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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宫-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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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阖目,稍稍偏过头去不愿看吴璟坚定的表情,再睁开眼时已是含着泪。
横梁柱上刻着的凤穿牡丹纹样,与朱色的罗纱帐一起混成满目乱红。
她皱着眉眨眼,任由泪水顺着脸庞滑落,砸在软枕上,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一声闷响,而那些富贵吉祥也终于看得分明。
“曾经,我也以为自己坐稳了凤位,以为吴家会像太后娘家一样成为大族。”
“阿璟你……你可知道,为何娶妻都讲究门当户对?我嫁给皇上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没落的庶子,连他的婚事,都是太后为掣肘他今后势力才聘了我吴家女为妻。今时今日众妃环伺,我早就不够分量做这个皇后。”
“虽说吴家在皇上登基后受了不少好处,可是咱们皇上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也不会徇私提携。反而他们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卯足了劲儿想向上爬。”
竟是这样?
自从姐姐成为皇后以后,族里有不少人抱怨她无能,殊不知是吴家无才可用的缘故。
吴璟没来由地有些惧怕,若是有一日易地而处,她是皇后的处境,自己会不会也被吴家舍弃呢?
再想一想……如果是,那她们一辈子都在活些什么?为了家族荣宠算计一生,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刻?
“下一个是你,对么?”
“是。”
“昭妃、淑妃还有姜太后都是厉害的,阿璟,郑氏入宫的那时候,我真是气啊,可我不敢去与她们争,没有强势的母家,没有孩子,皇上的心本也不在我这里,我在这个位子上如履薄冰。”她哆嗦着嘴唇,声音微微颤抖。
“阿璟你说,我与皇上这么多年。。。。。。可有元妻的情分?”
“自然是有的。皇上待吴家还是好的。”
“真的么?”皇后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她长舒一口气,脸上一反如常地红润起来,眼中带了久违的神采。
“吱呀”一声,外头进来一个小太监磕了个头,“娘娘恕罪,只是淑妃娘娘来了。”
“好久没说这么多话,我真是乏了。”吴皇后微微一笑,“淑妃是来见你的?快去吧。”
………………………………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重责
坤宁宫到底是皇后的地盘,尊卑有别,嫡庶有别,即便是今时今日皇后名存实亡,许湄权柄重一些,也不敢坐在正殿去接见吴璟的。
吴璟是皇后宫里的人,许湄不好赶在人刚来的时候就指她去承乾宫请安,若这般做了,皇后面上不太好看。
倒是知书取了个折中的法子,请许湄与吴璟在正殿旁的侧殿相见。
“给淑妃娘娘请安。”
“本就是新年伊始的时候,你一来,皇后这儿的喜气又能多一些。”许湄安然坐于位上,恬淡一笑,话锋一转又说,“皇后娘娘想念妹妹,也是本宫无能,拖了这样久才安排下来,二小姐可不要记恨本宫。”
吴璟的身子伏得更低:“娘娘说得是哪里话,臣女如何敢怪罪您?”
许湄两指捻着茶盖儿上嵌着的玛瑙珠,撇了撇茶沫子,那玉盏通透细腻,被瓷盖儿这么一撞,激得玲琅作响。
“别这样说,总归是本宫手下的人办事不力,本宫此来,也是来瞧瞧她们伺候你时,是不是有所怠慢。”
怠慢?
吴璟微微一愣——哦,定是下车时雪湿鞋袜之事了。
不提还好,这一说起来,她又觉得好像有寸心的寒凉从脚底板上渐渐漫上来,好像方才在偏殿一个时辰的火是白烤了似的。
没得法,她只好顺着许湄的话往下说:“想必是新年的事情多,有人疏忽了……也没什么的。”
话音刚落,座上的许湄脸一沉,睨了眼身旁人,突然冷笑。
“可听见了?宝扇你办事不力,二小姐今日饶过了你,可本宫纵不得你,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本宫也要落个轻视皇后妹妹的名声,不将皇后娘娘在放眼里。”
宝扇膝盖一弯就俯身磕头:“是奴婢的错,让二小姐受了委屈,奴婢……”
她两眼尽是惊慌之色,面目发红,一咬牙,就狠狠掴了自己两个耳光。不过啪啪两下,她白玉似的脸颊就像是抹了十层胭脂晕在一处,远远看着扎眼得很。
吴璟被这突如其来的掌掴吓了一跳,见宝扇动作利落,下手毫不留情,也没有半点停的意思。吴璟一头雾水,却也赶紧开腔劝说:“淑妃娘娘息怒!”
许湄摇摇头,轻声道:“这蹄子做错了事,伤了二小姐,本宫让她脱一层皮来还。”
说着,继续呡了一口茶,闲闲开口:“皇后娘娘病得久啊,这茶都陈成这样了,本宫记得内务府的新茶已到,你们得了空儿去领些来。”
吴璟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这位淑妃,当真如外头说的那样?
坊间传闻,许氏有女温柔娴雅,书香世家,脾气极好,轻易不怒不嗔的……便是这样一位谪仙般的人物,才能一举得帝心,多年圣宠不衰。
待到责罚的声响终于止息,吴璟偷偷觑了一眼,宝扇已经是口唇溢血,两颊一处好面皮也没有了,伤处紫红二色交错,肿得高高的。
知书立在一旁看着,也觉触目惊心——许氏这是什么章程?
为了踩了几脚雪的吴二小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责罚自己的心腹爱婢,这也……
这算什么呢?
况且楚宫一向是打人不打脸的,宝扇跟着淑妃这么久,也是以端庄淑女自居,即便要罚,是不是太重了?
知书吸了吸鼻子,愈发皱眉,仿佛这空气中有什么怪味儿似的。
确实是熟悉的——阴谋的气息……
“二小姐可满意了?”
吴璟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小声说:“一切凭娘娘做主。”
“宝扇,还不多谢二小姐高抬贵手?”
宝扇一张口便有血水从嘴角流下来,她哪里能将话说利索,忙不迭向吴璟叩了个头,囫囵着道:“多谢二……二小姐。”
众人的目光又明里暗里落在吴璟身上,吴璟只觉自己倏然被推上风口浪尖,脸微微发红,面上倒是镇定着,低低“唔”了一声。
许湄转了转杯子,笑道:“二小姐喜欢喝什么茶?”
“回娘娘,臣女没什么特别偏爱的,往日里喝六安瓜片稍微多一些。”
知书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暗里飞快地瞥了许湄一眼。
察觉到知书来不及掩饰的失态,许湄懒懒地挑了挑眉毛,仿佛“六安瓜片”几个字没进耳朵似的。
这女子倒是与皇上有同好呢。
许湄眨了眨眼睛:“近日昭妃宫里新得了不少好东西,皇上难得大方,将上贡的六安瓜片皆赐给她一人,你若是有些眼力见儿,找个机会去拜见拜见,讨杯好东西来喝也好。”
吴璟听了,只觉其中半含酸,忙点头道:“多谢您提点。”
“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本宫说得冒犯些——来日方长……二小姐可晓得其中的意思?”许湄将空茶盏搁在一边,知书正准备奉上第二盏,许湄动了动手指,笑着谢绝。
来日方长……
便是说,自己是当真能留在楚宫了?
吴璟心中狂喜,紧接着又有些无所适从,少女的脸上显出一份扭捏羞难,淡淡的难为情。
她毕竟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女,纵使是多得了些旁的教诲,年纪摆在这儿,城府也只能算在同龄人中深一些,更莫说她面对的是在宫中浸淫权术已久的许湄了。
“那你便在坤宁宫好生侍奉皇后娘娘,也替咱们这些宫妃尽尽心意。”许湄起身说些客套话,面上仍是端着笑,“皇后娘娘不喜旁人伺候,咱们也急在心里,只是一步也不敢往坤宁宫多走,怕惹娘娘不快——还好二小姐来了,不然……”
许湄将绢子绞在食指上,摸了摸眼角,“罢了,那本宫先告辞,今日本也是带着这蹄子来与你赔罪的,事即成了,她在这儿丢人现眼,本宫脸上也无光。”
说罢,她剜了一眼跪倒在地上忍痛不出声儿的宝扇。
“还不快走?”
吴璟讪讪一笑,退开半步,让出一条道儿看着许湄离去。
知书赶紧上前将吴璟扶起来,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是冷汗湿了后背,惊魂未定。
吴璟缓缓吐出一口气,并未开口说话。今日之事疑点太多,看知书紧锁的眉头,便知她也看不分明。
吴璟垂下眼眸,暗忖:淑妃啊淑妃,当真是个人谜一样的人呢。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假戏
宫道拐角处,许湄微微侧过头去,压着嗓子,言语幽深如密林中的沼泽:“可怪本宫?”
宝扇声如蚊蝇,脊背挺得直直的,两腮上模糊的血肉夺目刺眼:“主子想做大事,奴婢能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许湄伸出手搭上宝扇的臂肘,使了几分力道,将宝扇拉近些许,咬耳朵似的说:“本宫会感念你的忠心。”
“很痛吧?”
宝扇低头不语,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许湄不动声色地瞟了她一眼。
宫里谁不知道宝扇其人最爱惜羽毛,身上的傲气与当初的宜嫔如出一辙。
对于宝扇来说,没什么比自己的身面最重要了。
许湄垂下眼眸——这样最好,最好是让所有人觉得自己为了继后之位而成为皇后的拥趸,认为宝扇与她再不是一条心的人。
“宝扇,今后见了人,别忘了对本宫的积怨。”
宝扇“嗯”了一声,想撑出一个微笑来让许湄放心,却不想牵扯到了伤处,剧烈的疼痛逼得她微弯的嘴角僵在那儿,配上淋漓的鲜血,看上去说暮堋�
许湄看在眼里,柳叶眉微微蹙起,也不说话。
真积怨也好,假积怨也罢,她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宝扇的心性许湄很了解,说到底,这人与乔鸯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许湄并不担忧。乔鸯能有今日,皆是因为郑绾妍压不住,没本事去管束罢了。
今年的冬天很冷,赭石色的檐牙上积了一层密匝匝的雪,远远看上去,那些金狮子像是戴了一顶棉帽子,滑稽得很。
许湄右手抚上心口,隔着厚厚的衣裳摸到那个子母狮的玉佩。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更加挂念母亲。
拐了个弯儿,只见一行人迎面而来,瞧瞧这仪仗,也只有那位素爱奢华的昭妃娘娘才会如此。
这边绾妍方才从寿康宫回来。
宫里的消息传得飞快,绾妍跟着太后也听了一耳朵,又陆陆续续听了太后许多训诫,眼下,她真是讨厌死了这位无风偏要翻起大浪的许湄。
没成想心里想着的人眨眼间就狭路相逢,绾妍惊讶地顿了一步。
对面许湄的冷然,她扫了一眼宝扇,一丝震撼划过心头,绾妍直了直身子,又不服输地开腔:“淑妃一向心地善良,不知你这爱婢犯了什么事儿,受了这么重的责罚?”
“犯了什么事儿?说起来,昭妃妹妹身边的乔鸯也是难辞其咎。”许湄话藏机锋,“接待吴二小姐的事,她也有参与。”
听到祸及乔鸯,绾妍横眉道:“不过是一些小事,况且吴二小姐也没有怎么样,淑妃这样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毕竟是皇后娘娘母家的人,妹妹揽了这份差事,就随意懈怠?皇后娘娘在病中,若是知道自己宝贝的妹妹受了这样的委屈,只怕是……”
“越说越没了章法,淑妃慎言!”绾妍大手一挥,气咻咻地道,“再说了,皇上不喜人待下严苛,宝扇这张脸……你要如何交待呢?”
“那也是她被本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才会凭着自己喜好看人下菜碟,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几个字,传入跟在绾妍身后的乔鸯耳中。乔鸯脖子缩了一缩,目光冷冽如冰,暗中狠狠剜了许湄一眼。
这位淑妃娘娘当真是善变啊,前些日子还兴致冲冲要拉着自己入伙,这才过了多久,便要逼着郑绾妍对自己动刑?
想到这里,乔鸯也觉疑惑,自己与淑妃无冤无仇,又有什么好作践的呢?
紧接着,就听见绾妍脱口而出道:“乔鸯其人本宫清楚,不必你旁敲侧击。”
乔鸯恍然大悟,这是淑妃在试探郑绾妍对自己的关系。
果然是……
傻子。
乔鸯握紧了拳头,汹涌的恨意与马上就要见仇人葬身深渊的愉悦充斥了四肢百骸,其中或许有那么一些不舍与愧疚,都在这电光石火间顷刻便湮灭了。
“乔鸯,咱们走罢。”绾妍回头拍了拍乔鸯的手,又小声地凑过来,“你别怕。”
你别怕。
宝扇眸子一动,看向乔鸯的眉眼中有说不来的情绪。
到了翊坤宫,绾妍跟温常在说了今日之事。温常在害喜得厉害,也不知是什么味儿没有对上她的心意,在房中恹恹睡着,将旁人都遣了出去。
一个人影晃进来,烛火抖动了一下又停止。
“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奴婢听她们言语……想必是搭上有一段日子了。”
“捉贼拿赃,你让我如何信你?”温常在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人低眉顺眼的乖巧样子,“或许,你也只是故弄玄虚,想从小厨房那个磨人的地方出来罢了。”
云窈在袖中的手搓了又搓,指尖的茧子与冬日中沾水的伤痕顿时发痛,如轻刀刮过皮肤,又麻又痒,劲儿直直窜到她心上去。
“奴婢觉得,主子是个未雨绸缪之人。昭妃娘娘若真是有了什么,您也……”
温常在并未料到云窈会说得这么直白,有些意外地“嗯”了一声,转而轻轻嗤笑道:“你这丫头,胆子真大。”
她显然是并不想再做无谓的惊吓,既然眼前这人是聪明人,她也无需打哑谜,继续夸赞说:“胆大心细,是个好的。”
云窈绷紧的脊背松了一些,极力稳着心神不乱,但是温常在给她的压力依旧是很大,云窈只好将头低得更低一些,在温常在面前不至于像没穿衣服似的手足无措。
她一向是将别人看得透透的,自以为在宫人之中算个机灵的人。
没成想这楚宫里的宫妃,一个赛一个的城府深深,相比之下,她的伎俩反而有些班门弄斧了。
“谢主子夸赞。”
“你留意着,最好是能打探出来她们要干什么,若是不能,知道什么时机动手也好。”
“你这对耳朵长得好,来,桌上那红匣子里有一副猫眼石的耳坠,松绿色趁你倒是合适。”
温常在闭上眼睛,慵懒地翻了个身,“去吧。”
难怪乔鸯第一次见云窈的时候,就浑身不痛快,说什么也要将这人撵到小厨房里去。
原来是她命里的克星哟。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夜话
夜深了,外头风雪未停,雪粒子打在枯枝上噼里啪啦响。
绾妍迷迷糊糊被吵醒,半睁着眼睛咂了咂嘴,只觉得口干,惺忪着睡意叫人递茶水进来。
“乔鸯?”
无人应。
绾妍一下子醒了,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跳,她试探着又喊了几声。
只有外头一个小丫鬟蹑手蹑脚地进来,探头探脑的,不住往里头张望,估计也是听不真切。
小丫鬟迎上来:“娘娘有何吩咐?”
绾妍刚要张口就打了个寒噤,哆嗦着牙齿说:“她去哪里了?”
小丫鬟为绾妍递上一杯热茶,又过去将漏风的窗户关紧了,口中道:“乔鸯姐姐去小厨房了。”
“瞎跑什么呢……”
绾妍垂下眼眸嘟囔一句,手里的瓷杯暖得得她掌心发痒,她弯了弯手指。
说到底还是那日雪夜祈福留下的毛病,受了热受了寒,这一双手总会不痛快。
小丫鬟也的确会说话,陪笑道:“娘娘喝了水继续睡罢,夜已深了,明日还有得忙呢。”
绾妍捂着心口叹息:“罢了,这段日子不知怎的,心中总是不踏实,你叫乔鸯进来陪本宫说话吧。”
“娘娘怎么起来了?”外头一声女音,话音刚落,乔鸯端着一盏参汤走进,甫一进来,她对着站在床边的小丫鬟就是一顿恼,“你这丫头,大半夜的怎么在娘娘这儿点上灯?”
“你何需骂她?是本宫嫌这殿里黑漆漆的”,绾妍摆了摆手,向那小丫鬟沉声道,“好了好了你下去吧。”
乔鸯坐到榻边,柔声道:“明日不是要为温常在挑选稳婆么?温常在生产在即,又是双生胎,咱们可要小心再小心。”
这“双生子”几个字直直戳在绾妍心上,绾妍皱起了眉,忧心忡忡道:“乔鸯,你说温姐姐会不会……”
“自然是福星高照不会有事儿。”乔鸯将那盏参汤送到绾妍嘴边,又小声说,“娘娘可别忘了,皇后娘娘那般身子骨,好好将养着,不也安安稳稳地生下孩子了么?”
绾妍呡了一口入喉,喃喃道:“这倒是,本宫自认为照顾温姐姐尽心尽力,论细心绝不比皇后她们差。”
“说起来,今日之事……本宫看到宝扇那个样子,心里着实被吓了一跳。”绾妍搭上乔鸯的胳膊,“乔鸯,许湄与宝扇主仆多年,竟为了一点小事就下这么重的手么?”
乔鸯沉吟一会儿,说:“许是她们二人早就生了嫌隙。奴婢方才过来,听了一耳朵闲话,都说淑妃娘娘此举是向皇后娘娘示好。”
“示好?”
绾妍撇了撇嘴角,许湄一贯会在人前做样子的。
乔鸯将绾妍用完的参汤搁在一旁:“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历来册立继后,皇帝都要参考先皇后的态度,莫不是……淑妃娘娘是想皇后替自己美言几句?”
绾妍果断地摇了摇头:“你可不知道,上回本宫与淑妃去坤宁宫时,她在皇后面前那般做派,都不是嚣张跋扈几个字能形容的。”
乔鸯见糊弄不住绾妍,便也放弃了,强笑道:“那……那奴婢也不知道了,淑妃心思深,奴婢实在看不太懂。”
绾妍偏着脑袋看她,露出几分娇俏:“不知怎的,怎么总觉得你与往常不同些?以前本宫可是奉你为良师,如今可倒好,你都是一问三不知了。”
说着说着,她便笑起来,勾住乔鸯的脖子,将脸颊贴在乔鸯的颈窝那儿,一如小时候撒娇撒痴那般:“倒是阿绿那丫头越发稳重,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她身上是馥郁的玫瑰气,与青铜炉中的一味鹅梨香裹挟在一处,杂糅出几分少女的甜腻来,虽说入宫也有几年,她的喜好却未变过什么,这也是这些年来一直得楚岐心意的地方。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激得乔鸯心神一晃,蓦然间,想起自己与绾妍在郑府谈天说笑的日子。
乔鸯眉毛微微蹙起——那的确算得上是好岁月。
只是太过美好,有些不切实际。
乔鸯拍了拍绾妍的脊背,生了茧的手掌滑上细腻的软罗,险些勾出丝来。
乔鸯眼神一黯,倏尔攥紧了拳,又松开,轻声说:“主子,皇上会册封吴二小姐做什么呢?”
倒是个悲伤的话题。
绾妍的笑意敛去,她垂下眼眸,窘声道:“太后说,许是个嫔位,或是贵人。他日史官朱笔,也会赞皇上厚待后族,照顾妻妹,况且,楚国开国以来,也有不少这样的事,称得上旧俗,总也不算逾礼。”
她话间微微沙哑,带着浓浓的伤感,与不得已。
乔鸯似是有意往绾妍的伤口上撒盐,装作好奇地问:“那娘娘可会伤心?”
绾妍闻言沉默,殿中陷入一片死寂,显得外头落雪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乔鸯被绾妍的波澜不惊惊住了,一时有些慌神,正打算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赔不是,只见绾妍突然掉下一滴泪珠子,瘪了瘪嘴角,小声道:“不伤心。”
乔鸯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为绾妍擦眼泪,只是凝视着那点晶莹,想到是从郑绾妍眼里流出来的,心里没来由的起了滔天的痛快。
这般想着,她正要伸出去的手暗中收了回来,只当是看痴了似的,静静地盯着绾妍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滚落在脸颊上。
绾妍毕竟不是小孩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袖子摸了一把脸说:“没什么,皇上又不喜欢她,一切只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罢了。”
乔鸯慨叹道:“吴家妄想与众人争锋,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依奴婢看,吴皇后一死,只怕这二小姐也是名存实亡的。”
“说起来,这宫里名存实亡的可不少,长春宫那位恬贵人不就是一个例子么?”
绾妍一愣,自从温常在搬进来之后,她的心思都在温常在身上,竟当真忘了长春宫那位恬贵人了……
真是……
她重重叹了口气,困意袭来,却听见外头灯火通明,闹作一团,敲打声喊叫声不绝于耳,比除夕夜时众人狂欢更盛。
突然殿门大开,黑洞洞的天上无一点星子,阿绿裹着一身寒气,瞪着一双红眼睛闯进来,扑跪在地上大喊:“娘娘,温常在她!”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双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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