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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之北-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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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兄铡�
我让公司特意选在七夕节公布了这个消息,也算是为广大单身男女出了口恶气。那天以后,阮凝不声不响从娱乐圈消失了,一个人移民去了美国。她对许寒铭,我那混蛋的弟弟已经完全死心。临走前她交给我一张卡,让我转交给寒铭。卡里有多少钱我并不知道,不过照我那弟弟的性格,想必价值不菲。阮凝让我务必告诉他,她跟他在一起从不是为了钱。
没办法,我这弟弟就是有让女人死心塌地的本事。
新来的助理工作很得力,不知道比宋流离出色多少。她不知道从哪儿摸清了我的习惯,第一天就捧了盒炸酱面来见我。我没有碰一口,流离走了以后,我再也不吃炸酱面了。外面买来的炸酱面,总是吃不出记忆里那个味道。
有空时,我会回和清书店坐一会儿。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影子,我看到她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浅蓝色针织衫和百褶裙。她在书架前走来走去,努力伸长胳膊去够最上面一本书。阳光透过玻璃将她笼罩起来,为她瀑布般的长发染上一层金黄。她甚至转身朝我走了过来,在我面前放下一碗炸酱面,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仍是留在我身边的女孩,仍是能对我说话的女孩。我看到她微微笑着的眼睛,澄澈得像是一泓清泉。
我忘记告诉她,她有着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
这一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过去听人说假如时间可以重来,我总是嗤之以鼻。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里,每一步我都走得天经地义。可是现在,我常常在睡梦里认真考虑,假如时间可以重来。
假如时间可以重来,假如岁月倒流,光阴逆转,当我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睁开眼睛看到瘦瘦小小的她朝我奋力跑来时,我绝不会再对她说:“滚开”,不会再放任她睡在阴冷潮湿的地下通道,不会再忘记下雨时给她送把雨伞。
我会毫不犹豫地牵住她,带她离开。去哪儿都好,只是一定不会把她带到上海,把她带到寒铭面前。
只有这样,才不会在爱上她之后,再失去她。
如果那天,你看到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我,不是选择朝我跑来,而是掉头走掉,这一切,应是都不会发生。我不会爱你,你也不会不爱我。你我互不相识,没有交集,这应是很好。
可我既希望你不会出现,又盼着你能像那次一样做出同样的抉择。我不愿你不爱我,更不愿我无法遇见你。
、番外许寒铭
后来再见到流离,是在北京的医院。她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没有死去,可也醒不过来,每天只能靠营养液和流体食物维持生命。
医生查不出任何病症,只敷衍我说她是悲痛过度造成的暂时性昏厥。可暂时是多久,没人说得出来。
我每天在病房陪着她,帮她盖被子的时候,看到她左腕上重新戴上去的手链。手链被血染得一塌糊涂,殷红的血丝直直透进几颗玛瑙,想是再也褪不干净。
她为了邹慕辰坐牢,如今又为了他久久地昏睡着。我想起那场未完的比赛,本以为终有一天能找机会补上,彻彻底底地赢他一回,可他却用死亡断绝了这个可能。
或许我这辈子,都注定要输给邹慕辰。可我还是要感谢他,我能遇到流离,归根究底是因为他。我没办法想象流离从未在我生命里出现的情景。没有流离,或许我至今仍在灯红酒绿里萎靡地活着,不缺少爱我的人,却也从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爱这个字,世界花红柳绿,游戏一场也就算了。可我偏偏遇到流离,这个多灾多难的女孩。在医院陪她的这几天,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总是越来越清晰。我看到她用袖子轻轻擦着我脸上的血,牟尽全力背着我在漫无边际的大雨里一步一步走着。她白色的衣服被我的血染得乱七八糟,可她毫不在意,只是抬起头对我说:“许寒铭,你撑住啊。”
她救了我一条胳膊,却又无声无息地走掉。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如果我能早点认出她,绝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在世上游荡这么久。我亏欠她太多,被她从薛鑫手里救出来,却又为了一己私利亲手把她送给薛鑫。薛鑫的车轮就要狠狠从她身上碾过去时,我甚至没有皱一皱眉头。
如果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会爱上她,绝不会再做这些混账事。等她醒来以后,我会在往后的余生里永远陪着她,补偿她过去十几年来经受过的所有苦难。她从未体会过的幸福,我都会一一带到她面前。
虽然不知道是多久,可我相信她终会醒来。我每天在她床边读她写的一本小说,和艺书出版社特意寄过来的读者来信。有时候她的睫毛会颤一颤,我知道她听到了。
一本书读完的时候,窗外昏黄的夕阳透了进来。我合上书,看到病床上的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重新抬眼看着我,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我看懂了。
、番外宋流离
从一场漫长的睡眠中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记不起所有人,所有事。
一个叫许寒铭的男生告诉我,我只是终于找到了我的左岸。
他们说,我叫宋流离,十八岁,写过一本书,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可其它的,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忘记的,还算发生过吗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白白弄丢了过去那些日子。失去记忆的人大抵都是这样,常常会觉得平白无故缺失了一段生命。曾经历过的那些,的确存在过。可对我来说,却又像是不存在。
人生苦短,我不甘心。
我看着镜子里陌生女孩的脸,以及她脖子里丑陋的疤痕。这个叫宋流离的女孩,真的是我吗被许寒铭喜欢着的女孩,真的是我吗
醒来以后,许寒铭天经地义般在我身边留了下来。他陪我在北京一所很有年头的老宅住下,老宅院子里有棵合抱粗的枫树,到了秋天叶子会一夜间变得殷红。那些红太过逼真,像我戴的手链上怎么也褪不掉的血。
我曾经问过许寒铭,为什么会喜欢我。是直接开口问他,他总是看得懂我的唇语,这让我觉得很神奇。他在我身边这些日子,我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是一个好看到让我找不出形容词的男生,偏偏又有着显赫的家世。能跟他在一起的,无论怎样都不该是一个哑巴,不该是宋流离。我痛恨自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跟他聊天说话,我心疼他偏偏看得懂我的唇语。
可他只是紧紧抱住了我,温热的唇贴在我的耳边,说:“你只要静静待在我身边就好,像那七天一样,只要待在我身边,我一抬头就看得到你就好。”
我不记得他说的是哪七天了。对于过去的事,我没有丝毫印象。可许寒铭一点儿不勉强我,他不对我说起过去的事,只陪着我过好往后的余生。
夏天的时候,许寒铭带我去了一个叫宁安的小镇。看到我之后,一群正玩捉迷藏的孩子立即七手八脚涌了上来,缠着我给他们讲故事。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他们,我说不出话。幸好许寒铭拿着一大堆玩具走了过来,把他们成功支走。
落日下,他们吵吵闹闹的身影莫名让我心安。
回北京后,许寒铭带我去历安墓园祭拜了亲人。这个叫宋流离的女孩好像总有未完的事没有做好,我已经忘记了,幸好有许寒铭帮我记着。
我把一束花搁在父母坟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我不知道父母都是怎么死的,他们明明还那样年轻。可我也从不问起。
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只能拼命看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他和她相亲相爱,无比幸福地依偎着。
后来,我见到了跟照片里的母亲长得很像的一个女人。她从美国回来,可身上没有一丝资本主义气息,始终优雅端庄地陪在她丈夫身边。他丈夫叫罗霖,来看我那天跟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我其实一句都听不懂,可还是微笑着假装我听得懂。他说到后来语声有些哽咽,可看到站在我身后的许寒铭时,脸上又浮出一丝欣慰,高兴地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除了罗霖,我又见到了过去很多人,虽然不知道过去很多事。我参加了孙哲和卫凌的婚礼,康磊和万琪的婚礼,邢盟和殷晓萱的婚礼。我不记得他们,也不想问我与他们都发生过哪些故事。只有许寒铭看得懂我的唇语,久而久之,我只愿意跟他一个人说话了。
可那个叫殷晓萱的偏偏在婚礼结束后找到了我。她剪着毛绒绒的短发,一张小巧的脸精致而又美丽。她是个有些话唠的人,一张口就停不下来。可是说到最后,她突然捂嘴哭了起来。她的丈夫,一个叫邢盟的男人立即走了过来,将她抱进怀里。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仍是没有任何印象。不过知道这个女孩如今过得很好,有人细致地宠爱着她,我没来由地很开心。
殷晓萱好不容易止住了抽噎,抬起头一脸心疼地看着我,问:“邹慕辰被葬在了历安墓园,你去看过他吗”
邹慕辰
我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他站在一方墓碑前,朝我缓缓扭过了头。
可像每次梦醒时分一样,还没等我看清他,他就消失了。
我总是抓不住他。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抓不住的,就不要再想了吧。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只是目光掠到我的左腕时,好像看到染血的手链上覆盖着阳光的尸体。
手链是谁送的,我早就不记得了。也从不提起。许寒铭每次看到手链,眉间总会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不想看到他难过,常常把手链遮进袖子里。染血的几颗玛瑙轻轻硌着我的皮肤,让我的鼻子发狠地酸起来。
可我哭不出来,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从那场酣睡里醒来以后,我发现自己的眼泪随着记忆一起消失殆尽。每次想哭的时候,脑海里总会飘出一个声音,好听得让人忘不掉的声音。他在我耳边轻声重复着:“别哭。”
放心,我不会哭的。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我会写点东西。不写东西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记忆消失了,可脑子里那些字句还在,我庆幸这个叫宋流离的女孩给我留下了那么点爱好,让我不至于无所事事。得来的稿费不怎么多,也不怎么少。虽然在许寒铭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可我每次用自己的钱帮他买东西时,才会觉得心里不那么难过。他对我太好,我欠他太多。于是我常常对他微笑,想让他知道我活得很开心。
但他总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实在写不出东西时,我会把电视打开,随便看些什么。我常常在换台时瞥到一个人淡漠的脸,他索然无味地站在镁光灯下,眼中清清冷冷,没有一丝温度。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过得并不快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总是立即把电视关掉。
可是一天下午,我见到了他。真真实实地见到了他。他从门外走来,陪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难过地看着我脖子里的疤痕。我记起从电视里听到的他的名字,孟诺枫,没有任何印象的一个名字。我看到他眼中经久不散的落寞,心里一阵阵抽痛。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说的是失去记忆之后。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在我此生此世。他离开以后再没来找过我,像是倏忽而过的风般,从我的生命里完全消失。
我始终记得那天他离开前对我说的话。他坐在我身边,眼光里浮动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莫名地,我觉得很抱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赶忙低下了头。
他修长的手突然抬起来,搁在我的头发上。
“你只有跟寒铭在一起时,才会经常笑。”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却听到他话语里极度的悲伤:“他能让你笑就好,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走之后不久,许寒铭从公司回来了。他帮我带回了一包腊梅种子,陪我一起在枫树旁边埋了下来。以后的时光里,不管到底是多久,它们总会破土而出,迎着风雪开出一朵朵娇美的花。我记得去宁安时看到的一大片腊梅,没失去记忆时,我应该陪那群孩子在腊梅树前度过了无数个日出与日落。可惜这些不该忘记的,我连带着那些,通通丢掉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过去的事,或许余生会永远在昏昏沉沉中一路走过。不过这样也好,我总算搭上了那条船,找到了河的左岸,认清了北边的方向。缺失的那段生命,就让它缺失下去吧。有时候糊涂一些,会比清醒时更加好过。
埋下腊梅种子不久,身旁的枫树掉了第一片树叶,恰好落进我的头发。许寒铭笑了笑,抬手替我拿掉了。我仰头看着他的眼睛,心下一片安宁。
我最爱的秋天,很快就要到来。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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