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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之北-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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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从外面穿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女孩微微发了发抖。

    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逞能替他还债,真不是一般的蠢。孟诺枫这样想着,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盖在了流离身上。

    “你要不是帮过我一次,我才懒得管你。”

    他看着熟睡的女孩,半晌,说出了这句话。

    4

    流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正盖着一件男式外套。

    她把外套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儿。旁边一个女乞丐正把自己缺了一块的破碗从脏兮兮的被窝里拿出来,准备去天桥开始自己乞讨的一天。路过流离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小姑娘,有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还出来睡大街啊”

    流离拿着衣服从地上站起来:“什么”

    女乞丐挠了挠自己纠缠成一团的头发:“昨天来看你那个,不是你男朋友吗”沾满油污的手放下来,指了指流离手肘上搭着的衣服:“看这衣服牌子,一般人根本买不起”

    想不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知道这么多,流离看着衣服上精美的品牌标志,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牌子啊”

    女乞丐打了个绵长的呵欠,拿着自己的破碗走了:“问你那个帅男友去吧。”

    流离想解释自己根本没什么男朋友,女乞丐却脚下生风般,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通道深处。她来不及多想,怕自己工作迟到,随便把头发扎成个马尾就朝火锅店赶去。

    九点时分流离到了工作的餐馆,透过玻璃看见李欣正坐在柜台后手法娴熟地织围巾,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洋溢着止也止不住的笑容。女生脸上会有这种笑容,一向跟爱情脱不了关系。

    脑中灵光一闪,流离记起昨天晚上见到她的事,赶忙把手里的外套拿到眼前看了看。

    这件衣服,原来是他的啊。

    “宋流离”

    李欣冷不丁叫了她一声,流离立即把外套藏在身后。

    李欣不满地撇了撇嘴:“你在门口发什么愣还不进来工作。”

    流离含含糊糊点了点头,挡着身后的外套,艰难地跑进了员工更衣室。

    5

    夜色刚刚降临,韩谦就迫不及待跑进紫森酒吧。穿过沉醉于酒精在舞池里疯狂扭动腰肢的人群,他来到一间包厢门口,仔细理了理身上挺括的衣服,这才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满心以为下一秒就会看到风情万种的谢冰,可左脚刚踏进去,就发现此刻在里面等着他的是孟诺枫。

    韩谦立即收起脸上的激动,问他:“谢冰呢”

    孟诺枫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你连命都保不住了,还有心思管女人。”

    韩谦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他,只能耍耍嘴上功夫:“原来孟大明星不过也是卑鄙小人一个,使这种手段把我引到这儿来。”

    孟诺枫微微扬了扬眉:“我可没说过我光明磊落。”

    “得,”韩谦索性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我今天是躲不过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可是千万别留我一口气,否则我要是活着出去了,说不定哪天你又折我手上了。到时候,你就别指望还能跑出个宋流离来救你”

    孟诺枫仰靠进沙发里:“你真以为我找你来就是为了打你一顿出气”

    韩谦冷冷一笑:“不然你还能有别的事儿”

    “你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孟诺枫慢悠悠倒了杯酒,良久,才又说:“我只是想知道,叫宋流离的那个女孩,跟邹慕辰是什么关系。”

    韩谦疑惑地瞅了他半晌,伸手摸着下巴:“你怎么对这档子事儿感兴趣”

    “这个你不用知道。”

    韩谦仍蹙眉看着他,心里很快想到一桩保赚不赔的交易:“告诉你也行,不过,”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挠着头说:“你必须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跟谢冰来往。”

    孟诺枫无奈地笑了笑:“我求之不得。”

    、第三章

    1

    宋流离跟邹慕辰之间的关系,不过是流离15岁那年替邹慕辰顶罪,做了三年牢。

    除此之外,两人几乎再没什么值得说起的重要交集。

    宋流离这一生真正不幸的开始是在三年前的春天,她在下午放学回家后亲眼看到自己患有精神疾病的父亲拿刀杀死了她的母亲。后来父亲入狱,没过多久她得到警局通知,叫宋涛的犯人在牢里自杀死掉了。听说宋涛是用一支牙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把牙刷尾端在墙上磨得尖利无比,然后往自己身上划了几十道。

    伤痕累累的一个尸体。

    流离从此跟着姥姥生活,再无其他亲人。姥姥在自己女儿去世后身体每况愈下,但她可怜自己外孙女,硬是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将近古稀之年的老人凭着一点儿微薄的收入坚持供流离上学,照顾流离的生活起居,祖孙两人的日子过得清苦无比。好在还能勉力支撑下去。

    不多久,一个叫罗霖的中年男人找到了流离。流离认识他,母亲杨娴还在世的时候,为了筹措父亲的医药费不得不向他求助。大学四年,罗霖一直苦苦追求杨娴,最后却是无疾而终。他越来越觉得杨娴是块冷冻室里存放百年的冰块,任谁也化不开她,谁知道大学毕业不久,杨娴给他寄来了结婚请帖。赤红色的请帖上,杨娴身穿雪白婚纱依偎在一个叫宋涛的普通男人怀里,脸上绽放着任谁也抹不去的笑。

    罗霖终于知道,不是冰块无法融解,而是有幸融化冰块的人注定不是他罢了。

    他放弃了杨娴,却总是不甘心。无论日后在事业上取得多大的成果,生活却总是不尽如人意,垃圾场般烂摊子一个,谁也填不了空缺的那块。父母三番五次催他结婚生子,他全当耳旁风,固执地单身下去。他心里总抱着一个渺落的希望,认为自己跟杨娴之间并不是再没有一丝机会。

    后来宋涛病情的发作把他心底深处隐秘的**勾引出来。他看到在过去十几年间对自己敬而远之的杨娴慢慢走向他,身上是明显费了一番心思的穿着。过去那般清冷孤傲的杨娴,此刻却为了一个男人低声下气起来,乞求他能借给她钱。可即使是有求于他的时刻,杨娴手边还紧紧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为了显示自己问心无愧般,她向他大声介绍着:“这是我和宋涛的孩子。”

    从那以后,宋涛的医药费充盈起来,杨娴再不用担心需要满世界找人借钱。她仅仅要做的,不过是每周抽出一点时间陪罗霖吃饭。而每次她都毫无例外把流离带上。

    这样维持了三四年时间,宋涛的病情有所好转。杨娴以为总有一天他能彻底康复。却没想到,这些表面的好转不过都是假象。几年里,宋涛慢慢发现自己妻子跟罗霖的密切来往。他的情绪越来越容易崩溃,稍不顺心就会把杨娴狠狠殴打一顿。流离经常看到自己母亲躺在一地狼藉中,绝望地闭着眼睛承受罗霖的拳头。她想冲过去拦住父亲,杨娴却突然朝她看过来,伸手赶她离开。

    后来杨娴的生活几乎都是在长久的发呆中度过。她坐在寂静的屋子里,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老枫树,一晃就是一整个下午。

    流离趴在桌前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母亲。

    有几次听母亲癔症般自言自语起来。

    “我死在他手里,是命。”

    母亲坐在昏黄的夕阳里,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

    她确实死在了他手里。满地血泊中,她身上被捅了不下十几道口子,一件白色长裙上逐渐绽开朵朵红莲。

    即使这样,她跟他的牵扯还不算完。宋涛在自杀前,嘱咐来看他的流离:“如果我也死了,记得把我跟你母亲葬在一起。”

    流离按照父亲说的,将两个人同葬在了历安墓园。流离不常去看他们,但凡去一次,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梦靥就会继续无休无止地纠缠她。

    杨娴死后,罗霖想承担流离的抚养权。可流离拿他当仇人,不肯接受他的任何接济,每次看到他在学校门口等她,就一声不吭从其它地方偷偷走掉。罗霖去胡同里的老宅找她,流离把门闩架上,任他怎样拍门都无动于衷。家里戴着老花镜做衣服的姥姥听到声音,知道又是罗霖送钱来了。可自己外孙女从不肯要他一分钱。

    直到邹慕辰的出现。邹慕辰原是北京赫赫有名的天才赛车手,那段日子突然觉得腻烦,暂时离开车队在外面找了个工作。偏偏找到了罗霖的公司,在罗霖手下当了名司机。

    后来罗霖再去见流离,流离并不像以往表现的那么反感。她莫名地很听邹慕辰的话,看到邹慕辰自作主张替她打开车门,她在这个新司机的注视下,踌躇又小心地第一次坐进了罗霖的车。

    十四五岁小女孩的心思总是会被隐藏的滴水不漏,从不敢在旁人面前曝晒出一分半点。没有人发现这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对邹慕辰的感情。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邹慕辰的女友是一个叫戚琳的女孩,跟流离同校,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校花。戚琳的美丽众所周知,可正应了红颜祸水那句话,高三那年,她被学校里一个叫葛政的混混了。邹慕辰知道了这件事,一怒之下冲出去找葛政算账。

    葛政被邹慕辰开车撞成了重度残疾。凭着车牌号,葛政的父亲将邹慕辰告了上去。邹慕辰当时已经成年,一旦认罪,法院会判他十年左右的有期徒刑。而流离不过十四五岁,未成年犯法多少会从轻处理。流离知道其中利弊,不想眼睁睁看着邹慕辰在牢里虚度十年光阴,义无反顾站出来替他顶了罪,咬定当时车里的人其实是她。

    结果如她设想的那样,法院念在她年纪小,只判了她三年。

    宋流离入狱不久,邹慕辰就消失了。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宋流离对邹慕辰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黄毛丫头,没有任何意义,他甚至能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顶罪坐牢。可他却在宋流离入狱后,撇下所有人,包括戚琳,彻彻底底地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或许只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其它。没人能说得清。

    2

    孟诺枫从韩谦那里知道了这些事。他站在地下通道入口,朝里面远远看去,瘦瘦小小的宋流离正斜靠一堵墙站着,脸色依旧苍白的不像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他想起韩谦说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杀死了自己母亲,心里会烙下怎样的阴影。

    可他没空去同情她,人各有命,福祸在天。天底下可怜人多得是,旁人没义务去一一同情。

    孟诺枫没再犹豫,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许寒铭”三个字,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人接起,听筒里一阵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带着游戏里汽车快速漂移时的轮胎摩擦声:“什么事儿快说,别耽误我通关”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孟诺枫重新看向地下通道里的女孩:“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邹慕辰的下落吗”

    听筒那边的人明显有了兴致,敲击键盘的声音很快停下来:“你知道那小子在哪儿”

    “我是不知道,”地下通道里的女孩仍是一动不动站着,孟诺枫收回视线,目光随便落在远处的一处霓虹上:“可我见到了能让邹慕辰出现的人。”

    霓虹闪了闪,故障般突然熄掉了。

    “给我一个月,我保证把她带到你身边。”

    3

    下班回家的人接连从地下通道穿过,路过自弹自唱的流浪歌手时大多只是投去一个鄙夷或嘲讽的目光,很少有人能耐心停下来。歌手前面的吉他盒里零星躺着些一元硬币或十元钞票,周围站了两三对年轻情侣,听不上两首歌就牵着手离开。

    流离站在流浪歌手对面,胳膊上搭着件黑色外套。她已经在这儿等了大半个小时,依旧等不到那个男生的身影。就在满心以为不会那么好运碰到他时,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遮住本就有些暗淡的光。

    流离抬起头,眸子里落进一个英挺俊美的影子。她站直身体,把外套稍微举高:“这是你的吧”顿了会儿,又说:“谢谢你啊。”

    孟诺枫看了她几秒,接过外套往肩膀上随便一搭,问:“我的电话不记得了”

    流离看了看左手手腕,那里已经一点儿笔迹都看不出了。她低下头:“我说过不用你还钱。”

    孟诺枫懒洋洋斜靠在墙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嘴硬”

    流离沉默下来。半晌,对他说:“咱俩半斤八两,你自己被人追债还来管我”

    孟诺枫愣了愣,突然勾起嘴角笑了:“钱我是没有,可住的地方倒有一个。”他低头看向她,一脸戏谑:“怎么样小姑娘,你要是胆儿大,就跟我走,我收留你几天。”

    流离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孟诺枫发现,这丫头的眼睛可真是大啊。

    “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帮我”好一会儿,才听见她问。

    孟诺枫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就当是我还钱了。怎么样,去吗”

    下班的人几乎已经走干净,流浪歌手见没什么生意,收起吉他走了,边走边哼着一首很冷门的歌。声音含含糊糊,流离只大概听清其中一句歌词。

    “我从没想过会离开,直到我就这样遇见你。”

    “去。”

    、第四章

    1

    孟诺枫住在一所廉价公寓里,公寓外墙被时光浸得老旧,黄色铁锈斑斑驳驳贴在上面。孟诺枫的出租房在三楼,踩着已经严重毁坏的楼梯往上走时,闻得到楼道里散发的腐臭味。

    到了三楼,孟诺枫停在一所房前,从裤袋里掏出钥匙拧开了锁。过道两旁是紧挨着的各户房间,其中一间房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小孩的哭闹声,紧接着妇女气急败坏的叫骂跟出来:“让你别碰热水瓶,弄碎了吧哎呦,我刚买的呦”

    流离朝幽黑的过道深处看一眼,跟着孟诺枫进了房间。

    刚一进去,流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房间很小,一张狭小的单人床几乎占去一半空间。床头柜上散乱地搁着几盒烟和一堆白色袋装的东西,流离一时好奇,把东西拿起来。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着“杜蕾斯”三个字。

    流离吓得立即松了手。避孕套掉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孟诺枫听到动静,走过来把避孕套捡起来,拉开抽屉扔了进去:“少儿不宜,”他脸上分明溢出一丝玩味的笑:“抱歉。”

    流离不敢再看房里的东西,局促不安地站着。孟诺枫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你放心,对你这种一点料都没有的小女孩,我可没兴趣。”说话间眼睛朝流离平坦的胸前瞄了瞄。

    流离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真欠揍啊,她想。

    孟诺枫没理会她,把床上散乱的衣服捡起来,随手扔进沙发:“以后你就睡这儿,我睡沙发。”

    毕竟是寄人篱下,流离有些过意不去:“还是我睡沙发吧”

    “让你睡你就睡,废什么话”孟诺枫打断她。

    流离不敢再说什么,眼睛在屋里慢慢浏览一圈,最后停在沙发旁的银色行李箱上。

    不知道这人是准备去其它地方,还是刚从其它地方而来。

    2

    背景是白色。所以血流出来的时候,异常鲜明。

    “”

    有人骂起来。

    “贱人”

    还在骂。

    “你这个**流离是你跟罗霖的孩子对不对”

    男人边骂边揪着女人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拖到了庭院正中心。

    “别着急,我杀了你再去杀了那个野种”

    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带着深重怨恨捅进了女人胸口。鲜血浸润开,铺了满天满地。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经久不息的声响,带起经久不息的回音。

    “妈”

    一个小女孩睁着惊恐的眼睛叫起来。

    嘴巴却正被姥姥死死捂住。她叫了,可她叫不出声。

    夕阳刺得人眼睛疼。

    整个世界突然模糊起来。从此再没清晰过。

    流离被纠缠三年的噩梦吓醒,身上有些冷,夜风正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白色窗帘轻飘飘扬起,没过一会儿又落下。

    她坐起身,擦一把布满冷汗的额头,伸手把窗关上了。

    孟诺枫身上盖件薄毯,躺在沙发里老老实实睡着。流离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孟诺枫拿给她换洗的白色t恤,很大一件,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黑暗中,它散发着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三年前开始,每次被噩梦惊醒,胃就会尖锐地疼起来。在监狱宿舍时,半夜她因为胃疼起床给自己倒水喝,不小心弄出响动,
………………………………

第3节

    同宿舍的一个人就会捞起枕头朝她猛地砸过去。她胆小,不想闹出什么事,每次都一声不吭忍着。

    顾不上穿鞋,流离光脚踩在地板上,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给自己找水喝。可在狭小的房间里找了一圈,没见到任何保温水瓶。胃部的疼痛越来越盛,像有人随手洒下一把碎玻璃,又站上去狠狠踩了几脚。她渐渐支撑不住,挨着墙壁慢慢蹲下。怕吵醒沙发里正在睡觉的孟诺枫,她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咬牙拼命忍着。

    头顶摇摇晃晃的白炽灯突然亮了起来,漆黑的房间被重新拉进光里。流离吓了一跳,抬起头,眼前出现孟诺枫棱角分明的脸。

    他皱眉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有点胃疼,想喝点水。”她努力让自己若无其事站起来,可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实在是疼得动不了了。

    孟诺枫看到她被汗水濡湿的刘海,没再问什么,弯腰抄起流离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轻得不可思议。

    孟诺枫将流离放在床上,转身在屋里捣腾一番,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很久没用的电水壶,烧上水。

    流离看着他动作麻利的两只手,目光渐渐往下,注意到他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流离没机会接触这些奢侈品,只是曾经在罗霖腕上看到过相同的牌子。

    简陋房间里的一切,与孟诺枫完全脱着节。或许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自己尊贵的生活轨道上,与她再不相干。

    “用不用去医院”

    头顶传来男生淡淡的声音。流离回过神来,虚弱地摇了摇头:“过会儿就好了,没事的。”

    老毛病了,都说久病成医,她早就知道该怎么对付自己不安分的胃。

    孟诺枫斜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流离。女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一捧细碎的粉末。他宽大的t恤套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地,过长的下摆在她腰间推出层层褶痕。灯光将她瘦小的影子勾出来,斜斜落进白色窗帘里。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不再想把她带到上海去。离那些人远一点儿,或许她的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热水很快烧开,冲出来的蒸气在壶口敲击出声响。

    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3

    从火锅店回公寓的路上,突然下起了雨。流离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见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只好冲进雨里跑起来。

    到公寓时基本被雨淋个湿透,流离站在楼道口把湿哒哒的头发抓到一起拧了拧,水滴从里面渗出来,砸进屋檐外的水沟。

    转身爬上楼梯时,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到了孟诺枫房前,流离没有多想就推开了门,落汤鸡一样刚要抬脚进去,就看见屋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正坐在孟诺枫腿上,嘻嘻笑着朝孟诺枫脸上凑。听到门口的动静,女生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流离。

    流离很快回过神来,对着屋里的两个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她麻利地关上门,转身跑下了楼。外面的雨依旧不大不小地下着,漆黑的天幕上没有一颗星。流离站在楼道口,更加频繁地打着喷嚏。

    没多会儿楼道里传来人的脚步声,流离躲在一扇破旧的门后,看到刚才的女生从声控灯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悲伤。她垂头丧气出了楼道口,撑开一把红色的伞,在雨幕里慢慢走远了。

    等女生的背影完全消失流离才敢从门后出来,连连打了几个忍耐已久的喷嚏。脚上湿透的帆布鞋泡着她的脚,她低头看了看,蹲下身把边沿处沾上泥水的裤腿向上卷了几道。

    这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冷不丁在她头顶响了起来,那人就站在她身边,漫不经心对她说:“你倒挺知趣。”

    流离被吓得够呛,大喊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刚刚熄灭的声控灯重新亮起来,流离看清眼前的人是孟诺枫,长长松了口气。

    “你走楼梯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啊”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孟诺枫斜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流离湿透了的又宽又大的淡蓝色毛衣上,毛衣被雨水坠得沉重,软趴趴地挂在女孩削薄的肩上。

    流离正准备上楼,却看到孟诺枫手里拿着的折叠伞,她停下来,问他:“你要出去啊”

    孟诺枫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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