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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心理师-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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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曾李二人依旧意难平,曾久岩怒道,“我就等着他们安排柏家小娘子的婚事。他们要真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等到他们迎亲那天,小爷我亲自去劫花轿。”
世子看了看曾久岩,“真要有那一天,算我一个。”
几人彼此目光交汇,忽地爆出一阵爽朗地笑声,张敬贞在一旁笑得有点无奈,一面叹息一面摇头,只觉得今日的风吹得比平时更喧嚣了些。
国子监从辰时起便开始了晨读,几人到达时,学正与助教已经带着国子监三百太学生在六堂开始了今日的诵读,陈翊琮迟到记过一次,曾、李、张三人早退记过一次,四人被勒令一起去敬一亭后罚站半个时辰,等巳时讲学开始再回来听课。
曾久岩浑不在意,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往敬一亭走,除了张敬贞一路上拿宽袖挡着脸,剩下的三人都小声地说笑着,远远看去不像是被罚,倒像是在春游的路上。
“对了,”世子忽然想起来,“你先前说十五去游湖,这事儿有下文么?”
“有啊,”曾久岩道,“不过一个好消息,一个怀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世子想了想,“你先说好的吧。”
“我已经把游船都定好了,到时候那一片湖一整天都是咱们的。”
“那不错啊,”一旁李逢雨接道,“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我包湖还是包得晚了,那几天其他地方的湖景基本都已经被人订完了,只剩了湖西畔,所以”
湖西畔三个字一出,李逢雨已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很很砸了曾久岩一拳,“你是不是诚心的啊?湖西畔你也敢去玩?我们先说好啊,这要是不小心撞上了宜宁郡主,我们几个掉头就跑,你负责把郡主拖住。”
张敬贞脸色尴尬,“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家里好像有事。”
“干嘛啊你们,哪有那么容易撞上?”曾久岩有些无奈,“再说她不是平日里都在山上的道观里修行吗,也就上回见安湖赏花会出来过一次。咱们这回又不上山,就在湖里划划水钓钓鱼,怕什么!”
这日下了学,陈翊琮怀着几分忐忑的心情回到王府,先跑去胡律那边看了看,才回到自己的院落。不过还在院子外头时,就听见几个陌生的女声在里面说话。
他皱起眉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院子里多了四个面生的女子,左右看起来不过比他大上三四岁,正晾晒着他前几穿过日的衣物。
“世子爷。”几人一齐向陈翊琮行礼,姑娘们声音温润,把世子爷这三个字咬得轻柔婉转。
“卢豆!”陈翊琮大喊了一声,随着这一声呼喝,卢豆连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世子指着旁边的几个丫鬟,“这些人谁啊?原来的几个婶子和婆婆呢?”
“哎,世子爷别急,听奴婢和您解释,原先的几个婶娘和婆婆都被王妃抽调着去身边帮忙做绣活儿了,这几位姑娘先前都跟在王妃身边伺候,王妃说先让她们来顶一顶咱们房里的空缺。”
卢豆的话说得婉转,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没有反驳。
自古以来,皇家的子嗣们长到了十三四岁便该开始启蒙房事,一般由已有经验的女官、宫妇手把手地教,这样一来,他们在正式成婚之时便已有了成熟的经验,知晓所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做起开枝散叶的事情也就不会生疏。
这些事暂时还没人和陈翊琮说过。
但他看了看院中新人身上的绸衣,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们都把手伸出来。”。
………………………………
第二百五十章 看手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世子想做什么,但还是把各自的右手都伸了出来。
“两只手都伸出来,手心朝上。”陈翊琮又道。
女子们照做了。
陈翊琮走到几人身前,缓缓地从她们面前经过,目光依次扫过女子们的手心。
女孩子们忍住了笑她们的容姿放在人群之中已是不俗,未曾想世子年纪不大,竟已有了自己的一套喜好,上来不看脸,倒是要先看手的。
不过即便是看手,几人也是不怵的,她们的十指纤如嫩荑,修长而白皙,非常之好看。
从第一个人走到第四人,世子一双双手看过去,最后一言不地收回了目光,转身对一旁卢豆道,“把她们都送回去吧。”
“诶诶诶?”卢豆没有反应过来,“世子爷这是?”
“在我院子里干活儿很苦的,先前芳婆婆她们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就要替我挫藤制弦,我看几位姐姐指如葱根,柔若无骨,看着就不像是会干粗活儿的。”说罢,世子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卢豆你亲自送她们回去,要是一会儿我出来看到她们还在我院子里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卢豆打了个哆嗦,连忙应声点头,还未说出应承的话,就听到世子“砰”地一声关起了房门。
他只得望着世子的门叹了口气。
站在最右边的女子看向卢豆,“卢公公,那现在咱们是?”
“没办法,世子爷既然都了话,我还是送几位回王妃那儿去吧,一会儿我亲自解释。”
“也好,那麻烦公公了。”那人笑了笑,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惧怕或难过,反像是在安慰卢豆,“这种第一眼就没眼缘的事也是有的,我们也会和王妃说清楚情况,并不是公公的差事没有办好。”
卢豆感动地吸了一下鼻子,“那真是麻烦几位姑姑了!”
“不妨事。”“不妨事。”几个女孩子依然保持着先前的风度,带着几分笑意对卢豆说道。
屋子里,陈翊琮把耳朵贴在了门上,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的谈话,直到听见几人离去的脚步声,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了下来。
真是奇了怪了,母妃是什么时候觉察到自己有了心上人的?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小心了而且母妃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只是有了心上人,并不是见着谁就想往房里带啊。
看这个架势,现在是往自己的院子里送漂亮姐姐,过几日会不会要张罗给他纳侧室这没什么不可能,李逢雨现在虽然还没有娶妻,侧室已经纳了两房了。
一想到这件事,世子尴尬得十个脚丫子都紧紧缩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他还不如直接去和母妃把话摊开来说清楚正好现在宋家在借着柏灵婚事的由头闹事不是吗?柏老爹说女儿不会嫁到什么侯府、尚书的家里,又没有说不能嫁到他们王府里来。
世子只觉得今日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情又被搅成了浆糊,他整个人倒在床上,完全被这件事占据了思绪。
然而少年毕竟还太年轻,并不懂得情爱究竟是怎样的一回事,他只能以成亲的形式来想象怎么去爱一个人。在这方面他的父母实在是很好的例子恭亲王一生从未纳过侧室,直至今日满心满眼都只有甄氏一个,即便王府一直只有世子一个孩子,他也从来没应着要绵延子嗣的缘故去碰其他女子。
想到这儿,一种温柔的决心在陈翊琮的心里升起,它虽然柔和,却又好像一下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着青春期最凶险的时刻少年的真心炽热又真挚,热情裹挟着等量的哀愁,像喷薄的火山一样不断爆,连他自己都时常被灼烧到难以忍受。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短暂地平息这火焰,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又不敢去见她了。
平静的生活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他老是动不动就从高峰跌到低谷,又从低谷一下飞到云端。每一次震荡都在他的心上留下会心的一击,压迫他的心神,锤炼他的意志,而孩童与成人的分水岭也在此一役,他身上还带着几分童年残存的稚气,这种稚气会在这种残酷的激荡中完全褪去,让他明白长大成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种凶险的时刻柏奕经历过,柏灵经历过,恭亲王与王妃经历过,甚至是建熙帝也曾经历过。
现在,轮到他了。
日子就这样安静地往前推延。自从宋家在西市作妖之后,曾侯李伯近乎闭门不出,张守中日常与宋讷的朝务接洽也一派平和,仿佛压根儿没听过这件事。
尽管民间着实为此热闹了一阵,可一直没看着新的动静,众人的热情又再次被老琉璃厂的孙寡妇、新街口的豆腐西施、还有百花涯边绿帽子王李屠户家的家长里短点燃。
再没人愿意追问一个御医的女儿究竟想嫁给谁这期间所有的起承转合加在一起,还不到五天。
整个平京城平静得近乎反常。
又是一个傍晚,又有两人骑着马从神武门中缓缓而出。在经过禁林之后,马背上的人变成了戴着兜帽的十四和男装的柏灵。
两人向着百花涯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的柏灵勉强能跟上十四的度,也不再像前几次一样总是在马背上前仰后合,这几日每天傍晚的坚持练马让她多少找到了些许感觉。
贵妃在她练马的第二天专门为她准备了一对护膝和绑脚,并告诉她如果觉得脚背被马镫硌得难受,可以暂时准备两块棉垫绑在鞋面上不过这一般是用力方式不对导致的,所以熟练之后就可以把棉垫撤掉。
除此之外,柏灵从贵妃那里得到了许多关于骑马的口头经验。尽管期间郑淑一直在试图阻挠,可柏灵还是每晚照常去宫墙外练马,谁让这是贵妃亲口应下来的呢。
不一会儿,她和十四一起来到了朝天街的街口阿离一如既往地等在那里。
朝天街的夜晚永远亮如白昼,香街上的脂粉味似乎从未消散过,他们今晚来这里找沈姨。
五天的时间,他们已经找到了足够多的线索确认沈姨的身份。
三人踏上了通向百花涯的木桥,十四又一次看向柏灵,“你真的确定,要去和她当面对峙吗?”
柏灵笑了笑,“从昨天到现在,你已经是第四遍问我这个问题了,十四。”。
………………………………
第二百五十一章 红蔷薇
韦十四微微颦眉有这么多次吗?
但他确实想不明白柏灵这么做的原因。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说成是对峙呢,”柏灵想了想,“就说成是谈一谈也可以啊。”
韦十四看了看柏灵。
她要去当场揭穿沈姨的身份,且还是在对方的地界上这么做,这种对话怎么也算不上是一场对谈。
不过柏灵已经决定的事情,他也不打算再说什么。
柏灵轻声道,“而且我有个感觉。”
“嗯。”
“这位老太太也许已经在等我了。”
几人沿着上一次的路线继续往花弄里走,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柏灵多备下了一个渔夫草帽,直接戴着往里走,一路上果然没有再引来什么楼上姑娘的眷顾。
快到目的地时,柏灵忽然看向十四,“一会儿十四不用和我一起进屋,在暗处看着就可以。”
“你要一个人进去?”
“嗯。”柏灵点了点头,“你在的话,对她来说本身就是威胁,我一个人过去,比较能让人放下戒备心。”
韦十四并不愿意这么做,因为在那样狭促的地界,他对柏灵的保护也会变得艰难。
最后一次,韦十四问道,“我们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还有这样冒险的必要吗?”
“有。”柏灵轻声道,“我想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
这么多天下来,在已经完全了解了她身份的情况下,却对她背后的人一无所知,这让柏灵隐隐有一种猜测她只是在捡人家故意丢下的拼图而已。
“十四爷放心吧,我陪着柏司药!”阿离自告奋勇道。
韦十四轻轻摸了一把置于两侧腕口的袖剑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好。”他轻声答道。
花弄的脏巷还是散着一如既往腐臭味道,柏灵和阿离走到沈姨的家门前,轻轻扣门。
“沈姨!”阿离大声捶门,“是我!阿离!我们过来了!”
一道属于老者的苍老声音沙沙哑哑地响起,“请进”
阿离走在前面,推开了门,像上次一样走进然后坐在了屋子中间的茶几旁边,柏灵也在阿离的一旁坐下,沈老太太做在两人的对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茶几上已经放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小木盒,阿离伸手就要去打开,被沈老太太手里的木头痒痒挠给打了一下。
阿离手吃痛,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沈姨你干嘛呀,这盒子里放的不是蔷薇鼻烟壶吗?”
“是的啊。”沈老太太慢悠悠地答道。
“那不让我碰?”
沈老太太笑盈盈地看向柏灵,“先前姑娘说要订十二款红蔷薇的鼻烟壶,我这几天紧赶慢赶,先粗略做出了一个,好让姑娘先瞧瞧风格喜不喜欢”
柏灵一笑,“沈姨看出我是女孩子了。”
“啊。”沈老太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是“姑娘”不是“公子”,但她随即摇了摇头,“嗨这是什么地方,扮作男人才好进来,我都明白。”
柏灵认真地请教,“我是有哪里扮得不像?”
“像不像我不知道,老身也七老八十的人了,东西不搁我眼前,根本就瞧不清楚,”沈老太也笑笑,声音慢得像是把字一个一个地咬出来,“你一进屋,我看着身段,就觉得像个姑娘。”
“沈姨慧眼,”柏灵的目光也看向了茶几上的小木盒,“那我们就来看看这鼻烟壶?”
沈老太点了点头,两只干枯的手慢慢放在了木盒的两侧,“那,就请阿离,先出去吧。”
“什么?”
“赏壶是讲究心境的。”沈老太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属于匠人的执拗和,“一个人看,两个人看,一群人看,看见的东西、心里的感觉,都不一样”
“可”
“阿离,”柏灵打断了阿离的话,阿离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抬头就看见柏灵的那双带着笑的眼睛,“出去吧,一会儿好了我叫你,沈姨是鼻烟壶的行家,听她的没错。”
“那我就在外头站着,有事儿就喊我。”
“嗯。”
屋子里只剩下沈老太和柏灵两人,烛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让两人的脸看起来都有些忽明忽暗。
“司药胆子很大。”老人忽然说。
柏灵笑了一声,“沈姨胆子更大。”
“喔?”
柏灵望向眼前的老者,“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身份?”
老人笑了笑,“用不着说您老身担不起。要不,我们先看壶吧?”
“好。”
老人的十指缓缓地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个大约三指宽的透明琉璃瓶,她将木盒缓缓推到柏灵面前,然后递给她一个包着铜线的放大镜。
柏灵将质地透亮温润的琉璃瓶握在手中,透过放大镜,她能看清壶身内部的每一处细节。
老人的画很有力量。
她笔下的红色蔷薇让人想起团簇的火焰,这种透着旺盛生命力的笔触,在这个崇尚克制与忍让的世界里极其少见这里的画者们画山水、花鸟、仕女、雅士无一不透着一种清雅与节制,即便是蔷薇入画,也多是白蔷薇。
大抵是红蔷薇太过妖冶,为文人墨客所不喜。
但柏灵确实喜欢老人笔下的绿叶红花,也因此,她不相信能画出这种作品的老人会是个无法沟通的混账。
“司药满意否?”老人望着久久不言的柏灵,轻声问道。
“满意。”柏灵回答,“我喜欢沈姨看花的角度,每朵花都开得痛痛快快,不造作、不忸怩。”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便神情复杂地笑了起来。
柏灵抬起眼,望着老人,“我在宫里也曾看到过一片蔷薇花铺,那里的花也开得很好,只可惜养花的人是个毒妇,沈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这就是司药今日来找我的原因吧?”
“嗯。”柏灵点了点头,“不过沈姨不用担心我来找你套话因为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老人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她轻轻咬住了牙关,“那你还来干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柏灵轻声道,“沈大人高风亮节,沈夫人温婉坚韧,他们把唯一的小女儿交到了你手上,她为什么会在你这里长成一个人间恶魔?”。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恶人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柏灵接着道,“你不姓沈,你姓林。你父亲林祥是受沈家接济的匠人。你没有其他兄弟,所以他就把手艺都传给了你一个人。你们平时在沈家做花农,闲暇的时候靠画鼻烟壶赚些闲钱,补贴家用,是吧。”
老人的神情泛起些许温存,“明公说得果然不错,柏司药,你真是奇人。你都是从哪里查的这些?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年,连我自己都要忘却了。”
柏灵的耳朵动了动。
明公
她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手里的琉璃瓶,“在京中布了这么大的局连圣上的枕边人他都能安排,还有什么事是你们的明公做不到的?”
老人淡淡地笑了笑,“做不到这些,如何能扳得倒宋党呢?”
柏灵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抖了一下,这句话着实让她有些意外。
“靠滥杀无辜来扳倒宋党?靠草菅人命来扳倒宋党?”
老人情态从容,却忽然转开了话题,“柏司药,你不是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份的吗?”
柏灵凝视着老人。
“其实在你第一次来这里之前,我就知道了。”
“也是你的明公告诉你的。”
“对,这些年来我和小娅一直躲藏在百花涯里,也全凭明公一直以来的暗中的帮扶”老太太目光灼灼地看着柏灵,“明公很欣赏你,这是他亲口对我讲的。”
柏灵笑了笑,她把右手支在茶几上,颇为有几分怠惰地撑着自己的侧脸。
“是吗,他欣赏我什么。”
老人缓缓道,“他欣赏你一个人在后宫,虽然左支右绌,却仍能保持本心。不仅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又懂得如何免受他人驱使,不成为新的刽子手。这不是人人都有的本事。凭你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一点,殊为不易。”
柏灵微微眯起了眼睛。
原是想到沈姨这里虚虚实实一番,好从她嘴里诈出几句线索,未曾想对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柏灵抬眼望向眼前的老人,“这些话,都是明公让你向我转达的?”
“是。”
“他还说了什么?”
“大周如今已经烂在了根子上,建熙帝年老昏聩,在朝廷用度如此拮据之时,还恬不知愧地在宫中和见安湖大办欢宴。这样皇帝已无面目去见大周先祖,更不配继续坐享国帑。”
柏灵轻轻歪头,问道,“那,谁配?”
老人缓缓答道,“各人自有答案,不用我这个老人家多说什么了。”
柏灵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她好像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又好像又多了许多事想不明白。
“沈姨,”柏灵放下了手中的鼻烟壶,她两手撑着桌子,向着沈老太的方向靠近了几分,“你究竟是把你恩公的女儿,当作了什么?”
“她是沈家的女儿,”老人面色平静,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为父报仇,是她的责任。”
“二十年,磨一把刀也够了吧,真抱着复仇的心,韬光养晦这么多年,让她进宫之后一刀手刃了仇人,岂不干净利落,”柏灵低声道,“现在这仇你要怎么报,在仇家的床上报吗?”
“在床上报,又有什么不可以吗?”老人平平静静地笑了,“老爷和夫人已经死了,再让小娅把她的二十年全都搭进去,每天勤学苦练、披星戴月,就为等一刀宰了一个昏君之后自己也伏诛,值吗?”
柏灵没有应声。
老人接着笑道,“都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总归是要把自己搭进去,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舒服点?我从来没告诉过小娅她的身世,她完完全全就是从这百花涯里长起来的孩子。喜欢什么就抢,讨厌什么就毁掉,过的日子不知道比当年的老爷夫人惬意多少。”
这一番话在柏灵心中激起波涛,良久,她才轻叹了一声,“沈姨倒想得开。”
老人笑着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二十年前狗皇帝杀掉了她的父母,可二十年后呢,她睡在狗皇帝的金殿里,被狗皇帝锦衣玉食地养着,还搅得他后宫不得安宁。你们只看到皇帝为贵妃杖杀了几个史官,可皇帝暗地里为小娅杀戮贬谪的人,是贵妃的十倍、百倍,这些帐归根结底都记在皇帝的头上。
“一刀杀了他,他痛了一回,也就死了。死了的人,还怎么让他再受苦呢?不若让他多活两年,让他睁眼看看,他的昏聩是如何一步步铸成大错。
“想想看,将来史书会怎么记这一笔。”老人的脸上渐渐浮起微笑,“我们沈大人名垂千古,狗皇帝遗臭万年。”
柏灵听到这里,已觉得足够。
“那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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