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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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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放在一号盘里。”柏奕低声道,“标记‘正常对照组’。”
一旁的侍卫们拿着盘子和笔,像是听天书似的望着他,“……什么?”
柏灵走上前,上前接过了侍卫手中的纸笔,“我来吧。”
………………………………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自解剖的证据
柏灵上前,将宣纸手裁成巴掌大小的纸片,而后在每一张纸片上写下了柏奕提到的那些词汇。
柏奕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不再分神,专心致志地低头解剖,去料理余下的七只白兔。
侍卫们静静凝视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柏奕的宰杀行为看起来竟让人心底凭空升起些许敬畏。
因为每一刀都避开了主要血管,柏奕身上那一身新换的白衣至今没有沾染任何血污。
每杀一只兔子之前,他都要轻轻抚摸那兔子的额头,垂眸沉默片刻。
他十指颀长,动作简练而有力,指节分明的右手持刀极稳,仿佛那把细长的柳叶刀就是他手指的延伸。
侍卫们各自暗暗纳罕,在宫里办差,刀工精湛的厨子也见过不少,但有这样莫名气场的,似乎也就只有眼前少年一个。
解剖到第八只兔子时,黄崇德缓步走了进来。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道让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侍卫们见到他,都恭敬地行了礼,发出一阵衣服与佩刀之间的摩擦碰撞之声。
黄崇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柏小大夫,柏司药,圣上在外还有话要问,你们还需要多久?”
柏奕没有回答。
柏灵看了看他手中的动作,转头对黄崇德答道,“还要一盏茶的时间。”
说着,柏灵又望了望周遭的侍卫,轻声道,“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公公可否让这些侍卫暂且退下?”
黄崇德挥手,一众侍卫便从偏殿的一侧鱼贯而出。
“谢公公。”
“那么,尽快。”黄崇德留下叮嘱之后,便又消失在通向正殿的那道小门里。
柏奕此时已经取出了最后一只兔子的小肠。
“其实半盏茶都不用,我动作很快的。”他抬眸望向柏灵,“你看,已经做完了。”
“都站这么久了,”柏灵抬手去擦柏奕额头上的汗水,“你也趁这会儿,稍微休息一下吧。”
……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柏灵一个人回到了乾清宫的大殿。
便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头屏风已经被撤了下去,宁嫔和屈氏都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王济悬、章有生等人无一不凝眸垂泪,脸上还有几道未干的泪痕。
御座上建熙帝的表情并不好看。
柏灵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方才在这里发生的剧烈冲突,但心中已然明白,柏奕那套控制变量的实验操作,大约已在这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怎么就你一个人,”黄崇德问道,“柏奕呢?”
柏灵向着建熙帝和黄崇德的方向行了礼,又对众人道,“有些东西不便呈上这乾清宫来,还请皇上和诸位太医,移驾偏殿。”
御座上,建熙帝已然站起了身,提着衣摆,甚至没有让黄崇德搀扶,就快步走下了御阶。
在建熙帝之后,众人无声地跟了上来,王济悬更是脚步飞快,不敢有半点迟疑。
偏殿里虽然已经开窗通风了一段时间,但屋子里弥散的血腥味依旧不散,几位太医不由得捂住了鼻子。
柏奕站在盛满了白兔内脏的桌边,背挺得笔直。
众人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四个银盘中。
每个银盘大约一臂长,半臂宽,盘子上都垫着一块厚白纱,上面放着带血的脏器和纸签。
一旁宫人们已经搬来了大椅,但建熙帝略略昂起了头,就是没有坐。
“好了,现在人都在。”建熙帝的声音很慢,听起来有些冷,他目光转向王济悬,“有什么话,说吧。”?“是,”王济悬上前一步,但声音已再不像先前那般激昂,“臣以为,方才柏世钧的话其实并不——”
“王太医。”柏奕忽然道,“如果你是想反驳方才我爹的言论,那能否让我先开口,对我爹的观察进行补完。”
“不要放肆。”建熙帝悠悠地看了柏奕一眼,“你是小辈。”
柏奕略皱了眉,但也只好拱手礼让。
王济悬匆匆瞥了柏奕和他桌上的东西一眼,这才意识到原来柏家父子还有后招。
从医数十载,他从未有一日像今日这样慌张,然而圣意如此,他只能咬牙坚持道,“皇上,小儿至宝丸有安神通便的功效,服用后有腹泻,那完全是……服药之后正常的症状。”
柏奕目光清冷地盯着王济悬,“高剂量组的两只实验兔死了,也是服药之后正常的症状吗?”
王济悬轻哼一声,并不看他,只是自顾答道,“人有不同的体质,兔子自然也有。方才柏世钧在外一直在提‘控制变化之量’‘控制变化之量’,试问,天下有完全相同的两只兔子吗?
“再者说,以兔子来试人所用之药,完全是有悖天理伦常的做法。兔子是畜生,人难道也是畜生吗?”
太医院的众人想了想,再次点头。”所以王太医你说完了吗?“
柏奕已经按捺不住,重新把他刚刚放下去的衣袖撸了起来。
柏灵有些意外地从他话语中听出几分难掩的火气,不由得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柏奕的后腰,提醒他注意分寸。
柏奕也意识到自己动作中的敌意太过明显,他闭了嘴,深吸了两口气,沉默望向王济悬,等待他的答案。
“说完了。”王济悬淡淡地道。
“好,王太医,我就只问你一句,”柏奕声音刻意压低,“既然你说兔子对小儿至宝丸的反应是因为个体差异导致的,那么中毒症状随剂量增加而逐渐严重这一点,你要怎么解释?”
“那都是……都是因为,兔子原本就经不住人的药。”王济悬轻声道,“拿兔子试药,一开始就错了,行不通的。”
柏奕冷嗤了一声,“是吗?兔子到底能不能拿来试药……”他伸手指向身侧长桌,“请诸君亲自来看。”
众人这才向长桌靠近——这盛着内脏的银盘也像外头的兔笼一样,用纸签标记着“正常对照”、“低剂量”、“中剂量”和“高剂量”四组。
每个银盘分有上下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宫外药剂组”,下半部分是“宫内药剂组”。
这里没有显微镜,能用来作证据就只剩下那些肉眼可见的形态学改变。
但只看这些,也足够了——相对于正常对照组那边健康的组织样本,高剂量组里,那些肉眼可见的肺气肿病灶、严重水肿的肝脏、小肠部分的肠壁增厚、出血和弥漫性绒毛脱落……可以说触目惊心。
且每一处都与先前的外显症状对应。
柏奕目光紧紧锁在王济悬的身上,“按王太医的说法,因为兔子是畜生,所以即便是兔子经不住的药,人还是可以吃。可畜生吃了砒霜会死,人吃了砒霜不也一样会死吗?都是剧烈的毒药,是人吃还是兔子吃,到底有什么区别!”
………………………………
第一百五十章 欲求长生者
“柏奕!”柏世钧看着建熙帝深不可测的表情,不得不站出来再次提醒道,“不要这样和王太医说话!”
王济悬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话,他的喉咙动了几次。
这种被当场打脸的感觉并不好……偏生他暂时竟不能从柏奕的实验中,找到可以正面突破的破绽。
王济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但这一次,他也有一把不到最后不用的杀器还没有祭出。
王济悬又望了站在长桌前的建熙帝一眼。
皇帝闻着兔子血肉的腥味,望着银盘中渐变的病灶,脸色显然也不好看。黄崇德也觉察到建熙帝情绪的变化,一直默不作声地在一旁观察。
那么……就是现在了。
“柏太医真是教子有方。”王济悬忽然低低地开了口,“放着正经的医书不看,祖宗传下的医术不学,反像个屠夫似的去养兔子、杀兔子,真真玷污我医者之名。”
“你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柏奕冷声道,“我只问王太医,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要说的,还有很多。”王济悬笑容阴沉,“你说宫内药剂和宫外药剂差异最大的地方在于,宫外不会添加水银……”
他指向银盘中肿胀溃烂的脏器,声音带着些许讥诮,“……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兔子会病、会死,都是水银的问题?”
王济悬的话声音并不大,却让许多人在一瞬间听得心间微颤,众人在这时才陆陆续续地意识到——柏奕在无意之间,竟是碰到了建熙帝的逆鳞。
“济悬!”秦康已经听不下去了,“今日既是在谈医事,就不要把话题扯得那么远……”
王济悬却没有再看秦康,只是振声道,“师傅,这如何是扯远什么话题,身为臣子,若撞上有人谤君,难道也不管么?”
一旁黄崇德斟酌着开口道,“皇上……”
“都住口。”建熙帝铁青着一张脸,打断了黄崇德的话,“让柏奕自己说。”
柏灵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也就在这变化的转瞬,她看见王济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笑,而一旁的柏世钧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跪倒,“皇上,柏奕绝不是——”
“朕说了,让柏奕自己说。”建熙帝的话里已经带了隐隐的怒火。
望着这急转直下的情势,柏奕一时竟有些茫然起来。
他望着眼前骤然发怒的皇帝,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是水银的问题,不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吗……
还需要他多说什么?
一整个偏殿都寂静无声,在帝王之怒面前,柏奕将已经到嘴边的“当然是水银”咽了下去。
某种求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乱说话。
一旁王济悬已经带着义正严辞的姿态跪了下来,“皇上,臣参奏太医院学徒柏奕,目无君父,妄议圣躬!”
——这又是什么罪名?
柏奕带着惊疑望向王济悬,却仍旧不知该以什么回应。
可此时建熙帝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细长的双目里透出了直白的厌恶和杀意。
王济悬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跪在那里,建熙帝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不易觉察的微笑,酝酿了片刻,决定为皇上的这把心火再添些油,好让它烧得更盛一些。
“皇上,”王济悬沉声道,“臣职掌太医院多年,未曾想,竟对新入学徒疏于管教,致使他们受前朝言论蛊惑,借医治之名,行诽谤之事,臣……臣真是愧对圣恩!”
柏灵忽然笑了起来。
少女的轻笑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里显得无比刺耳,众人的目光一时都从柏奕身上离开,转向柏灵。
“狂悖小儿,你笑什么。”王济悬看向柏灵。
“到底是谁在目无君父,谁在妄议圣躬?”柏灵浅笑着开了口,“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怕是王太医自己不太明白。”
王济悬嗤了一声,“你不要以为,现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能混淆视听。”
柏灵脸上的笑容转冷,“王太医,你真的打心底里,视皇上为君父,是真龙天子吗?”
“你——”王济悬怔了怔,“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这些兔子的病和死到底是不是水银造成的,证据已经摆到眼前,结论自然再清楚不过。”
柏灵语速轻快,她目光带笑,完全没有给王济悬插嘴的机会。
“但今日,我父兄和你的对峙全是围绕小皇子进行的,小皇子才将将出生六个月,受不得水银这等天下奇珍有什么稀奇,你竟然为了自保,把皇上拉出来当你的挡箭牌……”
说着,柏灵望向建熙帝,温声道,“水银也好,硫磺也罢,不论这些东西对普通人会造成多大损害,皇上是真龙天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直到这一刻,柏奕才真正听明白了方才到底是在吵什么——他竟是忘了,在历朝历代苦求长生的帝王眼中,水银从来是一件圣物。
它在单质态时是世界上唯一能够在常温下流动的金属,与硫化合后,更是呈现出血液一般的鲜红色彩,所谓服金者寿如金,人们都愿意相信这种奇特的特性能够将人带向永生境界。
柏奕如堕冰窟一般,后颈沁出了冷汗。
一旁的柏灵又垂眸笑了笑。
“某些人口口声声喊着君父,可遇到事情,竟连这一层最基本的道理都想不通,我们明明在说小皇子受不得掺了水银的药,你便要把这件事和朝臣反对陛下求长生、炼丹药的事联系起来,攀咬我们……
“你猜皇上会不会上你的当?”柏灵歪着头,轻声说道。
“这怎么是我在故意攀咬,你们分明——”
“够了,”建熙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但对于眼前的争执,他已经有些兴致缺缺。建熙帝漠然地看着柏奕,声音依旧冰冷如霜,“柏奕。”
“微臣……在。”柏奕的视线落在地面,低声答道。
“你是这么想的吗?”建熙帝问道。
柏奕艰难地抬起了头。
父亲和妹妹就在身侧,和他们的安危相比,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无关紧要。
他没有看任何人,兀自低声道,“是……皇上是真龙天子,即便服用水银,也……”
不会有事。
这四个字,柏奕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建熙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也什么?”
柏奕重新调整了表情,眼中仍是像先前一般,无神中带着些许浑噩。
“总之,不论我的家兔实验最终结果如何,都不能用来解释皇上的玄修,那等玄奥境界,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参悟得了的。”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另一面
建熙帝对柏奕的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这个回答不仅在态度上不够主动,神情上不够欢喜,更是看不出半点对玄修与长生的虔诚,好像是受了什么逼迫才违心说出口的话。
只凭这一点,建熙帝对柏奕的脸色就冷了三分。
但今日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亦不是建熙帝希望看见的。
他目光寡淡地又看了一眼长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向乾清宫的正殿折返。
众人皆躬身目送皇帝,待他迈步跨出了偏殿的小门,大家才缓缓拔腿往外走。
在一片混杂的脚步声中,只有柏奕一动不动,跪在那里静静出神。柏世钧上前想扶儿子起来,奈何柏奕全然不理会,只是挥手摆脱。
柏奕的双眸像是熄灭了火焰的蜡烛,带着几分柏灵不能理解的绝望。
柏灵知道柏奕绝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原教旨理想主义者,事实上在他们家,没有谁比柏奕更懂得审时度势——毕竟当柏灵时隔多年还在为自身的身份感到混乱的时候,柏奕已经在这新身份里过得风生水起。
可今日不过是在建熙帝面前小小地虚以委蛇一番,竟就让柏奕不适到如此地步……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爹,”柏灵向着柏世钧轻轻挥手,小声说道,“你快先跟他们一起出去吧,就说我们还要收拾一下这儿的东西……”
柏世钧担忧地望了一眼面容沉郁的柏奕,“那你们也快一些。”
柏灵点头,柏世钧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柏灵在柏奕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你是怎么了?”
柏奕转过头去,避开了柏灵的目光。
柏灵皱起眉头,两手扶住柏奕的脸颊,将他的头硬生生地掰了回来,“看着我!”
视线交汇的一瞬,柏奕看见,柏灵的目光里混杂着忧虑、惊惧,还有几分少见的凛冽。
“……”他很快又垂下眸子,再次避开了目光,“没什么。”
偌大的偏殿已经只剩他们两人。
柏灵听见众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息止,知道他们已经重回乾清宫的正殿,她强忍着自己踱步与催促的冲动,在柏奕的对面跪坐下来。
“你答我一个问题。”柏灵低声说道。
柏奕沉默地抬头,平视着柏灵。
“我们当初是为了什么进的宫?”柏灵问道。
“为了……”柏奕略略皱眉,眼神因为回忆而微微虚化,“为了保爹的平安。”
“那现在呢?”
“保贵妃。”柏奕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道,“还有小皇子——”
“还有我们自己!”柏灵冷不防地打断了柏奕的话,她扶着柏奕的两颊,靠近盯着柏奕的眼睛,“我们头顶没有什么君父,也不是谁家的臣子,但我们对自己负责!”
……
柏奕走在柏灵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乾清宫的正殿而去。
尽管柏灵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她自己,但柏奕仍旧感受到了来自柏灵的焦虑和害怕,只不过她有时候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隐藏。
柏奕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最终还是和柏灵并肩踏过了乾清宫的门槛。
乾清宫里,除了秦康与柏世钧,太医院的一众大夫都悲悲切切地跪在地上,显然是刚刚被训斥了一顿。
因着秦康先前的那一番慷慨陈词和大周律中对医者特殊的优待,这些太医大部分都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最惨的当属王济悬,建熙帝下令暂时卸了他太医院掌院与首席御医的职位,勒令其回太医院好好打磨医术。
而掌院的位置则再次落回了秦康的头上。
老爷子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今日这场闹剧看得他实在有些伤神。
“柏世钧,柏奕。”建熙帝的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悠悠然,“你二人上前。”
父子二人应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听旨。
“你们父子俩辛苦了。”建熙帝轻叹了一声,“那些真真假假的阴谋阳谋暂且不提,朕说过朕喜欢激流勇进之人,此番为了护小皇子周全,你二人竟能做到拼死一搏,实在难得。擢柏世钧升任太医院御医一职,从此便去领正四品的官俸吧。”
柏世钧俯身叩首,谢主隆恩。
“至于柏奕,”建熙帝嘴角沉了沉,眼中却依旧浮起笑意,“你这才进太医院没几天,给你晋升不合适,朕给你每个月添俸一石粮食,也从朕的内帑里出,如何?”
柏奕稍稍颦眉,虽也俯身而跪,但却迟迟没有说出谢恩的话来。
“怎么?”建熙帝双手抱怀,“还不满意?”
柏奕只犹豫了片刻,“……皇上,臣斗胆,再提一个想法。”
建熙帝冷哼了一声,“说。”
柏奕抬起头,“其实儿童对很多药物的反应都比年长者要强烈,很多药物大人受得了,孩子不一定受得了。
“臣以为,不如趁此机会,重新过一遍宫中针对十四岁以下孩童的药方。也一样用家兔实验的办法,来比对不同的药剂对家兔的影响。
“但凡有致死致残风险的药方,我们一并将其打上标记,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得启用。这样不仅是小皇子,其他孩子们的用药风险也能一并降低。”
柏灵在一旁静静听着,心情一时百味陈杂,既有一些无可奈何,又有一些由衷的钦佩。
她默然看着柏奕,心中思绪万千。也不知道柏奕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当他再次站在医者的位置上,他就变得和柏世钧越来越像,凡事总是先想该或不该,再来思虑自己能或不能。
柏灵忽然笑了笑,也许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见了柏奕的另一面。
这一面的柏奕和那个质问柏世钧为什么要生孩子、那个在朝天街提醒她不要多管绝户人闲事的柏奕全然不一样。
这一面的柏奕是个彻头彻尾的萨特门徒。他们的行动纲领,就是把世界的重量扛在自己肩上。
建熙帝没有什么犹豫,直接答道,“准奏。那么这件事就由你领衔执行吧,秦院使也盯一盯。”
“是。”柏奕与秦康同时应声答道。
“出牙粉和小儿至宝丸这两味药,以后都不要再用了。”建熙帝对着太医院众人的方向冷声道,“还有,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这两种药都是民间的常用药,不要传出去引起什么恐慌。”
众人都微微躬下了身子,表示遵循。
一直在旁听得提心吊胆并暗暗怀恨的王济悬,在听到这句话后,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
说到底,就算今日建熙帝在殿上把柏家父子捧到天上去又如何,这一声“到此为止”的禁令,便说明圣上依然在顾忌这个实验中对水银的质疑。
在求取长生的路上,建熙帝容不得半点阻碍。
只要有这一层关系在,往后几番风雨,他便未必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尘埃落定
就在一日之间,这件事似乎便毫无征兆地尘埃落定了。
这股从太医院而起的风波不多时就要波及到一整个朝野,只是此刻站在风暴中心的众人还很难看清这之后的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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