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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鸟的传说之一宿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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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别的朝代别的宫廷,皇亲国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宗室和外戚。宗室是皇帝一族,姓是皇室的姓氏外戚是皇后或者太后一族,姓是后族娘家的。而武周一朝,宗室和外戚有一定程度的重合。仅剩的两个皇子以及他们的家人是女皇陛下的亲生儿子,被赐姓武氏,而女皇陛下的娘家侄子,生来姓武,所以,武周皇朝的宗室有看似姓武,实际上却是源头不一样的两支,唐皇朝本来姓武的外戚,变成武周皇朝宗室的武氏一族,和唐皇朝本来姓李的宗室,武周王朝被赐姓武的李氏在整个皇朝百姓的眼里,女皇陛下依然是李唐皇室的媳妇,被赐姓武氏的皇储,依然是李姓的太子。

    也许寿春王的哀愁,来自于对自己身份的纠结他究竟是武家的皇孙,还是李家的皇孙?甚至于,这江山究竟是武家的江山,还是李家的江山?

    当临淄王跟惜福郡主调笑的时候,我偷偷抬眼望向寿春王,正对上他那眼中的愁绪一闪而过。但是很快,他的脸上又挂上了面具般的微笑,殷殷地望向惜福郡主。

    “惜福表妹,”我宁愿相信他这话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你莫要听老三满嘴胡津,他今日喝多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宫中禁忌多,武氏和李氏两族谁也看不惯谁,自然很多话题不能说,能说的,只有那些没有什么要紧的市井笑话。

    这些市井笑话,大约都是临淄王身边的宫人到哪里听来,转述给主人听,博主人一笑。

    李唐宗室的很多人以沉湎酒肉享乐,不问朝政不问世事以自保性命。饮酒期间,临淄王已经把惜福郡主逗得花枝乱颤,几乎忘却了两家本来应有的嫌隙。

    临淄王道“跟着大哥,就是拘束,喝酒都要被你管。”他转头问惜福郡主,“小表妹,下午可有事么?”

    惜福郡主看看日影,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应该是骑马时间了。”她起身道,”我还是早点回宫去换装。“

    她站起来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又问我:“阿草,你下午有事么?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小校场,我让人再带你一程。”

    临淄王也站起来问道:“你们跟谁学?”

    惜福郡主一边由着晴和给她系披风一边说:“程思德。”

    临淄王对我笑道:”上次听说你会开药,我大哥这些日子身子不甚强壮,麻烦你帮他开贴药吃吃看。“他对惜福郡主歉意地笑笑,“等下我们开好药直接去御药房,然后直接出宫了。小表妹,我不能陪你骑马了,你要自己当心。”

    他这话说的非常暧昧,且不伦不类。惜福郡主一脸哭笑不得地略施一礼离去。

    我自然送到宫门口。回来的时候听到寿春王对临淄王道:“老三,你说什么呢?我好好的开什么药?”

    临淄王道:“大哥这些日子总睡不好吃不好,恹恹的没有精神,开剂药吃吃又如何?如今宗室中人丁凋落,大哥该保重身体才是,不要趁了那些小人的心!”

    寿春王喝斥道:“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心隔墙有耳。“

    临淄王一脸无辜:”我说了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

    我回到殿里,将两位殿下请入我写字的西殿,令悠兰焚上一柱香,命春雨奉上两盏茶,地上铺三只蒲团,我让他们两个各坐一个,我则盘腿坐在另外一个上。

    我们三个人呈等边三角形分布。

    我合上眼睛,调匀呼吸,感受来自他们两个人的气场。寿春王的气息,平和中显得有些怯弱,临淄王的气息,似乎有千军万马,却被什么浊气所堵。

    半柱香的功夫,我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挥笔写下两张方子,放在托盘上,令悠兰传递过去。

    悠兰手举托盘,躬身先走到寿春王面前跪下,将托盘举过头顶,垂下头去:“殿下!”

    寿春王半信半疑地拿方在手,仔细地读着。

    悠兰起身,又走到临淄王面前跪下,垂下头将托盘举过头顶:“殿下!”

    临淄王显然大吃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我有什么问题?我好好的需要吃药?”

    寿春王忽然哈哈大笑,指着临淄王道:“什么叫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老三,不是不报,时辰不到,时辰一到,一切全报!我也听人家说何姑娘是神医哟,皇祖母的失眠,御医都没有办法,让她治好了。这神医开的药,你可一定要吃!”

    临淄王翻翻白眼,将药方匆匆浏览一遍,折起来塞进袖子里,悻悻地说:“不过是一张万无一失的平安方罢了,吃就吃!”

    他一跃而起,对寿春王说:“走,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到小校场去看小表妹骑马!”

    寿春王诧异地问:“你不是说我们先去御药房,然后直接出宫吗?”

    临淄王的脸上呈现出黑红之色:“嘿嘿,我是说了!可是谁规定的我不能改变主意啊?走吧,大哥,一起去。阿草,你也一起来,让寿春王殿下亲自教你骑马。他这个人最耐心了,算是抵你的诊金吧!”

    宫内的小校场是介于内宫和外宫的一块地方,在御花园往西。这里离侍卫值班换班的地方也近,通常内宫的眷属和宫女,非经许可不得随意出入。

    我们抵达的时候,惜福郡主和西门雀正在马上飞驰,同时飞舞球杆,练习击球射门。她们跟平日截然不同,英姿飒爽,不像宫眷,倒更像当年大唐太祖皇帝的长女平阳公主带领的娘子军,其娴熟的骑技,让我这个初学者望尘莫及。

    看见我们进去,西门雀一个闪愣,连忙勒住马。那马猛然获令,急急地停住奔腾的步伐,前蹄在半空悬起,并配着一声长鸣。

    惜福郡主似乎全没看见,依然纵马狂奔。

    西门雀跃身下马,跑过来对着两位殿下行礼:“两位殿下好!今天怎么这么巧,两位殿下也来练马么?”

    寿春王谦谦回礼,临淄王却似乎全没听见,一双眼睛追随着惜福郡主满场奔腾的马。

    在另一边观望的程思德一边看顾着惜福郡主,一边一路小跑过来,单腿跪地地行礼:“在下拜见寿春王临淄王殿下!”

    寿春王伸出手躬身搀扶道:“程侍卫请起。大家自己人,毋须客气。”

    临淄王的目光自惜福郡主的马上收回来,微笑道:“老程,免了吧!您是皇祖母的侍卫,我们哥儿俩可不敢当。”

    虽然说着不敢当,但是话里话外,皇家的气派不减分毫这对他来说,大概算是最平易近人的态度了。

    程思德起身,对着我抱抱拳作个揖道:“何姑娘好!程某记得何姑娘要再过两天才跟阿忠上第二课”

    临淄王大手一挥解释道:”她是被我们拖来看热闹的。你那里可有什么闲置的马匹没有?有的话牵一匹来,让大郎扶她走一圈。“

    一个郡王教宫里不知哪里跑来的孤女骑马,这大约是武周皇朝最耸人听闻的新闻了。我看见西门雀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居然拉着寿春王的手摇一摇,撒娇说:“殿下,你来教我打球,让程思德去教阿草骑马!”

    我看见临淄王似吃了酸杏子般地咧了咧嘴。程思德扭过脸去注视着惜福郡主。

    毕竟马上奔跑的惜福郡主还是他的责任。

    惜福郡主向我们渐渐靠近,将手中的球杆扔给站在一边的小内官,飞快地自我们身边掠过。经过我们的时候,身子凌空一侧,伸手将临淄王的白玉簪拔了下来。

    临淄王头上的太平冠摇摇欲坠。

    惜福郡主勒住马,打马转身回到我们身边,跳下马,伸手到临淄王面前,展手指,那白玉的簪子在她粉红的手掌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是根和田羊脂玉簪。

    临淄王指指自己的头顶,笑吟吟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戴簪自然要烦劳拔簪人啦!”

    惜福郡主没想到他会施出这一招,跑马晕红的脸,唰的一下变成一块红布。她咬着嘴唇,只把手伸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从寿春王到侍女内侍,全都傻愣愣地看着,不由自主地被迫围观。

    临淄王稳坐钓鱼台。

    惜福郡主恨恨地拉住他的一只手,将簪子拍在他的手上,再回到马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又绕场狂奔。

    临淄王哈哈大笑,一边将簪子插在头上,固定太平冠,一边大声对着那渐渐跑近的马大叫:“这手好香呢,我从此不洗手了!”

    惜福郡主挥着马鞭抽过来,吓得大家四散逃开。

    临淄王走到西门雀身边,叫声“得罪”,将她的马拿过来,飞身上马,追着惜福郡主而去。

    西门雀顿脚:“这是怎么说?我的马给他们打情骂俏啊!”她的眼因为愤怒有些出火。

    寿春王连忙安抚她:“阿雀,你也累了吧?可要喝水?”

    西门雀的贴身侍女连忙递上她的水囊。

    宫廷里的水囊做得非常精致皮套子上绣着精美的花,银镶玉的壶嘴,处处显着精致和富贵。

    西门雀拿过水囊,猛喝一口。

    寿春王笑吟吟地问:“阿雀,你是想再骑一会儿,还是”

    那笑容,似乎又是镜里看花水中望月,不那么真切,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西门雀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展颜一笑,说道:“算了,不骑了,我肚子饿了!让她们去御膳房要些点心来,你陪我到御花园避风亭饮茶吃点心去。”

    寿春王道:“好,好!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西门雀看也不看我,拉着寿春王从我身边飘过。

    一群人静悄悄地跟在后面,出了校场大门。

    一个小内侍又牵了匹马过来,程思德接过缰绳,来到我身边说:“何姑娘,既然来了,就上马吧,我牵着你走几圈,找找感觉。”

    可是我的屁股还疼着呢!!

    惜福郡主飞过我身边,叫道:“阿草,加油!”

    临淄王飞过我身边,有样学样地叫道:“阿草,加油!”

    我有选择么?似乎没有。我咬咬牙,战战兢兢地将脚塞进马镫。

    虽然那是匹比较矮的马,第一次我还是没上去。程思德在身后轻轻一托,我终于坐上马鞍。

    在屁股和马鞍亲密拥抱的一霎那,我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疼痛。

    程思德牵着马溜着校场的边缓缓地走着,观察我的姿势和神情。他说:“放松,放松,何姑娘,别怕,有我呢!”

    大约走了半圈的样子,他轻拍马屁股,那马得得地一阵小跑。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惜福郡主经过我的时候,哈哈大笑:“阿草,别怕,你行的!”

    临淄王依然有样学样,尖着嗓子对我说:“阿草,别怕,你行的!”

    他似乎太快活了,挥着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鞭。

    我不知道那鞭子是不是不小心打到了我的马屁股,我身下的马突然加快了速度,狂奔了起来。我声嘶力竭地尖叫着,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程思德惊慌的大叫:“何姑娘,抱住马颈别放手!”

    我紧紧地抱住马颈,整个身子贴在马背上颠簸着,一阵阵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

63 伤情

    真的很丢人,最后我是被抬回百草居的。

    我被抬回去的时候,躯壳里尚存一点点微弱的意识,但是所有的意识都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团,纠结地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我的身体像一团泥,没有杖刑的血肉模糊,可是这皮囊和骨架的里面,内脏也许早就支离破碎。

    我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春雨跟随我去的小校场。她一边差使小宫女飞跑回宫向悠兰传信,一边呼喊着我的名字,呜咽出声。

    我听见的,我发誓我听见的,可是我没有任何办法回答她,只将眼皮睁了睁,又无力地合上。

    我听见临淄王急躁的声音在呼喝:“快抬肩舆来!”也许他认为自己为此事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心有愧疚吧。作为皇孙的他,所能表达的感情与同情,大约也只能如此了毕竟我们贵贱悬殊,君臣有别。

    惜福郡主的声音显然比他要镇定:“殿下,肩舆虽然舒适,但是恐怕来不及了。这里休息室内定有长凳,虽然窄些,可是阿草瘦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便,先把她抬回百草居才是正经。”

    有小内侍飞跑进校场边的休息室,自里面抬出一条长凳,晴和与春雨以及另外几个宫女,齐心合力地将我在长凳上放好,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一路由小内侍抬回百草居。

    悠兰镇定地迎出来,一切繁琐的礼节都被临淄王大手一挥全免了,她们匆匆把我送进卧房,忙着给我喂蜂蜜水,请御医。

    我的一根肋骨断了。御医给我接上骨,在断骨处缠上绷带固定,低声叮嘱悠兰:“要在床铺上躺一个月方可下床走动。”

    在床铺上躺一个月?!

    临淄王等百思不得其解:“骑马会把肋骨骑断?”

    御医说:”她伏在马上颠簸,太过激烈,人又瘦骨头脆弱,故有此劫。多给她喝骨头汤等补骨之物才是。”

    他开了药方,对着临淄王和惜福郡主行礼告退。

    惜福郡主进来安慰我几句,起身道:“你睡吧,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与临淄王同时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悠兰轻手轻脚地进来,替我掖掖被子,小声说:“唉,真是飞来横祸!本来好好的,后日跟阿忠侍卫学,这倒好,要躺一个月,只怕三个月内最好不出门,在家里静养。”

    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没听见她接下去唠叨什么,我痛得一会儿重一会儿轻,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那一觉,我不知道自己是真睡了还是没睡着,因为我的意识似乎一直没有停止过。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感觉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摸我的额头,然后一只温热的嘴唇贴在上面,温柔地说:“我的阿草没发烧。阿草就是累了,想要歇一歇。”

    呵,那声音是母亲。我挣扎着要爬起来:”娘,娘,你去哪里了?阿草想死你了!“

    我拼命地睁眼,想看清楚久违的母亲,可是无论如何睁不开。我四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扑进母亲的怀抱。

    母亲温暖的手紧紧地按住我的手:“阿草,别动,别动。你受了伤,要好好养伤。娘很久没见阿草了,好容易找到宫里。娘看阿草过得很好,总算放心了。”

    “娘,娘。”我看不见她,两手在空中乱抓。

    母亲转身离开,飘于空中,越飘越远,我急得大哭:“娘!娘!!”

    我哭得惊醒,以手抚额,似乎还有母亲的嘴唇留下的温柔。

    悠兰急步冲进来,抓住我的手安抚道:“姑娘,姑娘,是我,是悠兰。你做梦了吧?是不是魇着了?”

    我睁开眼,想转过头去,脖子却似铁打的,一动不能动。

    “痛!“我呻吟着。

    悠兰道:“太医临走的时候交待过,说姑娘睡一觉之后,可能浑身酸痛,动弹不得。太医说这是姑娘在马上颠簸,又绷得紧,皮肉拉伤。姑娘骨头断了,如果动不得就不要勉强动,断骨错位就更难办了。”

    深秋日短,室内已经掌灯。因我睡着,所以灯点得不亮,我目光所及的帐幔之后,似有层层叠叠的黑影,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母亲是在那纱帐之后偷看着我们吗?

    我紧一紧悠兰的手,问道:“悠兰姐姐,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悠兰道:“没有。药抓来了,已经煎好,春雨在那边茶炉子上守着呢,一直坐在火上,要时时地加点水,怕凉了,也怕煎干了。”

    我低声道:“刚才我似乎觉得有人摸我的额头。”

    悠兰道:“噢,大约是我进来过一次,看看姑娘有没有发烧。我的手有些冷,怕不准,所以又用嘴唇试试。太医说了,如果姑娘发烧,要及时告诉。万幸,别看姑娘身子瘦弱,倒很健朗呢。”

    难道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它确实发生了,可是主角不是母亲,却是悠兰。

    我转过头去,泪水滚滚流下。

    悠兰默然了一会儿,显然想不好是装作看不见,还是劝慰我几句。她在床头缓缓坐下,用手巾帮我把泪拭干,说道:“姑娘想家了吧?是不是思念奉义夫人?姑娘,我去把门关上,你要哭就哭出声来罢,千万别憋在肚子里。”

    她起身走出卧室,将守在屋外的宫女打发出去,关上外殿的门,再回来关上卧室的门,重新坐在床前,抓住我的手抚摸着。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阵委屈,令我磕磕巴巴地哭着叫出声:“悠兰姐姐!”

    悠兰轻声道:“奴婢知道,奴婢知道。奴婢当年进宫的时候,夜里常常躲在被窝里痛哭。姑娘,你这么没有娘寄人篱下的苦楚,悠兰都知道。你要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以后还有很多日子要过。”

    我呜呜地哭出来,悠兰不住地给我擦泪,自己也泪如雨下。

    一入宫廷深似海,这里面,除了宫婢内侍,个个都比我大,我像一只小小的蚂蚁,谁要踩就踩,要捻在指上赏玩就捻在指上赏玩,我不明白这漫长而没有尽头的岁月,我又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悠兰和春雨,也许以后还有回家再见爹娘的日子,那么我呢?在人生的前方,还有什么亲人在等待着我呢?

    我只哭了那么几声,便停止了。我无法继续下去。这是皇宫,不是许家村。在许家村,继父许盛业为族长奔波也好,出去赌钱喝酒也好,时时不在家,家里只得我和母亲。我若有什么委屈悲伤,可以蒙着被子哭,可以抱着母亲哭,没有人能听见。可是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一步也不能走错,一句也不能说错,否则害的不仅仅是自己,还可能会搭上悠兰和春雨。

    就算我活腻了,可是她们没活腻,她们跟所有的内侍宫女们以一样,像蚂蚁般地活着,任劳任怨,也只能如此。

    她们是无辜的。

    再说,这种孤苦无依的痛,必定要靠着一个肩膀或者一个怀抱,像母亲的怀抱和肩膀那样温暖而坚强,才能痛快淋漓地发泄出来。

    悠兰见我不哭了,便说:“药已经温在炉子上很久了,我服侍姑娘喝下去吧。”

    她命人去传药。春雨亲自捧了进来,悠兰轻轻地拿一只枕头,将我的头垫高,用调羹喂我喝下去。

    喝完药,喂我吃了蜜饯,又吃了半碗粥,我又昏昏然睡过去。

    就这样我在床铺上至少安静地躺了十天。春雨在我的要求下,坚持一个人去了学堂,将学的内容转述给我,陪我一起复读课文。有一日她挠头笑道:“平日听先生讲课,左耳进右耳出,好像这字就是不肯认我。这几日因为要回来给姑娘交差,不得不打点精神认真听讲,回来跟姑娘一起念,好像认字的速度,提高得飞快!那些字,争先恐后地排着队找我来了!”

    听得悠兰莞尔,娇斥她道:“可怜,必得姑娘受这份罪才能让你对念书上点心。”、

    春雨看看左右,拉着悠兰一起坐在床头,在耳边窃窃私语:“可惜姑娘那日在校场出了这一档子事,没看见避风亭那精彩的一幕!”

    避风亭?悠兰跟我大眼瞪小眼。春雨抿着嘴卖关子。

    我凝神细想,似乎那天程思德鼓动我上马前,西门雀拉着寿春王的手自我眼前飘过,去的就是御花园荷花池边的避风亭,说是要饮茶吃点心。

    我醒悟地看向春雨。

    春雨得意地冲我眨眨眼,小声说道:“哎呀呀,那天那个小鸟把寿春王拉到避风亭,一开始宫人们还没把茶和点心送来,她拉着寿春王在荷花池边散步,一会儿靠在寿春王身上叫冷,害得寿春王只好把自己的斗篷解给她,而她的贴身侍女玉莲,手里正捧着她的斗篷!”

    悠兰骇然地张大嘴巴。这在当时,即使有开放之风的武周一朝,对未婚女孩来说,也是不端庄的举止。西门雀不管怎么说,跟女皇陛下沾着点亲戚关系,她这么不自尊重,传到女皇陛下耳朵里,又是一顿饥荒。

    春雨像个小传声筒,巴拉巴拉地没完没了:”这还不算。后来茶来了,那个小鸟不仅仅像侍女一样亲自奉茶,还亲自用手捻了点心送到寿春王嘴里。她自己的侍女,都把头背转过去,肉麻得不能看。“

    联想到那日,临淄王指着自己的头顶的冠让惜福郡主亲自把簪子插上,而惜福郡主将簪子拍到他手上的情节,我不得不承认,跟惜福郡主相比,她是远远不及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再到后来,她越来越不像话了。“春雨接着说,“她看见避风亭一角摆着几盆菊花盛开着,上去折了一只大红色的,让寿春王给她簪上。寿春王吓得连连后退,称自己不会簪花,怕给她簪坏了。她居然凑上去把花硬塞进寿春王的手里,据说寿春王是擦着汗给她簪上的。后来她说避风亭太冷了,要寿春王到她宫里去说话”

    我跟悠兰目瞪口呆。我记得上一次她请临淄王去她宫里,就被女皇陛下在上官大人面前骂过,这次怎么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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