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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欢-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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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贵庚?这谁知道?不过……我比大人先一年进锦衣卫,如今,已是第八个年头了。”

    也就是说,沈大人进锦衣卫已整七年了。那怎么说,也该有二十好几了,居然还是个孤家寡人?

    “我听说……沈大人是选替出身?”

    锦衣卫乃是皇帝近卫,一般要么是世家子弟,要么便是武举出身。另一些,便是如同沈大人这般选替的。

    受伤或是死去的锦衣卫可以从近亲中择一人,顶替他入锦衣卫之职,享朝廷俸禄。

    被问的人点了点头。

    那新来的那个便更是啧啧称奇了,难怪这位千户大人在锦衣卫中是犹如传奇般的存在了。一般情况下,在锦衣卫中升迁不易,除非上面的职务有了空位,才能逐级擢升。另外,便是因功绩非凡,破格擢升。

    而选替的人自来要比世家子弟和武举出身的升迁要难些,毕竟,选替不过只是恰恰“运气”好罢了,能力有没有,够不够,那就未必了。

    可沈大人,却是选替来的,七年,便已升至了千户。整个锦衣卫,千户也不过十四人罢了,沈大人,是当中唯一一个毫无背景,升迁最快,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这般前途无量……“为何却独独没有娶妻?大人这般年纪,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大人又不是养不起。”

    “嘘嘘嘘!你小子懂个屁啊!沈大人家里是没有婆娘,可谁告诉你他缺了知冷知热的人了?”被问的那一个自觉自己懂得多些,压低了嗓音指点后辈。

    “这是何意?”后辈果然不知。

    前者愕然,“你来也好些时日了,怎么竟是没有听说么?”

    听说什么?新来的不解。

    作为前辈的那个,恨铁不成钢,自觉有为后辈解惑的责任,招了招手,让后辈靠近一些。

    耳朵贴耳朵时,才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沈大人在凝香馆有个相好的。”这在整个镇抚司衙门都不是秘密。

    “凝香馆?那不是……”新来的人却是惊得变了脸色。

    传道授业解惑的前辈忙将手指抵在唇上,“嘘”了好几声,间或心虚地往前面瞄,见当先那人脚步的幅度和频率都没有半点儿改变,想来是没有听见,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是压低嗓音道,“你个臭小子大惊小怪地作甚,若是被大人察觉了,一会儿扒了我俩的皮。”

    “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这沈大人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流连烟花柳巷的人。何况……”

    何况,大名律例明确规定,官员不得狎妓,这凝香馆又是教坊司名下的妓馆,里面的姑娘多是犯眷,这沈大人的胆子,怎的这般大?

    “何况什么何况,这偌大的京城,又不只沈大人一个在凝香馆,或是什么风尘苑、紫竹轩的有相好,只是相好,又不是要娶她,怕什么?”就是去了妓馆,只是“听风赏雪,听曲儿谈心”,哪里能算狎妓?自然也不算违反大名律例了。

    “沈大人……莫不是因着这个,才一直未娶妻?”新来的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哪里知道自己一直高山仰止的对象,居然是这样的?

    应该是明玉蒙尘,还是天神谪仙,沾了红尘俗气,好像不那么高不可攀了?

    前辈却是摇了摇头,这个,就不好说了。

    私下里,大家也不是没有过猜测,可是个大老爷们为了个青楼姑娘,单身不娶,这是情深,还是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可……凝香馆的姑娘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籍的,沈大人难道就要终生不娶吗?怎么也该找个身家清白的姑娘,成家立业才好……”

    前方的人脚下未停,步履仍是不疾不徐,与最开始走来这条后巷时,没有半点儿改变,但不代表他没有听见身后那两人的窃窃私语。

    相好什么的,听过就罢,倒是娶妻……

    老婆孩子热炕头,成家立业……算起来,他倒果真已经年岁不小了,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喝了些酒,头脑有些发热的缘故,这会儿想起赵青峰怀里那个白胖的婴儿,怎觉得,有些可爱呢?

    只是,这孩子吧……得在孩子娘的后面……

    孩子娘……该找个啥样的人儿?

    沈钺抬头看了看天,日头炽烈,明明是秋日,怎的,却思起了春?

    沈钺恍惚着想道,到底是一个人太久了,也许,他家里,也真是缺个女主人了也说不定。

    正在这时,却听得一声尖叫,“阿姐,你小心啊!”

    众人都是一惊,扭头往声源处看去。

    沈钺亦然,堪堪抬起头来,便见得头顶一片黑影从身旁的墙头翻落了下来,直直往他的方向砸了来。

    换了往常,沈钺定是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出去,或是干脆闪开身便好。

    今日,他喝了点儿酒,又思了会儿春,脑袋便有些迟钝,见到那黑影恍惚是个人的模样,竟是迷迷糊糊张开了双臂去接,待得反应过来时,他怀里,已是多了一个人……


………………………………

74 暂安

    低下头,与怀里的人四目相对,一双好不灵澈透亮的杏眼,黑白分明,清晰地倒映着两个他,惊惶的,好似他春日狩猎时,曾见过的林间小鹿。

    哇呀呀,哗啦啦!

    身遭的人惊愣地张大了嘴,脱了下巴,还有人大大吞了一口口水。

    咕噜!

    锦衣卫千户沈大人,听说运气好到赌钱从未输过,押大绝不开小,押小不必担心开大,逢赌必赢,运气好到开挂。

    在人人想着他缺个媳妇儿,他也正在思春时,从天上落下来一个,正正砸在他怀里,正正是个姑娘,还是个很漂亮,恰恰长得很合沈大人眼缘的年轻姑娘。

    呼啦啦,秋天了,有人的心,偏生春暖花开啦!

    有人的心春暖花开,有人的心却是荒草蔓长,一万匹脱缰的马在那片荒草地上呼啸而过。

    叶辛夷木着一张脸,直到进了自家的院子,身后静悄悄,没有人跟来,却还能听见自己胸腔间犹如擂鼓般,一声急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的心跳。

    只可惜,不是羞的,是吓的。

    “阿姐,你没事儿吧?”叶菘蓝在她身后怯怯问道。

    方才见阿姐因着一只猫,浑身僵硬地从树上摔了下去,她吓坏了,连忙奔了出去,谁知到了墙外,见着的景象,更是险些吓破了她的胆儿。

    她家院墙外的后巷里不知何时来了一行锦衣卫,那官服看在他们平民百姓眼里,就如地狱的无常修罗一般,平日里见着一个已够吓人了,何况还是一次便见着了这么多个。

    更要命的是她阿姐居然好死不死,正正跌在了当中一个锦衣卫的……怀里。

    好在,没有发生什么。她喊了一声“阿姐”,那个锦衣卫大人便是将她阿姐放了下来,而后,她阿姐便是飞也似的奔了回来,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羞的。

    只是好在没有多少人瞧见,就算有人瞧见,也没有人敢轻易嚼锦衣卫的舌根,更好在,他们没有跟上来。

    转过头去,却见她阿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样子,竟是她从没见过的一般。叶菘蓝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忙上前关切问道。

    叶辛夷却是深吸一口气,才道,“菘蓝!去!把门关上!”

    叶菘蓝“哦”了一声,连忙反身去关门。

    叶辛夷则连连深呼吸,才将心口极速的心跳和缓下来。

    她不会认错。那张脸,那双眼,那个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过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再碰上。

    几乎是下意识,她便是抬手往右耳垂摸了去,却只触到了一点凹凸不平,她的呼吸才不由得一缓。

    “阿姐,你没事儿吧?”叶菘蓝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终于是忍不住,又凑到她跟前,轻声问道。

    叶辛夷转过头,望向叶菘蓝关切的双眼,目光却是奇怪的一顿,心反倒是一点点安定下来。

    叶菘蓝早已和四年前不同了,四年前,她还是一个小矮墩儿,又瘦又小,面黄肌瘦,就是头发,都是黄得厉害。可现在呢?她现在也就是和四年前的自己一般年纪,可是却是全然不同的相貌。

    身高便比从前的自己高了不少,乌发浓密,雪颜可爱,皮肤白嫩,而且一身衣裙也是合身好看,不过洗过两次,色彩尚鲜艳着,更是今年京城中最是时新的式样……

    叶辛夷的目光热切地扫视着叶菘蓝,后者却是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脚,轻声喊道,“阿姐?”

    叶辛夷却已神色如常道,“这么多的枣子咱们也是吃不完,留些起来做枣泥,剩下的,分成三份儿,给贺婶子他们,还有师父和梁申各处送一份儿去。”

    叶菘蓝眉心紧颦,怎么方才那般看着她,这会儿却说到枣子上去了?怎么却提也不提方才墙外的事儿?

    叶辛夷还真是不想提,三两下将枣子分好了,便催着叶菘蓝出了门。

    叶菘蓝连开口问一声都来不及就是被推着出了门。

    待得叶菘蓝出了门,叶辛夷怔在自家铺子门口,望着街上熙来攘往的行人,发了会儿呆这才转身进了内院。

    都说女大十八变,叶菘蓝的变化之大,早已看不出四年前的影子,而同样的,如今的她,也与四年前的她几乎判若两人了。

    毕竟,这四年,她的变化可不小。

    方才,那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应该没有认出她来才是。也不应该认出她来。

    毕竟,四年前,她从崖上跳下,使了那招金蝉脱壳之后,委实提心吊胆了好些时日。

    直到过了许久,终于确认他再没有寻找过她,想必,应该是当她死了的。

    不可能方才一眼间,便将她与一个死人联系在一起。

    她不能自乱阵脚。

    何况,他们今日只是凑巧碰上了,往后,不会再见面,怕什么?

    这么一想,叶辛夷的心已算得彻底踏实下来,眼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她便开始着手准备晚饭了。

    叶仕安今日带着叶川柏出门看诊了,否则,方才怎么也轮不到她上树去摘果子,又遇上了这样一桩事。

    算了,不想了,一想又是糟心。

    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回来了。

    叶辛夷利落地做起饭来,没一会儿,叶菘蓝回来了,手里空着,让她送去的枣子应是都送出去了。

    “梁大哥还没有回来,是常盛接的枣子,让我顺道把这个给你带来。”叶菘蓝将一叠银票递给了叶辛夷。

    梁申的药材生意做得不错,如今,已在京城周边好几个城镇置了山地种植药材,在京城、天津、南都,还有南面的杭州也都开了生药铺子。

    当中好几处的生意叶辛夷都掺了一脚,她如今手里余钱虽不多,可投的生意却是不少,每月几乎都有进项。

    只是这钱到了她手里,她往往转手却又投了出去。

    叶菘蓝是不知道她阿姐到底有多少钱,但这几年来,家里的日子却是越过越好了,哪怕,他们一家子仍然住在这破烂的四合院儿里,可内里的生活,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这一切,都是托了她阿姐的福,是以,阿姐做什么决定,她都是和从前一般,全心全意地信任,没有半点儿迟疑。阿姐的事,家里的人也都很少过问,因为她做事自来有成算,倒用不着人太过担心。

    叶辛夷却不过只是抬眼瞥了叶菘蓝递来的那叠银票一眼,便是随口道,“你帮我拿进屋里,放在妆台上便好。”


………………………………

75 因果

    前些时日,刚卖了一批药草出去,想必,这就是分红了。

    叶菘蓝去了她屋里,很快出来,便是洗了手帮着叶辛夷一道摘菜、洗菜的。

    姐妹俩一边做着晚饭,一边闲话,说着说着,这话题便绕到了梁申身上。

    “阿姐,梁大哥这回好像去了挺长时间了?”

    梁申如今跟这家里走得近,叶菘蓝哪里还记得从前喊他梁胖子的时光,都是张口闭口的梁大哥。

    叶辛夷“嗯”了一声,算了算,梁申倒好似已经走了一个来月了。

    梁申如今的生意铺排得大,常天南海北地跑,尤其这一年来,从年后到现在,在京城待的时间加起来统共也不到两个月。

    “那岂不是中秋也不回来了?”

    这些年,梁申在京城时好多时候都会到叶家来蹭吃蹭喝,叶菘蓝早将他当成自己人了,眼看着佳节将至,自然是心中惦念。

    叶辛夷望着小姑娘雪玉可爱的小脸上愁云密布,终是叹息了一声,“这两日他若是有信捎回来,我问问他。”

    叶菘蓝这才愁云尽去,用力点着头笑了起来。

    叶辛夷摇头失笑,这小丫头,如今也鬼着了,知道她向来吃软不吃硬,有事相求居然就来这招?

    今日做的酱香排骨是叶辛夷的拿手菜,也是一家子都喜欢的菜色。

    老铁进门便是夸张地猛吸了一大口气,“臭丫头,今日的排骨可有多做些?可别像上次那般小气,老夫刚刚垫了个底就没了。”

    叶辛夷横他一眼,“师父,前两日我爹不是才告诫过你,让你少吃大油,少喝酒吗?今日的排骨只许你吃三块,多的没有。”

    “三块?只有三块?臭丫头,舍不得你便明说,三块儿……还不够老夫塞牙缝儿的。”老铁像颗爆豆一般跳了起来,“你爹说的什么……你爹那些话能当真么?他根本就是看老夫不顺眼,特意整老夫呢,就是想让老夫不如意。说老夫要少油少酒……他那点儿医术,当自己是神医呐?老夫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用不着他来操心。”

    老铁气呼呼的,唇上两撇灰白的胡子一翘再一翘。

    叶辛夷理也没理他,反正一会儿他的排骨只三块,多一块儿也没有。

    叶菘蓝笑笑,亦是没有理会。这几年这样的戏码并不少见,只是,铁师傅自来都是声音大,嗓门儿粗,叫嚷得厉害,却又有几回能拗得过她阿姐的?

    不只是铁师傅,她熟悉的这些人,来来去去的,还真没有几个能不听她阿姐的话的呢,所以,她阿姐厉害着呢。

    闻着香味来的,还不只老铁一人。

    叶仕安和叶川柏亦是掐着点儿回来了。

    “爹,回来了?”

    叶川柏已是长成了青葱少年,个子与叶辛夷差不多一般高,都已是到了叶仕安肩头往上一些,看上去很是瘦弱,甚至带着些翩翩书生的文弱气,可只是表面看上去罢了,这么几年的武,自然也不是白学的。

    相对于变化极大的他们几姊妹而言,叶仕安的变化却委实不大。与四年前相比,唯一的区别大抵也就是因着生活好了,他的脸色好了许多,再来,便是人靠衣装,衬得他人也格外精神了些。

    听着叶辛夷的招呼,叶仕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辛夷目下闪了两闪,脸上的笑容倒仍是灿烂,支使着叶川柏摆桌子。

    一家子围在堂屋的桌边吃罢了饭,叶辛夷按着这几年的习惯,沏了一壶茶上来,给叶仕安和老铁一人倒了一杯,让他们消食。

    老铁因着今日又只得了三块儿排骨在边上生闷气,抬头狠狠瞪了叶辛夷一眼,鼻间重重哼了一声。

    奈何,叶辛夷连眼皮子都没有撩上一下。

    老铁自觉没趣儿,咬着牙别开了头。

    叶仕安则捏着一本医书好似在翻看,可那书却过了半晌也没有翻动一页,而他的眼更是直直落在书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很是专注,手指则习惯性地在手边方几桌面上没有规律地敲打。

    叶辛夷不动声色给他奉上茶来,敛下眸子问道,“爹今日心绪不佳,可是费大叔的病情又加重了?爹之前开的那个方子不管用么?”

    叶仕安是真正的医者仁心,这些年来,叶辛夷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他虽不至于清高到看每一个病人都要倒贴,但偶尔遇上那么一两个确实家境困难,看不起病的,他也不会吝于相帮。

    如今,家里境况好了许多,叶辛夷便也由着他去就是了。只要他能舒坦,花点儿钱帮帮人也没什么,就当日行一善,给家里人积福,只盼着,种善因,结善果。

    而这费大叔,便是当中的一个。

    费大叔按着年龄来说,与叶仕安同龄,还比叶仕安小着月份,可看上去,却比叶仕安苍老了十岁不止。

    真正是个苦命的人,从幼时起,便因一场祸事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家里的一些薄产被那些恶毒的亲戚变着法儿地抢走了好些,就剩下两亩薄田。

    好在,世道本就艰难,即便如此,还是有那穷苦人家的,为了省口口粮,或是别的原因,不挑人的嫁女儿,费大叔这才娶到了婆姨。

    谁知,这婆姨生下孩子没多久就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

    费大叔千辛万苦,将这唯一的女儿拉扯大,还不待说亲,某一日外出,费姑娘便是失了踪。整整数月不见人,旁人都当她死了。谁知道,某一日,却又被找着了。

    只是,再找到时,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山沟沟里,费姑娘醒来后,已是神志不清,发了疯。发生了什么事儿,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总归不会是好事儿。

    更要命的是,这费姑娘没过多久,肚子便是大了起来。

    费大叔大抵也是有所期盼,这才纵着将孩子生了下来,养着,也算有个盼头。

    许是老天爷终于听到了费大叔的祷告,这费姑娘虽然身子弱,倒也平安将孩子生了下来。

    是个男孩儿,虽然瘦弱了些,却算得健康。

    费大叔还没有高兴完,自己却病倒了,且一病不起。

    费大叔一家三口,女儿疯了,刚刚出生的外孙嗷嗷待哺,没有半个亲戚可以帮衬,全家的支柱只在费大叔会做些竹筐、竹篮之类的手艺上,费大叔若是死了,他女儿和外孙会怎么样?


………………………………

76 看诊

    可是,费大叔这样的,又哪里来的余钱能看病?

    就是来这儿看诊的诊费还是村里的乡邻们实在看不过,筹措了来的。

    也幸亏是遇上了她爹这样的老好人,不收钱,还自掏腰包,贴着药材地给他治,这才拖了这么长时间,若是换了别的大夫,这费大叔只怕早就不在了。

    那剩下的那一双孤儿寡母,母亲还是个疯妇,日子更是难过。

    只是,这费大叔的病却委实有些难缠,治了这么些时日也不见明显的好转。

    今日,叶仕安便是带着叶川柏又去了一趟费大叔家给他看诊,可回来便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必是为费大叔的病费神呢。

    这么些年过去了,叶辛夷在医之一道上,倒也有了不少进益。

    许多时候,叶仕安也愿意与长女探讨。

    听她问了,也不瞒她,便是摇着头叹息道,“没什么效用。而且,今日把脉,觉得更严重了些。若是实在不行,为父怕是要冒险用那个古方试试了。”

    “爹说的,是梁申给你寻来的那本药草集上的方子?”叶辛夷杏眼忽闪道。

    梁申这些年天南地北地跑,知道叶仕安最是痴迷医药之道,不知从何处淘换来了一本有些年头的药草集,当中就有一些失传了的古方。

    叶仕安果真很是喜欢,常常拿着研读,当中的有些方子也在试验。

    叶仕安所说的那个古方,他早先便研究过,也让叶辛夷看过,倒是对费大叔的症。

    只是下药却有些霸道,叶辛夷瞧着,倒是有些苗医的做派。

    那些毒虫毒草,以毒攻毒的法子到底凶险,叶仕安亦是没有把握。

    这才一直未试。

    可今日却动了心思,看来,费大叔的情形,果然已是不能再拖。

    “嗯。”叶仕安面色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但眉眼间,却还是含着两分犹豫。“我再想想吧,兴许还有别的法子。何况。。。。。。那方子里的很多东西,咱们也要现备。”

    叶仕安说罢,又是沉凝着发起了呆,眉间的褶皱重重,几乎能夹死蚊蝇。

    叶辛夷敛下眸子,没有吭声了。

    翌日,又是一个云淡风轻的秋日。

    叶仕安忙活了一阵儿,看完了诊,见铺子里没了病人,便是与叶辛夷交代了一声,出了门。

    天色尚早,叶川柏去了学堂,叶菘蓝去了霓裳阁,都尚未回来。

    叶辛夷抬头看了看天色,左右无事,想起药柜里一些常用的成药,像是四物丸这些都快卖完了。便是自己配了药,碾了药粉,又和了蜂蜜,在柜台后,耐心地搓起了药丸子。

    沈钺还在门外,便见得了那个姑娘。一身素面的湖绿色衣裙,简简单单、清清淡淡,立在柜台后,身后是一排深褐色的药柜。她垂了头专心地搓着药丸子。额前两缕发丝垂落下来,飘在额前,略略遮挡了她精致的眉眼,也勾得人手痒,恨不得能够抬手将那发丝勾到耳后去。他此前从不知,搓个药丸子也是异常累人的事儿,否则,那娇俏玲珑的鼻尖,如何能起了一层细腻的汗珠呢?

    也怪他眼力太好,隔了这么老远的距离,都能看得清楚。

    沈钺在心底无声叹了叹,终究是背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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