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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鼎1617-第5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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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组数目报出来,高一功和吴汝义二人原本高昂起的头颅渐渐的低了下去,从东渡黄河以来一直都被不停的胜利而激起的高傲,顿时仿佛被针刺破了的猪尿泡一样,一泻千里了。
“各色粮米,品名和种类我就不说了,太多太乱了。每年都在近千万石上下。盐,二十万石,喂马豆料,六十万石。火药,十五万桶。各色布匹,一百二十七八万匹。各式甲胄,五到七万套。矛头,六万到十万只。弓,五万张,箭矢,百万计。至于说各色肉瓷罐、风鸡腊鸭腌肉之类的,则是每年不少于数百万斤!”
至于说火炮、火铳等物,高一功和吴汝义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他们在闯营时期和眼下的大顺军中,都是执掌中军,负责钱粮事务的。对于这些物资在闯营来说意味着什么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这些物资,只怕闯营是支撑不下去的。
“两位伯爷,可知道我家主公历次进京,京中都有人企图对我家主公不利。我主公做了何种预防手段吗?”
“愿听林大掌柜的教诲。”不知不觉中,高一功的气势被林文丙打击的无影无形了,言语间客气了许多。
“其实也没有什么。驻守城外的护卫,只要听得城内对主公不利,立刻东进通州,便是某家身后的这座城池,将码头上的漕船、各处仓廪的漕粮尽数烧毁,几处邻近的运河水闸炸掉。然后到天津与水师汇合。那水师得到消息后,立刻南下送信,我南粤军水师便会立刻封锁长江,截断运河水路。京师,嘿嘿!只要不怕变成一座饿殍遍地的死城,便只管对我家主公打主意!”
林文丙这一手叫敲山震虎。表面上是说如何在朝堂上的各派系斗争之中如何确保李守汉的人身安全,但是却是对高一功和他身后的大顺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你们如果胆敢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的话,我们也可以截断黄河水运,停止和你们的贸易活动。甚至可以令水师沿着长江北上,攻取大顺军的粮仓湖广的德安、钟祥、荆州等地。让你们在这灾荒遍地的中原和北方守着一堆银子饿死!
虽然大顺军已经开始在河南、湖广、陕西等地进行屯垦,恢复被连年灾荒和战乱所破坏的农田水利设施,尽量的恢复农桑,可是,这些活动不是一朝一日便能够见到效果的。
何况,此时北方的平均亩产水平很低,不过2。31石的亩产水平。这还是风调雨顺的年月里。这样的亩产水平,如果断绝了南中的粮食来源,大顺军的辖区内还有大片的棉花种植田,这一进一出的损失便是极大的了!军需、民食,都成问题。搞不好,就又是一场民变会爆发!
这2。31石的粮食,既要保证农人自己的口粮和种子,同时还有保证大顺军的数十万人马的粮草,注意,不光是人,还有马。这些四条腿的家伙胃口可比两条腿的人大多了。根据《明万历会典》万历六年记载,素称湖广熟天下足的湖广地区,也不过是有二百二十余万顷田土数,注意,这是包括了荒地河滩、未耕之可耕地的数目,不能完全计算为已经耕种的土地的。以湖广这种粮食高产区都未必能够养活几十万脱产军队,真不知道随便哪个地区便能调教训练出几万威震天下的精锐兵马是如何完成的?!
搞得不好,在秦岭与大顺军对峙的大西军张献忠,在武昌苟延残喘的左良玉,就会瞬间变成两条疯狗扑上来对着大顺军进行疯狂的撕咬,直到咬死大顺军为止!
所谓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倒退几年,高一功绝对不会把林文丙的虚言恫吓放在眼里,你要打便打,要停止贸易就停止贸易!一旦贸易停止,我虽然是没有粮食没有军器供应了,你也一样没有了棉花的一个重要来源,你那连绵千里的稻田,每年平均亩产十石的粮米,我看你怎么解决掉!可是,现在大家的身份不同了。想问题、处理问题便不能冒险了。
“那,贵东家是否必须要陛下承认前明崇祯欠下的这笔款项,同时要求大顺继续执行相关条款?”将前后的因果利害想明白,高一功也竭力将语气放的平缓些。
“我家主公目下远在广州,正在利兵秣马准备北上勤王。不过,方才我说的这些,想来也与主公所思所想相差无几,这是我家大少帅在济南当面交代的。”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却是让高一功颇为满意。在他看来,李守汉在南方的利兵秣马,李华宇在济南提出的这个条件,无非都是为了在大顺这里能够勒索到更多的好处而采取的措施手段而已。
但是,无论是高一功与吴汝义如何的威胁利诱,摆事实讲道理,晓之以天下大义,林文丙这个钱串子脑袋就是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任凭你说出大天来,不答应承认崇祯欠下的阎王账,不答应替崇祯还这笔永远也还不清的钱,休想让南粤军对大顺军表示出一星半点儿的归顺或是支持之意。
数十里外,张鼐和罗虎与谈奇瑞、罗明祖二人之间的谈判也进展的不是很顺利。
借着刚刚击败谷英的余威,谈奇瑞与罗明祖二人对于张鼐带来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准备招抚他们二人所部的旨意不屑一顾。
在他们二人看来,只要大顺军之中的罗虎小兄弟所部不出动,余下来的各营各部都不过如此!就算是刘宗敏亲自来,也只能是在新军营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回去。
只要他们守住了这条目下京师与外界相联系的唯一通道,不管是哪个方向的援军到了,他们都是守城有功之人。倘若是京师不保,皇帝南巡,那他们更是责无旁贷的护驾有功从龙南下之人。
相比较这两项大功劳,张鼐开出来的价码就有些微不足道了。不过就是原职原官留任,皇上入城之后会根据他们献城之功来给他们颁赏爵位。笑话!老子本身就是大明朝的伯爵了,难道献出京师之后,你能够给老子封一个王爵吗?!
当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双方的谈判或者是讨价还价活动终于进行不下去了。张鼐霍然而起,“虎子,咱们还是回去向皇上复命。就说你我兄弟无能,未能将两位将军招抚,也只好戴罪立功,上阵赎罪了!”
未曾等到罗虎说话,一旁的罗明祖笑嘻嘻的开口接话:“请张将军放心,咱们在这里是朋友,是兄弟。若是将军带着人马铳炮前来,我们兄弟两个绝对是热烈欢迎。咱们战场上打完了,还是兄弟。”
这一番惫赖的言语,气得张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甩披风,气呼呼的而领着亲兵只管走了。罗虎见状,也只得与罗谈二人拱手道别,急匆匆的追赶张鼐去了。
“虎子!这两个混账东西,耍了咱们一夜!”行出数里,张鼐听得了几名亲兵的禀告之后,恨得不住的在马镫之中跺脚。胯下的黄马不住的发出“希律律”的长鸣。
却是亲兵们哨探来的军情,这一夜,罗谈二人与张鼐和罗虎在谈判桌前磨牙,他们手下的得力将领们却是丝毫没有闲下来,督促民夫和兵丁,在朝阳门码头附近大修特修工事,挖掘了两道壕沟,叠起了三道矮墙,用麻包装满黄土垒砌起了数十座炮垒,黑洞洞的炮口与一道道壕沟矮墙连接成为一个初具规模的防御体系。虽然工事简陋,但是却足以守御一阵。倘若是大顺军攻打朝阳门,只怕会损失惨重。
听得了亲兵的奏报,不由得张鼐的脸色变得铁青。“虎子,你说,咱们该怎么向父帅交代这桩差事?!”
两个人一路无话,只管到此时李自成的驻跸所在,阜成门外的玉渊潭、钓鱼台一带。
按照大顺朝头号神棍宋献策所说,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作为李自成的驻跸所在,“八百里太行山至北京西山结穴,故西山郁郁苍苍,王气很盛,特明朝国运已尽,不能守此天赐王气耳。我皇上奉天承运,龙兴西土,故《谶记》云:‘十八孩儿兑上坐’。如今定鼎长安,不仅是因为陕西乃皇上桑梓之地,山河险固,亦应了‘兑上坐’之谶。钓鱼台与玉渊潭地理相连,恰在京师的兑方,圣驾驻跸此处,亦是‘兑上坐’之意。且西山王气甚盛,明朝运衰,不能享有,而大顺义师自西而来,此郁郁苍苍之西山王气遂归我大顺所有。”
“况且,钓鱼台和玉渊潭一带,不仅有泉水从地下涌出,故名玉渊,还有玉泉山和来自别处的水也汇流于此,碧波荡漾,草木丰茂,为近城处所少有。我朝以水德应运,圣驾驻跸此地,最为合宜。”
李自成的行宫,便设在了钓鱼台附近的丁家花园。
以钓鱼台和玉渊潭为中。东以三里河西岸为界,向南去也以小河的北岸为界,在大约方圆三四里内,都成了大顺皇上驻跸的禁地,将许多居民强行赶往别处,实在无处可去的人都不许随便出门,还必须用黄纸写“顺民”二字贴在门额上。倘若是居住在大路旁边的人家,还得在门口摆一张方桌,桌上供一个黄纸牌位,上写“永昌皇帝万岁”。牌位前放着香炉。御营有三千骑兵,跟随御营一起的一部分大顺朝中央各衙门的文武官员(一部分留在长安),以及众多的亲兵。奴仆和厮役之类,步骑合计约有五千人之众。钓鱼台和玉渊潭一带的房屋远不够用,所以李强和吴汝义率前队骑兵和骡驮子来到以后,除立刻派将士们占领公私房舍,驱赶居民和闲人,进行清扫之外,又在较空旷的地方搭起了许多军帐,清扫和整治了通往行宫的道路。凡是要紧的路口和“行宫”的周围,都派了兵士警戒。一座最大的宅子,算作大顺皇帝的行宫,其余一处较好的宅子,作为牛丞相和丞相府官员们的驻地。另外,在三里河河岸上有一处叫做李皇亲花园的地方,作为正副军师和军师府官员们的驻地。
丁家花园原本这地方在金朝是皇帝常来游玩钓鱼的地方,金亡后此地荒废。到了元朝中叶,被一姓丁的达官买去,重加修缮,增加了许多亭台楼阁,曲径回廊,假山池塘,水榭船坞,成为有名的丁家花园,所以又名花园村。明朝两百多年中,此地几次更换主人,但是丁家花园的旧名依然保存。经过两进院落,到了第三进院落,正中坐北朝南有五间大厅,前有卷棚,左右各有五间东庑和西庑,大厅正中安设有临时御座,是一张雕花檀木太师椅,上蒙黄缎绣花椅披。前有一张八仙桌,挂黄缎围幛。稍前一点,左右摆着两行较小的太师椅,带有蓝缎绣花椅垫和椅披,以备文武重臣在御前会议时使用。因为按“五德终始”学说,大顺是“水德王”,色尚蓝,所以除黄色为皇家专用服色之外,官民便以蓝色为上。
在行宫门外,张鼐、罗虎二人刚刚向负责御营亲兵的李强报到,远处高一功与吴汝义二人的马队也是带着怒火狂奔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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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想走?没门!
崇祯这两天的情绪低沉到了极点。
先是做梦梦到了太祖爷,告诫他要务必逃出危城,到南京去重振朝纲,中兴大明。可是,如何逃出去,可惜迁都北京的成祖爷没有像太祖爷给建文帝那样,为他这个子孙留下什么锦囊妙计或者是密道。
宫女和太监们又在纷纷传说,在深夜曾听见太庙中巨大响声,又似乎有脚步声走出太庙。他还听说,奉先殿连日来在深夜有恨恨的叹息声,有时还传出顿足声。一连数夜,侍候在奉先殿的太监们都听见正殿中在半夜三更时候,常有叹气声,顿脚声;还有一位老年太监看见烛光下有高大的人影走动,使老太监猛一惊骇,大叫一声,跌坐在殿外地上。
每次从太监口中听到类似的奏报,都让他的情绪一次次的被打击到低谷,他虽然口中不言,甚至有时候还令人将所谓谣言惑众之人寻找出来重办,但是在他的内心之中,惶恐,惧怕,胆怯,惊慌,等等情绪交织在一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有时在内心深处他也绝望地哀叹道:“这难道是亡国之象?朕难道是亡国之君不成?!朕的祖父、兄长是无道之君倒也有些勉强说得过去的缘由,朕如此勤政,如何便是亡国之君了?!!”
如果说从勤政这个角度来说,崇祯的确很像他的祖宗,著名的劳模皇帝朱元璋,和百十年后的四爷雍正也是不遑多让。他十七岁继承皇位。在即位后的几年中,他每日兢兢业业,立志中兴明室,做一位千古英主。作为受命于天,代天理民的天于,他照例每日五更起床,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梳洗冠带,在乾清宫的丹墀上焚香拜天,祝祷国泰民安,然后乘辇上朝,一大的忙碌生活就开始了。
但是,正如主席那句被无数人篡改之后传播的话一样,“如果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原话是这样的:“如果(知识分子)路线错误,知识越多越反动”,不知为何总有人故意隐匿“如果路线错误”这个前提条件,断章取义,拿“知识越多越反动”大做文章。)同他的祖父、兄长相比,崇祯在治国理政上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那就是一味的讨好官绅,只想留下一个千古英主仁君的名声,而一改祖父、兄长已经行之有效的那套利用太监从官绅手中夺回一些原本就该是国家和皇帝所有的权益的手段。结果,便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朕朝乾夕惕,苦撑了十七年,竞落到今日下场!”
眼看着祖宗传下来的江山就要亡在自己的手中,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特别是在他心目当中颇为不以为然的祖父神宗万历皇帝和兄长熹宗天启皇帝,倘或是在九泉之下这两位质问他,你把朕传给你的江山如何便丢失了?!他该如何去应对?
这种多日来压在心头的自愧心倩,今日特别强烈,使他坐立不安。他忽然在暖阁中狂乱走动,连连发出阵阵恨声,并且喃喃地自言自语:“朕无面目见祖宗!无面目见祖宗!……”
但是他却忘了,在刚即位的第二年,他命一位有学问兼善书法的太监高时明书写了“敬天法祖”的匾额,悬挂在乾清宫正殿中间。这四个字,从前没有别的皇帝用过,是他经过反复斟酌,想出这四个字,表明他的“为君之道”。在他看来,天生万物,天道无私,能敬天即能爱民,所以作一位“尧舜之君”,但是在他的意识里,那些粗手大脚为他完粮纳税的农人百姓应该不在“民”的范畴内,就像如今亚洲最大的皿煮国家只有一亿人一样。敬天是理所当然。至于“法祖”,是表明他要效法大明的开国皇帝大祖和成祖。这两位皇帝被称为“二祖”,是他立志效法的榜样。成祖以后的历代皇帝,都称为“列宗”,他并不打算效法,只是出于伦理思想,表示一下对他们的尊敬罢了。
但是,随着当皇帝的时间长了,伴随着山河每况愈下,诸事不顺,他即位之初的那份“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的锐气渐渐的被消磨下去,每年到奉先殿跪在“二祖”的神主前痛哭祷告的次数也增多了。愈是国事挫折,愈是悲观绝望,愈是愤懑愁苦,他愈是想到奉先殿,跪在太祖和成祖的神主前痛哭一场。他不是一个性格软弱的人,到奉先殿去不全是求祖宗保佑,如古语所说的“乞灵于枯骨”。他有无限苦恼和说不尽的伤心话,既不能对朝臣明言,也不能对后妃吐露,而只能对两位开国祖先的神灵痛哭。他在痛哭时虽然不说话,避免被宫女和太监听见,但是他奔涌的眼泪和感人的呜咽就是他发自心灵深处的倾诉。
在往日里,大小臣工,每日除在上朝时面陈各种国事之外,还要请求召对,还要上疏言事。每当到了朝议的时候,各个都是慷慨陈词,指点江山。仿佛只要皇帝采纳了他们的主张,便会立刻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了。可是,今日京师被围,国家亡在旦夕,满朝文武为何没有一个人要求召对,献上一策?
他忽然又想到吴三桂来京勤王的事,更觉恼恨。当朝廷得知李自成破了太原的时候,就有人建议下诏吴三桂进关,回救北京。蓟辽总督王永吉也从永平府来了密奏,力主调吴三桂回救京师,以固国家根本。他当时已经同意,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指望吴三桂平定从西面来的陕西流贼。可是朝臣中有不少人激烈阻挠,说祖宗疆土一寸也不能丢掉,责备放弃关外土地为非计。朝中为应否调吴三桂勤王的事争论不休,白白地耽搁了时间。后来因局势日见紧迫,朝臣们才同意召吴三桂勤王,但又说辽东百姓均皇上子民,必须将宁远这一带百姓全部带进关内,这样就必然误了时间。
非但在吴三桂进京勤王的事情上横竖阻拦,对于梁国公父子、凤阳总督马士英和各位南京勋贵们提出的南下留都请求,这些朝臣们同样是反对声不断。御史光时亨更是在朝堂上跳脚大骂道:“皇上今日南下,难保明日不是第二个汉献帝!”气得崇祯几乎要喝令锦衣旗校将这狂悖之徒拖下去廷杖。
他痛恨朝廷上都是庸庸碌碌之臣,竟没有一个有识有胆、肯为国家担当是非的人!……想到这里,他怒不可遏,将端在手中的一只茶杯用力往地上摔得粉碎,骂了一句:“诸臣误国误朕,个个该死!”
蓦地,他脑海当中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的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在前年,京城各处出现了的那份关于土木之变的没头帖子,里面将朝臣们如何为了争权而将英宗皇帝和诸多勋贵送到了土木堡这个所在,将他们借着蒙古人的手而一一铲除掉。难道,此獠等辈今日更要故伎重演,将朕交给李闯不成?!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正想着这可怕的事情,门外有太监低声通传,左都御史李邦华求见。
“先生平身。赐坐!”
将李邦华宣召进暖阁之中,崇祯面对着这样一个已经七十一岁,须发如银的老臣也是要客套一下。站在窗外侍候的太监,立即进来,在崇祯的斜对面摆好一把椅子。李邦华躬身谢恩,然后侧身落座,等待皇上问话。崇祯对待李邦华这样有学问、有操守的老臣一向尊重,照例称先生而不呼名。但是他明白,如今京师被围,戎马倥偬,不是从容论道时候,李邦华年事已高,纵有四朝老臣威望,对挽救大局也无济于事。崇祯心中难过,叹一口气,随便问道:“先生,今日朕因心中烦乱,无心上朝,先生已是古稀之年,如何赶来见朕?不知有何重要陈奏?”
李邦华突然离开椅子,跪下叩头,颤声说道:“陛下!国家到此地步,老臣死不蔽辜!”
崇祯猛然一惊,愣了片刻,问道:“先生何出此言?”
“臣有误君误国之罪。”
“先生何事误国?”
“此事陛下不知,但臣心中明白,如今后悔已无及矣!”
崇祯听出来李邦华的话中含有很深的痛悔意思,但是他一时尚不明白,一边胡乱猜想,一边叫邦华坐下说话。等都华重新叩头起身,坐下以后,崇祯问道:“先生所指何事?”
李邦华欠身说:“初,贼方渡河入晋,太原尚未失陷,然全晋空虚,京师守御亦弱,识者已知京师将不能坚守。李明睿建议陛下乘敌兵尚远,迅速驾幸南京,然后凭借江南财赋与梁国公之精兵利器,整军经武,对逆贼大张挞伐。以南粤军水师之精锐,先行沿江而上定楚地,豫其后,次第扫荡陕、晋,此诚谋国上策!”
“当时有些言官如光时亨辈竭力反对,乱了朕意。此计未行,朕如今也很后悔。可恨言官与一般文官无知,惟尚空谈,十七年来许多事都坏在这帮乌鸦身上,殊为可恨!”
“虽然当时有些文臣知经而不知权,阻挠陛下南巡大计,误君误国。但臣是四朝老臣,身为都宪,当时也顾虑重重,未能披肝沥胆,执奏南巡,也同样有误君误国之罪。”
“卿当时建议择重臣护送太子抚军南京,也不失为一个救国良策。”
“臣本意也是要建议皇上往南京去,因见李明睿的建议遭多人反对,所以臣就改为请送太子抚军南京了。”
“啊!”
“确实如此,故臣也有负国之罪。”
崇祯如梦初醒,但他对李邦华没有抱怨,摇头说道:“此是气数、气数。”停了片刻,崇祯又说:“据先生看来,当时如若朕去南京,路途如何?”
“当时李贼大军刚刚渡河入晋,欲拦截圣驾南巡,根本无此可能。欲从后追赶,尚隔两千余里。况且到处有军民守城,关河阻隔,使贼骑不能长驱而进。陆路陛下只需过了沧州,便会有临清侯大军前来迎驾,又岂有宵小之辈胆敢犯驾?水路自不必说。在元朝时候,江南漕运,自扬州沿运河北上,至淮安府顺淮河往东,二百多里即到海边,然后漕运由海路北上,从直沽入海河、到大津,接通惠河,到达通州之张家湾。自淮安府至张家湾,海程共三千三百九十里。我朝洪武至永乐初年,运河未通,漕运均由海运,所以先后有海运立功者受封为镇海侯,航海侯,舳舻侯。永乐十年以后,开通了会通河,南北运河贯通,漕运才改以运河为主,然海运并未全废。自崇祯九年以来,梁国公所供之南漕,皆由海路转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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