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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逆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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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伤口贴在少爷嘴边,鲜血顺着发颤的嘴角涌了进去,苏问本能的吸允着,缠巍的身子就像顺了良药一般平静了下来,有些浑浊的眼眸恢复了清澈。
醒来的苏问面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气息微弱,但身子总算在炭火的温暖下有了热度,鲜血的味道并不好喝,只是十多年来已经习惯了。
“果然还是没好。”七贵顾不得手上勉强结疤的伤口,轻抚着少爷的后背,本以为已经可以下床了,想不到平息了许久的隐疾今天竟来的这么突然。
喝了些热水的苏问被七贵加盖了两层棉衣后又睡下了,小仆人守了一阵感觉腹中那股异样的冲动平息下来知道又有几个月的日子好过,往炭火里多加了些树枝,跟着睡去了。
本该惊险万分,最少也要哭丧着脸长吁短叹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主仆俩十分淡定的结束了这段小插曲,就如同以往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想要靠近最终还是将身子缩回到山崖边,那个本该睡在鹅绒被子里,怀里揣着暖炉的岐王殿下此刻正躺在冰天雪地里,裹着身上二十金一寸的锦貂绒袍子,叼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草叶看的精彩。
“以为只是敲错了门,想不到竟是碰到了神,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舍得一个一等起凡境甚至见到过开灵风景的奴才,为一个生机已断的少爷续命,有这种本事,连我都有些怀疑到底我和他谁才是岐王。”
自语着一些寻常百姓家根本未曾听闻过的东西,越发觉着此番看似贸然的离府出行,收获绝对大于风险,虽然想不明白是哪位将军又或者京师里那座常年阴森的宅邸传出来的命令,竟然让那些杀手耐不住性子的在沧州动手,使得自己诸多安排在这段原本无须费心的环节上出现了纰漏,又滑稽的在挨了两棍后阴差阳错的落得个坐山观虎,至少在离开沧州这段路上,这两主仆能为自己演出不少的好戏。
即便看出了对方的不凡,可费劲去猜测对方身后的势力本身就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总大不过一座金銮殿,何况早就是两厢情愿,从你坐在茶棚里恬不知耻的冲着老板娘说出那句“我可以是”的俏皮话开始,不管你承不承认,已经有人用生命的代价来确认过了,相信天一亮那位正在城中府衙中享受太守大人从民间搜罗而来的美妾的贵客会立刻挥毫一封满是杀机的书信。
是事后的弥补也好,前账一笔勾销也罢,虽然这一声殿下实在是喊得重了些,可就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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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就是美丽
立春之后,天气虽然不如小寒时的冷冽,可依旧冷过往年,便是南国四季如春的昆州,今年也都多添了两件衣服,攒着手聚众的人们唏嘘着怎得还不见天上飘雪,哪怕小些,也好趁着意境写出一首堪比《北国千峰雪》的南唐诗。
拒南城的命案只持续了不过半天就彻底被雪淹没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农户在衙门里面走了一遭后,便是只字不提,有人问起也只是惨淡的一笑,生硬的道了一声,“看错了,是头冻死的山猪。”
从太守府中飞出的信鸽咕咕的朝着远方飞去,比起两人一驴的脚程不知要快上多少,再加上雪又开始下起来了,少年心中那股激动难免被这一派银妆所牵挂,一步一赏,走了整整一天,也不过多行了十几里地而已,可心情却是极好,全然没有因为昨夜险些在鬼门关走上一遭而变得沉重,说来也怪,苏问沉沉的睡了一觉,苍白的脸色就又恢复了过来,莫不是七贵的血真有那么神奇。
对于这个问题,主仆俩十余年来都没有思考过,只知道少爷犯病了,小仆人就得老老实实的撸起袖子划上一刀,好在病发的并不频繁,一年中也不过两三次而已,否则真像这种吃法,七贵只怕比此刻还要瘦弱一倍不止。
“少爷,咱们现在去哪?”七贵牵着驴缰绳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种漫无目的的走着,沿途风景却是新奇好看,只是老爷说了若不到那座学府去,以后就断了银子来源,老爷自然不是薄情的人,可也是个说一不二的顽固。
现在身上倒是有够百十两的银子,要像少爷这样走走停停,何时才到的了京都,莫不是最后还要沿街卖艺,耽搁了入学的时间,最后被老爷问罪的还不是自己。
苏问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明亮的眼睛四下望着,一处是雪,两处是雪,千百处都是雪,可这雪与雪之间却是全然不同,落在地上的雪如绵如被,让人有一种侧身躺下的冲动,落在树杈上的雪,含羞待放,就像那夜空中的漫天繁星印人眼目,而那洒在山涧上的雪,层层堆积,当达到一定高度时就一拥而下,洋洋洒洒,看不腻的美景,不同寻常的心境,更多的还是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洒脱。
“要去京都,自然是要往北边走啊!顺道再去拜访几个叔叔,逢年过节总是他们跟师兄来看我,今年也轮到我去他们那里叨扰叨扰了。”
七贵皱了皱眉,脸颊上的雀斑因为皮肤被冻得通红反倒浅显了许多,无奈的说道:“可少爷我们现在好像走反了。”
“哦!是吗?”苏问惊讶了一声,嘿嘿一笑,脸上丝毫没有走错路的尴尬,反而是摇头晃脑,头头是道的说着,“无妨,我正好也想去看看漓江的风景,等南边走到边境线再回头也不迟啊!”
拗不过自家少爷的倔脾气,七贵也只好闭口不言,算了算日子,距离学府入学测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脚程要是紧凑些,也还来得及。
主仆俩观景之情倒是高涨,却冻坏了在寒天冻地里紧了紧身上裘衣的小王爷,高处不胜寒,站在山巅之上,视野虽然开阔,却着实青了两道鼻涕。
“本王不过是多睡了会儿,这两个蠢货竟然走错了方向,照这样下去几时才出的了沧州。”
走了半晌,肚中已经止不住地叫了起来,不挑嘴的苏问接过七贵递来的馒头,尽管冷了些,倒还是敌不过肚中想吃的冲动。
七贵掰开自己的馒头,从包袱里又摸出一罐辣酱,辣酱是北魏百姓家中常见的调味品,虽不像油盐那样必不可少,在这样的时节,一口辣酱入口,整个身体的寒气都随着那股即将从喉咙里喷出的火焰灼烧殆尽,
辣并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刺激,如疼痛一般难忍,在南唐的一些地方就是连酒都是甜的,更不要提这种比烧酒还要刺激喉咙的珍品,北魏的汉子每年都有一次最吃辣的较量,光是参加的人数就有上千人之多,想想那热火朝天,人人面色通红的场景,身体都不冷了。
苏问算不上一个地道的北魏人,十五年来从未踏出过房门的他,不懂得所谓的风土人情,更是少与正经八百的北魏人交往,一切的一切全凭着一双眼睛,以及小仆人那张还算伶俐的口齿从一本又一本的书刊中了解这个世界。
而且在师兄的命令下,这些年的伙食比起那片因透彻到水天一色的白洋湖还要清淡,现在总算不需要忌嘴,品尝了几次冰糖葫芦的酸甜,以及烧鸡腊肉的油滋肥美后,辣还是从未感受过。
看着七贵馒头上均匀涂抹的鲜红辣酱,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异样的香气,苏问顿时觉得食欲大开,命令似的说道:“七贵,我也要吃辣酱。”
“算了吧!少爷,你吃不惯的,一会难受起来我可照顾不了你。”七贵砸了咂嘴,正要开吃,只觉得一道刺骨的目光险些要将自己洞穿,不用抬头也知道,有一双瞪得像牛铃般的眼睛正死死的注视着自己。
“好了,你只能沾一点。”
拿过辣酱的苏问可不管那些,结结实实的涂满了馒头,不等小仆人阻拦,一口下去咬了个圆满,腻在嘴边的辣酱连了一圈,不似甜咸那般瞬间便有了滋味,只觉得口中香气怡人,可等到那股刺激真正涌上来时,眼泪早已经不由自主的滚了出来。
“水,水。”
行径傍晚,苏问的嘴里不知含了多少霜雪,冻得有些发青,总算从中午刀割一般的痛楚中缓解了过来,一缕炊烟升起,有一家屋舍在不远处,似乎意味着今晚不需要露宿街头了。
铛铛,七贵有礼的敲着门,看看能否在这里借宿一宿,虽然北魏的百姓不乐意做施舍乞丐的冤大头,可对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却是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小气又不失豪爽,多友又不滥交,若真是遇见了交心的家伙,即便只有一面之缘,一样是穿堂过室,妻子不避。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猎户,屋内飘来的菜香,已经架起了炉灶准备晚饭,见着来人模样,不等对方开口,便先一步问道:“是要借宿吗?”
七贵点了点头,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先前犹豫了好一阵才憋出的措辞此刻全咽回了肚里。
“快请进吧!”猎户热情的招待着,看模样似乎不是头一次有人来借宿。
听到有客到,一位年轻的妇人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探出脑袋来,应该是猎户的妇人,“黑子,谁来了。”
“两个行人,想来借宿一宿。”
“那正好,那你把今早打猎的山鸡拿来,我多做几个菜。”
简单直接的对话,满满的热情,面对两个陌生的路人,足以看出这对年轻夫妇的好客。
将毛驴拴在柱子上,苏问和七贵在对方的邀请下进了屋,虽然是座简陋的茅草屋,可比起那座山坳中的木屋不知道华丽多少,桌椅摆放有理由条,一尘不染的房间让人眼前焕然一新,果然家中有个女人当真胜过一个缝补衣裳都要将手指头戳伤十来个血孔的小仆人。
七贵生来就没有被人伺候的命,不顾黑子的阻拦进了厨房一阵忙活,苏问倒是和对方天南海北的聊的甚是投机,很少见那家有仆人的少爷会像对方那样穿着如此简陋,可言谈中全无俗气人家的粗鄙,有无富贵人家的傲气凌人,不觉间又亲近了几分。
小半时,算不得丰盛可在这乡野之中已经可说是山珍的菜盘上了桌,逢年过节都未曾如此热闹过的茅草屋里,此刻竟多了些年夜的味道。
年轻妇人烧了一壶热酒,从未喝过酒的苏问架不住对方热情的劝酒,一口闷掉了整碗酒,嘴巴微张的七贵看的目瞪口呆,这种山野人酿的酒虽然比不得酒楼中那一开泥封就香气四溢的佳品,可烈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脸色骤变的少爷,心中便知晓那已经麻木的喉咙,只怕再添两斤辣酱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一旁的黑子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豪迈,忍不住叫了声好,对方虽然年纪轻轻,可不论是言谈,还是喝酒的气魄都十分称自己的心意,同样是一饮而下。
一碗开了胃,之后便再刹不住车了,接着酒劲,苏问第一次痛快的将自己十五年来的心酸一吐而快,虽说酒后吐真言,可十五年卧床不起一朝恢复的奇闻,只怕被京师里同仁馆的坐馆大夫听去都要大骂一声,“贼竖子休要口出狂言。”
可这对乡野夫妇却听出了那话语中的情真意切,年轻妇人忍不住落泪,又欢喜对方能够重获新生,之后又听闻对方将要去纵横学府求学,猎户更是拍桌子叫了一声有志气。
醉意阑珊,苏问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放纵过,酒盅见底,三个男人酒气熏熏的倒在桌上,口中依然念叨着,“来,喝酒。”
年轻妇人微微一笑,将桌上的菜盘收拾了一番,一阵晚风吹开了房门,冷气逼近,火盆里的火苗立刻暗淡了许多,妇人连忙去关门,就在不远处漆黑如墨的夜幕中点点寒芒若隐若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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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想学杀猪
被扶上床的苏问此刻有了些清醒,躺了片刻后,只觉得胸口沉闷,便推开门要去透口气,屋外的温度比起屋内完全是两个世界,冷风一吹,剩下大半的酒劲也随之而去。
由于下了雪,空中没有如昨夜那样的星辰,连月亮都躲到了浓厚的云团中,洒下的朦胧月色,将地面的积雪印的发白。
“多么善良的夫妇,原来书中的人物真的存在。”苏问感慨着,似是又发现了这世间的美好,揉了揉眼睛,突然被风吹的一个激灵,尿意涌出。
迈着晃悠的步伐,走到屋后,正准备舒爽一番时,一道白光忽然划过他的脸颊,下意识的拿手去挡,透过指缝只见一道黑影正急速朝自己冲来,顿时慌了神,当即便喊了声,“七贵。”
然而此刻睡得死沉的小仆人正呓语着,“喝不了了,再喝就醉了。”一个反身,抓了抓有些瘙痒的后背,还是没能醒来。
只等那道黑影临近身前,苏问方才看清先前那道闪过自己眼眸的白光,正是一把冰凉的朴刀,脑中瞬间想起之前那位劫道的壮汉,脚下一蹬,想要闪开,只可惜这样的动作落入对方眼中实在太慢了。
“死。”黑影吐出一字,刀口向左上倾斜一寸,正好是对方跃起身的高度,一刀下去,足以斩断脖子,叫那窜天的头颅再飞一段。
下一刻刀如期而至,该碰上去的脖子却迟迟未到,本就羸弱无力的苏问,被一盅烧酒醉的两腿打颤,再这么一吓,那里还跳的起来,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不管是不是幸运,至少该感谢这副病怏的身体救了自己一命。
一刀砍空,黑影惊了一声,未作犹豫,反手又是一刀,势大力沉直指对方背心,苏问逃无可逃,眼睁睁的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口怒斩而来。
“铛。”
一声脆响,两把刀刃碰撞一处,溅射的火星将漆黑的夜幕照亮了瞬间,一张阴沉凶恶的嘴脸稍瞬即逝,及时赶来的并非七贵,而是闻声惊醒的猎户。
“什么人,竟敢行凶。”
对方不答话,手中的朴刀又重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势向下压去,黑子面色一变,常年在山中打猎为生,对于手臂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此刻竟也不得不双手握刀,才勉强止住刀身下坠的趋势。
“凡人?嘿嘿,那你就先死吧!”黑影冷笑一声,一道气旋忽地从手臂上缠绕而出,原本平淡无奇的朴刀泛起一阵哑光,仿佛凭空多出千钧重量,将身下的砍刀压出近乎断裂的弧度。
刹那间,黑子感觉整条手臂如同被电击一般,凌厉的劲力顺着刀身涌入他的体内,疯狂搅动着他的经脉,血肉,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如果再不松手,他绝对会比苏问更早死。
苏问虽然害怕,却也看得出此时的危机,强行止住打颤的双腿,一个翻滚,从那死亡的刀口下脱身而出,生死之间,黑子的虎口炸裂开来,砍刀脱手,那柄朴刀顺势重劈在地上,斩出一道半米长的豁口。
拔身而起的苏问只能看到黑夜中闪烁着寒芒的长刀,还没有傻到去问对方为什么要杀我这么愚蠢的问题,而且对方似乎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陈茂川摸着下巴,一双锐利如鹰般的眼睛在迷惑与醒悟之间转变,虽然已经想到会有第二批刺客,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拒南城这座小城虽然在沧州排不上前名,可到底是能容下两万多人的土地,那宗命案还未结束,这边就已经摸了上来,真是巧了。
“拒南城下郡太守曹军一正六品,似乎曾经是礼部尚书的门生,不管其中有没有关联,这个礼部尚书暂且记下,反正该头疼的人也不是我。”
迎面落下的朴刀铁了心的要削去苏问的项上人头,黑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顺着刀光的指引,将那黑影中的杀手扑倒在地,口中呼喊道:“苏问快跑。”
苏问已然不知所措,如此场景他在书中不知看过多少次,若是往日倒背如流也不算难,但此刻脑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本能的听从那道钻入耳中的声音,头也不回的朝屋内跑去。
屋内的油灯跌落在地上,微弱的火光如何也驱散不掉这大片的夜色,突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然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掌摸索之时按到一滩略带温暖的粘稠液体。
苏问整个身体随之紧绷起来,微弱的光影中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只看了一眼,肚中便忍不住的翻江倒海,下意识的用手掌捂住嘴巴,却被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催逼的险些昏厥。
他不敢相信,明明前不久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闲聊,期间让他感受到如同姐姐关心一般的年轻妇人,此刻却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多么善良的人,不该是如此的下场。
恍惚间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从里屋的地板上映了出来,还有一个杀手,而在那屋中的正是醉倒酣睡的七贵。
也许此刻不动声色转身逃走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知为何苏问在挣扎之中抓起了一张板凳,前一刻他的脑中仍然是一片空白,但现在多了一抹刺眼的鲜红,那道不仅瘦小似乎连站立都相当吃力的身影,在静立了五息之后,艰难的朝着那道黑影走去。
屋外,被扑到的杀手怒喝了一声,与先前一样的气旋萦绕在身侧,如同凌冽刺骨的寒风,那股神秘力量直接将黑子震飞了起来,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不管多么强健的体魄,都绝不会是一名修行者的对手。
那怕早在砍刀脱手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这个恐怖事实的年轻猎户,依然选择舍身冲了出去,如果说在那一刻必须要有一个动力迫使他做出这样的抉择,不需要太多,只是简单的,他十五岁,我二十四。
睡的正香的七贵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不断向他逼近,口中的呓语有些模糊,但从表情上看大抵是个好梦。
冰冷的朴刀提向空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像之前一刀结果掉那名年轻妇人一样,甚至没让对方发出一声惨叫,决绝,唯有痛快的杀意才能抚平在这冰天雪地里躁动不安的冰冷心脏。
刀身斩下,破开了空气,却在一个黑影闪过的刹那,停滞在了空中,一条木凳恰到好处的挡住了朴刀下落的道路,一双白皙且在微微颤动的手掌死死的握住板凳的两条腿,哪怕不用去看都知道,这很吃力。
苏问吸了很大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肺腔涨满,在终于到达极限的当口,仿佛江水决堤般歇斯底里的喷涌而出,恨不得将喉咙处那块软肉震碎,“七贵,银子让人抢走了。”
炸雷一般的声音在茅屋中回荡,小仆人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似乎仍然带着醉意的目光机警的扫过四周,眼前只看到少爷正用一个异常古怪的姿势,将一条板凳高高举过头顶,只是他来不及发笑,就不得不把脸颊绷紧,因为那动作真的很吃力。
杀手将刀锋一转,诡异的气旋顺着刀身倾泻在了板凳上,就像那日陈茂川一张拍在木门时的一幕,四分五裂的木屑炸开了花,却阻止不了那把催命的家伙当头坠下。
七贵一手扯住苏问的脖领向后一拉,拖着劲风的刀刃几乎贴着他的面门滑落,直至斩在地面上,那道气旋才跟着散去,而地上多了一块巴掌大的凹坑。
常年打猎的七贵顺势蹬前一步,踏在朴刀之上,不给对方发力的机会,枯瘦的拳头从腰腹间挥出,那名杀手如何也想得到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羸弱少年能够有多大的力气,丝毫不躲闪,仗着自己魁梧的身形去接这一拳。
只可惜对方不是山猪,这一拳没能震碎他的胸骨,仅仅是退却数步,松开了握刀的手,却让那张隐匿在黑夜中的面孔变得更加阴冷,凶恶。
“想不到那个高手竟然是个孩子,是我走眼了,不过刚才是你唯一的机会,很遗憾,你们也该死了。”
冰冷的话语就像此刻从门房中吹来的寒风,带着一股肃杀和淡淡的血腥,七贵怔了一下,回过头看向自家少爷,从那双悲情的眸子中他读出了信息,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多么善良的人,这句话他同样问了一遍。
看着对方颤抖的身形,杀手很满意,猎人们也许喜欢死命挣扎的动物,这会让他们更有动力,但对于屠夫而言,那些被吓破了胆子,瑟瑟发抖,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的猎物更能让他们兴奋,“害怕吗?这就对了,孩子终究是个孩子,哪怕侥幸成为了修行者,可那幼稚的心灵始终让人恶心,甚至比不上一个女人,似乎那个女人在临死前还想叫醒你,让你逃走,可惜我没有给她机会,不知道一会儿到了下面,你见到她时,她会不会内疚。”
“住口。”主仆二人异口同声,一只被朦胧月色映照的惨白的手掌缓缓拔起地上的朴刀,依旧十分的吃力,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了之前的慌乱与恐惧,多了种说不出的复杂和失落,原本温馨的茅草屋,此刻却冰冷的仿佛要结冰,今天他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又在一瞬间落入了黑暗,那个他喜欢的世界,至少曾经让他快乐过,可惜闯入了两个不受欢迎的家伙,那些已经被遗忘的文字重新浮现在脑海中,所谓的快意恩仇,其实不过是一种被逼无奈的悲哀。
“七贵,上次你教我杀猪,我没敢学,今天我想试试。”
“好的,少爷。”
………………………………
第十二章 最美的世界,最丑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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