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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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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业当年在巴州行走,曾经给母亲买过一套绢布的衣服。
在宫里,似乎这些奢侈品都是日常用品,并不稀奇。我的皮肤在这种柔软的包裹下,感到无比舒服。只是身上的伤令我痛苦不堪,睡都睡不宁。
春雨给我擦身的时候悄悄说:“娘呀,你知道你刚抬进来的时候那鞭痕有多高吗?高得像拴马的绳子!”
正说着,外面一阵躁杂声,只听悠兰急急地说:“哎,西门姑娘,你不能进去,你”
一个清脆傲慢的声音说:“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你管得着吗?你是什么东西这么老三老四地敢拦我?”接着门轴一声响,那个声音又说,“听说昨天上官大人都来过了?这小刺客什么来头,面子不小啊,居然皇上姨婆婆都惊动了,特地从大理寺牢提到宫里,好吃好喝招待着,还叫你们两个人伺候着。当刺客真舒服哈,人人都当刺客好了!”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以致打死我我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属于那个在公主驾前骑马的红衣女孩。她拿着马鞭指着我说:“刺客。来人,给我杖杀!”
于是我被架到路边,挨了一顿棍棒,几乎丢了小命。
她姓西门?她为什么叫皇上是姨婆婆?
春雨来不及给我穿衣,拉了被单给我盖上,跳起来走到门口打起帘子,笑着说:“西门姑娘来了!快请进来。”
那女孩昂着头背着手跨进门,朝我扫了一眼,冷笑道:“架子真大,见了本姑娘居然不起来行礼。”
春雨赔笑说:“西门姑娘,她身上有伤,起不来。”
那女孩眉毛一挑,冷笑道:“起不来?我听说昨天她可爬起来拼命给上官大人磕头呢!”
我看到春雨的脸上现出不易让人察觉的忍耐神情,从外面跟进来的悠兰冲她使了个脸色,示意她少安毋躁,自己则笑着说:“昨天那一动,伤口都迸裂了,太医嘱咐无论如何不让动了。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召呢,西门姑娘就当可怜可怜这位小姑娘,也当可怜可怜奴婢们吧。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们真要受责罚了。”
那女孩哼了一声,看我半天,才说道:“喂,你哪来的野孩子,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闯公主的驾?那个老尼姑到底是你什么人?怎么她一求见皇上姨婆婆,跟皇上姨婆婆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话,皇上姨婆婆就叫人把你接进宫了呢?”
老尼姑?难道是静慈师傅?静慈师傅跟女皇陛下是旧相识?怎么我觉得这世界越来越让人难懂了呢?
我怔怔你看着那位“西门姑娘”。
“西门姑娘”不耐烦地喝斥我:“喂,你被打的是屁股,又不是脑子,怎么人痴痴傻傻的?问你话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是我可以回答的。我轻声说:“何田田。”
“西门姑娘”嘴角微微上翘,嘲讽地说:“何田田,哈,没想到你一个乡下孩子,名字倒还好听。我叫西门雀。皇上是我姨婆婆。”
原来是女皇陛下的娘家亲戚,怪不得如此嚣张跋扈。
我不喜欢她。我本能地感觉自己不喜欢她。她既没有上官大人的才能,也没有上官大人的亲和力。她没有静慈师傅和慧明师傅对人生的感悟和内心蕴藏的善良。她所有的,不过是一个当皇上的姨婆婆。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大约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退了出去。悠兰将我床前的瓷礅虚挪了挪,让道:“西门姑娘,您坐。”
西门雀人坐下了,却有些心不在焉,问道:“悠兰,你这几天看见阿忠了吗?”
悠兰摇头说:“没有。”
西门雀似是不信,又问:“他没来过吗?”
悠兰回答:“皇上没派侍卫来过。”
西门雀又哼了一声说:“皇上姨婆婆没派他来,他不会自己来啊?哈,那天真搞笑,他居然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屁孩来责怪我,说我太狠了,要把她打死的。有没有搞错啊?是她自己闯驾,又不是我让她闯驾的。闯公主驾本来就是杖死的份,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悠兰看看我,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西门雀却转向她,盯着她问:“你说对不对啊?”
悠兰再看看我,为难地抿紧了嘴。
西门雀不依不饶,一个劲儿地追问,语气更加严厉:“你说,我的话到底对不对?”
悠兰避无可避,只得吞吞吐吐地说:“西门姑娘,何姑娘做刺客,嗯,人太小了点。”
西门雀跳起来,涨红了脸道:“你说什么呢?有些坏蛋专门训练小孩子偷东西杀人,就因为大家都不防备小孩子,容易让他们得手!万一她真的是刺客呢?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公主,有没有朝廷法度?”
悠兰咽口啐沫,连忙跪下低头道:“西门姑娘息怒,奴婢知罪了。”
我侧躺在床铺上,身上盖着被单,衣服在被单下半开半合。我背上臀上都有伤,无法翻身,只能毫无选择地看着这个脑子里塞满了奇怪物质的女孩自说自话的表演。她口口声声地称女皇陛下为“皇上姨婆婆”,唯恐人们不知道她跟女皇陛下的亲眷关系。她甚至当着我的面说我该被杖杀,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粗鄙无礼的女孩。
哪怕就连许家村的阿杏,都无法做到这么口无遮拦的歹毒。
这要什么样的经历才能造就这样的性格?
西门雀蔑视地看了悠兰一眼,懒懒地说:“起来罢。知错就好,本姑娘就不责怪你了。还有,惜福来过吗?”
悠兰回答:“惜福郡主没来过。”说完,她才行了一个礼站起身来。
西门雀想了想,尖酸地说:“阿忠没来,惜福自然不会来。”
她看着我发了半天呆,似乎也无话可说,无趣地走了。
悠兰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出门,换了春雨进来。
春雨坐在我身边,添了些热水继续给我擦身换衣服,一边说道:“快点好起来吧,你的头发都有味道了。你能躺的话我就可以给你洗洗头,否则哪天皇上传召,熏了皇上可不得了。”
我忍了又忍,没忍住,小声问:“春雨姐姐,刚才那个,那个西门雀到底是什么人?”
春雨似乎就等我一问了,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哼,她算哪门皇亲哟!她的祖母是皇上的一个小表妹,幼时曾经在皇上的娘家住过一段时间,是皇上的小跟屁虫。后来皇上进宫,她祖母嫁入西门家,也不是什么好门户。皇上跟兄弟一向不亲厚,跟姊妹也有些嫌隙,她祖母又肯上前奉承,于是多走动起来。前些年她父母和祖母都过身了,皇上记挂着旧情,也怜惜她没有亲人照顾,就把她跟惜福郡主一起接进宫来抚养。”
惜福郡主又是谁?我眼里满是问号。
春雨道:“惜福郡主是恒安王的女儿。恒安王是皇上的娘家侄子。恒安王早逝,皇上就把惜福公主抱进宫中抚养了。“
她四处望了望,见无人靠近,就压低声音接着说:“说起来,惜福郡主不管怎么说总姓武,是武家的正主。她西门算什么呀?也整天拿自己当郡主了。她花痴一样喜欢阿忠侍卫,整天吃惜福郡主的飞醋。她也不想想,惜福郡主跟阿忠侍卫同出武家,算是本家,怎么可能谈婚论嫁呢!”
阿忠侍卫?我越来越迷糊,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春雨道:“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阿忠侍卫,他肯定见过你。那天公主全副仪仗出宫,是去城外关林寺替皇上还愿,特地向皇上借阿忠侍卫一用。阿忠侍卫虽然出自武家,可跟皇上是远亲,一直在老家乡下,家道也不好。皇上在武氏子弟中选侍卫,选上了他,他对皇上是忠心耿耿。他小名又叫阿忠,是所有侍卫中最讨皇上喜欢的一个。”
我恍然记起昏倒之前看见的那张脸,那张神情像极了阿牛哥的脸阿忠侍卫,可是那个英俊的少年?
春雨道:“公主也喜欢阿忠侍卫,经常向皇上要了他带出宫。他忠心老实,武艺不差是一个原因,喜欢他想带他出去见见世面,是第二个原因。公主差不多当他是儿子一样。”
她给我擦完身小心翼翼地系上衣服,细致地叮咛我:“你在宫里要小心。这里面机关重重,说不定得罪什么人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你这小身子板,再招一顿什么刑罚,只怕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我感动地说:“谢谢姐姐提点。”接着我又问,“惜福郡主大概不像西门姑娘这么难弄吧?”
春雨想了想,摇头道:“西门姑娘的心情写在脸上,惜福郡主的心情都藏在心里。总之在这宫廷之中,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省心的。”
我笑笑:“还好我不是宫中人。如果能替我娘伸了冤,我就回家跟她一起过日子。”
我咽下后面的半句话是:“如果我娘救不下来,我也不活了。”
春雨顺着我的话说:“你是巴州人吧?如果能救下你娘,你去哪里呢?回老家还是留在洛阳?”
我被问住了。回老家?许家村是断断回不去的,何家村也不见得都收留我们。我的传说已经随着这个案子从许家村传到巴州,似乎巴州我们也待不成了。
天下之大,真的没有我们这些蚁民的立足之地。
最后我说:“娘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春雨的脸上顿时现出一抹哀愁。她喃喃地小声道:“你还有娘可以挂念呢,多好!”
我们两个一个躺着一个站着,相对无言。
正发着呆,外面门轴响动,帘子一掀,悠兰急匆匆地进来说:“快,皇上传召。”
春雨猛醒,有些张皇失措:“啊?怎么办?一点都没准备。”
悠兰道:“什么怎么办?看你平时挺机灵的,一到有事准慌手脚。我们扶她站起来,替她稍微整理下衣服。皇上知道她身上有伤,特地派人抬了春凳抬她过去。”接着她又说,“还好她没头发,否则还要替她梳理一下头发,乱糟糟的面圣,实在是大不敬。”
两个人用尽力气把我架起来站在地上,她们俩蹲在我面前,给我系好里衣服的带子,又套上一件紫色的外袍。那件袍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我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像豆腐皮一样挂在身上。
悠兰笑道:“还好不要你走路,否则真能绊住。“绕是这么说,她还是将那袍子自腰带之上的拉出来一块,露出我的鞋子。
几个太监抬了一只比床榻略窄的春凳进来,让我趴在上面,抬着我走出房间,穿行在飞檐画壁的宫廷之内。
七转八转,我被带进一个院落,那匾额上的字迹我隐隐能读:“长生院。”
后来我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女皇陛下的地方,是女皇陛下的寝宫。在寝宫里审问我这样的戴罪之身,颇为蹊跷,是在女皇陛下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一切,都是因为静慈师傅。
我被抬到一个宽敞的宫殿里放下,悠兰和春雨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我进了东边一间房。我远远地看到,一个威严与美丽同在的老妇人高高坐在床榻之上,重重的软垫之中。那个床榻不是用来睡觉的,是用来起坐的。在她的右手下侧,赫然便是静慈师傅。
两个人跟前的案几上,都有一盏精美的茶杯。
是因为静慈师傅,我才能得到女皇如此迅速的关注?
我迅速地跪下来,忍着伤痛匍匐在地,向这帝国的第一妇人,呵,不仅仅是帝国的第一妇人,还是帝国的第一人谦恭地磕头行礼:“民女何田田拜见皇上,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额头触碰在地板的席子上。这席子提醒我,这是女皇陛下的起居之处,不是办公的场所。我将我的头埋在周围肃穆的空气中,不敢稍有懈怠。
女皇威严的声音响起:“罢了,你抬头给我看看。”
我小心翼翼半抬起头,角度刚好让女皇陛下看清楚我的脸,但是依然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女皇转头对着静慈师傅困惑地说:“这样分明还是个孩子!这一鞭子和几板子打下去,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静慈师傅低首垂目地回道:“小小年纪所遭遇的种种,实在令人不忍闻。所以贫尼说那畜生该死。”
女皇似乎沉浸在往事之中:“当年你我入宫的时候,也不过这样的年纪吧?不过那时你我的身量,似乎都要比她大一些。“
静慈师傅道:“皇上的身体一向强健,阿草哪能跟皇上比?贫尼也不敢比。即使今日,皇上的身子依然健朗,比贫尼何止强上百倍千倍!”
女皇哈哈地大笑:“你呀你呀,这张嘴,哈哈!”
………………………………
37 神皇
最终听完我故事的,如果包括静慈师傅,应该是三个人女皇陛下,太平公主,上官婉儿。静慈师傅虽然早就听慧明师傅转述过,可当她端坐在女皇身边,由跪在下边的我一五一十地款款道来的时候,神色还是为之恻然。
女皇陛下越听越严肃,本来松松地靠在软垫上的身子,渐渐变成正襟危坐。我不敢抬头。因为臀部有杖伤,背部有鞭伤,被女皇陛下赦免了行礼之后,我只能直挺挺地跪着,不能再一次匍匐,不能磕头,我只能低垂着头低垂着眼睛,把我不能闯州衙在州衙上讲的故事,一五一十地道来。我声声血泪,字字真实,没有一句可以隐瞒。
当我第一次聆听女皇陛下那坚定自信的声音,抬头看见那张有着宽广额头,炯炯有神的眼睛的脸,我就知道,她不是凡人,她高高在上,洞察一切,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若有一丝隐瞒,不仅救不了母亲,连我自己都要粉身碎骨,死于廷杖之下。
太平公主长得极像女皇陛下,也有着女皇陛下一样宽广的额头。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出青春鼎盛岁月时期的女皇是什么样子。她坐在女皇陛下的左侧下手,跟静慈师傅遥遥相对。
上官婉儿坐在女皇陛下身后,身前的案几上铺满纸墨。我一边说,她一边写,姿势优雅从容,绝不发一言。
当我说到我在睡意朦胧之中感觉有一双粗硬男人的手在猥亵我的身体的时候,太平公主开始显示出很不安的神情。她似乎陷入某种神思,双颊变得潮红,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女皇的神情也显示出一种痛恨与追悔。她不自觉地看向公主,母女俩的眼神在空中相遇,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意相通。
女皇的眼神里有安抚,公主稳住了心神,喝一口茶,又专注地听我讲下去。
当我讲到我挣扎了又挣扎,许盛业用衣带将我绑住强行侵入,我疼痛过度以致昏迷的时候,女皇大怒,将茶盏掷于地上,拍案道:“如此畜生,杀之有余,乃是为民除害!”
太平公主也咬牙切齿地说:“如若不死,还应将之千刀万剐!”
上官婉儿停笔沉吟,看看女皇陛下,再看看太平公主,又埋头奋笔疾书。
静慈师傅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等我将整个过程讲完,室内鸦雀无声。我跪着垂头道:“请陛下明鉴!”
女皇的手边,放着她从大理寺调来的母亲的案卷。她沉吟着,那穿透一切的眼神严厉地望着我问:“你讲的跟你母亲供述的完全不一样。你们中必有一个撒谎。”
我敛神说:“陛下英明,请体察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女之心。她完全为了保护我才将所有的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
女皇道:“你母只要如实招来,便可减罪,她为何不招?”
我低声答道:“许家村的人视我们母女为眼中钉肉中刺,必将置之于死地而后快。民女当时亦想出堂自首,被慧明师傅拦下,说民女若去自首,非但救不了母亲,反而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静慈师傅这时说道:“这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村中夷人说是不祥之物,有巫盅之能,因此人人厌憎之。后随母嫁入许家村,又因此被许家村人嘲笑厌弃。村中孩童还编了首儿歌来讥讽她桃花眼,拖油瓶。桃花眼,拖油瓶!害男人,扫把星!”
武则天皱眉问道:“那你母亲为何招认跟情夫里通外和谋杀亲夫?这情夫有名有姓,又是何人?”
我想起母亲那张蜡黄没有神采的脸,想起她所遭受的酷刑,顿时泪如雨下:“皇上圣明!母亲一向有妇人病,身体羸弱,怎禁得起刺史大人的严刑逼供?民女家乡山中经常有无名之尸,有的是采药之人,有的是行走蜀中的商人,还有一些是遭遇虎狼,打家劫舍的贼人,母亲禁不住严刑拷打,胡乱便认了那无名尸体,以免连累来往蜀地收药的无辜商人。母亲招认这吴有才是长安人士,请皇上遣人到长安去查商户户籍,是否有这样一个人如母亲描述便知。”
女皇陛下沉思一会儿,挥挥手对上官大人说:“传慧明进来问话。”
上官大人便传令下去,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太监带了慧明师傅进来。
慧明师傅在我身边跪下,匍匐在地,称颂道:“见过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陛下挥挥手道:“出家人,免了俗家礼节罢!你且起身说话。”
慧明师傅谢了恩,跪坐在蒲团上。
女皇陛下问道:“你是在哪里发现这孩子的?”
慧明师傅道:“在我寺山下的水谭边。当时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高烧不止。”
女皇陛下又问:“她身体可有异样?”
慧明师傅道:“小僧为之擦身换衣,看见她下有红肿,里裤里隐约有血迹。但是小僧跟她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晓得她葵水未至。小僧怕她有些古怪,所以那条里裤一直未洗,这次入帝都,知道是为她洗冤,故而将之带进洛阳。”
我吃惊居然有这回事?我因为对那段往事一直不堪回首,那些旧物最好不见,所以并未追问那些衣物的下落,慧明师傅给我什么我便穿什么。后来张大娘又送我几套衣服,我便一直穿在身上。
女皇眉毛微微一挑,说道:“呈上来。”
慧明师傅自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将那条里裤放进宫女递上来的托盘里,那宫女起身走到女皇陛下案前,跪下,举盘过头顶,轻轻放置在案上。
女皇拿起里裤仔细查看,脸色微变,放回托盘,吩咐:“给公主看看。”
那宫女拿起托盘,起身,再跪送到公主案前。公主拿起看了,脸色又变成潮红之色。她紧紧地抓住那条里裤,手掌攥成拳头,恨恨地说:“陛下,那厮是禽兽,死有余辜!这孩子之母护女心切,杀了禽兽,何罪之有?天下为父母者,情同此心!”
女皇闭起眼睛,似乎游离在九天之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闲闲地问上官大人:“婉儿,你看呢?”
上官婉儿欠身行礼,说:“臣以为公主所言极是。”
女皇说:“你且修书一封给狄仁杰狄大人,将巴州刺史原判案和今天我们审案的过程都抄一份送过去,且听听他怎么说。”
上官婉儿再次欠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臣遵旨。”
女皇吩咐道:“要快。另外,再派人去长安查,有没有吴有才其人,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
女皇接着又对我说道:“如果朕查证你所说是实,朕便恕你母亲无罪。如若你所说有半句谎言,你与你母同罪。”
我大喜过望,忍着疼痛匍匐在地,磕头道:“皇上圣明,真神皇也!!!民女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一阵阵剧痛从背后传来,我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女皇陛下挥挥手道:“带她下去好生养伤。这御医怎么回事,只拿俸禄不好好干活。”
我被宫女们架到外殿,扶上春凳,被太监们抬回居所。才走到院子中间,偏殿的门一开,探头探脑走出一个红衣少女,对着身后的一个穿着淡紫色衣衫的女孩说:“走了走了,你快点。你真没用。皇上姨婆婆不是最宠爱喜欢你么?怎么你也轮不到坐在旁边去听听呢?”
我刚好侧着头,视线的余光看见那红衣少女是西门雀。
西门雀曾经面对面地对我表示过无比的蔑视。她长得一点都不漂亮。甚至可以说,她是个比较丑的女孩子。见过她,再见过女皇陛下本人,很难想象容貌端庄美丽,气质绝佳的女皇陛下会有这样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她的容貌不是最丑的,至少她比许家村的玉兰姐姐要好看些。但是她能在这皇宫里把一种俗气演绎得那么淋漓尽致,也算是一种特色。要知道在那个贵族豪门扎堆的地方,有高傲的,有高贵的,有蛮横的,有谦逊的,有丑陋的,有俊美的,有狂妄的,也有自信的,独独缺了艳俗的。
西门雀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白。老天造物,断断不会少了一样的。比如大红,穿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喜气和端庄,穿在她身上,就有说不出的闹比如说话声音大,在别人可能是气度,在她身上,是一种狂躁。
她眼睛细皮肤黑,身材却极瘦,瘦得像一根木棍,没有情节,一路直到底。大唐尚武,自上而下崇尚健康丰满的美,像她这种脾气配这种身材,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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