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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乱-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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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急道:“不敢……七……殷先生请坐。”
    说罢众人这才神情各异地坐下喝茶,不过随意说些书法文章,风花雪月,于方才一场尴尬绝口不提。
    姚云狄更是装做不知,直到有下人来报诸位小姐公子已在外厅等候,他才将盖子一合,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摆宴外厅罢?姚某几个不肖儿女,听闻贵客到来,嚷嚷着要过来拜见,只怕惊扰了各位,故让他们在外面守候。”
    众人眼里都是一亮,就是等这个。
    那殷生拍手笑道:“姚老的子女,自然都是人中龙凤了。小可今日有幸见到,当真福气。”
    姚云狄只是笑,未置可否。
    且说众人来到外厅,果然早有几个花团锦簇的美人等在那里,一见他们,立即弯腰行礼,口中称:“见过爹爹。拜见诸位先生。”
    沈老等人,有的是第一次来,见这里男的俊女的俏,心下都不由赞叹,人说姚府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这里随意挑一个女子,倘若放进后宫,也是那贵人妃嫔的姿容。想到姚府这般藏龙卧虎,众人却也忍不住胆寒。
    厅中宴席摆开,姚云狄自然是首座,那殷生年纪轻轻,却坐在二座,谁也不敢与他争。他独傲然,并不去看那些孩子,只低头去玩酒杯,一面又赞它精巧。
    一旁早有美人替他们斟酒,兰双跟在她身后,一一拜见。待来到殷生的面前,他却抬头上下打量一番那美人,再看看兰双,便将酒杯一掩,笑道:“惭愧,小可量浅,今日扫兴,不能作陪了。”
    那美人花容失色,掉过脸无措地看着姚云狄。姚云狄知道他眼界高,自是看不上寻常孩子,便对兰双使个眼色,他立即会意,拱手笑道:“殷先生谦虚。这酒乃是用百种草药酝酿而成,又加了梨花露与蜂蜜,绝不上头。且略饮一杯,随喜便是。”
    谁知殷生只是笑着摇头,道:“随喜不得。我只饮茶便好。”
    兰双无法,只得替他倒了茶,闲话几句,便又带着美人去别桌斟酒了。
    姚云狄道:“如此却是我主人的不是了。不知殷先生爱喝什么酒,姚府地窖中还藏了一些,教人去再挑点出来。”
    殷生还是摇头,却不说话,就着那茶杯喝一口茶,再看看厅中诸人,便露出些意兴阑珊的味道来。
    姚云狄要的正是这个,他还只当不知,与他相让,说话间,下人来报:宣四到了。
    她今日显然十万分刻意打扮过,从头到脚油光水滑,头顶那根百鸟朝凤簪长长地坠下一颗透明宝石,在白嫩的额间晃来晃去,煞是抢眼。刚进来,便笑着躬身万福,脆声道:“爹爹赎罪,诸位先生赎罪。宣四来迟了,给各位陪个不是,这厢有礼了。”
    满屋子的俊男美女也没她落落大方,那爽利的姿态,倒教人忍不住多看她两眼,都知她是今日重头戏。
    姚云狄笑道:“来迟了,还不给诸位先生敬酒?罚你喝上三杯。”
    宣四忙笑着称是,捉着那攒银酒壶满满倒了一杯,走到那殷生对面,眼瞅着他,将杯子举高,口中却道:“宣四敬诸位一杯。”
    众人都端起酒杯,陪她一饮,独那殷生,上下打量一番,眼睛虽然一亮,却还是摇头,举着茶杯笑道:“不敢,小可只能以茶代酒了。”
    宣四飞红了脸,轻叹道:“先生莫非还怪宣四迟到?如此,宣四再干一杯。”
    她又斟了一杯,闭眼喝下,到底是喝的急了,脸上更红,仿佛淡淡抹了一层胭脂,平添数倍妩媚之色。众人之中有那第一次来的,竟看呆了。
    殷生今日显然是作对到底,半点面子也不给美人,只是赔笑:“干不起干不起,否则今日便要醉倒在这里了。”
    宣四是个硬脾气,他越不肯,她越是要逼。她本就为了出人头地而刻意准备过,今天又怎能无功而返。看着这满桌的客人,她何等眼色,当然知道殷生来头最大,若现在无法摆平他,更遑论以后。
    她竟然又斟一杯,手腕微微发抖,笑道:“那宣四再敬殷先生一杯。”
    殷生看看她,终于也有些松动。她一连敬了三杯,眉眼间自有一股傲气,虽不那么美,却也吸引人,难保不是个好材料。他也是第一次来,总不好这样驳了主人的面子,以后再无合作机会。
    想到这里,他便笑道:“小姐实在太客气,小可如再不奉陪,便说不过去了。拿酒杯来,我便喝上一杯,又如何。”
    宣四喜形于色,急忙替他倒酒。殷生身边的人有些担忧地说道:“殷先生,饮酒伤身,还须慎重啊。”
    殷生听说,便放下酒杯,叹道:“也是。多年不喝酒了,今日却要破戒。”
    宣四心中一动,知此人必然难缠之极。自己如果再劝,反而不好,但如不劝,方才那些做法便浪费了,一时为难间,抬头一看,忽见太九急急走了进来,显然也迟到了,正不着痕迹地去角落找位子坐。
    她见太九并没装扮,甚至还挽了两个傻兮兮的辫子,心中不由暗骂她上不了台面。纵然如此,她也只得把这一注压在太九身上,成不成,皆看天意了。
    宣四忽然笑道:“瞧我抓住了谁。我那小妹子也迟到了,合该她来罚酒才是。太九,快过来!”
    却说太九原本不该迟到,不过走到半途忽然想起荷包和玉佩没带。今日好歹是去宴席,总不能真光秃秃地去干坐,只得教人回返点翠阁,芳菲替她装了荷包玉佩,又重新结了两个辫子,上一些胭脂,再急急赶来,便迟了。
    她一直记着姚云狄让她不要装扮出风头的话,故而连通报也免了,自己悄悄混进去,只当众人不会看见,谁知偏让宣四看到了,还大声叫她。
    太九实在无法,只得笑吟吟地走过来,低声道:“对不住……我,迟到了。”
    她连礼也不行,只得这么一句蠢货般的话,宣四忍不住便想骂她,终于只能强行忍住,笑道:“瞧你的样儿,刚睡醒么?迟到了还这样悠闲,还不过来罚酒!”
    太九急得摇手,连声道:“不行呀……我、我不会喝酒……”
    她必然是故意的。宣四瞪着她,恨不得用眼神把她给看穿了。太九只装做不知道,惶恐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见到姚云狄眼里含笑,她心中便定了,这招果然没走错。
    一直没说话的殷生忽然笑道:“这下正好,小姐不会喝酒,小可不能喝酒,岂不刚好凑一块去了?来来,咱俩喝上一杯,便随喜吧。”
    宣四心中一惊,却见殷生两眼发亮地看着太九,态度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她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喜忧参半,只得推了一把太九,道:“还不快倒酒!”
    太九只得慢吞吞倒了酒,走到殷生面前,低声道:“太九……太九敬先生一杯……”
    她往前走一步,忽然踩到了裙摆,不由惊叫一声,手里的酒杯顿时端不住,酒液全撒在殷生的袍子上了。周围立即有数人惊跳起来,反应之快,连姚云狄都变色。
    太九惊得脸色煞白,无措地抓着杯子,话也说不出来。
    殷生抬头,见她姿容端丽,委实是个难寻的绝色,更兼眉眼里一种灵气,千万人里也难得一个。他便长声一笑,接过帕子擦了擦身上,道:“没关系,不必惊惶。此事常见的很。”他扫了一眼跳起来的诸人,又道:“……反应未免过大,不过是小事罢了。”
    那几人喏喏地坐下。殷生抓起太九的手,用自己的茶杯替她倒了一杯酒,柔声道:“来,咱们喝酒。”
    太九脸上一红,想挣,却没挣开,只得被动地喝上一杯,呛得脸上更红了。
    殷生仰首干杯,见她如此可怜可爱,不由哈哈大笑,抬手将她辫子上一颗明珠扯下来,攥在手里。
    太九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将嘴一噘,掉脸就躲到角落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姚云狄清清嗓子,笑道:“小女顽劣,让先生见笑了。”
    殷生摇手:“姚老太谦!若生的此女,必然捧为掌上明珠,加倍宠爱才是。却不知这位小姐怎生称呼?”
    姚云狄淡道:“寻常百姓人家儿女,哪里有正经名字,她排行老九,便随意叫她太九了。”
    殷生笑道:“太九……太九,好名字,好容貌。姚老,有个好女儿啊。”
    姚云狄笑得风轻云淡,避而不谈这个话题,只劝众人喝酒,一时又上菜,八凉菜八热菜。元宝鸭子,银丝鹅卷,松瓤鲑鱼,蜜炙熊掌,云海柏鹿脯……无一不是精美之极。
    太九头也不敢抬,她忙着吃,刻意忽略前方的炽热视线。她也没想到,这种傻瓜似的装扮,白痴一样的言行,也能被贵客看中,想必姚云狄心中也在纳闷。他们只不知,殷生从小到大,周围的,眼见的,认识的,哪里会有下等姿色,他自是练就一双毒眼。到这种时候,装扮谈吐早已不是关键,他要的,极简单:绝色二字而已。
    莫说男子肤浅,那千万般德行,千灵百巧的脑瓜,终也不如一个色来得重要。自古唯有美人能倾城倾国,更有俗话:英雄难过美人关。若不是上天眷顾的天香国色,又怎能成大事?
    他先时只见一些庸脂俗粉,心中已是不满,早听闻姚府这里特殊,原想过来见识,没想到大失所望。随后来了个宣四,容貌美则美矣,却也平常,只喜她伶俐刚强,倒也难得,但那伶俐刚强,也终是她的一个致命弱点。
    终于有个太九,美,而且中庸,更喜她千娇百媚,知情知趣。这才是绝顶的人选。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想要太九,但每次话一出个头,就被姚云狄淡淡推脱开。之前听说了姚云狄府里存着奇货,不肯脱手,他只是没想到,连他出面,姚云狄也不放人。
    他到底打算把太九留给谁?莫非是……?
    殷生面色沉了下来,心中千万个计较想法,正要找个时机相问,忽见下人急匆匆跑进来,和姚云狄耳语一番,他登时变色,手里的酒杯都歪了。
    咦?莫非是谁又来了?
    姚云狄沉吟良久,才道:“罢了,人既已到了,怎能放着不管。请进来吧。”
    下人急忙又跑出去,果然,不一会,就有人报:“申先生到。”
    有几个人说笑着从门外进来,殷生一见当头那个年轻人,斯文华贵,不由心中一惊,只有一个念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姚云狄,好大的胆子!
(三)
           申先生笑吟吟地走进来,仿佛没看到殷生,相姚云狄抱拳,一面道:“姚老,好久不见。”
    姚云狄起身笑道:“确实好久不见,却没想到申先生今日来访。姚某有客,招待不周,申先生莫怪。”
    申先生看了殷生一眼,面上笑容更深,只道:“都是熟人,何须计较周不周到。”
    殷生淡然起身抱拳,道:“二哥……我今儿也刚知道你认识姚老,真是巧啊,今天撞在一块了。”
    申先生未置可否,先在姚云狄左手的位置坐下了,美人给他倒酒,他才慢悠悠地说道:“不错,果然很巧。七弟,听闻你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胳膊,眼下可大好了?以后可要小心些,别再粗手粗脚地,倒教贵……娘担心。”
    殷生脸色一变。他从马上摔下来的事,除了身边人,无一得知。谁想申先生却知道了,意味如何,白痴也明白。但此等事,他们从小都在接触,早已习惯如此尔虞我诈,当下他也不恼,只赔笑:“让二哥挂心了,小弟早已痊愈,以后一定小心,再不鲁莽。”
    太九一直屏息看着这两人,心中揣摩他们的真实身份。再见姚云狄,先时对殷生淡淡地,申先生来了之后却有些神思恍惚,想必这二人是对头,姚云狄私下和两个对立面合作,今日却被撞破了底细,也难怪他恍惚。
    她想起穆含真的话:姚云狄在等一个大赌徒。却不知殷生和申先生之间,谁是姚云狄要等的那个人?
    更何况,听他二人言语间,分明是兄弟,姓氏却不同,想来什么殷生申先生也都是化名。殷生潇洒清俊,申先生斯文雍容,那通身的气派自是与众不同,又这般遮遮掩掩地隐藏身份,言语间锋芒毕露……她心中一动:莫非这二人竟是宫里的皇子?
    姚云狄果然好大胆,好手段,如今姚府坐着两尊货真价实的皇子。他的地下生意,究竟做到什么地步了?
    却说申先生来了之后,宴席的气氛便降到最低,几乎无人说话,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不闻,人人自危,不敢出半点风头。
    申先生同殷生说了一会不痛不痒的闲话,这才笑着问姚云狄:“含真呢?怎地今日没见他?我还念着他的那段戏文,食不知味呢。”
    姚云狄笑道:“穆先生在后面操持宴席杂事。待我教人知会他一声,得知申先生来了,他必定有好戏送上。”
    申先生拍手笑道:“好!好!席间没有歌舞,总热闹不起来。今日总算没白来,含真的戏文,真教人爱不释手。”
    姚云狄急唤下人去知会穆含真,这边殷生也道:“含真是谁?当红戏子么?”
    申先生摇头:“含真是姚老的总管,年纪轻轻,却极有才干,又岂是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只因他幼时家境贫寒,便去那梨园学了几日戏,后来因缘巧合之下,为姚老所用。这才叫玉藏石中也玲珑,真正的人才,放在什么际遇下,都会崭露锋芒。”
    殷生脸色微微一红,显然为自己方才说错话感到懊悔。
    姚云狄笑道:“申先生谬赞了,穆先生听见,只怕也惭愧。”他见申先生杯中酒尽,便回头道:“太九,替诸位先生倒酒。”
    太九心中大惊,一下子明白姚云狄极力笼络的,恐怕就是这个申先生。此人看上去斯文和善,实则深藏不露,自己一看见他那双眼睛,头皮便要发麻,偏偏躲闪不得,只好盈盈走过去,捧着酒壶替众人斟酒。
    一直斟到殷生面前,他便笑道:“这下可不好,今日只怕是要醉了,连连破戒。”
    话这样说,他却没掩酒杯,只笑吟吟地看着太九,忽而又捉住她一根辫子,将一颗东珠发饰系了上去,悄声道:“别着恼,今天没带好东西在手边,下次再还你更好的。”
    太九脸上又是一红,咬唇不说话,直到替他斟满酒,才轻笑道:“殷先生好客气……小心,可别真醉了。”
    殷生呵呵笑,将她的手轻轻一捻,便放下了。
    太九又走到申先生身边,见他捉着酒杯,只得低声道:“申先生……太九…替您斟酒。”
    申先生仿佛刚发觉这个人,便笑着放下酒杯,道:“有劳小姐了。”说罢仔细打量她一番,便斯斯文文回头对姚云狄说道:“姚老有个好女儿啊,当真是人中龙凤。”
    姚云狄摇手道:“当真是谬赞了,小女一向顽劣,见人也没个规矩,穿得和蓬头鬼似的。”说着,他瞪了太九一眼。
    她急忙低头,不敢动。
    “姚老不必过于严苛。”申先生笑道,“她年纪还小,不解世事,切不可过于严厉,否则岂不唐突佳人。”
    他又回头,柔声对太九说道:“回去坐吧,别和你爹爹斗气。”
    太九忙答了个是,微微一福,转身便回去了。
    这个人,很可怕。
    世上有很多精明聪明的人,在某一方面的锋利大多能让人看出来,但他不是。
    他让人看不透。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极度的恐怖压迫,而是未知。
    这个申先生,让太九浑身发麻,气也不敢喘大了。
    姚云狄居然想笼络这样的人,想必是个大难题,到最后,不定是谁玩了谁。
    她正想的发痴,袖子忽然被人轻轻一拽,她急忙回头,却见一个下人凑过来,悄声道:“太九小姐,穆先生在里间等候。”
    穆含真叫她?太九不由疑惑,奇道:“有什么事吗?”
    那下人摇头:“您去了便知。”
    太九无法,只得随他离开前厅。一直来到里间,却见穆含真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化妆,长发已经挽了上去作流云髻,他抓着一支笔,细细描着长眉,在镜中见到太九,不由微微一笑,道:“过来,坐下。”
    太九有些无措,有些尴尬,慢吞吞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看他描眉勾唇,镜中那个绝世佳人,渐渐现出轮廓,目转秋波,轻嗔含怨,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描绘的美。
    太九看得有些失神,忽而对上他的眼,里面笑意温柔,她面上一红,颤声问道:“穆先生叫我……有什么事吗?”
    他放下笔,用手指沾了一些胭脂,涂在唇上,轻道:“方才……都见过了吧?那两位先生。”
    太九一惊,想到外面的那两尊皇子,便点了点头。
    穆含真道:“说说印象。”
    太九犹豫了一下,才道:“殷先生比较爽朗潇洒,申先生……内敛和善,城府深厚。”
    穆含真笑道:“第一印象也不过如此了。呵呵,潇洒爽朗……你没说轻薄无礼,还算是不错的。”
    太九脸上又是一红,这次是货真价实的红了。
    穆含真柔声道:“不可随意相信表象……姚云狄是否有意将你保举给申先生?也罢,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他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套男子白衫,往太九身上一披,左右看看,笑道:“不错,只是你面相过于娇柔,不是很像,待我替你化一下。”
    太九莫名其妙:“这是作什么?”
    穆含真把她的发辫拆散,将她按坐在椅子上,道:“把你扮成小生,同我一起上台。”
    太九大吃一惊,急忙推脱:“不行的……!我……我怎么能上台!我根本不会唱戏……”
    穆含真按住她,笑道:“不必唱戏,且随我走几步便好。”
    他见太九还是不肯,便道:“今日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可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太九,你当真不肯?”
    太九犹豫了半天,才叹道:“可……我真的什么也不会……”
    穆含真捂住她的嘴,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太九实在无法,只得由着他把自己头发全束上去做男子打扮,又在脸上涂抹半晌,只觉他的手指温暖馥郁,令人陶醉。
    最后,他轻道:“好了……太九,你资质不错,扮小生还真像。”
    太九睁开眼,却见铜镜里映着一个人,星目修眉,清俊秀雅,当真是个标准的文秀书生。她摸着自己的脸,那书生也摸着自己的脸,她看了半晌,终于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是我么?”
    穆含真将她拉起来,笑道:“自然是你。夫君。”
    他委婉依就,教她踱步作态,连那手指如何摆,唱喏怎么唱,一一教给她。
    太九只觉浑身好像泡在暖洋洋的春水里,不由自主随着他的眼神动作而动作。他像谪仙,像妖精,像绝世的山鬼幽人,用他的仙法点化她,触动她。
    简直是一场交欢般的接触。
    太九觉得自己醉了,真的醉了,面对这个人,她无能为力,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他握住她的手,贴着耳朵,柔声道:“这便好了,来,随我去吧。”
    ****
    却说姚云狄眼见申先生似乎意兴阑珊,不怎么说话,先时还留着笑容,这会面上也变得淡淡地,不知心中转着什么念头。
    他待要再把太九叫来作陪,一来过于明显,有些难看;二来他似乎并没看上太九;三来今日局面实在微妙,来得过早,他一切都还没部署好,倘若行动得频繁,只怕是两头都不讨好。
    无法,他只得暂时把希望放在宣四身上,回头用眼神瞅她,不料宣四却装做没看见,把脑袋扭过去看太九的方向。
    太九的位子是空的,人不知去了哪里。两人都是一惊,不知这胆大包天的丫头又擅自做了什么事。
    正惊诧之时,却听台上京胡吱吱呀呀拉了起来,却是穆含真上台了。
    申先生眼睛一亮,笑道:“含真来了。”
    那话音一落,只见一丽人,水袖迤逦,长裙宛然,飘飘然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团扇,半遮粉面,将身子一歪,轻轻靠在椅子上,做纳凉状。她手指白的犹如透明一般,修长纤细,再搭一个兰花,便说不出的妩媚入骨。
    那鼓子响了几阵,跟着竹板一敲,曼陀铃叮地一响,她便张口唱道:“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
    声音柔若春风,灿如银器,实非寻常旦角可比。申先生先小声说个好,转头笑吟吟去看众人,那席间有年纪大一些的老先生,乍见这旖旎妩媚的景象,早已看呆了。殷生皱着眉,不知想些什么,想来是猜测此人究竟是男是女。
    台上丽人的团扇已然搁下,扇后一张芙蓉面,千娇百媚,更喜一双眼深情灵动,顾盼生姿。她轻启朱唇,又唱道:“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唱罢,忽而幽幽叹了一声,道:“他呀他,怎生还不来,教我心急如焚。”
    京胡拉着弦,细细转了几圈,后台忽然又走出一人,白衫青巾,做书生装扮,更兼修眉星目,俊秀难以描画。
    众人都是一愣,想那穆含真唱戏,从来不教别人作陪,谁想今日居然来了个小生,生得纤瘦俊俏,真不知是何许人也。
    他绕台走了一圈,步子显然有些生涩,忽而见到花间丽人,不由心醉神迷,喜滋滋上下打量,惹得她羞赧,用扇子将脸一遮,不说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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