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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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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皇后亲赐,这样的东西是分不到宜嫔头上的。
“这簪子好像松了,奴婢帮您戴紧一些。”知书抬手将宜嫔发髻上的簪子插稳,又道,“毕竟是皇后娘娘亲赐的,若是歪了斜了,只怕也不好。”
同是聪明人,说话不必点破,便可知其意。
“娘娘要出去看看么?”知书垂着眼,恭顺地问。
宜嫔淡然地扫了知书一眼,向皇后道了声“告退”,便推门出去。
皇后矮了矮册子,抬眸看着知书笑道:“你们两个说些什么呢,本宫一句都听不明白。”
“奴婢瞧娘娘气色好了些,娘娘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本宫只觉身子虚浮,乏力得很。你听,本宫如今说话声儿如猫似的,细声细气。”皇后微微慨叹,“本宫虽是身子虚垮了,腔子里之余一股气,却也没病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依旧是皇后。”
知书打量着皇后手边的信,问:“宜嫔娘娘是来送信的么?”
皇后听她一问才想起这回事,激动得又咳了起来,断断续续道:“你可知璟……璟妹妹想进宫来看望本宫?”
知书近前为皇后顺气,闻言心猛地一跳,只觉后背冷汗涔涔而下。她稳了稳心神,缓声道:“娘娘以为此事该如何?”
“本宫如今病着,皇上为何还不来?”皇后皱眉思忖了一会儿,“若是皇上来了,本宫以思念幼妹为由,宣璟妹妹进宫来,你觉得可好?”
知书见皇后又开始忧心,急忙哄她:“皇上政务繁忙您不是不知,先前来瞧过您,只是不巧,那时您还昏迷着呢。”
“也是,皇上是一代明君,确是很忙的。”皇后心里一酸,呢喃出声。
“如今有嫡子代您伴在皇上身侧,您该心安才是。”
她这话说得极好,皇后听了这话,笑意直达心田,旋即如一朵得了甘露的花似的盎然着生机。面上虽还是浮着一层浅浅的血色,却是隐隐生泽,颇有病色之中的善色之象。
………………………………
第八十四章 苦瞒
皇后细细看完了册子上的物什,斟酌了一会儿,吩咐知书新添了几样进去。
知书领命告退,皇后目送着知书走到门口,犹是不放心,又含泪补了一句:“你亲自去一趟勤政殿,就与伺候善儿的人说,务必要好生照顾,就算……就算本宫苦求她们。”
皇后言辞恳切,再加上病中的声量是极轻极细的,说出口时倒有些哀婉的味道。
知书听了这话,只觉全身像被麻绳箍死了一般,胸口滞闷,耳边轰轰作响,脑仁涨得厉害。她定了定神,回首向皇后妥帖地福了福身子,道声“是”后退了出去。
知书阖上门,侧目看向候在一旁的宫女,细细叮嘱:“都将嘴管好了,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娘娘知道小皇子被送去了撷芳殿,我也保她不住……长舌之人就自求多福罢。”
“这个当口,皇后娘娘禁不得半点重话,你们进去伺候,可要悬着一百颗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攥紧了手间的册子,横眉扫了众人一眼。
宫女们喏喏应了,见知书难得这般严肃,心知兹事体大,点头如捣蒜似的:“姐姐放心,我们自会小心伺候,不会乱说话的……”
知书颔首,将册子塞到一个宫女怀中,吩咐人将这做样子的册子处理了,这才放心离去。
她沿着长廊走到了拐角处,只见宜嫔与阿宁站在檐下,像是在相谈着什么。
知书步子一顿,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时候了,宜嫔出现在这条必经之路,可不是专程来堵自己的么?
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知书近前行了个礼,淡声道:“还以为娘娘回永寿宫去了。”
宜嫔耳一动,转过身见果然是知书,目光倏地冷如寒冰。
她早就有万千的话堵在喉头,想来想问一问知书,故此,也懒得和眼前人虚与委蛇,索性挑明了说,话里隐隐含怒。
“你是皇后的大宫女,当年也算与本宫有姐妹之情的。从前的时候,本宫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如今紧要关头,竟连你也拎不清了?”
“楚善已经去了撷芳殿,是太后懿旨,皇帝亲允。先前皇后娘娘将孩子留在坤宁宫之事,本就做得难看,如今孩子一去,只怕再也回不来了。你知书长了几个脑?竟敢诓骗皇后说孩子去了勤政殿,当真是胆大包天!”
宜嫔越说越气,瞪着知书越发惨白的脸,急喝一句:“皇后娘娘好些了,皇上说不准何时便会来坤宁宫看望。彼时皇后一问,你还指望皇上与你这个奴才一道瞒?”
知书并非愚蠢之人,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宜嫔字字句句都如刀似的扎在知书心头,知书垂着手,默不作声地将这劈头盖脸的斥责听完,眼睛一红,嘴一张,泪珠就跟着落了下来。
“宜嫔娘娘……善儿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若是晓得了真相,眼下皇后娘娘这最后一口气,定是咽不下含不住的,哪里还有命活呢?”
“本宫再问你,二小姐的事情,你也不与皇后娘娘说明么?”宜嫔死死地盯着知书颤抖的嘴唇,前进一步逼问她,“吴家的心思,皇后娘娘为骨肉亲情看不透,你与本宫……莫非也不明白?”
宜嫔
“宜嫔娘娘!”知书大骇,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地上细碎的青石粒迎着这力道,生生往知书皮肉中挤,尖利的棱角破开光洁的肌肤,细密的血珠子与泥尘混在一处,沿着她的鼻梁涔涔而下。
知书哪里顾得上疼,她咬着牙,腾出一只手,卑微地去扯宜嫔的衣角。她言辞哀婉恳切,连站在宜嫔身侧的阿宁听了,也是眼中含泪。
“嫡子的事终有显露的一日,只是二小姐的事情,咱们不挑明了,娘娘她是不会知道的。娘娘虽随性幼稚些,这么多年待您不薄,您何苦诛娘娘的心呢?”
“嗳!”宜嫔深深叹一口气。见知书如此苦求,她又想起皇后得知妹妹入宫时欣喜的样子。她虽觉得皇后呆笨,毕竟也与皇后相识多年,怎能不动容?
宜嫔张了张口正要出声,方觉血气上涌,如临重击,实在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阿宁眼尖扶了一把,只怕也要后仰着跌下去。
她好容易站稳了,悬着一只手指向知书,无可奈何地妥协:“如你所愿,如你所愿!”这话说完,她喉头一紧,阖上眼眸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阿宁见状,连忙扶起半面是血的知书,轻声道:“你快起来罢”。
知书不敢大声哭,只是极力压着悲伤抽噎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身子一耸一耸的。她额上的血迹随着她身子的抖动缓缓地流下来,到了下巴处凝成一大滴落,旋即砸在地上。
宜嫔有些不忍,侧过头去低声道:“知书,咱们人事已尽,其余的,只能听天由命。就算咱们极力瞒着,可是皇后娘娘的身子终有油尽灯枯的一日。你我都明白,这一天不会太远。也不知皇后娘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她见知书还在不停落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知书一眼,又骂:“皇后娘娘还在你就哭成这个样子,若是娘娘不在了,你是不是也要随着皇后娘娘去了?先前郭贵人做这个样子,本宫掴了她一掌,你若再哭,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知书拼命摇头,哑着嗓子道:“奴婢不再哭了,会把皇后娘娘的气运哭坏。”
她像是如梦方醒一般,拼命地擦着眼泪,也不管袖子上黏湿一片,自顾自地喃喃道:“不能哭了,不能哭了……”
阿宁在一旁看着只觉心酸,别过头去抹了泪。
宜嫔瞥了一眼知书脸上刺眼的血污,皱着眉头出言提醒:“你伤在脸上,快些回去处理罢,莫要被皇后娘娘看出来。再者,伤在额头太蹊跷,你得想个好说法才是。”
知书好容易平静下来,伸出手碰了碰额前粘腻之处,低头怔怔看着指尖沾染的殷红,默然不语。
………………………………
第八十五章 风水转
长街。
“哎,李公公李公公,您别走呀!”几个青衣小宫女蜂拥着从拐角处窜出来,拉着路过的李公公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李公公忙不迭地拽回了袖子,一甩拂尘横眉看向众宫女,大喝一声:“放肆,在楚宫之中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最前头的宫女急忙赔笑道:“公公,咱们不是怕您贵人多忘事么?”。
旁侧的宫女们点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她:“是呀是呀,谁不知您是管着宫人调度的?日日有那么多事从您手中过,咱们去哪儿还不是您一句话?”
李公公环顾四周,见四下都无人,也止了脚步——今个儿黄道吉日,出门又遇上生意了!
“哎呦,是你们几个啊?本公公瞧着,你们虽是在长春宫那冷地方当差的,嘴倒是一个比一个甜。”
他笑意突敛,老脸一垮,将空着的手摊在众人面前,粗短的五指分到最开,活像只肥爪子。
“喏,话好听却不管饱,有没有旁的东西?”
旁的东西……自然是金银之物。楚宫之中,惟有金银才是硬家伙。
宫女们既知道在这上头花心思,对李公公的话也是心领神会。李公公话音刚落,众人就急忙从袖中摸出零碎银子,捏在手里。
这可是入宫几年的全部家当呀……
罢了罢了,前途要紧!
只好一咬牙一狠心,将攥着的银子拍到李公公手中。
李公公老道地掂了掂银子的份量,睨了一眼众人,尖细的声音拖得老长。
“就这么些银子,想去哪儿啊?”
几个宫女暗暗搡了一把为首的人,为首的宫女咽了咽唾沫,揣着手小心翼翼地赔笑。
“既然来求公公,咱们姐妹几个,自然是想去……承乾宫的。”
“嗬——”
李公公眯着眼睛,手一松,将银子纷纷散在地上,极为傲慢地冷笑一声:“谁给你们的胆气,就凭这点银子也想去承乾宫?”
众人手忙脚乱将银子捡起来,愤愤道:“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先前去承乾宫就是这个数……公公如今坐地起价,又是何苦?”
李公公嗤笑一声:“皇后娘娘这一倒,后宫之事尽在淑妃娘娘之手。你们还别不服气,下半年各宫大调度的时候,去承乾宫只怕要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下巴微扬,口中“啧啧”两声,神神秘秘道:“这楚宫呀,莫说一年一个样儿,便是一个月,一天,甚至一夜,这风水呀,指不定就流到哪里去了。”
见她们将银子揣回袖子,他心里又舍不得了。
一只蚊子还大小是块肉呢。
李公公抿了抿唇,声音缓了些:“喏,如今你们手里这些,承乾宫是去不了了,想去坤宁宫么?咱家发发善心,便允了你们。”
好好的承乾宫如今换成了坤宁宫,众人心里都有些气馁,攥着手里的银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若是就此算了,只怕连坤宁宫也去不了了。
只是……终究是意难平呀!
李公公瞥了一眼她们犹豫不决的样子,冷冷道:“你们如今在恬贵人那儿当差,跟着这位,还不如跟着同在一处的温常在呢!坤宁宫已经算个顶顶好的去处,别不珍惜。”
李公公见她们不吭声,撇头就要走。
宫女们见李公公要走了,一个二个地急起来:“云窈姐姐拿个主意吧……”。
云窈被她们念得头疼,只好扭头问:“坤宁宫可去?”
“事已至此,也只好去了呀……”
“李公公!”云窈一把夺下众人的银子,添了自己的一份,捧在怀里拔脚追上去,“公公留步,我们姐妹几个去坤宁宫的事儿,就拜托您了。坤宁宫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地界,与长春宫是云泥之别的。”
李公公闷声收了银子,见云窈生得貌美,末了又在她手上轻拂了一把,看着云窈低头躲闪的样子窃窃作笑:“云窈啊,你生得这般漂亮,去了坤宁宫,只怕是落得恬贵人的下场哟。”
云窈不动声色地收了手,心里一惊——恬贵人不就是因为容貌惊为天人,至今还未得皇后准许去坤宁宫请安么?
“您莫抬举云窈了,云窈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那位恬主子?论相貌,淑妃娘娘清雅,昭妃娘娘娇艳,云窈只是略略看得过眼罢了。”
李公公坦然摆了摆手,他自己也是奴才,这样的话未听得太多。
“罢了罢了,你好自为之。”
去处尘埃落定,只等今年秋天便可脱离了恬贵人那个没指望的主子。回去的路上,几个宫女很是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长春宫可真不是个人待的地处,咱们当初就是没送礼,才被分来这腌臢地界。”
“可不是?先前去了承乾宫几个,就是比咱们通透些,如今跟在淑妃后头吃香喝辣的,怎么也比咱们强。”
“当初若是去了翊坤宫也好,昭妃娘娘也是一日比一日得势了。”
“别别别,听说那翊坤宫那位郑娘娘最是严苛跋扈的,宫里谁人不是躲着这位走的?也就是皇上偏爱了些。”
“这倒是,郑娘娘是大将军王与大长公主娇惯出来的独女,想必从小就是呼风唤雨的性子。啧啧,难伺候,难伺候!”
“日后咱们便是坤宁宫的人,说出去也有面子些,总算是熬出头。”
“你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皇后娘娘今时不同往日,皇上待她也是极淡。”
“可见咱们皇上心里也是厌极了坤宁宫那地界儿……”
云窈一路听着,直到说起了坤宁宫之事,她才回头制止:“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今后去了坤宁宫,若是皇后娘娘不好了,咱们能落得什么好处?”
说话间,一个蓝衣红缨帽的小太监从后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口里唤着:“云窈姐姐,云窈姐姐。”
几个宫女回头见是御前的小安子,看着云窈噗嗤一笑,你一言我一语:“小安子又来找云窈啦,咱们就先走罢。”,还没等云窈开口便做鸟雀散。
小安子脸唰地一红,云窈也回头笑:“你今日不跟着你师傅在御前伺候?”
“近日皇上忙得很,日日扑在政事上,半分休息也无,师傅担心我是新人伺候不周,将我打发了出来做跑腿的事。”他好容易将气喘匀,用袖子揩了揩汗,“姐姐银子可够了?”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子,笑得极为真诚:“看姐姐的脸色,便知姐姐定是将事情办成了,只是姐姐是女儿家,身上没有银子有诸多不便。”
………………………………
第八十六章 怪疾
云窈怔怔地看着他手中的银子,正要拒绝,小安子也不多话,将银子塞到她手中,飞跑着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云窈握紧了手,那银子棱角分明,硌在她起了薄茧的手掌心。她也不觉得疼,心里满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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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日后便入了五月。
这个时节,翊坤宫的牡丹开得红火,红白斗色,花气袭人。
皇后静养,坤宁宫大门紧闭,许湄主事。楚宫如一潭死水寂静着,无人敢去里头搅动。
闲来无事之时,绾妍便与花匠学着侍弄花草,如今她偶尔也能沉下性子,也晓得花开一朵甚是不易,去御花园赏花之时,再没随性地揪花扯叶。
倒当真是去“赏花”的。
翊坤宫内,温常在与绾妍坐在一处说话,姐妹俩才说了没两句,乔鸯进来,端着两盏碧螺春与一碟鸽子玻璃膏,搁在小几上。
“主子,外头怕是要下雨了。”
绾妍正要喝茶,忽而想起她前几日种的那株姚黄,与那些成株的牡丹摆在一处,急忙道:“吩咐人将那钵碧色的拿进来,可别被淋坏了,本宫昨日看过,用不着浇水的。”
她话音刚落,便见乔鸯点头:“阿绿已然收着了,娘娘且宽心。”
“说起来,阿绿的性子也如妹妹一样,沉稳仔细许多,先前很是单纯率真呢。”温常在剥了一颗葡萄递给绾妍,颇为感慨,“可见在这宫里待久了,都会如此。”
她瞥了一眼绾妍的两弯峨眉,见下头一双眼睛清清澈澈,比之从前要多了些稳重顺然。
“不知为何,我看着妹妹的眉眼,总觉得如今的样子与刚入宫时相比,要冷一些。”
“这样不好么?”绾妍吃了葡萄,揭开茶盏轻轻吹着茶汤上的沫子,垂下眼眸揶揄道,“是谁说整日里伤春悲秋会改了气运?姐姐一向劝我看开些的,如今自己倒是叹起来。”
“这倒也是,只是……我近日也不知为何,一直心烦气躁,睡不踏实。”温常在按了按心口。
绾妍听了这话,便凑近些细细地瞧——温常在确实一反常态,初夏都还没到,天气不算热。这人好端端坐在这屋里,平平静静的,额上与鼻尖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她看着温常在将领子扯松了些,心里更是疑惑:“姐姐可请了御医来瞧过?”
温常在欲言又止,自从她与绾妍走在一处,在皇后和淑妃中两头受气,明里暗里没少被挤兑。
她打量了绾妍一眼,若是被绾妍知道了,只怕这丫头又要去皇后那儿疯魔。
如今不知多少人的眼睛在盯着坤宁宫,怎还能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绾妍见温常在犹疑,心下了然,手中的帕子也攥紧了,横眉道:“她是中宫皇后,欺负你小小常在到这个地步,真是手段龌龊。”
温常在握住绾妍的手,诚恳道:“妹妹这话可别再说了,若是被人听去也是不好,这宫里的事情,向来都是鹦鹉前头不敢言的。”
绾妍明白其中的利害,点了点头,又覆上一手,柔声安抚温常在:“只是姐姐既然身子抱恙,一直拖着也是不好。这样……乔鸯,去宣太医为本宫请平安脉。”
乔鸯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天边先是响起闷闷的滚雷声,接着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绾妍动了动身子,趿鞋走到窗棂边,仰着头看那澹澹的天色。穿堂风裹着水汽呼呼地拍在她脸颊上,痒丝丝的。锦簇的牡丹噙着雨露在风中招摇,玉笑珠香,富丽堂皇。
绾妍闭上眼,那细密的雨珠缓缓地凝在她的睫毛上,有些坠重。
“许久没下雨了。”她轻声道,“四时之中,姐姐最喜欢何时雨?”
“这可怎么说呢?春雨柔,夏雨狂,秋雨凉,冬雨……”温常在侧着头看她,说着说着便掩口而笑,“哪里有什么冬雨,只有冬雪了。如此说来,我是最喜欢冬雪的。”
“冬雪……姐姐当真是个冰魂雪魄之人,也如玉一般的透彻。”绾妍睁开眼,伸手将牅扇关阖上,用帕子揩干微湿的脸颊,“我最喜欢夏天的雨,最好在酷暑之日,酣畅淋漓地下,越是如瓢泼,便越爽快!”
温常在朗声道:“妹妹果然是将门虎女,如今这猛虎虽沉睡着,却依旧是虎。”
绿衫子低着头进来为二位主子添茶,“主子,御前的人来了。”,话音刚落,她身后闪出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太监。
“小安子给昭妃娘娘请安,给温常在请安。”
绾妍扫了他一眼,回到原位端坐之后,又忍不住瞥了小安子一眼,不免笑道:“你这小太监好生白净,这样的好皮囊,做太监有些可惜,若是入了南府,必大有作为。”
“娘娘抬举了,奴才是来传皇上话的。”小安子头垂得更低了,他是头一回来翊坤宫,谁知这位娘娘一开口说的却是这样的话?
小安子想起大家都说翊坤宫这位昭妃娘娘最是嚣张跋扈,心里害怕,不觉声音有些颤:“皇上待会来陪娘娘用晚膳,请娘娘早些预备着……”
温常在见外人在前,对绾妍的称呼也适时地变了:“娘娘莫要打趣小安子了,这是冯公公的新徒弟,约莫也就十三四岁罢。妾身那次在御花园赏花时险些晕厥,是小安子帮妾身去叫的侍女,可见是个热心肠的人。”
“本宫知道了,你回去罢。”绾妍暗暗吃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小安子快回去,“阿绿,出去时赏碗茶给他喝。”
见小安子喏喏走了,绾妍扭头忙不迭地问温常在:“什么时候的事?姐姐身子虽弱,却也不曾到了这个地步,为何不告诉我呢?”
“我想想……约莫是你去长春宫去找恬贵人的那日。”温常在突然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不到太医,我……”
“竟是那个时候啊,倒是有时日了……”
绾妍低头思忖着,旋即懊悔地捶了一下小几,“那日我若是陪你去御花园,而不是自顾自地去长春宫,姐姐也不会出事。”
温常在苦笑着叹:“我自己身子不好,怎能怪你呢?说起来,从今年开春,我身子就差了许多。”
“我知道,你是祈福的时候冻伤了身子,是不是?”
“是……许是那时候骨子里落了寒疾罢。”温常在垂眸低声道。
“既然身子不爽就要早些医治。”绾妍附在温常在耳边轻语,“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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