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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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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回礼:“师傅厚爱!”

    母子两个人随着尼姑绕过佛台走向后院,从边门进入僧房,心中还在疑惑之间,恍然一个瘦小的身影已经跪倒在面前,一个谙哑的声音哭喊:“大娘,阿牛哥!”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是我。

    母亲因为昏死过去被押回大牢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出来,暗示着一个很不好的预兆,就是她没有醒过来,或者醒过来身体也很衰弱,无力出堂受审。

    虽然我们住的是巴州城里最便宜的客栈里最下等的房间,但是如此遥遥无期的等待,也不是出家人可以负担的。慧明要带着我出城投奔鸡鸣寺借宿。

    我将母亲塞在我衣包里的所有首饰都拿出来,跪倒在慧明师傅面前,谦卑而哀伤地匍匐着,求她设法让我见母亲一面。我只得十三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两眼一抹黑,在巴州城里谁也不认识。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慧明师傅。

    她是我漂在命运的汪洋大海里随波逐流时唯一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

    而母亲,是遥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慧明长叹道:“不是我不帮你。我托一个施主辗转打听过,说你娘一直在昏迷中。她是重犯,除非是比刺史还大的官,否则谁也不能见。”

    “傻女!”慧明顿了顿又说,“如今官府和许家的人都在找你。许家那么多人在巴州城里,谁知在狱中有没有动过手脚,收买过眼线?你此时上门,不是自投罗么?那日在堂上的情形你还不明白么?一旦你自投罗,他们可能便要置你于死地。你母亲推你落山是为什么?还不是要保你一命?若你没了性命,你母亲还有生理么?”

    我低声抽泣着辩道:“那只是土鱼媳妇尖酸刻毒,族长爷爷还是通情达理的。”

    慧明叹道:“你还年幼,不懂人事。孩子,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日堂上受审,许家族长还未轮到公堂作证。且等以后他们出堂,听他们是何说法再做道理。”

    不管愿意不愿意,我被慧明半软半硬地硬拖出巴州城,来到鸡鸣寺借宿。鸡鸣寺的尼姑似乎和慧明很熟,我们算是安顿下来。鸡鸣寺的主持每天派不同的人进城打听案情进展,慧明每日看着我,让我为母亲念经祝祷。

    “我佛有耳,心诚则灵。你念经心诚不心诚,他听得出来。”她这么跟我说。

    那日我坐在大殿后面僧人们坐的蒲团上为母亲念慈悲咒,不经意地抬头,看见张大娘和阿牛哥随着众香客来到寺内进香。

    听他们为母亲和我祝祷,我的一包热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张大娘和阿牛哥,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可信赖的人。

    慧明引我入后院,请寺里的师傅将张大娘和阿牛哥请过来说话。

    张大娘看见我,半天没认出来。再半天,她恍若做梦,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痛感是那么真实。又半天,她缓过神来,也跪倒在地,捧起我的脸看了又看,眼泪滂沱地抱我大哭:“阿草,阿草,真是你吗?你真的还活着?”

    “大娘,是阿草啊。大娘!”

    “阿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那天白天还好好的,大娘想着等雨停了,一大早就过去跟你娘把那门亲事说说,带着你娘再去镇上上走一趟,也许能把亲事定下来,怎么一夜不到,事情变成这样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娘!”我伏在她肩上,呜咽不能语。

    阿牛哥站在旁边,红着脸手足无措。他的脸上写满羞涩,痛惜和哀痛。

    慧明师傅将张大娘请过一遍,奉上茶,低声地窃窃私语,说了一通私房话。张大娘的脸,由不解转向惊讶,再到愤怒,然后是深深的无奈和悲哀。

    慧明师傅声音渐渐转入正常:“这个案子这种情形,我看不善。现在官府和许家都在找阿草,这孩子想看看她娘都不能。阿草娘那日在堂上被打得昏死过去,性命未卜,阿草配了几帖药想送给她娘,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几次三番想去探监,都被我栏下了。施主,你与阿草娘相交甚笃,小僧有个不情之请”

    说着慧明坐正了身子双手合十,欠身致礼。

    张大娘赶紧躬身回礼:“师傅说得哪里话?阿草跟我女阿丑情同姐妹,她就像我的干女一样。如今她由您亲自照拂,该由小妇人致谢才对!师傅有何吩咐,小妇人只要能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慧明将我母亲的那些首饰取出,又放上几包草药,推到张大娘面前:“请施主代我和阿草去狱中走一趟,探视阿草娘,顺便打点一下狱卒狱婆,将这几包草药给阿草娘在狱中养病。请转告阿草还活着,请她务必要坚持活下去,阿草必将设法救她。”

    张大娘慌忙将首饰推回,说:“探监,我会设法,这首饰万万不能要。这是阿草娘留给阿草的念心,也是给她做防身之用,我怎么会要?”

    慧明又将首饰推回去,说道:“阿草娘是杀人重罪,疏通关节处处要花钱,这些东西只怕还不够。贫尼一个出家人,阿草是孩子,出面典当实在不妥,引人注目。请张大娘代为典些钱出来,上下打点了吧。这些首饰实在微薄,只怕还不够。缺多少,请施主告诉贫尼,贫尼设法补上。”

    张大娘忽然崩溃:“师傅一个出家人,跟阿草素不相识,还能相帮如此,我跟她们娘俩朝夕相处,跟她娘亲如姐妹,跟她亲如母女,倒还要师傅如此客气,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放?小妇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家中薄产还有一些,一定尽力就是。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如今许家人似乎要置阿草娘于死地,他家财大业大,国家法度又在他那边,只怕我们是飞蛾扑火,无济于事!”

    我扑过去说道:“族长爷爷通情达理”

    张大娘长叹一声,闭口不言。

    我似被一桶雪山融化的河水浇下,从头顶冷到脚跟。

    慧明手数佛珠默默念叨片刻,抬头问:“大娘住在哪里?”

    张大娘道:“我女阿丑的婆家在巴州城里有亲戚,我和阿牛住在那亲戚家里。许家的人,凡是上来作证的,都住在族长在巴州的家里。他家在巴州有铺子,后院是许家家人管家上来落脚的地方。”

    张大娘看看外面天色,说道:“我们且回去,明日一早便托人打听,看看能否疏通关节去瞅瞅阿草娘。实在不能见面,先把药送进去再说。”

    她捧起药包,留下首饰,起身告辞。

    阿牛哥跟在她身后,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我起身相随送客,一直到内院的门口,被慧明师傅提醒道:“阿草就送到这里吧,我替你把张大娘送到大门。”

    张大娘也停住脚步,转身握住我的手说:“阿草,留步吧。你要好好保重,莫要辜负你娘的一片苦心。”她习惯性地伸手摸我的头,却摸到一顶僧帽,不禁苦笑,眼圈红了。

    慧明陪着她们往外走。阿牛哥跟了几步,又回头跑向我,拉过我的手,往我手心里塞了一件东西,红了脸转身跟上张大娘和慧明师傅。

    张大娘与慧明师傅正在说话,并未察觉。

    我伸开手掌,那是一件打着如意结青玉雕的弥勒佛,玉质粗糙,雕工草草,已经是阿牛哥所能承担的最贵奢侈品了。

    我的双眼霎时蒙上一层雾,眼前模糊得看不清道路。我坐在僧舍的廊前,心乱如麻。

    巴州到底是巴州,鸡鸣寺比之我们山沟里的尼庵,无论是前院的大雄宝殿,还是后院的僧舍,都要气派一些。大雄宝殿青石铺地,地面如镜子般光滑。僧舍都是全木的房子,围成三面,屋外有架空的走廊相通,地板也是木头,屋内铺席,每日擦得整洁干净,所有的人席地而坐。

    有风吹过,廊前的风铃叮当做响。我抬头望天,屋檐之上的天空碧蓝碧蓝,有几丝云彩淡淡地舒展着身姿。

    过了两日,张大娘带着阿牛哥又过来。不同的是,阿牛哥身上多了一只蓝底白花的包袱,里面是张大娘给我买的换洗内衣裤。

    坐定之后,张大娘将情势缓缓道来:“刚好我亲家的亲戚有女婿在州衙里做事,买通了狱婆狱卒,放我进去见一面。他们只准我这个女人进,阿牛不给进,在外面等我。阿草娘的情形还不算坏。一般官府里的规矩,这样未审定的犯人是不能死的,以免给朝中御史参个屈打出人命的恶名。我把药送进去,她们请大夫看过,巴不得给阿草娘吃了好让她健旺起来受审呢。阿草娘一开始心如死灰,等到听我说阿草还活着,立刻提起了气,笑了。唉,我以前怎么没注意,阿草娘笑起来真好看。她都病成那样了,还是一个美人的样子。”

    说着,她脸上的惨痛变成了一丝笑意,盈在嘴角。

    我和慧明师傅都松了一口气,对望一下,嘴角也有了笑意。

    “我娘,她说了什么没有?”我伸长着脖子殷殷地问。

    张大娘道:“你娘身子不好,没什么力气说话。她让我告诉你,不要管她,走得远一点,要多远就多远,别再回来啦。”

    可怜天下慈母心,慧明的脸上又出现伤痛的表情。

    我低头垂泪。

    张大娘叹道:“我说她,你发痴啊!阿草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这孩子不枉你心疼一场,仁义着呢!我说,阿草求你好好活着,她一定救你出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这孩子也不想活了。”

    我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还好,临走你娘答应我好好吃药养伤,等着跟你团聚的那一天。”张大娘道,“你娘是重囚,那狱婆来催我走,也只得走了。”

    我深深地伏下身子,对着张大娘行礼:“多谢大娘仗义出头,阿草今生有恩报恩,如果今生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张大娘嗔道:“这孩子!”

    慧明师傅问道:“许家那边”

    张大娘说:“这两日我忙着奔走阿草娘的事,许家那边没甚交情。我恍然听说那边也等得有些焦躁。不过许家族长在这边有生意,想必也没闲着。听说族长也辗转托人,已跟刺史大人说上话。”

    慧明师傅的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张大娘转头吩咐阿牛哥:“你且出去到柴房里看看能帮什么忙不,给师傅们挑挑水,劈劈柴。”

    阿牛哥应声而去,出门穿鞋的时候,还回头担心地看看我。

    见阿牛哥走远,张大娘凑进一些说:“这案子,阿草娘执意不想把阿草卷进来的话,有些难办。如今她一口咬定是被许盛业虐打不过,激愤杀人。说起这话,我实在愧对阿草娘!”

    我和慧明师傅对望一眼,不知她的感慨从何而来。

    张大娘长叹一声道:“早知有今天的结局,当日我就不劝阿草娘忍那许老二了!许老二的前头娘子,就是给他打得受不过,抑郁而死。”

    我目瞪口呆,挺直了身子坐在那里,感觉天日是如此昏暗。

    张大娘道:“他前头娘子怀过三胎,被他打掉两胎,第三胎怀上了倒是不打了,可是坐不住,又掉了。从此那可怜的女人便没好日子过,一有不顺,非打即骂。刚娶进门的时候何其健壮,种田的一把好手,渐渐地下地走路都不行了,死前得了血山崩,多少药灌下去如石沉大海,一点用也没有,最后油枯灯烬。她是病死的,许家又是大族,娘家闹都闹不起来,只得忍气吞声,含恨而去。”

    可怜的女人!

    “我该早告诉你娘知道的!可那会儿,我觉得许老二对你娘有所不同,也许他能改好。拆人婚姻是要折寿损阴鹜的,没想到铸成如此大祸。”她以袖掩面,落下泪来。

    我伏下身子道:“既然如此,请大娘在州衙作证的时候如实说吧!”

    慧明师傅道:“这厮该杀!请施主如实作证吧!”接着她又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张大娘点点头:“我一定尽我所能。我只是不知道许家是什么意思。许老二人已经死了,我希望他们能放过你娘。”

    可能吗?他们是大门大族,血亲,我们是外人。希望他们不像土鱼媳妇那样穷凶极恶,希望他们都是厚道人吧!

    正因为对许家人的不确定,所以母亲把一切都揽在身上,立意要将我撇于事外。

    临走前,张大娘在内院门口细细叮咛我:“你莫要去城里走动,也莫要去听审了。许家人都认得你,给他们认出来,辜负你娘一片苦心。”

    阿牛哥也走到近前,对我欲言又止。

    我忽然跪下,对着张大娘磕头道:“阿草是不祥之身,有一事求羞于开口,望大娘成全。”

    张大娘赶紧蹲身扶我:“好孩子,这是什么话?”

    我坚持不起,磕头道:“我娘尚在狱中,阿草孤苦,愿意拜大娘为干娘,与阿牛哥阿丑姐结拜为兄弟姐妹,来日但凡阿草有出头之日,定报大恩大德!望大娘莫要嫌弃阿草不祥。”

    张大娘看了阿牛哥一眼,满眼落下泪来:“好孩子,大娘巴不得呢,如何会嫌弃你!阿丑若知道了,必然欢喜。我替她答允你!”

    慧明师傅道:“趁着在寺里,有佛祖看着,你们兄妹且对着佛祖遥遥一拜吧!”

    前殿的焚香气味遥遥地随风吹过来。阿牛哥低头看着我,眼中的情感难以言说。

    他别转头去,脸涨得通红。

    我也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

31 再审

    “许盛家,死者许盛业是你什么人?”刺史坐在公堂之上,沉声问道。

    许家大伯一身白衣,显得悲痛无比:“草民乃盛业嫡亲长兄。草民兄弟自幼失去父母,与草民相依为命,青天大老爷,草民兄弟死得冤!还请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许盛业为妻子所杀,他本人没有子女,按照惯例,许盛家及妻子田氏,就是苦主。

    母亲病情与伤势日渐好转之后,州衙再次提审过堂。母亲作为重囚带着手铐脚镣跪在一边,对官府指控的杀人供认不讳。她一口咬定被丈夫打骂欺辱不过,激愤中将之杀死。

    身上伤痕隐隐有一些,但是时间久了,已经褪色,不甚明显。

    而许氏族人,纷纷上堂作证,说许盛业是一个好男人,对待妻子不离不弃,对待继女有如亲生,并无打骂儒之事。

    许盛家说:“当日草民兄弟从镇上赶集回来,央求草民和婆娘找人上何家村向柳氏提亲。草民婆娘田氏着人打探,听说柳氏有一女不祥,被夷人称为巫女,出生即克死亲父,于是苦劝兄弟莫要结这门亲。无奈草民兄弟鬼迷心窍,一意孤行。草民和婆娘拗不过兄弟,才勉强点头应允。那柳氏原本带了孩子在何家村独自过活,要上山采药度日,回家还要煮饭织布,日子过得甚是艰苦。自她嫁与草民兄弟,草民兄弟待她如珍宝,待她的女如亲女,衣服首饰,不曾亏缺,她也无需风吹日晒,辛苦上山,衣食无缺。不想她恩将仇报,砍杀亲夫,天理不容!”

    刺史问道:“既然你兄弟待她如珍似宝,待她女有如亲生,那她为何要恩将仇报,斩杀亲夫?”

    许盛家磕头道:“草民不知,不敢妄言,其中必有隐情,望青天大老爷明察!”

    刺史大人传大伯母田氏上堂。

    田氏跪在堂前缓缓道来:“民妇十七岁嫁入许家,小叔才十二岁。民妇养育小叔,视若亲生兄弟。小叔虽然有些顽劣,但是心地善良。当日全族上下,莫有不劝他休要结这门亲的,可是他不听人言,一意孤行,娶了个蛇蝎之心的妇人,招此大货,丢了性命,还望青天大老爷给草民夫妇做主!”

    说着说着,她眼圈一红,痛哭出声。

    刺史大人问道:“那许盛业与柳氏,平日可还和睦?”

    田氏道:“小叔平日待柳氏,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如何不好?”

    刺史大人问:“既然如此,为何柳氏说许盛业平日对她打骂儒?”

    田氏喊冤道:“青天大老爷,男子汉大丈夫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养家糊口,吃辛受苦,哪能没个脾气?那柳氏不是性格温柔之人,每每顶撞于他,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哪有妇人因为夫妻拌嘴吵架打一两下就杀夫的?民妇小叔被杀,定有隐情。民妇听小叔邻居说起,近日他们夫妻吵架的时候,小叔说柳氏有异心”

    一直跪在旁边的母亲,闻言抬头诧异地看着田氏这就是平日对她和颜悦色,看上去客气可亲的嫂子吗?为何眼前的人如此陌生?难道许盛业将她踢得流产,他们夫妻轮流上门做说客的事,他们都忘了吗?他们夫妻都得了失忆症?

    遭丈夫虐打忍辱不过激愤杀夫,跟与人有情因奸谋杀亲夫,这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刑罚也是不同。他们许家人,这是一心一意,齐心合力地要置她于死地吗?他们的兄弟死了,他们要她也下阴曹地府去陪他,黄泉路上有个伴?还是要她一命抵一命,为他们的兄弟偿命?就算为他们兄弟偿命,绞了给个全尸都不情愿,非要她身首异处,以大唐最惨的方式去死?

    这些年下来,他们对她就没有一点情分?看来血缘至亲就是血缘至亲,她不管怎么说都是外人。

    母亲跪在堂前,身体抖得像筛糠。

    田氏接着说道:“那日早上还未下雨,民妇娘家来了几个亲戚,民妇身子不太好,招待不过来,故而叫盛业媳妇过来帮忙。那盛业媳妇人虽在我这里,可是心不在焉。我看她似有不悦,就让她早些回家。未料此一去她居然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可怜我那小叔居然死于非命”

    她在堂上哀哀地哭昏过去。

    右邻也是许家人,虽然与许盛业兄弟相称,年纪却比许盛业大二十有余,说不上话,故两家不甚来往,倒是张大娘这个外姓人来往密切些。那家户主上堂作证说:“那日盛业兄弟与媳妇争吵,声音颇为激烈,听见盛业兄弟说,你为何要带着阿草走,是不是有了野汉子云云。”

    他还补充说:“这媳妇早些时候上山采药,打扮得青山绿水,鬓上还插着几朵花,很是妖娆。”

    刺史一拍惊堂木,质问母亲:“犯妇许柳氏,你宗亲邻人说你丈夫与你争吵之时,指你因与人苟合才带女离家出走,是否真有其事?”

    母亲匍匐在地,沉声分辨:“青天大老爷明鉴!民妇确因被丈夫打骂不过想带女离家出走,并非因为与人苟合。民妇丈夫爱喝酒,酒后无德爱猜忌,民妇冤枉!”

    张大娘也被提上堂作证:“许家兄弟和媳妇时常吵架。许家兄弟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人,骂人更是家常便饭。前头娘子便是被打不过,抑郁而终。这个娘子怀胎不足三月,被许家兄弟一脚踢中腹部,孩子便没了。后来元宵夜走失的那个,是第二个。”

    此言一出,旁听的许家人顿时哗然。土鱼媳妇在旁叫嚷:“这婆娘与那女人好得穿一条裤子,说话做不得数!”

    刺史一拍惊堂木,呵斥:“大胆!谁人咆哮公堂?”

    土鱼媳妇连忙跪下磕头:“民妇不敢。”

    刺史道:“有何话好生说来,不得咆哮公堂!”

    土鱼媳妇又磕头道:“民妇遵命。青天大老爷,这妇人早年以采药为生,嫁入许家村后还经常上山采药。别人采药背个竹篓带着斗笠,她却要插花戴柳,好似不是去采药,倒像是去赶集。许老二忠厚老实,在外风风雨雨养家糊口,给她买首饰绢布,这婆娘吃穿用度都胜过一般村人族人,却还不知足,天天嚷着要走,跟男子汉顶嘴打仗,没有妇德。别人家生了儿子千般欢喜,重儿胜过女,可是这妇人却不喜儿子,待女儿视如珍宝,以致儿子在元宵夜走失。许老二常在别人家喝酒,说起这事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别人娶了媳妇一心一计过日子,他的这个婆娘却跟他不是一条心。”

    许家村的几个男人纷纷作证,某月某日许盛业确实跟他们哭诉,儿子走失全怪婆娘不重视,婆娘跟他不是一条心过日子。

    “草民许景天叩见父母官大人。”许氏的族长跪在公堂之上,仪态彬彬有礼,谈吐文雅不俗,面貌端正庄严,与一般升斗小民有天壤之别。

    刺史大人自然能分辨人的三五九等。他也十分客气地问:“许景天,你是许氏族长?死者许盛业是你什么人?”

    许景天说话中气十足却不失谦卑,对权威和权力的谦卑:“盛业是草民的族侄。他们兄弟早年失诂,是草民与村人不时接济,抚养长大。”

    刺史大人问道:“死者生前为人如何?”

    许景天道:“盛业幼年虽然顽劣,但是心地善良,尊老爱幼,敬爱兄嫂。这些年为我做事,颇得家人好评。”

    刺史道:“犯妇说死者经常打骂于她,你可听过其事?”

    许景天道:“盛业对此妇忠心耿耿,绝无贰心。他与家人一起往返巴州,据家人讲,烟花柳巷,他从不涉足,倒是经常买些布匹钗环送给娘子。”

    刺史问道:“他对继女如何?”

    许景天道:“有一次他娘子带来的阿草与村里妇人起冲突,打了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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