢复了笑意,“把前个赏的那支金步摇找出来,皇上说想看我戴步摇都念了好几天了~今日既是在承乾宫那边受了惊,那本宫也该给万岁爷一点甜头,让他宽宽心了。”
“是!是!”那个说错了话的丫鬟如遇大赦般地点了点头,“奴婢、奴婢这就去拿——”
“等等,本宫不是和你说的,”林婕妤瞥了那丫鬟一眼,对着镜子里此刻站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宫人道,“金枝,你去。”
“是。”唤做金枝的丫鬟笑盈盈地去了。
“至于你嘛……”林婕妤笑了笑。
林婕妤脸上和暖的笑意像是阳春三月里的日头,却吓得那丫鬟如坠冰窟。
“你心地可真好呀,”林婕妤由衷地称赞道,“本宫要好好想想,怎么赏你。”
“奴……奴婢该死,奴婢不敢……”
“你心疼齐美人,本宫就不留你在我这储秀宫伺候了,你今后就和她身边的那些个丫鬟太监一起,去浣衣司干活儿吧。”
那丫鬟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只是去浣衣司,苦点儿累点儿,还不至于要了人性命。
“谢娘娘开恩!谢娘娘开恩!”
丫鬟用力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可这样一来我储秀宫就少了个人手……”林婕妤勾了勾唇,“诶,本宫记得,你家里还有个弟弟吧?”
话音才落,磕头声猛然止住。
她竟是脸都白了,“娘娘……我……我们家……我们家就只有,只有我弟一棵独苗……求……求……”
林婕妤脸上笑意更浓,“就这么定了,明日就让敬事房的人带他进宫,在宫里历练历练,若是历练得好,再调来本宫身边伺候着。”
林婕妤起身,捏了捏丫鬟年轻的小脸蛋,“不用和本宫客气。”
……
太阳西沉了。
这个时候,在太医院里当值的太医们大都已经赶回家吃夜饭,毕竟酉时结束之前,他们还要回到这里,继续值夜班。
御膳房那边也送来了晚膳,一部分不回家的太医聚在前殿,一同享用。
只有柏世钧盛了粥,又拿了几个馒头和一些小菜,装在屉笼里拿去了后院的休憩室,和柏奕一起吃。
自从那日被打后,柏奕就一直在太医院的后院休息——这也实在没办法,他上辈子几乎没挨过什么打,哪里知道棍伤竟然会这么疼。
刚挨打的时候只觉得后背一片灼痛,忍忍也没什么;谁知道越往后,伤口就越碰不得。第二日醒来的时候,但凡是牵到了后背的皮肉——哪怕只是翻个身或是试图支起腰来,背上所有的伤口就都像撕裂一样剧烈地疼起来。
直到今天,背上那些破损的地方,才将将结上了痂,不像前几天那样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难怪那个张公公说要“养”上十天半月!
这真心是趴在床上养着,哪儿都去不了。
“饿了吧?”柏世钧带着屉笼踏进了门槛,也带来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此刻,柏奕的胸下垫着两个枕头,这样以来他便能勉强能抬起上半身,让双手以一个相对自由的角度活动。
这几天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还行。”柏奕直起腰,“王太医他们从承乾宫回来了吗?”
柏世钧回身望望,然后将门紧紧地合上了。
“回来了。”柏世钧低声答道,“似乎是贵妃那边又寻死了,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承乾宫下午传召太医时,王济悬有意压着不让柏世钧前往,还阴阳怪气地说了许多惹人忧心的话,听得柏世钧心惊胆战。
不过王济悬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也不到他柏世钧的案前转悠了——可见柏灵在那边必然还是平平安安的,不然王济悬尾巴肯定翘到天上去了。
柏世钧把这一条条的推测一一和柏奕说了。
“你看,我说了吧,在贵妃的事上柏灵不会有问题的,你要相信她。”柏奕笑着道。
柏世钧松了口气,撇撇嘴望了儿子一眼,“你又知道了,前两天你刚挨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担心她刚去承乾宫,人生地不熟的,遇上了人刁难难免吃亏,又不是担心这个……那可是她吃饭的本事,用不着我在这儿担心。”柏奕安心地趴在了枕头上,喃喃道,“这帮鬼太医,天到晚吓人,就盼着我们倒霉呢。”
柏世钧半懂不懂地苦笑,只好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饭吧。”
柏奕应了一声,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稍稍整理了一下放在手边的碎布头,又小心地将几个纽扣和一个插满针线的小棉包移到一旁的竹篮里,这才空出了一片位置给碗筷。
柏世钧看着柏奕,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
他摆好碗盘,目光忽然落在儿子手边那个有些像人、又有些像猫的布偶,不由得好奇起来,“你在缝什么啊?”
“手偶。”柏奕轻声道,“反正也干不了其他事情,给柏灵缝点儿小玩意,等有机会给她送过去。”
柏世钧不由得坐近了几分,埋头细看。
柏奕见父亲有兴趣,便也带着些许笑意地把手偶套在手上,演示给柏世钧看。
手偶其实就是一个中空的布袋,但被做成了玩偶的形象。
靠着活动手指,就能让这个玩偶鞠躬、挥手。
柏世钧不由得笑了起来,摇头道,“你妹妹都多大了,哪还会玩这个。”
“老爹你不懂啊,”柏奕笑了笑,“别的手偶她可能无所谓,但这个,她肯定喜欢。”
说到这里,柏奕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下面抽出一本书来,递给父亲。
“对了爹,您昨天给我的这本《疑难全解》我已经看完了,一会儿劳烦您帮我把下册拿过来吧,我今晚接着读。”
………………………………
第六十七章 太医院里的重赏
“这么快吗?”柏世钧有些惊讶地收过柏奕推过来的那本医书。
这是本收录了许多治疗疑难杂症方略的奇书,大多是情势危急时拿来续命的虎狼之法,虽不适合入学使用,却因猎奇之术甚多,看起来很是解闷。
柏奕挨了打,如今正是养伤的时候,柏世钧舍不得让他这时候用功,就拿了它过来给柏奕消磨时间。
“嗯。”柏奕沉眸道。
“感觉如何?”柏世钧追问。
“还……挺有意思的,”柏奕眼神暗了暗,这话答得显然有些违心,“总之,等我看完了全篇,再和您说感想吧!”
虽然疼得没胃口,但柏奕还是抓了两个馒头硬吃,吃的时候连拇指上的顶针铁戒也没有取下来。
一番狼吞虎咽之后,他便继续低头做他的针线活。
柏世钧望着柏奕穿针引线的手,实在有些感慨。
可能有些手艺确实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吧?
就比如说柏奕的这双巧手,明明谁也没有教过他,可他偏偏就有一手漂亮的针线功夫,走线既工整,又结实。
可能这就和柏奕拿刀的功夫一样,都是天赋吧……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随了谁——反正他柏世钧自己是不会女红的。
柏奕这几天下不了床,除了看书就是在做这针线活,历时两天,这会儿总算是要完工了。
最后的针脚柏奕收得很用心,所有的线头都被他仔细地藏在了手偶的里侧,从外头是看不见的。
柏世钧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喝着粥,坐在一旁看着柏奕。
父子两个也不说话,只有烛火在不远处摇曳,不时拨动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这样的温情,不论是对柏奕还是柏世钧来说,都显得有些久违,但却让人感觉心里非常地温暖实在。
天快黑时,柏世钧俯身收拾碗筷,外头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听起来足有十几人正往这边走。
柏奕和柏世钧心中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未曾想,竟看见一直在圣驾边伺候的丘实公公踏进了屋门。
在宫里头,传报旨意的太监有许多,但有两人格外不同——一是袁振,再就是丘实了。
丘实和袁振在宫中各有一个外号,前者是“喜鹊公公”,后者是“鬼面阎罗”。
这一方面自是因为丘实长得圆润,无事便带三分笑,而袁振面相阴鸷,阴气森森;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皇上在传赏授封的时候,喜欢让丘实去宣告;而要杀伐惩戒之时,往往让袁振去操刀。
所以说,但凡是见着丘实带了旨意来,那便如同是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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