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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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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停,她又补充道:“我听说皇上还做妃子的时候,宫里有几个不得宠的妃嫔,日子过得颇为艰难,要靠宫外娘家的接济才勉强过得去。不得宠,娘家接济起来也心不甘情不愿,两边没少赌气。”
我问:“是娘家没钱么?”
悠兰道:“那些妃嫔娘家也是朝廷命官,如何没钱?”
“既然如此,难道他们忍心看着女儿在宫中受委屈,被人瞧不起么?”
悠兰冷笑道:“姑娘在宫里时间太短,还没看透这宫中和官场有多冷酷。莫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老子儿子,真的有一个被问罪了,另一个也巴不得赶紧断绝父子关系撇清个干净呢。况且那些送进宫的女儿中,若是嫡出的,倒还好些,夫人惦记着呢若是庶出的,只有有用夫人才惦记着,若是没用,那使出的银子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庶出的女儿便不是女儿么?那些爹爹呢?”
悠兰道:“爹爹们在朝堂上争名夺利,哪里还记得在深宫中不得宠又无用的庶出女儿?就是生母记得,在男人枕上吹吹枕边风又如何?男人们只能进朝堂不能进后宫,能进后宫的都是夫人们。朝廷的律法很严,凭你小妾再得宠,也压不过夫人的名头。若男人为小妾在夫人面前出头,那是宠妾灭妻,夫人是可以告到衙门里的。若男人死了,一家子妻妾都是寡妇,若夫人死了,凭你有十个二十个小妾,这男人还是鳏夫。”
我想了半日,才说:“宁为百姓妻,莫做贵人妾,可是这种说法不是?”
悠兰点头道:“可不是。可是又有多少女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呢?很多人就是喜欢贵人的头衔,什么宰相御史,有了这样的名号,丑也罢,老也罢,都无关紧要。”
我忽然想起临淄王,那个年纪不大,却已经现出英俊的轮廓,非凡的魄力,豪爽的性格的男孩子。我想起他盯着惜福郡主看的眼神,想起西门雀拼命向他讨好的眼神。
我问:“如果这个男人是个帝王做他的妾可以吗?为什么那么多大臣把女儿送进宫里呢?”
悠兰骇然地望着我,低下头想了半天,把我扯到卧室的内角,悄悄地说:“姑娘,您难道没听说过这宫中的故事么?当年的淑妃萧氏是怎么死的?扯早点说,汉高祖死后,他最宠爱的戚夫人怎么死的?这都是生前得宠风光过的妃子呀!女人若是命不够硬,心不够狠,脑子不是足够聪明,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找个心爱的人嫁了,才能平安一生!”
我连忙摆手道:“悠兰姐姐,你莫要误会,我不是在说我”
悠兰道:“朝廷律法,妾为奴,即使夫人死,妾也不可为妻后宫里,若是皇后去世,妃子倒有可能升皇后,可是那是要打破头,血流成河的!”她显然不相信我的表白,仍旧急急地劝道。
我做妃嫔?我面黄肌瘦,个子小丑得真像一根枯黄的草,谁要我去做妃嫔?除非他疯了!我站起身说:“院子里的暖棚搭得如何?悠兰姐姐,我们去看看。”
悠兰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姑娘看我,这一八卦起来,正事儿倒忘了。今天暖棚全都完工了,正想着跟姑娘说说,啥时候姑娘吩咐吩咐,要下什么种子呢。”
我跟悠兰一起来到后院,只见后院立起了四垄雪白的弧形棚子。棚子建在四条砖床之上,一半砌砖,一半搭棚,高矮刚好能容一人弯腰进出。
旁边有一库房,悠兰令小内官打开库房,只见里面竖着一只只圆筒状的卷起来的草垫子。
悠兰道:“工事局的人说,入冬以后,白天就这样关着棚子门,太阳射进来,棚子里面会很暖太阳下山前一刻,把草帘子盖上,棚子里的暖和气就能留在棚子里。如果天实在太冷,下面的火笼要燃起来。不过,燃火笼的时候每个棚子里要配只水缸,防火。”
原来有这许多奥妙。我想了想,笑道:“我在乡下的时候听到一个传说,说皇上的命令,连花神都不敢不尊。有一冬日,皇上喝醉了,到后花园赏花,百花都不开,皇上很生气,下旨给花神命令百花盛开。花神不敢违背,第二天真的开了。现在想来,是不是宫里有暖房,所以冬天里百花才会盛开?”
悠兰说:“也不尽然。那一年天气确实邪门,洛阳一带回暖,本该下雪的节气,却暖得跟阳春一样,好些个桃树李树提前发芽了。有些不开的花,也开了。不过,也是同一年,皇上下旨搭建暖房养花,所以后宫开了很多花,宫里新年宴会的时候,摆了很多。有大臣问起,皇上便开玩笑说,是朕下旨给花神令百花盛开。不知道怎么传到民间,就成了真的了。”
原来是女皇陛下的一句玩笑。不过女皇陛下的聪慧,确实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库房的另一角,有一排很重的木头架子,上面层层叠叠地摞着些大大小小的花盆。
悠兰道:“他们说明天来装架子。姑娘,他们花房的每一个暖棚都有架子,因为那边的花都种在盆里,供各宫摆放的。咱们种的是药,您看”
我说:“先在一个棚里装架子育苗用。那药真的种的话还要种在地里。不接地气的话药力是要受影响的。”
我回房整理自御药房抄来的清单并送来的种子,一样一样地摆开。我忽然想起以前娘在山里收的那种紫蓝色的花,那种白狐用来疗伤的花。这次回巴州,也去过老房子看了,发现那间母亲用来放药材的房间居然原封不动,所有的瓶瓶罐罐全在里面,我就把那紫蓝花的种子带在了身上。
我回到卧室,自枕下找出那只放种子的荷包,呆呆地端详着。
我就是敷了这花做到药,头上磕破的疤才完全去除,不留痕迹。我想着阿忠侍卫胳膊上的伤想必现在已经愈合,落下疤了吧?不知道以后敷上,是不是管用。
正在发呆,只觉得眼前一只手指在晃。我凝神一看,原来是春雨笑嘻嘻地站在我旁边。她问我:“姑娘发什么呆呢?”
我连忙说:“后院的暖棚搭好了,我简直等不及地想育苗了,正想着先种什么呢。”
春雨兴奋地说:“啊,真的呀?姑娘,你说先种什么,我跟你一起去种好不好?姑娘你不用干活,你只管教我怎么干,我来干。”
悠兰正从小宫女手上接过浆洗过的衣服放进来,闻声笑道:“你啊,只要不让你认字,你啥事儿都屁颠屁颠地往前凑这会子又要种药了!”
我拿着那只荷包和另外几包药种,说:“要不先下个四盆种,算是开张?”
春雨笑着一边拍手一边跑出门,往后院跑去,一遍说:“姑娘,快来快来!”
悠兰摇头:“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毛躁的毛病!”
我跟春雨在后院的井边打了水,我用石笔对着种子包上面的字,一笔一划地在花盆上写上药的名字,然后跟春雨一起往花盆里填土浇水。
我取出荷包里的种子,也种下去。
春雨好奇地问:“这个花盆为什么没写名字?这是什么药?”
我说:“我也不知道。它开紫蓝色的花。”
“这药是治什么的呢?”
“治伤口。”
“那就叫紫蓝好了。”春雨抓过石笔,拿起空花盆,写了“紫”的上半部的左边,就开始抓耳挠腮,写不下去了。
她就是这样,看见这个字准能认识,你让她写,除非罚她每个字抄一百遍,否则再也记不住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盆递给我。我接过来,将“紫蓝”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写上去。
春雨不知是为了岔开这难为情的时刻,还是本来就打听了一肚子的八卦,神神叨叨地小声说:“姑娘,今天临淄王给皇上请安,赶上皇上午饭,他就赖着不走,一定要蹭饭呢。”
孙子跟祖母吃饭叫蹭饭?我笑笑。
春雨道:“你别不信噢。平时各位王子进宫,请安说几句话就告退,今日真奇怪,他老坐那里不动。最后皇上只得说,天也晚了,你要是还没吃,就陪朕一起吃。你猜那临淄王说啥?”
“说啥?”
“临淄王说,听说宫里还有两位表妹,一向都少见,不如请来一起吃。人多说话热闹,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多吃一碗饭。”
两位表妹?恐怕这临淄王绝没有请西门雀吃饭的意思吧?前一刻,他还口口声声要我给她开治“尖酸刻薄”的药呢,后一刻就要跟“表妹”共进午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抿着嘴笑:“你都当新闻来讲了,皇上不会没有洞察吧?”
春雨道:“可不是。用完午膳,皇上是要小寐一会儿的,就放他们出去了。临淄王不知找了个什么借口,跟惜福郡主问东问西的。惜福郡主无奈,只得让侍女借后花园水榭边的避风亭摆了茶点招待他,也拉着西门姑娘作陪。”
在避风亭摆茶点?不是请到自己宫里?
春雨小声附在我耳边道:“有人跟我说,惜福郡主城府深着呢,也尊贵。那个西门小鸟,嘿嘿,居然开口请临淄王去她宫里去玩,被临淄王拒绝了。皇上醒了以后,问上官大人说,今天怎么了?太阳自西边出来了?临淄王一向对武氏一族没有好颜色,怎么今天倒问起养在宫里的两个武家姑娘?”
“上官大人不敢隐瞒,将临淄王在宫道里跟咱们相遇的事说了。你猜皇上说什么?”
“什么?”
“皇上说,这妮子到底不姓武,没有我们武家人的气度,一身的贱模样,见了男的,不管是王子王孙还是阿猫阿狗,都舔着脸往上凑,每次都碰一鼻子灰,再也改不了的臭毛病!”
………………………………
55 诡议
宫中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太平公主和阿忠侍卫前后脚地回了宫。这两个人一回宫,就蒙女皇陛下的单独召见,关上门一谈就是一下午,一直到晚膳时分。尤其是太平公主,单独赏赐与陛下共进晚膳,晚膳之后,又聊到更敲三鼓。
于是敏感的宫人们私下里流传着这样的传说这次太平公主的出城祈福和阿忠侍卫的失踪,都与薛怀义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薛怀义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宫了。他不求见,女皇陛下也不宣召。
日夜侍奉在女皇陛下枕畔塌上的,是沈御医。
据说沈御医为了满足女皇那精力过人的强悍需求,已经在吃十全大补药,其中不乏人参和鹿茸。即便有这些补药,沈御医看起来还是一日比一日更呈仙风道骨之态。
可怜沈御医家中的一般妻妾,都过起女僧般的生涯。虽然女皇陛下的赏赐流水般地进了沈府,这荣华富贵和夫妻相守,不知道哪个更让沈府的女眷们更加热爱和向往。
薛怀义于宫廷,似乎成为历史,成为一段记忆中的传说。女皇陛下不宣召,朝中便有人见风使舵,开始上折弹劾薛怀义,历数他的种种嚣张非法的行为比如指使僧众侮辱道士,欺行霸市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召集娼妓进白马寺饮酒行淫,玷污佛堂圣地等等等等。这一些奏折,都被女皇陛下暗中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每一个女皇陛下身边的人都有空气发紧的感觉。
陛下的笑容一日少似一日,脾气一天大比一天,宫人们稍有差池便被责罚,都战战兢兢心中无不暗中诅咒薛怀义你跟谁赌气不好,非要跟女皇陛下赌气?你真以为登上了龙床,你就变成了王夫?这个女人,顺了她的意,她可以让你登天逆了她的鳞,她把云梯一撤,任你是公子王孙,照样摔得粉身碎骨。
何况薛怀义还不是公子王孙,说到底,不过是个街头小混混。
那一日午后,我正在自己宫中练字,忽然有内官来宣,说女皇陛下宣我到书房觐见。
上官大人不在。这个时候是午休时间,通常女皇在书房小寐,上官大人在自己宫里休息,等女皇陛下睡醒再开始下午的办公生涯。
女皇陛下斜倚在春塌之上。我上前一步,跪下行礼道:“阿草拜见我皇万岁万万岁。”
女皇陛下道:“这里也没什么人,你且不必多礼,坐吧。”
我在一旁摒声静气地坐下,静听女皇陛下的吩咐。
女皇陛下的床头,跪着一个宫女,正用自己柔荑般的手轻揉着女皇陛下的太阳穴。女皇陛下挥挥手,她站起来行了个躬身礼,倒退着退出去。
陛下长叹一声,说:“阿草,朕一向的习惯是午膳后小寐半个时辰,下午才能专心致志地批阅奏章,处理朝政。这两日不知怎样,总是睡不着,下午便有些心不在焉。你给朕开剂药吧。”
我看看左右,宫中除我以外没有任何人。
陛下挥挥手道:“你去婉儿的案头,那里自有纸墨,”
我站起身,走到上官大人的案头,将笔墨放在托盘之上,捧着走回陛下的床前,复又坐下闭目沉思,感受来自女皇陛下的气场。
我提起笔来写药方。写完之后我双手呈上。
女皇陛下看了一眼,说道:“朕看着没有什么问题。太医院那些庸医不敢用猛药,你敢。”
我恭恭敬敬地回答:“阿草不是敢,只是觉得应该用这些药。阿草幼时有些日子记挂母亲,也睡不着觉,哪滋味,比死都难受。有时候,缺眠对身体造成的危害大于虎狼之药。”
女皇陛下脸上露出些难得的笑容:“这话不错。”
我接着说:“阿草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陛下脸露异色,问道:“什么话?你只管讲。不过,你知道朕不爱听违心话,只要是真心话,朕不怪罪你。”
我说:“是药三分毒。这药不过是救救急罢了。阿草刚才感觉,陛下的身子十分不爽,不如下午就停个半日工,让人煎了药立刻服了,且睡上一觉。明日下朝回来,也只拣紧要的折子先批了,午后再睡一会儿,下午且出去骑骑马,打打球。再过一日,可照常办公,不过,还需抽出时间骑马打球至少半个时辰。如此这般,陛下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女皇陛下点头道:“朕何尝不知这些日子有些操心过度了。以往朕倒是时常骑马打球,睡得很安稳呢。也罢,朕真要听你的了。”
我低头躬身行礼道:“陛下安康关系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为了天下百姓,陛下还要保重龙体。”
女皇陛下低下头盯着我看。我坦然地跪着,面目平静。
她笑了,说:“阿草,朕相信你这话出自真心。”
她拍拍手,有内官进来。女皇陛下将药方递给内官,吩咐道:“快去御药房配了药,立刻煎了送上来。另外着人传旨给上官大人,让她下午不必来了。朕要好好睡一觉。”
内官倒着身子退出去,飞快地跑去传旨配药。我见女皇陛下困顿的神情,立刻跪着行礼告辞:“如陛下无事,请闭目休息,阿草请退。”
女皇陛下挥挥手道:“你去吧。若你这药真灵,朕自有重赏。”
我站起来,躬身后退着退出御书房。
在我一只腿迈出门槛的时候,我似乎听见女皇陛下喃喃自语地低声说:“小宝小宝,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你让朕拿你怎么办?”
因为是午睡时分,宫内帘幕低垂,我在晦暗的光线中有一线恍惚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皇陛下,那个英明决断的女皇陛下发出的声音吗?那声音中带着些微弱,带着些无奈,带着些小女人恋恋不舍的惆怅。
小女人恋恋不舍的惆怅?这能跟英明神武的女皇陛下联系起来?说了谁会信?
今昔何夕,我身处何处,我有些迷惑了。
当我的两只脚都退到了御书房的堂屋,感觉到明亮,看见两排侍女内官肃穆而立,我才明白,没错,这里是女皇陛下的办公场所,里面那个躺着的失眠妇人,正是享有天下无限权威,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女皇陛下。
靠近大门的内官,无声无息地为我打起门帘。
我退出帘外。帘外是万丈阳光的光芒,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眯起了眼睛。
这时候一个小内官急匆匆地跑过来,几乎跟我撞了个满怀。他气喘吁吁地站定在我面前,疑惑地看着我。
“什么事?”里面一个内官走出来,小声地喝问。
那小内官结结巴巴地回答:“薛,薛,薛大人求见陛下,侍卫们死命地拦在宫门外。”
被侍卫们死命地栏在宫门外的薛大人,自然是薛怀义。莫非他终于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味,改变了策略,不想跟女皇陛下再僵持下去了?跟至高无上的天子斗气,只能有一个结果就是输。
这是傻瓜都明白的道理。人狂妄的时候,表现得就像个傻瓜。
那个从里面走出来的内官立刻闪身进殿,过一会儿,他又出来,对小内官说:“传圣上旨意,今日身子不爽,任何人求见都不见。”
那小内官急急忙忙,连滚带爬地领旨而去。
我自御书房出去,想着皇上下旨,令上官大人不用上工,便想着去她宫里走一趟,当面向她表示感激之情她一向对我关照,又为母亲写了奉义夫人传,安排我在后宫的学堂,如此盛情,我一直没有表示感谢呢。
她一直在女皇陛下身边忙碌,我去了几次都未见到。这次应该如愿以偿了吧。
出了御书房,我站在过道上判定了方向,往上官大人的寝宫走去。
还没迈步,就听御书房里一阵阵脚步声,里面有内官传旨:“起驾回宫,药煎好了送寝宫。”
过一会儿,同一个声音说:“张大伟,你去上官大人处传旨着婉儿下午一人在御书房替朕整理奏章,晚上说与朕听。”
看来皇上还是放不下朝政。让这个操心的帝王一天不吃饭大约没有什么问题,让她一天不过问朝政,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我匆匆地向上官大人的寝宫走去。也许我还是能在上官大人下午返回御书房前跟她有个简短的会面,亲自向她一表感激之情。
走到半路,前面上官大人的寝宫已经及目看见,我忽然想起自己面圣出来,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任何可以当作礼物的东西徒手上门,在家乡是极为失礼的行为,母亲言传身教,绝不允许她自己这么做的。她哪怕带不了贵重的礼物,也要亲自蒸个馒头或者包子,表达的是一片心意而已。
我想起阿丑送我的蜀绣,如果拿来给上官大人,上官大人会不会嫌弃它的粗鄙呢?那些蜀绣也许没有宫绣栩栩如生,可也纯朴可爱,是另外一种风情。
这样掐指一算,等我回宫取上礼物再回来,也许上官大人早去了御书房办公呢。不管怎么说,且试上一试。
于是我转身抄御花园的小路回百草居。
因为时间紧,我转走绿树荫荫的小路,一边走一边贪婪地望着远处的荷花池美丽的景色。
深秋季节,荷花池一片残荷败叶。就在小路靠近湖边的地方,一个身影临湖而立,眺目远方。
那颀长秀丽的身影,独一无二的官帽,不是上官大人又是谁?我正要上前打招呼拜见,只听一个声音从她身后的柳树后传来:“哎,这些宫人们越来越懒了,湖里这么多残叶都无人收拾清理。”
一个身影自柳树后转出,手里拿着一只莲蓬。
正是衣着华丽的太平公主。
上官大人道:“殿下可冤枉她们了。那日婉儿陪皇上散步到这里,梁主管倒是正在差人打扫,皇上忽然说,婉儿,你觉得是不是这些叶子留在这里更好看?”
太平公主笑道:“你自然会顺着母皇的意思说好看,真好看。”
上官大人道:“公主差矣。婉儿说好看,倒不是顺着皇上说,是真的觉得好看。刚才我还画了一幅残荷图放在案上晾干呢。如果公主有兴趣,不妨到寒舍指点一二。冬天雪后,一层薄雪落在这残荷之上,有些像水墨画呢!”
太平公主笑道:“好了好了,受不了你的多愁善感。母后喜欢粉彩,你就是喜欢水墨,真是冰火两重天。说正经的,这些日子弹劾薛怀义的折子还有没有?”
上官大人迟疑着。
太平公主道:“你还瞒我?你放心,母皇就是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她派我出去,左右也不过是为这事。我们俩都是忠心为母皇,又不是背地里联手反她!”
上官大人陪笑道:“公主说哪里话!最近的日子,弹劾薛大人的折子还是多,可都是鸡零狗碎的事,上不得台面,也治不了大罪。”
太平公主问:“母皇是何反应?可有批复?”
上官大人道:“奏章都被压下来不发。不过皇上对薛大人很恼怒,就是下不了狠心。”
太平公主道:“姑祖母真是个糊涂虫,大街上拉来的阿猫阿狗也可以进献给母皇。这厮现在越来越不上台盘,喝醉了什么混帐话都说,什么场合都不看就乱说。在这样下去,皇家的脸面都给他败光了。”
上官大人袖手沉默不语。
太平公主道:“以后挑人,要挑好人家的孩子。这种街头小流氓,简直能气死人。阿斗就是阿斗,穿上丝袍骑上赤兔马还是阿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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