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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无碑-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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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楚沉夏接到一封信,信封写着沉夏启三个字,他不打开也知道信封内却是一张白纸。

    那是他与那个人的约定,沉夏启表示一切正常,沉夏亲启表示事情有变。

    推开窗户,望眼过去是烟雾缭绕的山峰,他的房间就建在悬崖上,只一低头,便能看到深不可测的山谷,如同深不可测的人心。

    手一扬,信随着风飘开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信的去处,这才将窗户合上。

    脚步声突然渐近至背后停止,楚沉夏翛然反身出掌,来人眼神里明显有些惊讶,继而嬉笑了一声,便迎着他的掌法出击,几招过后,便有些沉不住气,笑着讨饶道:“好了,好了。”

    楚沉夏收回掌风,挑眉道:“你倒是有空来我这里。”

    来人一张脸极为白净,白净的有些通透,五官分明看上去精气神十足,一双桃花眼格外出彩,说话声也是温柔的不像话。叫人一眼认出是闻名于江湖的桃花娘子景旡。桃花娘子虽为男儿身,但扮成女装的样子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桃花眼下。

    景旡眼波翻转,声音妩媚得叫人骨头都听酥了:“多日未见,我甚是想念你啊。”

    楚沉夏眉头微皱,夺过他手中的扇子,调转扇柄用力敲在他额头,微露怒意,声音却十分柔和:“别把你江湖上的那套带进来,信不信我把你从窗口丢下去。”

    “哈哈!夏兄这个脾气还如之前一样,丝毫未变啊!”景旡改用男子的声音说话,倒也不失男性气概。

    楚沉夏走到桌前,在迎着大门的位置上坐下来,景旡跟了过去,正想坐在他左侧,却看到一只手拦在自己面前。

    楚沉夏指了指右边,面无表情地说:“你又忘记了?坐过去!”

    景旡嘴上迭声答应,往旁边走了两步,突然身形一闪就强行坐了下来,脸上挂着满满的得意,大笑道:“你从来不让我坐你左边,终于让我给坐了一回,哈哈!”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人脸色已经不大好看,楚沉夏脚下一使力,凳子便被踢得粉碎。景旡一下子坐到地上,白净的脸上登时有些红晕,掸着衣服起身,愤愤道:“不过是坐一下,怎的就碍到你什么事了?你也不至于这样发火吧?”

    “怎么了怎么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人听到动静冲进房间,一双眼睛在他们两人身上游动,看了看地上的凳子了然道:“哎呀,桃花,跟你说你了多少次了,不要坐他旁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若说方才只是脸上有些红晕,此刻满脸通红得像关公,素来巧舌如簧的景旡竟结巴起来:“你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桃花!!!”

    黎浮一下一下地摸着白胡子,诚恳道:“好,好我不叫,我不叫,桃花你不去惹沉夏,我就不叫你,好不好?桃花?”

    景旡气得牙齿声咯咯作响,要不是面前的这个人是救他养他的人,他早就上去将他啃得皮肉骨头渣渣都不剩了。

    楚沉夏瞧着他气结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方才的气愤也就忘了。起身给黎浮让座,试探着说道:“外公,那件事”

    黎浮目光闪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楚沉夏又唤了一声外公,他才正色道:“你想都不要想,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

    “外公,是你教我男儿当”才说了几个字就被黎浮打断,“你不用跟我扯大道理,我不听,我只知道从兵的十有**都死在沙场上回不来。你以为到现在我还能再承受一次丧孙之痛吗?!如果你真的非要从军不可,好!等我死了你再去从军也不迟!”

    黎浮重重地闭上双眼,浮肿的眼皮,紧皱的皮肤,银白的鬓角,无一不在诉说他已经老去这一事实。

    楚沉夏站得笔直,目光飘渺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他一开口黎浮的心口便一紧:“外公,偷生怕死这种事情岂是我能做得出来的?偷生怕死与苟且偷生毕竟只差了一根线,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缩头之人。正如当年,当年,父亲没有为毓儿平反,外公不是也无法忍受吗?”

    黎浮腾的一下站起来,声音虽然年迈但却中气十足:“这不是一码事,我就是不想让你去,你不明白吗?你这样做就是在逼我去死!你母亲还不知道你要去从军吧?要是她知道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猛地一抬头,语气异常坚定:“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下山的,招募士兵的日子也快结束了,到时候你可当兵无望咯。”

    楚沉夏沉着脸不说话,偏偏景旡插嘴道:“那可不一定哦。”

    楚沉夏眸子一紧,死死盯着景旡,黎浮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外公不让我下山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楚沉夏装作极其沮丧的样子。

    黎浮浑浊的眼睛微微眯着,这个外孙向来聪明,会这么听话什么都不做?当下立即追问道:“桃花!你快说,怎么回事?!”

    景旡正笑着看好戏,被他这么一喊,两道眉毛即刻拧在一块,气呼呼道:“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随口说说。”

    瞟过来的那一眼变成一瞪,景旡注意力移到扇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心敲打着。

    “哼。”黎浮被他这句话塞得哑口无言,将袖子一拂就要出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哦,我看这几日,你还是呆在房间里好了,这样保险一些。”

    门随之一关,景旡赶过去在门上连拍好几下,控诉道:“他从军,你关我干什么?!”

    门外却飘来一句幸灾乐祸的声音:“沉夏一个人无聊,你陪陪他吧!”
………………………………

第四章 军中献策

    楚沉夏重新坐下来,缓缓转动手中的杯子,目光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景旡学着黎浮的姿势踱来踱去,急道:“我还有事呢!”

    楚沉夏将书一合,抬起眸子缓缓道:“外公的锁我也打不开,不过你这么着急要去做什么?”

    “我急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平时可不是这么爱管别人的闲事。”景旡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不过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哦,我就是想听你说说你的急事,好让我笑上一笑。”难得他今天有心思打趣景旡,若在平时,两人一言不合便要打起来。

    景旡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我倒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反正我再急也没你急。”

    楚沉夏提着袖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浅浅地啜上一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景旡,无牙集是不是在你那里?”

    景旡缓缓地将头转到一边,似乎是想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扬声道:“怎么可能,江湖上的人争破了头的秘籍怎么会在我身上?”

    楚沉夏斜斜瞥了他一眼,景旡碰上他的视线,眉头一皱,有些严肃道:“楚沉夏,我可告诉你,你别打那东西的主意!”

    景旡说话向来不着调,难得有正经的时候,楚沉夏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问了,懒懒道:“我就是随口问问。”

    说话间起身走到窗前,今天的山风有些大,不披一件外袍决计是要受寒的。

    楚沉夏闭着眼迎着风,风往他的衣颈里拼命钻,冻的他根根睫毛乱颤,尽管牙齿打颤的厉害,但他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第二日,第一缕旭日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景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老头子的锁还是锁不住他。”

    顺王刘衍带的列行军经过新阳,翻过玉林山,来到荥阳城,距失守的嘉庆关不过二十公里。

    如此近的距离,两军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使鲁国只有三万兵马,而宋国却有十万兵马之多,在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优势。

    这几日正是冬至,雪下的很大,将荥阳城外的地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哪是河流哪是平地。鲁国大将云重在城门下大骂着喊战,被素来以神箭之称的副将裴叔东一箭贯以穿心而亡,鲁军不战而降。

    这场胜利来的奇怪,却也在众人意料之中,列行军还从未败过,正是如此才渐渐有些骄纵之气,当晚就摆起了庆功宴。

    任谁也没想到,在大家喝的昏天黑地,放松警惕的时候,那三万战俘竟同城外隐藏的五万鲁军里应外合屠杀荥阳城。

    列行军一路杀敌,一路被逼退,根本顾不上荥阳城内的百姓。一夜之间,荥阳城变成了一座死城,每一条路上都铺满了尸体。雪下了又下,落在有温度的血中即刻融化了,后半夜冷的异常,可每一个士兵的心都发着热,血液都滚滚沸腾着,他们的眼睛和血一样的红。

    鲁军是杀红了眼,列行军是哭红了眼。

    来时的十万列行军被逼进大山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四万的兵力了,天寒地冻,尤其是在这寸草不生的山顶,还有战斗力的将士不足三成。

    数量稀少的帐篷由伤兵住着,就连主帅刘衍也将帐篷让出来与将士们一起挤在山洞中取暖。

    大家的表情蓦然,列行军征战沙场二十年,还从未摔过这样大的跟头。没有一个人会去质疑和责怪主帅,他们的主帅从六年前就一直呆在军营了,可以说是他们看着他长大的。

    刘衍从火堆旁起身往里走了两步,裴叔东跟着起身轻轻喊了一声:“殿下。”

    他微微偏头,看到自己副将的脸上除了担忧并无责怪之情,眼眸顿时饱含沉痛,紧紧咬着牙在山壁上用力捶了一拳,沉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

    “殿下,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突出重围啊!殿下,我们四万将士都凭殿下调遣,大家都是铁铮铮的汉子,无论生死绝无怨言!”裴叔东高声道。

    他这话说的实诚,但刘衍还是被他话中的几个字刺痛。他紧紧闭着眼,脑海中全是挥之不去的四万,怨言,生死这几个字。

    翛然睁开双眸,眸中的悲伤在一瞬间褪去,刘衍转过身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拿地图来!”

    裴叔东目光一跳连忙应了一声,将地图递到他手上,亲自从一旁的亲兵手中接过火把,尽量贴近他,方便他看得清楚。

    “鲁军现在什么位置?有多少兵力?”刘衍看到地图眉心就皱了起来。

    “山腰上山脚上都是他们的兵,山腰上有两万,山脚下还不知道,但根据他们的营帐来推断,估摸着有三四万人。”裴叔东将地图上的几个点指给他看。

    刘衍神色凝重地默了一会才道:“东坡南坡是陆地,北面和西面环绕着长临河。西北方向应该不会安排很多兵力,我们可以从那里撤离,沿着长临河撤到玉林山上去。在玉林山和新阳的援兵汇合。”

    裴叔东眉间微蹙,手指在山坡北面划来划去,刘衍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殿下,这边的路可不好走啊,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大,行军路程慢,而且我们根本没有船只啊。”裴叔东提出异议。

    刘衍正要说话,一个音调不高却很有力度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殿下在吗?”

    裴叔东高声回应道:“什么事情?”

    那人却已经走到了面前,裴叔东显然不悦:“谁让你闯进来的?不知道这是殿下议事的地方吗?”

    刘衍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那人,只觉得他身姿挺拔如树,面色淡定如兰,看他衣着却是普通士兵,不免有些意外。

    “禀殿下,我是前军谢将军营下的,前来献策。”那人无视裴叔东,对着刘衍微微顿首。

    刘衍见过太多献策的人,无一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可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什么野心和贪欲,反而透着一股压迫人的气势。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空下来的手偷偷按住剑柄,目光一紧问道:“你说你是谢将军营下的,他怎么不引荐你来?这不是太不符合规矩了吗?”

    那人目光浮动,看了看裴叔东,有些好笑道:“殿下忘记了吗?谢将军已经战死了,如何引荐?”

    刘衍一怔,带着些许愠怒看向裴叔东,裴叔东黑着一张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不再说话。

    刘衍将目光从裴叔东脸上移到那人脸上,盯了一会,发现那人不躲不避,毫无畏怯之心,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楚沉夏。”

    刘衍听到这名字,心口陡然一跳,楚沉夏,那么熟悉那么相似,嘴张了又张,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认为此刻应当集齐所有兵力,一鼓作气突破鲁军的重围。”楚沉夏的视线落在刘衍手中的地图上。

    裴叔东第一个跳出来反驳:“荒唐!简直可笑,这么愚蠢的点子你也说的出口?我们的兵力还不足鲁军五成,怎么和他们正面交锋?”

    “不然呢,难道裴将军打算死守在这山上吗?据我所知,我军的粮草远远不足三日。”楚沉夏扬声道。

    裴叔东被他这话一呛,抽了抽嘴角道:“我们的援军很快就来了,只要再撑多一天。”

    楚沉夏眉间一挑,冷冷道:“裴将军以为,援军还来的了吗?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什么?”两人脸色皆一白,刘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山腰上的鲁军实际上只有一万多人,山脚的大多都是空帐篷,殿下觉得他们的主力军去了哪里?”

    裴叔东插嘴道:“你怎么知道?”

    楚沉夏不作回应,等着刘衍回答,刘衍沉吟了一会道:“难道难道他们直接去了新阳?”

    裴叔东手中的火把剧烈一晃,惊道:“去了新阳?怎么会去新阳呢?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将我们剿灭吗?”

    “因为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他们这是在拖延。他们并不打算和我们做殊死搏斗,所以从一开始就保留了实力,山腰上的士兵只是用来困住我们的障眼术。”楚沉夏字字清晰道。

    刘衍神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对楚沉夏的疑惑暂时被目前的局势吸引过去,许久才抬头道:“不错,和我们斗个鱼死网破,只怕他们也得不到多少便宜,也不会有力气再去攻打新阳。去新阳的路并不好走,要翻过一座十分高的玉林山。他们既然这么做,那一定是早有准备,一定会选择坐船去新阳的。顺着新河去新阳虽然绕了些路,但十分方便,我们来时也是坐船的。倘若我们突破重围翻过玉林山还是有可能追上他们的。”

    刘衍说完这话,便偏头看着裴叔东,正要吩咐下去,一旁的人轻声说道:“不可。”
………………………………

第五章 出其不意

    刘衍说完这话,便偏头看着裴叔东,正要吩咐下去,一旁的人却轻声说道:“不可。”

    虽然语调极轻,但刘衍听得十分清楚,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裴叔东嘴快地问道:“又怎么了?”

    楚沉夏顿了顿,极快地说道:“荥阳,我们回过头去攻荥阳。这里与荥阳比较近,他们的主力又不在城中,此刻也料想不到我们会杀一个回马枪。”

    刘衍眸子的疑惑顿时褪去,大喜道:“好主意!夺回荥阳城,一路向前,将失守的嘉庆关也一并夺回来!断了他们的后路,让鲁军两面夹击,困死在我南宋!”

    楚沉夏接话道:“不光如此,殿下还可以联合边境兵力,攻打到鲁国去。”

    刘衍不住地点头,心中已有了大概谋划,吩咐裴叔东道:“传令下去,不惜任何代价即刻突破重围!”

    裴叔东见殿下如此开心,眉眼都是笑意地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将手上的火把塞到楚沉夏手上才跑开。

    楚沉夏见刘衍专心看着地图,便将火把拿的与他近了些,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轻的主帅。

    刘衍忽然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眼神,警惕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要再说你是谢将军营下的普通士兵我是不会相信的。”

    楚沉夏认真道:“我是谢将军营下的一名不普通的士兵。”

    刘衍将地图收起来,失声笑道:“不管怎样,我是不敢让你去做一名普通士兵了,留在我身边,做个亲兵。”

    亲兵楚沉夏坚定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但极快地被他掩盖了过去,淡淡地回了声是。

    列行军在刘衍的部署下,顺利地突破重围,一路攻破荥阳、嘉庆关、彭城,与潼关的边境士兵汇合。

    而正在与新阳恶战的鲁军得到列行军收复彭城的消息,开始自乱阵脚,略微处于上风的优势便被宋军扭转了。想退却又无处可退,翌日便被宋军攻破,屠杀在玉林山脚。

    眼看目前形势一片大好,刘衍率军十五万,浩浩荡荡地奔向鲁国。鲁国国君听到这一消息十分震惊,听取了群臣的建议后,无奈选择求和。

    永明公主作为和亲人选,由列行军护送回金城。

    刘衍掀开帐篷走进来,一股闷热感袭面而来,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地上的火盆子上:“永明公主,今夜就委屈你在这营帐里住一夜了。”

    永明公主正端着碗不知喝些什么,见有人进来了,连忙将碗递给旁人,笑着起身道:“没关系的,只是这帐篷里冷得很,我能否差人再加几个火盆子?”

    刘衍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裹着白裘的永明公主,别的营帐素来只用一个火盆,而她的营帐里已经用了四个了火盆子了,她竟还觉得冷?

    细看之下,这位公主的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没有白天所见到的那般精气,竟有些厌厌之气。

    “公主随意就好。”刘衍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公主是受了寒还是生病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永明公主盈盈欠身,笑道:“我就是太累了,我自己有医女的,多谢殿下的好意。”

    刘衍点点头,便要转身出去,一名婢女头也不抬地进来了,正好撞在他胸口上。

    刘衍低头看去的时候,不免惊了一惊,手中冒着热气的汤碗溅出不少水来,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汤碗在手中一动不动。

    刘衍从她手中拿过那汤碗,瞥了一眼她泛红的手背,正要说些什么,永明公主拖着脚步过来了。

    永明公主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婢女连忙上前去接刘衍手中的碗,他却没有递给婢女,婢女伸出去的手便僵在半空。

    他将目光移到永明公主脸上,质问道:“这么浓重的药味,公主还说没有生病吗?”

    永明公主本就白着的脸色越发惨白,她身患绝症,每日都要靠汤药过活,正是如此,鲁王才会选择将她作为和亲的人选。白天倒还好,还可以撑一撑,可每每到了夜里总觉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虚脱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措词,吸了口冷气便道:“女儿家的小毛病,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刘衍看她一副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样子,实在难以相信,高声道:“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以免有什么疏漏。”

    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婢女突然道:“回殿下,我是永明公主的医女,公主的确是身子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

    “可你是鲁国人。”刘衍反驳道。

    婢女回应道:“我是南宋人,殿下,我不知道这和我是不是鲁国人有什么关系?”

    刘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南宋人?”

    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营帐内的人都不说话静静等着那脚步声的主人进来,帐帘一掀,冷风就灌了进来。

    永明公主有些受不住的晃了晃身子,刘衍看了她一眼,对着掀开帐帘却不进来的裴叔东道:“进来说话。”

    他诶了一声,便放下了帐帘。

    永明公主慢慢走回床边坐了下来,尽管有些不合礼节,但也好过忽然倒在地上吓他们一跳的好。

    裴叔东的视线在永明公主身上徘徊来徘徊去,被刘衍一句话打断:“什么事?”

    “哦,大夫说缺草药,叫我想想办法,但我哪里想得到?就来问问殿下,该如何是好?”

    “草药,什么草药?出城的时候怎么没有备全?”刘衍有些不悦。

    裴叔东皱眉道“不是的殿下,天气太冷了,有些将士的伤口都被冻裂了。”

    刘衍也有些烦恼:“明天就到新阳了,能不能再撑一日?到了新阳就有草药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和大夫说的,可是大夫说今天晚上要是弄不到草药,明天起来,这些将士的手脚多半要落下病根。我去看过,确实裂的很严重,想到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都熬了下来却要因为冻伤落个残疾,我就有些心痛。”裴叔东想到那一幕,眉头便紧紧拧起来了。

    永明公主忽然出声道:“殿下,我这儿有几个懂医的医女,不知道帮不帮的上?半容。”

    被叫到的女子应声道:“是,我知道一些草药是用来治冻伤的,也许和军营里的大夫所用的不一样。能否让我去试试?”

    “积雪草、降真香、钓樟刮屑敷涂。”孙半容在一堆草药中飞快地拣出一些来,递给一旁的大夫。

    许大夫有些犹豫地接过,为难地看了一眼刘衍:“殿下,这位姑娘所用的草药,有些不对症啊。”

    半容截下他的话,扬声道:“怎么不对症了?顺王殿下亲自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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