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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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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姑娘看见临淄王旁边的高一头的少年没有?他是皇嗣的长子,寿春王成器。”
我特地看向寿春王。那是一个白皙文气的少年,一团的和气和沉默。相比于兄长,临淄王更显得虎头虎脑,咄咄逼人。他们兄弟站在一起,刚好配上四个字文功武略。
皇嗣轮只带了这两兄弟,他们身边还有若干侍卫,身上皆无刀剑在女皇陛下面前,除了女皇陛下的侍卫,任何人不得佩戴武器。
女皇陛下当即将命惜福郡主、西门雀、阿忠侍卫以及太平公主跟自己组成一队,让皇嗣轮带着两个郡王以及两个侍卫组成一队,上阵对抗。
千金公主和上官大人带着我们这些随扈和宫人们在旁边的凉棚里当观众,加油鼓劲。
球场自有裁判,哨声一响,两队驱马开动,对着那漆了红漆的雕花空心球你争我抢。瞬时间,场上马蹄声声,响声雷动。
上官大人以团扇遮眼,紧张地盯着奔驰的骏马,宫女内官们不时地议论纷纷:“有些日子不见,你看临淄王还蛮有长进的。“
“惜福郡主也不差。倒是西门姑娘平日吵吵嚷嚷的,是个人都知道她在学打球,可是打得真不怎么样。”
“皇上真是英姿不减啊!”
女皇陛下带的一队穿红,皇嗣带的一队穿蓝,球打到最后,变成阿忠侍卫和临淄王的角力。
对于女皇这边来说,阿忠侍卫是唯一的男性对于皇嗣那一队,临淄王是唯一的拼命三郎。其他的人,没有想赢也敢赢女皇陛下的。
虽然女皇陛下三令五申,球场上没有皇上,也没有臣子,大家都是一样的,都要使出全力。
女皇陛下无疑是喜爱临淄王的。她看见那小子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打心眼里涌出无限的喜爱。越是喜爱,她越是想看看这小子潜力有多大,于是暗中使眼色给阿忠侍卫,让他紧盯临淄王。
阿忠侍卫缠住了临淄王。而临淄王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根本无视他的皇嗣父亲给他的暗号,打着马在球场上驰骋着,传球,追球,击门,打得风生水起。
惜福郡主在球场上似乎变了一个人。她观察了球场上的形势,也跟阿忠侍卫一起,把重点转向逼迫临淄王。
临淄王腹背受敌,被一男一女两面夹击着,更加瞪起眼睛,像杀红了眼的士兵,任凭他父亲怎样给他使眼色打信号,他都视而不见。
我在外面,只看见场上马蹄声声,尘土微扬,那涂了红漆的球时时地飞起,外面喝彩声声。
悠兰站在我身后,俯身在我耳边解释这球场的规则。场外的宫女,赫然分成两股粉丝一队高呼皇上万岁,一队有节奏地叫着:“阿忠!阿忠!”
一场下来,女皇队暂时领先。女皇陛下打马回到看台,笑着说:“有些日子没打球了吧?真有些跟不上了呢。婉儿,你代朕上一局,且让朕歇歇。”
上官大人早就迎上去将女皇陛下扶回专座坐下,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盏奉上,笑道:“皇上,您英勇不减当年!臣要是输了,皇上可别怪罪呀。”
女皇陛下笑道:“呸,呸,乌鸦嘴。不过,你看皇嗣的那一队,如果各个都像临淄王那么拼命,咱们可真赢不了。”
上官大人微笑着垂头附和说:“是啊,临淄王真是拼命三郎。”
临淄王在皇嗣的诸子中排行三郎,这么说倒也凑趣。
她脱下身上的披风,露出一身红色的骑马装,脂粉不施,更衬得她面色红润,文雅中带着艳丽。
女皇陛下像是不认识她,打量着她后笑道:“婉儿,你越发出落得漂亮了。”
上官大人屈膝行一个礼道:“皇上取笑了。”
她退下走入场内,骑上内官牵来的马,翻身上马,打马融进队伍。
她代替女皇陛下成为领队,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女皇陛下命令身边的侍女道:“团儿,你去击鼓,把场上的气氛搞得热闹些。”
那个叫“团儿”的贴身侍女躬身行礼后退下,走到鼓前,擂鼓助威。
“皇上万岁”的声音没有了,变成了“阿忠,阿忠”的尖叫声。
全是侍女们的尖叫。
千金公主凑到女皇陛下的耳边笑道:“啊呀,这个阿忠,万人迷呀。”
女皇陛下呵呵笑道:“可不是。刚才那几声皇上皇上的,不过是敷衍罢了,这阿忠阿忠的,才是发自内心呢。”接着她转头问身边的几个侍女,“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于女皇陛下的调侃,她的侍女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都掩袖转头窃窃而笑。
千金公主笑道:“自古嫦娥爱少年。皇嗣呢,素来羸弱,其实不怎么喜欢马球,他打马球啊,可真是出于对皇上的一片孝心,彩衣娱亲呢。临淄王兄弟几个,年纪又太小。这老大像爹,临淄王虽然有皇上的风采,可毕竟是个孩子。算来算去,这里面只有阿忠正当年,球又打得好,让大家如何不爱呢!咱们呢,都是女人,皇上难道指望宫女们对我们老太婆有真心的喜爱么?”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千金公主可以趁热打铁地调侃女皇陛下是“老太婆”,而女皇陛下也不以为忤。
女皇陛下转头跟千金公主说话的时候,一眼看见侍立在侧后方的我,笑问:“阿草,你以前看过马球吗?”
我赶紧上千一步,躬身回答:“回皇上,这是阿草第一次看马球。”
女皇陛下示意我道:“你坐吧。看球就不必拘礼了。莫要打球的人还没累死,倒把看球的人给站死了。”
周围几个陪着看球的宫中贵人掩袖笑出声来。
我谢恩后坐下,小心翼翼地一边看球,一边注意着女皇陛下的动态。
女皇陛下身子确实不错,一场球打下来倒没觉得疲倦,反而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评:“阿忠这孩子球艺倒长进了不少。不过临淄王似乎长进更多。这小子有股狠劲儿。”
千金公主凑上来小声说:“皇上,你不觉得临淄王这身打扮,倒跟皇上当年很像么?你看看他,再看看太平。”
女皇陛下专注地看了一会儿,点头道:“场上都穿着球衣,戴着球帽,看不出男女,倒真有些相似。这侄儿像姑妈也正常。”
千金公主道:“臣妾依稀记得太平小时候在宫里打球的样子,身量比临淄王还小些,脸上的孩子气和狠劲儿,倒有八成像呢。”
女皇陛下伸出手去道:“你看,你看,阿忠绊住临淄王,惜福去抢那只球进了!”
因为女皇的红队大家都在使劲,皇嗣的蓝队只有临淄王在使劲儿,胜负自然不言而喻。最后两队的人都到看台下跪倒谢恩。临淄王气呼呼的,把脸别在一边,不愿意看他的父亲和兄弟。
女皇陛下笑呵呵地道:“本来照例该赏赢家,可是朕今天有个例外。皇嗣的蓝队虽然输了,可是蓝队里有一个人该给赏赐因为虽然他输了,可是他尽了全力,还是个英雄。”说着她抬高了声音道,“临淄王!”
临淄王意外地抬头看了女皇陛下一眼,接着低下头沉声道:“孙儿在!”
女皇陛下道:“你今天球打得很好,出乎朕的意料。朕赏你和田玉如意一柄,西域汗血宝马一匹。”
女皇陛下的赏赐,价值多少是其次,这是崇高的荣誉。而且当时而言,和田玉和御苑的御马,都是金不换的宝物。
临淄王眸子一亮,赶紧磕下头去:“孙儿谢皇祖母赏赐,愿皇祖母万岁万万岁!”
待他们起身离去更衣,有内官上前低声禀报:“皇上,薛大人在西苑门口求见皇上,被侍卫们拦下了。”
女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沉默着。
千金公主脸上凑趣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想说什么,最终抿了抿嘴,没说出什么。
女皇陛下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睁开眼道:“告诉薛大人,这秋风瑟瑟的,莫要着凉了,回去歇着吧。朕打了一下午球,乏了,要回宫休息。”
内官躬身退出。女皇陛下沉默了一会儿,对千金公主说道:“这薛大人的所作所为,你以为如何?”
千金公主想了想,低眉顺眼地苦笑道:“皇上,这人现在是皇上的人,皇上要他生,他便生,皇上要他死,他便该死,哪有臣妾说话的份儿?”
女皇陛下笑一笑,说:“起驾。回宫的路上,朕不想见任何人!”
她的笑,分明是皮笑肉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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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泼墨
众人都站起来,让出一条通道给女皇陛下先行。女皇陛下在她的贴身侍女韦团儿的搀扶下,走下看台,缓缓向自己的宫辇走去。
来时骑马,去时宫辇,大约不仅仅是为了躲避薛怀义,她也确实倦了。
太平公主也上了自己的宫辇。包括上官大人的其余人等,依然骑马随行。
惜福郡主因为骑马装撕裂了一块,球场旁边的一间更衣室内更衣。西门雀在门外等她,四处张望,看见临淄王一边拿着镶着金玉的水壶喝水,一边跟兄长寿春王说着什么,便走过去打招呼:“见过见过寿春王殿下,临淄王殿下。”
临淄王笑着给寿春王介绍:“这是西门雀,皇祖母的”他挠着头,显然记不得这复杂的关系。
西门雀连忙说:“皇上是我姨婆婆。”
临淄王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而寿春王却正儿八经地打躬行礼:“西门姑娘好!”他因运动而白皙透着粉红的脸上带着恭谨和小心。
西门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娇羞的笑,低下头抚弄自己的衣带,没话找话地说:“两位殿下今天的球打得真好!”
临淄王显然心不在焉。他四处张望着,见不远处更衣室外等着一些侍女,便努嘴问道:“皇祖母在里面吗?”
话音刚落,惜福郡主一身宫装地出现。她穿着橘红色的上襦,水蓝色的裙子,披着灰蓝色的披纱,衣裙上绣着银灰色的菊花,热烈中带着点清雅,越发衬得她的脸色艳丽妩媚,眼含秋水。
她目光所及,看见寿春王和临淄王,只远远地屈膝行了个礼,便上了自己的宫车。
这身衣裙,显然不能再骑马。
临淄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立刻上马跟了上去。
寿春王连忙也上马道:“老三,你等等我!”说着,他歉意地对西门雀点点头,打马去追临淄王。
西门雀一顿脚,对着跟随自己的小内官呵斥道:“还不快牵马过来。”
而此时,我跟在宫眷中坐着小宫车正好经过,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
这一路上,我的车都缓缓地排队走在后面。我撩开宫车的窗,远远地看见临淄王跟在惜福郡主的宫车边,对着车里说些什么。那宫车缓缓地走着,临淄王的马得得地跟着,不时地还有宫女们清脆的笑声伴随着。
我看见西门雀怏怏地骑马跟在后面,拉长着脸。如果眼光能杀人,坐在宫车里的惜福郡主,已经被杀死一千次了。
寿春王似乎感觉形势不对,赶紧凑近西门雀,不住地问长问短。不过他并不是善谈之人,似乎说了几句,再也找不到话题了。
而前面,临淄王却越说越有劲。不知道宫车里的惜福郡主说了句什么,他扬起头哈哈大笑。
回到宫里,悠兰一边伺候我换衣服,一边笑着低声对我说:“姑娘,我觉得临淄王对惜福郡主很特别呢!平日在宫中,他都不怎么搭理武家人。”
春雨将我换下来的新靴子擦干净收好,也附和说:“也是呀,我也这么觉得。哎,怎么没看见阿忠侍卫呢?”
悠兰嗔道:“真是猪脑!阿忠侍卫当然护送着皇上回宫了!”
我低头不声不响,任凭她们两个人摆布。
悠兰笑问:“姑娘想什么呢?”
我缓缓地说:“我觉得今天皇上虽然有些累,可是身上的气息很正。她今日定可睡一个好觉。”
春雨欢喜道:“悠兰姐姐,你又要准备赏钱了!我估摸着皇上这次能大赏姑娘呢!”
春雨说得真准。那一夜女皇陛下的睡眠十分深沉安稳。自从她自长安搬到洛阳,薛怀义是唯一让她失眠很久的一个男人,而我的建议,让她从失眠的困扰中摆脱出来。
临上朝之前,她下了口谕,令宫中尚衣局按照西门雀的规格为我做四套过冬衣服,并赐我素绢十匹。
我率领宫人叩头谢恩。悠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荷包,塞给来传旨的小内官。
小内官拉着悠兰的衣袖闪过一边小声说:“姐姐客气了。这东西我不能收。我那边有个小兄弟病得不行,上面发话了,再不好就要出宫回家养着。姐姐想啊,这出了宫,看病吃药哪样不花钱?外面住的吃的,怎么能跟宫中比?只怕这一出去,就不能活着回来了。我想着,能否请你家姑娘什么时候给我们这个小兄弟看看,开副药,吃好吃坏就是他的命了,只能认了。”
悠兰看看我。我冲她点点头。
悠兰道:“姑娘早上要上学堂。这样吧,午时你在学堂大门外等着,姑娘一出来就跟你去看你那小兄弟可成?只是有一道关口有侍卫把守,你可要打通关节。”
那小内官感激不尽地连忙称谢:“是,是,一切按照姐姐说的办!”
天还黑着,我一边吃饭一边问:“这十匹绢是干什么的?是给我做里面穿的衣服吗?”
悠兰掩嘴笑道:“姑娘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悠兰见我的疑惑不是假的,敛容解释道:“姑娘,银两虽好,但是通兑不方便。满大街买东西,谁还随身带杆秤啊?普通的东西都用铜钱买,但是要买大额的东西,这铜钱不够用,所以市面上绢也可以当铜钱用。”
啊?有这种事?
“不是有飞票吗?”我问。
悠兰解释道:“飞票不是人人都相信的。而且办飞票的钱庄也要赚钱,通常要付五百五十两现银,钱庄才给五百两飞票,也就是说,钱庄百赚一成的钱。如果不是汇兑大额的银钱,一般人不用飞票,反而喜欢用绢代替。姑娘,我倒觉得皇上还是蛮替姑娘着想的。赏赐金银珠宝,宫里的东西不方便拿到宫外去当卖,但是赏赐绢,姑娘却可以拿到宫外去兑成银子或者铜钱。”
我想了想说:“那就先托阿忠侍卫帮我们兑个五匹吧。白放着也是放着,省得用钱的时候手忙脚乱还要去借。”
悠兰答应道:“是。”
那日我进了学堂,感觉空气有凝结的沉重感。平日里西门雀总是喜欢凑到惜福郡主的桌前说些有的没有的闲话,而今天她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互不理睬。
惜福郡主倒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样子,无喜无悲,无嗔无怒,但是西门雀能这么安静,倒是少有的稀奇。
课间休息的时候,春雨出去兜了一圈,跟惜福郡主的几个侍女笑闹了一会儿,回来在我耳边悄悄地说:“昨日那个小鸟回去,在宫里摔东西打人呢,骂惜福郡主是狐媚子,专会引诱男人。平日里有几个被她打骂恨她的侍女,把这话传给郡主的侍女了。今早她又听说皇上赏赐了姑娘,更气得不行。”
但是因为惜福郡主的品级比她高,又是正宗的武家人,她就是有气,也不敢当面冲惜福郡主发作。
但是她冲着我来了。这几日我又要照顾暖棚里的草药,又要应付宫中各贵人的要求开药,还要随时答应女皇陛下的宣召,以致时间不够用,每日挑灯到深夜,所以课间的时候,惜福郡主和西门雀都到户外去散散步,赏赏画或者踢踢毽子跳跳绳,而我依然坐在桌前练字。先生一离开教室,西门雀便直起身招呼惜福郡主一起出去,没想到惜福郡主率先起身,看也不看她一眼,施施然地径直自她桌前穿过,睬都不睬她。
西门雀像受了莫大的侮辱,脸涨得通红。她坐也不是站着不是,一回头见春雨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意盈盈,更加恼羞成怒,站起来恨恨地走出去。
我心无旁骛地挥墨抄写生字,一边写一边默默地念诵。
窗外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春雨坐不住了,跑到我跟前说:“姑娘,出去走走吧,你看外面天有多好!”
我一边低头挥毫一边说:“你自己去吧,我把这几个字写完。”
春雨立刻跳跃道:“那我去了。”
我笑笑,挥挥左手,示意她只管走。
春雨飞奔出去,不见了踪影。
我摇摇头,蘸上墨接着写。
差不多写了五六行的时候,我的桌案前多了一个阴影。我抬起头来看,只见西门雀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看着我。
她为什么恨我?我并没有得罪她。
我笑一笑,打个招呼:“西门姑娘”
她粗鲁地打断我:“西门姑娘是你叫的?”
那我叫她什么?我垂下眼帘,不知道如何应答。
她却不肯干休:“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荒蛮之地跑来的野丫头,饭都吃不饱,在后爹手下讨生活,被后爹睡过的贱货,居然跟我一样的供奉,你凭什么?!”
“被后爹睡过的贱货”,这话自她那尖刻的嘴里说出来,字字如刀,扎在我的心头,又好像一只铁掌,打在我的脸上。我霎时间血涌上头,抬起头来盯着西门雀。
我的目光一定非常冷,冷得像皇宫里最深的冰窖。我相信我的目光中带着仇恨和厌恶。
她手指着我喝斥:“你大胆!你盯着我看什么?你敢说你不是?你看你那贱兮兮的样子,整天就会装可怜,博同情,搞得公主上官大人甚至皇上姨婆婆都可怜你。你还装神弄鬼,整天整些草药给人喝,反正喝不死人就算你有功!”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一团。我忍,我忍了又忍。她是皇上表妹的孙女,跟皇上总是沾亲带故。而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女,我拿什么比她?我只能忍,别无出路。
我松开紧握的拳头,拿起笔依旧写字。
她扯过我的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天她穿了一件华丽的宽袖衣服,衣袖扫着桌面,那案边的砚台直直地向我冲过来。
我避之不及,那硬硬的石台带着乌黑的墨汁砸在我的裙子上,染黑了我桃红色的裙子,顺着裙子滚落在地,砸在我的脚面上。
我疼得蹲下身去。
西门雀显然也很意外。她的身子往前倾一倾,似乎想看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可是随即她克制了自己的冲动,仰起下巴,一副“我就砸了你了,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惜福郡主刚好进来,看见这一幕略感意外。她踌躇片刻,冲门外叫道:“春雨,就知道傻玩,还不快看看你们家姑娘怎么样了!”
春雨唰地冲进来,蹲下身子问我:“姑娘,你怎么回事?”她看见我在揉着脚,一脸痛苦的表情,着急地问,“怎么回事?你的脚怎么了?”
在这个皇宫里,我唯一感到亲近的,也只有春雨和悠兰两个人。那个时候,我只是一个还未发育的孩子,春雨和悠兰都比我大,比我在皇宫的时间长,我们在巴州之行的一路上,互相之间,有了深厚而亲密的感情。我见了春雨,心中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春雨发现了地上的砚台,再看看我的裙摆,上面点点滴滴的墨迹。室内只有惜福郡主、西门雀和我三个人,而她,正是惜福郡主叫进来的。
春雨“呼”的一声站起来,说道:“我去找先生来评评理。”
她是个宫女,是个下人,西门雀是宫眷,是主子,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自然没有办法跟主子抗衡,但是她可以找先生做主。
毕竟是发生在学堂里的事。
我急忙站起来拉住她的袖子,一边冲她摇头,一边泪如雨下。
西门雀嘴里却不肯服饶,冷笑着说:“去啊,去啊,谁怕你啊!这年头真是翻天了,一个小小的奴婢这么狂妄大胆!”
春雨气得红了脸,挣脱我的手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先生进来,威严地看着我们。
我们齐齐行礼:“先生!”
先生捻着胡须问:“怎么回事?”
我低头不语。满裙子的墨汁有目共睹。
先生转头问惜福郡主:“你看到什么?”
惜福郡主福了一福,朗声答道:“回先生,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何姑娘蹲在地上捂着脚,好像很疼的样子阿雀站在她的案前,扬着头。”
先生问我:“何田田,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是落泪。
他又转头问西门雀:“你说是怎么回事?”
西门雀道:“回先生,我正在跟何姑娘说话,她写了字不满意,就把纸扯了揉成一团扔掉,不小心把砚台也扯到桌下,掉在自己的脚上,砸了脚。”
我吃惊地看着她她居然大白天眼睁睁地说瞎话!
她挑衅地看着我。
我扭过头去。
先生再一次问我:“何田田,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头转了无数个心思就是指证她又如何?先生惩罚她,也不过是打她的贴身奴婢几下,官司打到女皇陛下那里,难道女皇陛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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