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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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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费了好几日将西六宫逛了个遍,发觉她们待自己,依旧是如一个人人都看不见的鬼魂似的,绾妍恼了。
故有一日,她遇见一个姓温的答应,那温答应喏喏请了个安就要走,她不仅不准其告退,还带着温答应回翊坤宫喝茶,送了两幅亲手绣的锦帕给她。
温答应在宫里胆怯惯了,何时见过这样的架势?面对绾妍的热情和来自一个高位娘娘的恩典,吓得不轻,回去后还病了两日。
至于楚岐,绾妍是未曾见过的。
。
。
勤政殿。
“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冯安领着人进来,此时是翻牌子的时辰了。
敬事房的公公近前来,伏在楚岐脚下,将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
这敬事房的牌子该如何摆放,可是有大讲究的。
哪位主子白日里得皇帝多看了一眼,哪位又突然运气不好惹了皇帝不快,御前的人总会透消息下来。到了夜里,将谁的牌子摆在最显眼处,又将谁的牌子安个名头挂起来,这些功夫,敬事房的人门清儿。
今日在案盘上最显眼处的,依然是那块崭新的绿头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昭妃”两个字。
楚岐的目光掠过那些绿头牌,心里一笑,顺势用手里的折子掩住半张脸,从折子上面露出一双眼睛,眼里的情绪任是立在一旁的冯安也看不分明。
他本是犀颅玉颊,玉质金相的好皮囊,又有宝冠皇袍加身,真真算的上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冯安与敬事房的黄总管偷偷打量着楚岐翻牌子的心思,暗自捏了把汗。楚岐的眼神凝在昭妃的牌子上时,他们心里便激动狂喜;楚岐的眼神在别的牌子那儿停留时,他们便在心里叫苦连天。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关心绾妍有没有被翻牌子的事,那得从前几日说起。
绾妍入宫多日仍未承宠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楚佩耳朵里,夫妻二人护女心切,得知宝贝女儿坐了冷板凳,心里也很不舒服。
翌日,楚佩便进宫拜访姜太后,旁敲侧击,叙话喝茶。姜太后在送走楚佩之后,又暗中给冯安施压。冯安回来将敬事房的人骂了一顿,敬事房的人个个苦着脸,每日凝视着昭妃那块占据最佳位置却岿然不动的绿头牌,几乎要落下泪来。
楚岐的手指悬在那块“昭妃”上头,似是举棋不定的样子,冯安与黄总管眼睛都看直了。
寂静的殿中响起一声“嗒”。
“淑妃的琴弹得最好,朕也有两日没听见了。”
冯安与黄总管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也算明确了楚岐的态度。
这位空降的昭妃主子,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
乔鸯蹲在绾妍脚下,仔细地为她描制新的蔻丹。以赤色的凤仙花染三至五次,再嵌上一瓣指甲盖大小的花瓣,远远望去,当真是“十指纤纤玉笋红”。
“母亲说,入宫若是有不顺心之处,可以去找寿康宫找太后娘娘。”绾妍有些失落,她向来是爱热闹的人,如今被众人嫌弃至此,她心里委屈极了。
乔鸯小心地为她吹干指甲上的花汁,虽然早已预料到绾妍进宫的日子不好过,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太后娘娘自然会为您做主。”
正值午时,绾妍嫌殿中太亮,熄了烛火,对着窗纸透进来的日光,将指尖的嫣红看清楚。
“这里吃的住的自然是比家中好,可是亦是不得自由,活像个金笼子。”绾妍一脸稚气,配上她头上华贵的妃位宝冠,任谁看了都觉得滑稽,“乔鸯,我心里真不痛快。”
乔鸯不语——入宫亦是有些日子了,绾妍还没习惯以“本宫”自称。
绾妍低下头摩挲着腰间的香囊——赭绿色的云锦触手微凉,里头盛着的是佩兰、藿香,再添上薄荷、沉香,夏日驱虫解暑最好,这是今年夏天母亲为她亲手绣的。
她抚过上头细密的针脚,一面是“平”,一面是“安”。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她如何能归?
好在母亲是皇家中人,她们有的是办法相见。可是那些女伴、姜家哥哥,还有铜板,他们仿佛随着重重宫门沉闷的关阖之声,一起离她远去,隐在记忆的长河里了。
“后宫的女子真可怜。”绾妍轻轻叹息。
“主子别伤心了,我和乔鸯姐姐不是一直陪着您么?您瞧,我这只鸳鸯绣得好不好?”
坐在底下的绿衫子朝她们扬了扬绣绷,绾妍拿过来一看,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水鸭子呢!嘴也太长了。”
乔鸯看着绾妍难得一笑,给绿衫子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绿衫子亦是得意地勾起唇角。
好在绿衫子也陪着绾妍进宫了,不然这位主子伤感起来,自己还真是对付不来。
“这两日雪大难行,咱们等雪停几日,就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绾妍话音刚落,外头就有传话的小太监进来。
“奴才给昭妃主子请安,主子万福金安。”
“怎么了?”乔鸯正色道,绾妍不知是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可要时刻机警着。
“太后娘娘请主子三日后去寿康宫。”
“本宫知道了。”绾妍的声音微微急促起来,看起来十分紧张,一张小脸渐渐红起来。
绿衫子依例打赏了小太监,见那小太监出去了,凑到绾妍身旁嘟哝道:“主子真是神仙,才说去寿康宫,太后娘娘就差人来请了。”
乔鸯见绾妍六神无主的样子,知道这丫头到底是怕了,宽慰道:“主子放宽心,太后娘娘是向着您的。”
绾妍只是铰紧了手中的帕子,秀眉微蹙,小嘴一撇,嘟哝一声:“太后娘娘传召我,是觉得我不知礼数么?”
“不会吧,主子不要忘了殿下的嘱咐呢。”绿衫子亦是安慰绾妍。
“罢了罢了,总之是三日后的事了。乔鸯去传膳,跟厨房说做最好的菜!”绾妍推了一把乔鸯,眼见就要急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记得,还要酒!”
一旁的绿衫子见她如此做派,瞪大了眼睛,道:“主子是疯魔了,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呢!”
“反正没人来管咱们,有什么好怕的,你去叫外头的人好好看着,就说我睡了,不许人进来。”
果然是贪吃的小姐,到哪儿都是一样。
………………………………
第八章 坤宁之变(一)
平日里的晨昏定省之后,众人散了各回各宫,与皇后关系好些的,便可留在坤宁宫陪着叙话。
坐在暖阁中的皇后正翻看着敬事房送来的彤史,手上金灿灿的护甲在烛火下灼灼生辉,晃得人眼睛疼。
她用手指比着一行行的黑字,确认未有昭妃的记载,才放心地合上册子,掌心摩挲着赤色锦缎的封面。
虽然终有一日,这里会出现郑氏的名字,可眼前这短暂的安全感,让她留恋欢愉,不舍得放开。
“皇后娘娘,这郑氏入宫多日,皇上依旧未翻她的牌子。”皇后座下的一位女子以帕掩口,娇声一笑,音如莺啭,“依臣妾看,皇上只怕是将郑氏当个摆件似的放在那儿罢了。”
皇后抿唇不语,并没搭理她。刚出声的这位是近日的新人,贵人郭氏,其父是大理寺的人,办事有功,女儿便得了恩典入宫侍奉。
这郭贵人一入宫便想巴结上皇后,等到大家散了,她总是要赖在坤宁宫陪皇后喝茶。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对外只说自己是新入宫的贵人,日日去坤宁宫向皇后学学规矩的。
看着这女子一味钻营讨巧的样子,皇后如吃了只苍蝇似的,心里虽烦她,也不便发作。
“郭妹妹真是单纯,你我都是在晨昏定省时见过那位的,平心而论,姿容十分出众,又有个好娘家,眼下只是那位不争,若是争起来,咱们连个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坐在皇后对面的女子一面剥了个蜜桔递给皇后,一面懒懒地开口。这位是宜嫔,原是皇后身边的陪嫁侍女,是吴家千挑万选出来助皇后一臂之力的女子。
皇后听了这话,脸色倒有些难看,接过宜嫔递来的蜜桔咬了一口,觉得口里苦涩。
哪里是蜜桔苦涩呢?分明是心里苦罢了。
“娘娘别灰心,您是中宫之主,纵使谁也越不过您去。”宜嫔狡黠一笑,“郑氏入宫,承乾宫的那位,只怕是要夜里睡不着。”
“宜嫔姐姐说的是。”郭贵人噘着嘴点了点头,气咻咻地甩了甩帕子,“昭妃没来之前,她倒是皇上的心头宝,十日有八日都占着皇上,真是令人头疼,现在看她还能得意几日!”
那“心头宝”三个字像利剑似的“嗖嗖”扎皇后心里,皇后咬了咬牙,狠狠地瞪了郭贵人一眼。
郭贵人一惊,只恨自己说错了话,咬了下舌尖,飞快地瞟了一眼皇后的神情。她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赔罪:“臣妾失言。”
宜嫔见气氛尴尬起来,亦是赔笑:“娘娘何须跟她置气……”
皇后摆了摆手,这才开口:“本宫乏了,郭氏,你先回去罢。”
郭贵人讪讪一笑,见皇后并未怪罪,忙告退了。
宜嫔看着郭氏灰溜溜地出去,这才说起两人的私密话来:“主子,这郑氏来势汹汹,咱们费劲了手段也没拦住,这女子终究还是到楚宫之中了。”
皇后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本宫为了这事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嗳……这样的事,今后别让本宫做了。”
“只是奴婢也不过是个嫔位,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的。皇上登基已有五年仍是膝下寂寞,若是咱们这儿能……也可扳回一成。”
“本宫亦是为这事情伤神,这些年什么方子都吃遍了,还是没动静。”皇后谈及伤心之处,眼睛渐渐红了,她握住宜嫔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殷鉴不远,中宫有嫡子是多么重要,纵使皇上从未跟本宫提起,本宫心里时刻盼着有个嫡子。”
“您时常挂怀着,也是不好,俗话说过犹不及,不过奴婢相信娘娘福泽深厚,定会有的。”宜嫔宽慰道,又附耳过去,“其实,奴婢盼着能为您分忧,若是奴婢能……您依旧是嫡母。”
她满腹算计的样子如一条吐着红信子的蛇,毒液一滴滴从尖利的牙上渗出来。
这算是挑衅吗?
皇后瞳仁一动,很想治她个大不敬之罪。可是作为一个无所出的国母,有什么理由去治罪一个想要为皇家传宗接代的妃嫔。
她还能要求什么呢?自上次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楚岐了。或许只有等到下一个大日子,她才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味吧。
“本宫知道了。”
她知道宜嫔今日的主意定是提前问了吴家并且得到许可的,不然宜嫔的嘴角不会勾起那个刺眼的、志在必得的弧度。尽管宜嫔极力掩藏,却仍能被她察觉到。
紧随而来的是屈辱与恐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凤袍,好像一点都不合身了。
“奴婢告退。”宜嫔向她行了个礼。
“内务府新送来的几匹蜀锦,你挑些喜欢的拿回去吧,还有匣子里的簪子,你也挑几支。”皇后说完这话,也不再看她,自己走了。
宜嫔一怔,看着皇后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出身微寒,内务府最会拜高踩低的,也只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勉强应付着她的用度罢了。至于蜀锦之流,虽然是个嫔位,有可以穿的权利,可要内务府来分,依旧是摊不到她头上去的,这些珍贵的玩意儿,他们都拿去奉承淑妃与新宠了。
“多谢娘娘。”
步入内殿的皇后突然觉得胸中一痛,旋即狠狠地咳嗽起来。
为何胸中好热好热,好似心肺肠子都汪在血海里头了?
她心里疯狂地想着,剧烈的咳嗽未停,眼睛也雾蒙蒙的看不清了,再抬起头时,一张脸已是憋得通红。她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要见到大罗金仙。
“知书……”她匀出一点精神,唤着贴身女官的名字,那是她如今唯一信任之人。
知书午后被她打发去给皇帝送炖品了。
她恍惚想起了这件事,顿时心死了半分。
“来人……”皇后的声音低得听不见了,她将手用力地伸向门的地方——又怎么够得到呢?
外头自是有人的,一墙之隔,咫尺天涯。
她终于没有了气力,两眼一闭,没了魂似的倒在地上,登时花钿委地。
一个正巧送东西进来的宫女,进来瞧见这一幕,吓得手里的东西都砸了,一地狼藉。
“皇后娘娘昏过去了!”
外头的宫女们听见动静纷纷涌过来,大惊失色。
“传太医啊,快传太医!”
从勤政殿回来的知书听见吵嚷声,快步走进内殿,见里头已经乱作一团,又见皇后昏厥在地上,周遭的侍女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一群蠢木头,愣着干什么?快传太医!”
“已经去传了,知书姐姐这可怎么办呀?”
“你们几个将娘娘抬到榻上去,我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还有,打发人去告诉皇上。”知书眉头紧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坤宁宫院内一棵树立在冰天雪地之中,褐色的侧枝上结了薄薄的霜,那枝头挺立到最后的一枚叶子,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北风过,了无痕。
“铛铛——”
酉时的钟声响起。
落日西沉,天边残阳如血。
………………………………
第九章 坤宁之变(二)
皇后突然昏厥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六宫。各宫妃嫔前去探望,知书差人关了大门,只说太医吩咐静养。眼下整个坤宁宫全凭知书一个人管着,倒也有条不紊。
聚在外头的妃嫔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硬闯,在外头请了个安,揣着满肚子狐疑,也回去了。反正礼数做足了,也没人挑错儿。大冷天还巴巴的来,白走一遭,真是磨人。
长街是后宫风言风语最盛的地方,每日早晚,各宫最底下那层的太监宫女都要在这里洒扫。来自东西十二宫的消息,便在这里汇聚。
一粒新鲜的种子,落进最肥沃的土壤里,很快就可以发芽开花。
同样的,长街宫人们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与舌灿莲花的好口才,也炒出了不少秘闻。譬如传的最有鼻子有眼的荒宫迷灯,每年都吓哭不少新来的宫女。
“好端端的,皇后娘娘怎么晕倒了?”
“什么好端端的?我看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好,病病歪歪的,也不算是……”
“会不会是有喜了?我娘怀妹妹的时候,也是晕倒了,请了大夫诊过脉,竟是有喜了呢。”
“皇上对皇后一向淡淡的,恩宠不都是在淑妃主子那儿么?淑妃都未见有喜,怎会是皇后抢先?”
“你懂什么呀,这个呀——看机缘。”
“你这死丫头,说的跟你多懂似的,嘁!”
勤政殿的楚岐得了消息,也放下手上的政务前来探望。这几日倒没什么大事,他难得落得清闲。
龙头轿辇稳稳行至坤宁宫外,楚岐远远地看见一个笼着酡色披风的瘦小的身影。
之前聚在一起的嫔妃们都三三两两地走了,只剩一个胆子小的温答应站在那里不敢离去,她见楚岐来了,低着头请了个安,楚岐点了点头,她便退到远远的地方去了。
里头侍奉的知书得知皇帝驾到的消息,从皇后身边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带着人迎出来。
楚岐下了轿子,剑眉紧锁,脚步如风,地上的雪沫子飞到袍角,浸湿了一小块。紧跟在他身后的冯安看见了,亦是不言语——眼下肯定是顾不得这些的。
“皇后如何了?”楚岐一边问着,一边步入内殿。知书跟了进来,边走边低声回道:“太医说娘娘气急攻心……”
楚岐听了大怒,不可置信地剜了她一眼:“皇后为何如此?”
“知书姑娘莫不是记错了?如今年关到了,皇后娘娘处理后宫事务,又是千金之体,身体吃不消也是有的。”冯安甩了甩怀中的拂尘,飞快地瞟了知书一眼,沉稳地开口。
身为皇后竟气急攻心至昏厥,这样的话传出去极不体面,亦是让皇帝,甚至整个皇家蒙羞的事情。
知书也是聪明人,自然很快就明白了冯安的意思,忙改口道:“是奴婢记错了,皇上恕罪。”
楚岐面色稍霁,低头“唔”了一声。
榻上的皇后双目紧闭,面无血色。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被侍女们理得整整齐齐,不加一饰。楚岐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她脆弱得像一只刚出世的鹌鹑。
看着她少了满身金玉的样子,他一时竟觉得有些陌生了。
可叹天家夫妻。
好端端的人竟成了这个样子,楚岐心里生出一阵无名火。
“今日是谁来见了皇后?”他握住皇后的手,眼神如她的手一样冰凉。
“是郭贵人与宜嫔娘娘。”知书乖顺地跪在楚岐脚边,磕了个头,说着说着又落泪起来,“奴婢回来时问了宫女们才知晓,宜嫔与皇后娘娘情好日密,倒是那郭贵人……也不知郭贵人与咱们娘娘说了什么,皇后娘娘仁善,竟……”
“这个郭氏……”楚岐很是不悦,他不过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才赏了个恩典给她。还一入宫便封了贵人,这女子竟然如此不惜福。
一旁的冯安闻言,努了努嘴——等会儿回去时得告诉黄总管一声,郭贵人的绿头牌这些日子不必再出现在皇帝前头了。
想起绿头牌,他又想起昭妃的事,幽幽叹了口气。
“先前来看皇后的太医,该如何去办,知书,朕知道你有分寸。”
知书点了点头,庆幸自己封锁住了消息。别人她保不准,只是在这宫里,太医的嘴是最好封的。
楚岐抚上皇后的脸,把坤宁宫的宫人都召进来先训斥了两句,又嘱咐了她们要好好照料皇后,便站起身来离开了。
嘴上说的是政事繁忙,只是不想说出心里话罢了。
他向来不是很喜欢坤宁宫的气息,总觉得这里有种世俗、平庸的感觉,木木呆呆的,让人提不起兴儿来。
还是承乾宫最得他心。
但是皇后终究是皇后,有时候他闷闷地想,太后为自己择选一个清流人家无权无势的女儿,为何不挑个性子好相与的,这个吴氏真是让他不知该怎么办。
况且,吴家也不安分,不是往他后宫塞人,就是把皇后当做一个傀儡为吴家谋权。
太后这做派,倒像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
“冯安,给坤宁宫送些人参,皇后身子弱,让她好生养着。”倚在轿辇上的楚岐抬起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如今是亥时了,您是要去哪个宫安置?”
快去翊坤宫吧,冯安心里祈祷着——他真的不想再去寿康宫喝茶了。
楚岐半眯着眼,像是在回想什么,问道:“方才在坤宁宫门口的那个……”
冯安一愣,才回道:‘“回皇上,是长春宫的温答应。”
“是嘛,朕都快不记得了。”楚岐想起那个不敢看他一眼,不敢与他多说一句的女子,怯怯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雏菊。
“去长春宫罢。”
“是。”
“年关到了,皇后身子不爽,后宫事务不能不让人协助着……”
“要不要与太后知会一声?”冯安犹疑道。
楚岐睨了冯安一眼,固执地开口:“传旨,年关事务繁杂,皇后尚在病中,淑妃协理六宫。”
“昭妃娘娘与淑妃娘娘同为妃位……”冯安有些为难,皇帝此举也许会激怒郑姜二家。
“一个刚入宫的妃子,如何协理六宫?”楚岐冷哼一声。
笑话,做不了前朝的主,还做不了后宫的主么?
………………………………
第十章 初识城府
皇后躺了整整一日才悠悠醒转,后宫中人见皇后没什么异样,风言风语也渐渐停了。
宜嫔与郭贵人回去之后,亦是寝食难安,生怕被楚岐迁怒。不仅如此,连敬事房送彤史过去的小太监也是整整一日求神拜佛的。
翊坤宫内。
“昨日主子可瞧见宜嫔与郭贵人的样子?都扒在坤宁宫门口朝里看,真是慌神。”
一旁的绾妍点点头,向难得嘴碎的乔鸯投去惊讶的目光——乔鸯一向知礼稳妥,提起这事真是奇怪。
“我也瞧见了。”绿衫子一面为绾妍揉肩,一面小声道,“我看哪,皇后娘娘病了与她们二人脱不了干系。”
绾妍刚想说些什么,胸腔突然涌上来一股气,她用力地打了个喷嚏——只怕是昨日与她们守在坤宁宫外头冻着了。
“主子要传太医吗?若是染了风寒就赶快吃药,盖了被子捂一身汗就好了,不然到时候去寿康宫也去不成,把病气过给太后可不好。”乔鸯道。
绾妍点了点头,觉得乔鸯说的甚是有理,撇了撇嘴。她最讨厌喝药了,每次喝完,那个缠绕在舌头上的苦气哟,得吃很多桂花糖糕才能补回来。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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