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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岸之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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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死人了。流离埋下头,垂下的头发尽量挡住自己的脸,一路小跑着赶回了和清书店。
书店玻璃门上悬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外面却没落锁。孟清阿姨并不在店里,空荡荡的书店安静得只听到钟表走字的声音。流离顾不得多想,趁孟清阿姨没看见,赶紧跑回二楼房间换衣服。
可流离刚推开门,孟诺枫的身影就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眼帘。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孟诺枫和衣歪倒在床上,两条长腿静静耷拉在床沿。他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烦躁地闭着双眼,眉心微皱,神色很是不悦。
流离走到孟诺枫身边,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孟诺枫确实就在床上躺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斑驳的血迹,不敢把孟诺枫叫醒,要是他看到了,指不定怎么盘问自己。
流离收回脚,准备悄悄退回去。没想到床上的孟诺枫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凌厉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孟诺枫定定看着她,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放松,可也只有短短一瞬而已,流离看不分明。就在流离寻思着该不该掉头跑掉时,她的手腕一痛,身体被一股蛮横的力拉着往前栽去。
不过眨眼的瞬间,她已经被孟诺枫压倒在床上。流离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上方近在咫尺的男生,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在他身下挣扎起来,可孟诺枫的力气竟然这样大,死死压着她,任凭她怎样推搡都移不开半分。
“你安静点”
孟诺枫猛地按住她两只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他整个人像头发怒的豹子,浑身都是让人胆寒的凛凛杀气。流离看着他寒冰般的一双眼睛,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立刻就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孟诺枫仍是愤怒地看着她:“你去了哪儿”
流离想找个合适的借口骗他,可一时紧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这个瞎话。
“你到底去了哪儿”孟诺枫的双手逐渐用力,几乎要把流离两只手腕捏碎:“谁让你一声不吭就走掉你准许你离开这了”
手腕上的疼痛越来越重,流离皱眉忍着,心里慢慢烦躁起来:“我去了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流离一向唯唯诺诺的样子,从没对孟诺枫说过这么重的话。看到孟诺枫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流离立刻有些后悔,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孟诺枫手上的力气慢慢撤开,可他整个人仍紧紧压着她:“你给我听好,”他盯着她常日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的一张脸,眼眸冰冷:“你是我带过来的,你是生是死,是病是痛,通通都跟我有关系”
他扔下这句话,终于从流离身上离开。床头柜上放着流离的手机,孟诺枫拿起来,没好气地扔到她手里:“出门记得带上,你再敢让我找不到你试试”男生的语气仍是冰冷,却含着一股微妙的柔软气息:“现在去浴室洗澡,把衣服换了”
流离揉着自己的手腕,听话地站起来,找出一套干净衣服。
孟诺枫站在屋里,一直默默看着流离抱着衣服走出去。地板上一排湿漉漉的水迹,刺眼地反射着明晰的光,床上她刚刚躺过的地方湿了一大片,甚至有泥土的味道从被子里遥遥溢出。
是第二次了,看到她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
而他找不到她。他无能为力。
、第十三章
是从孟阿姨口中,流离才知道自己失踪那晚,孟诺枫不顾所有工作人员反对,丢下进行到一半的演唱会独自离开了。他几乎把整个上海翻了一遍,却哪里都找不到她。
怪不得,流离看到他的时候,他会那么疲倦而心烦意乱。不过是短暂相逢的匆匆过客,他们终有一天会分开,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她的安全。
电视里仍在播报着有关孟诺枫的新闻,内容大同小异,所有人都在猜测孟诺枫演唱会中途结束的。娱乐主播语气夸张地扯着各种可能性,孟诺枫家人出了车祸,孟诺枫旧伤复发昏迷不醒,或是孟诺枫的臭脾气惹恼了主办方,形形,不遗余力地吸引着大票粉丝的眼球。
下条新闻仍是关于他的,似乎娱乐新闻里不出现孟诺枫就不能称之为娱乐新闻一样。这正好顺了孟清的心意,半小时前开始,她就戴着副老花镜一动不动坐在电视旁,满面笑容地看着自己一手养大,如今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
报道说,在制片方死缠烂打三顾茅庐低声下气的邀请下,孟诺枫终于答应接拍初夏,这会是他入行以来第一部电视剧作品。初夏改编于著名作家奚亭女士的同名校园小说,在宣传方几个月以来的狂轰滥炸下,未拍先火,备受关注。
“而女一号由近年来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气质女星阮凝担纲,对于这两人会在戏里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公众可是万分期待。”
娱乐主播仍在尖着嗓子报道。方方正正的电视屏幕里,一个身材高挑的美艳女生出现在闪光灯下。举着相机的记者贪婪地追随着她魔鬼般的身段,天使般的脸孔,不愿错过她每一分每一秒的低眉浅笑。
女生甚至比戚琳还要美。美得这样肆无忌惮,触目惊心。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要做演员的啊。流离看到她落落大方地参加各种活动,在镜头下永远都是温婉动人的样子,嘴角微微笑着,一副纯天然无公害的标准吸粉脸。
后来流离倒是在生活中跟阮凝碰过一次面。是在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最近梁和的身体出了些状况,每天要去医院做些检查。孟清有事抽不开身时会让流离帮忙送他去医院,人声鼎沸的中医院里永远涤荡着药草和消毒酒精混合作用的气味,走廊里排满了人,脸上全都恹恹的,托着张病体慕名来求医问药。
从医院回去已临近傍晚,天边只剩一抹红霞仍在苟延残喘。流离推着梁和赶回他住的小区,路过一条人迹寥寥的步行街时,她看见了阮凝。
其实她最先看到的是阮凝身边的男生。几日不见,男生的伤竟愈合得这样快,除了左手上仍缠着圈绷带,其它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在他身边,几乎素颜示人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阮凝正微笑着搂住他的胳膊,时不时抬头跟他说几句话。他并不常常答话,自顾自朝前走着,一脸淡漠。可即使这样,阮凝仍是兴致勃勃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即使用幸福这个俗气又神圣的词都无法形容妥当。仿似只要还能待在男生身边,她便得了天大的恩赐。
两个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也是般配成了一道风景。
流离眼前好似出现了另外两个人,透过时光
………………………………
第8节
的重重屏障,她看见在那个破旧的,荒芜的,毫无美感可言的建筑下,一对同样画般美好的璧人依偎着走过她的面前,留给她同样的夕阳,同样的残红。
她正自发呆,阮凝三分鄙夷七分警告的眼光突然朝她扫了过来。恋爱中的女人大抵都是这样敏感多疑,恐怕自己身边的人一不留神就被别的女生盯上。流离赶忙识相地将目光从许寒铭身上收回来,低下头继续推着梁和朝前走。
“拐弯吧。”
梁和却低低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右边一条岔道。
流离看着那条路:“可这样就绕远了。”
“没事,”梁和的语气有些疲惫:“拐过去吧。”
流离只能推着他走上岔道。可刚走没多远,许寒铭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梁叔,身体不好”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许寒铭几步拦在了轮椅前,目光落在梁和手里的几包中药上。流离看到,跟在许寒铭身后的阮凝又一次凌厉地扫了她几眼。
“老毛病了,”梁和随意繁衍着,扭头看向流离:“走吧。”
许寒铭一挑眉:“别介呀梁叔,怎么每次看见我就跟躲瘟神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结什么梁子了呢。”他满不在乎地抽出梁和手里的病情检验单,大略看一眼,说:“我认识一位还算不错的医生,改天让他给您看看。”
“不用了,”梁和摆了摆手:“不是什么大病。”
“那也得注意点。”许寒铭侧过头,注意到旁边从刚才开始就紧紧低着头的女生。女生头发很长,垂在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
“你叫什么”
流离正恨不得成个隐形人,让他看不到自己才好。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听到他的问话,心里一惊,可看他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认识她的样子。她暗自松了口气,他并没认出她。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可阮凝这样的一线明星都能对他死心塌地,想必一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这种人之间,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毕竟她高攀不起。
“梁叔该回去休息了,”流离答非所问:“他不能在外面太久。”
却听到许寒铭嗤笑一声,说:“你倒挺聪明,知道孝敬梁叔来讨孟诺枫欢心,比别的姑娘不知道高明多少。”
流离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刚要解释,许寒铭却再不看她一眼,迈开两条长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那一霎那,流离又听见这可恶的家伙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有前途。”
流离愤愤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简直想追上去踹他一脚。
回小区的时候,刚进屋就闻见一股月饼的香味。孟阿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额角稍稍沾了些面粉。梁和看到她,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却并不提醒,自己一个人进屋去了。孟阿姨手忙脚乱地做陷皮,调陷料,看到流离要走,忙叫住她,说:“一会儿你尝尝味道,我们俩老了,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流离只好留了下来,不好意思在一边干坐着,主动走过去帮忙打打下手。孟清看到她手法娴熟,揉面,包馅,压模,无一不会,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忍不住开口称赞:“现在像你这种女孩不多了,别说做饭,吃饭都得端到面前去。你爸妈教的真好。”
流离手下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扯动嘴角轻轻笑了笑。月饼很快做好,甜丝丝的香气把梁和都引了出来,一开口就对孟清说:“你是不是瞒着我去找师傅学了一手啊,往年哪能做这么香,吃起来跟馊饭似的。”
孟清气恼地“嘿”了一声:“跟馊饭似的也没见你少吃”顿了顿,又说:“主要是流离做的,这孩子手艺真好真是看不出来,她还这么小,倒是一手的好厨艺。”
流离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隐隐一股自豪感。厨艺是姥姥教她的,姥姥说,会做饭的孩子到哪里都饿不死。她总算是没让姥姥失望,继承了她那么一点儿好手艺。
临走前,孟清帮流离装了一大盒月饼,流离本来不想拿,却听到孟清说:“本来就是给你和诺枫吃的,那孩子工作忙,没办法回来,你替他多吃几个。”
流离看到她半白的头发,心里一酸,伸手接了过来。回书店的路上,犹豫半晌,还是给孟诺枫打了个电话。半晌才有人接起来,他似乎正在剧组,周围一片乱哄哄的声音。
“什么事”
流离垂眸踟蹰半晌,才问他:“中秋节那天你能回来一趟吗”听筒里半天没有人说话,流离又补充了一句:“阿姨挺想你的。”
“没空。”
电话啪一声挂了,流离默默看着迅速黑下去的手机,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手心里一阵刺痛,上次被石块割出的伤痕还没开始结疤,刚刚碰了馅料的关系,现在隐隐疼了起来。
不过是条小小的伤口,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还是没有痊愈。
、第十四章
1
中秋节那天,流离在二楼厨房忙活了一上午,亲手烘焙出十几个不同口味的月饼。味道还算不错,两位老人应该喜欢。她拿盒子一一装好,拎着月饼去了孟清家里。
却没想到会看见孟诺枫,他正一脸疲惫坐在沙发里,听到声音时抬头看她,神色中莫名闪过一丝松懈。流离正考虑该开口说些什么,他却突然朝卧室走了过去:“我先去睡会儿,吃饭时叫我。”
孟清答应了一声,笑容满面把流离请进来,说:“今年总算不是我跟老头子俩人吃饭了。”
流离仍愣愣看着孟诺枫,刚要收回视线,却注意到他衬衫袖口下隐隐露出一点儿伤口。
在厨房帮忙切了会儿菜,流离还是忍不住把客厅里的医药箱找了出来,趁孟清没注意,抱着箱子蹑手蹑脚跑进了孟诺枫房间。孟诺枫正躺在床上熟睡,眉宇间一股疲惫挥之不去。流离替他去掉拖鞋,盖上被子,这才蹲下来把他左手袖口往上捋了捋。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立即出现在她眼前,足足两寸长。血液还未凝结,不停往外渗着血珠。
流离抿了抿唇,赶忙找出药品替他消毒,上药。一定很疼,不过还好,他现在睡着了。
她正这么想,却突然瞥见他一双黝黑的眸子正定定看着她。流离手一抖,药品洒了一地。抽出纸巾擦地板的时候,听到他说:“别告诉姑妈。”
“我知道。”流离怕弄疼他,更加小心地上着药,拿绷带一圈圈缠上他的胳膊。虽然孟诺枫始终一声不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可他都从睡梦里疼醒了,恐怕只是习惯性忍着不说。
总算处理好伤口,流离把他的袖口重新放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怎么伤的”
孟诺枫的声音淡淡的:“拍戏时弄的。”
“可你拍的不是偶像剧吗”
孟诺枫狡黠一笑:“你不知道,谈感情最伤身了。”
“得了吧,”流离不以为意:“你哪回伤过啊,伤的都是人女孩吧,又伤身又伤心的。”
“伤心就算了,伤身可说不过去啊,”孟诺枫一副欠扁的表情:“出力的可是我她们能伤哪门子身。”
流离听不明白,傻乎乎问他:“为什么”
孟诺枫愣了一下,突然噗嗤一声哈哈笑了起来。流离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孟清仍在厨房里忙碌,整个人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样子。
流离留下吃了顿午饭,其间一直见孟清盯着她和孟诺枫看,笑得别有深意。流离心里发毛,吃进去的东西味如嚼蜡,食不知味。好不容易能告辞离开,孟清却坚持让大明星送她。流离受宠若惊,连连拒绝,一溜小跑就奔进了电梯。
回去的路上,流离的手心又疼了起来。她摊开手掌仔细看了看,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倒越来越深。看样子不能再拖下去,她在四周找了找,随便走进一家诊所让医生简单上了些药。
出来的时候,天色突然阴沉下来。流离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加快脚步朝书店赶去。路过一条满是银杏的街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对着她的女生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颤抖不止的手里紧紧攥着张,一张精致的脸上满是震惊。
流离不自觉停了下来,盯着女生仔细看了看,半天才想起来她是谁。很快,女生面前的人转过身来,一脸淡漠地离开了。流离看到他亚麻色的头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他。而他身后的女生明显慌了起来,抬脚就追了过去,嘴里不停问着为什么。许寒铭并不理她,自顾自朝前走着。
流离愣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果然,许寒铭不过是众多纨绔子弟中的一个,有着所有公子哥应有的滥情和绝情。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昨天搂着那个温香软玉,今天甩掉这个倾城绝色,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就是这样的人,却也能为了一个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的女人生生挨了顿打,倒也让人捉摸不透。
已经急得哭出来的于霜还在许寒铭身后紧紧跟着,手里攥着不用想也知道价格不菲的分手费:“我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于霜猛地拉住了许寒铭的衣袖,楚楚可怜地梨花带着雨:“我不是那种女人我是真的爱你从一开始我就爱你,”于霜的哭声在这些字句里越来越清晰:“你也是爱我的啊,不然你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
许寒铭被她哭得心烦,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要是识相现在就拿着钱离开,”他的声音仍是一贯的不温不火:“就是阿猫阿狗因为我有危险,我也会去救人。”
于霜眼里最后一点儿希冀仿似都烟消云散,整个人悲恸而绝望地看着眼前男生的脸。她一度因为这张脸着迷而疯狂,彻底迷失了自己。她怀着一点儿渺小的希望给自己鼓劲,相信总有一天能让这个男人爱上她。可现在,许寒铭竟连这点微末的希望都碾碎了。
再追下去,恐怕只会让他心烦吧。他可以不喜欢她,可绝对不能讨厌她。
于霜收回迈出去的一只脚,一动不动地看着许寒铭离自己越来越远。手里攥着的信用卡,边角凌厉得要把她的手心割破。
流离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又想起了邹慕辰。她最近总是会常常想到他,自从打开了记忆的阀门,回忆就不可遏止地泛滥成灾。
邹慕辰虽然也生了副绝好的皮囊,可并不像许寒铭一样,随意玩弄她人感情。他一旦爱上谁,只会拿自己所有心力去宠爱那个女孩。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开车朝葛政身上撞过去吧。
流离的胃突然就尖锐地疼了起来,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不中用的胃,不中用的免疫系统,不中用的残肢病体,通通不中用。说到底还是怪她记性太好。怪不得有人说,记性太好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看够了”许寒铭突然停在了流离面前,两只手闲闲地抄在裤袋里:“小小年纪这么爱凑热闹。”
流离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来,疼痛的胃就快要让她直不起身体。她不想被人看出异样,心里一遍遍想着,必须得赶紧离开这儿,必须得赶紧离开。
流离咬了咬唇,抬起头看着他,脑中想起他讽刺她耍心机讨好孟诺枫的事:“要你管”她不带一点儿好气,伸手狠狠推他:“走开”
却想不到没把许寒铭推开半寸,自己倒眼前一黑,猛地栽倒下去。
刚修葺不久的人行道,坚硬的石块还冒着森冷寒意。
可摔下去,却是不疼的。鼻尖甚至环绕过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
好闻的,薄荷香气。
她一定是又做起了梦。
2
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校园,遍地金黄的秋季,银杏的叶子正美得荒唐。流离走在满是落叶的甬道上,前方像是正有一场葬礼,等着她的出席。
路边的学生穿着跟她一样的校服,实在称不上好看的天蓝色中国式校服。女生的头发基本都剪得齐肩,却很有心机地烫了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只有流离自己留着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她想起当初跟班主任做斗争的日子,无论被警告多少次就是不愿意把头发剪了。最后当然是她赢了,她想做成的事,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再没人管得了她了。
真不知道这该不该庆幸。
她依旧朝前走着,一路看到了熟悉的教学楼和陌生的实习老师,其中有人看见她,伸手指着她的脑袋:“你,就你,头发不能留这么长不知道吗”
原来是以前的班主任,仍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模样,身上一丝不苟地套着件一塌糊涂的职业正装,粗壮的小腿在黑裙下簌簌抖落着粉笔沫。她看到路过的流离,抬手扶了扶鼻梁上万年不变的金丝边眼镜,没好气地说:“这么多年你上哪儿去了,快回来上课你姥姥还等着你考上大学呢,你还让不让姥姥安心入土啊”
流离没有理会任何人,仿佛前面真的有场跟她有关的葬礼,正等着她的赴约。上课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沸反盈天的操场立即变得冷清。朗朗读书声从教学楼里飘出来,那样的朝气蓬勃,信誓旦旦,带着一股无所不能的年轻气息,流离从没像此刻一样觉得读书声这么好听,可惜她已不是其中一份子了。
风刮了起来,仿佛是要下雨了。流离费力地想了想,这才记起今天是周五。每个临近周末的日子,天气总是要变一变的。这是枯燥高中生活里学生最爱计算的巧合。
她仍旧朝前走着,漫漫长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更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儿。天空在夕阳的渲染下变成壮烈的火烧云,一片丧心病狂的红。她就在古里古怪的天色里,抬眼看到了一直以来都遥不可及的邹慕辰。
他还是那么美好,俊逸挺拔的一个人影落拓在那里,污秽腌臜的人世瞬间就清明起来。他仍是不喜欢笑,轮廓分明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戚琳在他身边闹闹腾腾说话时,他才会难得露出点笑容。
而现在,他扭头看着她的方向,唇角微勾,向她绽开一个清浅却温暖的笑。身旁很有年头的梧桐开始往下掉着叶子,他静静站在那里,宛若天人。
流离无法再挪动脚步,木偶一样呆愣起来。他在对着她笑,那笑容里分明溢满了宠溺。
可不过短短几秒,她就发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不知在哪儿冒出的戚琳突然从她身后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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