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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娆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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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偷偷抬头去看太九的脸,她面无表情,只脸色白如纸张,一双眼幽黑深邃,不知看向何处,想些什么。一直走到点翠阁,过了玄关,太九将外衣一脱,头上的簪子一拔,那一头青丝瀑布般地散了开来。
    她淡道:“芳菲,去叫人烧热水,我要沐浴。方才沾了一身的硝烟味,我不喜欢。”
    芳菲小声答个是,立即去厨房叫人烧水,回来的时候,就见太九只穿着夹袄,头发散在背后,倚在床头看书。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下,可怜兮兮地说道:“小姐,我错啦!都是我的错,你责罚我吧!我不该贪热闹放炮仗,不该撞上八爷……我……都是我的错!你要气,就来打我骂我,可别闷在肚子里。”
    太九放下书,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叹道:“你起来,和你没关系。只下次别那样鲁莽就好。”
    芳菲站起来,又道:“我再也不放爆竹了。小姐……可别再气了吧?”
    太九勉强一笑:“小丫头真是醉嘴皮子,大过年的,什么气不气!热水烧开了没?”
    “说是一刻后送过来。”
    太九点了点头,拿起书继续看。芳菲在旁边仔细揣度着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眉头拧在一起,显然不开心。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小姐,何苦给自己找烦恼。依我看,八爷就是个软耳朵软心肠,谁也不想得罪的。他这样黏糊糊的人,你又何必跟着一起黏糊糊?总不能让他扰了你过年的雅兴。”
    太九淡淡一笑,却不说话,过一会,才道:“物是人非的事情太多了,我不过感慨一下。毕竟谁也都不容易,在姚府里……罢了,不说这些。你且替我把红皮箱底压的那件衣裳拿去熏一下,再选几件精巧的头饰,上次那颗东珠就别拿了。”
    芳菲答应个是,又奇道:“小姐今天要出门吗?怎么没见老爷来请?”
    太八摆了摆手:“不必问许多,去吧。热水来了再叫我。”
    芳菲不敢再说,径自去取衣熏香了。
    这会应该快午时了,按姚府规矩来说,申初来接客人,酉中开席,却不知申先生是不是也这么个规矩。不过时间也足够她精心打扮一下。
    不用任何人说,太九也知道,此次去,必定是要成功的。
    姚云狄并没具体说要她问什么,做什么,想必第一次也不过混个脸熟,切不可让人厌恶。既然要为申先生办事,起码也要让他信得过。
    可是,那天她一气之下匆忙离开,居然忘了问穆含真,他那里究竟有何打算,所谓陪他们玩一程,又是怎么个玩法。
    这种较量无非是看谁抢人抢消息快,一旦申先生那里时机成熟,她要再想脱身给别的皇子,危险一定增大,真真成了玩命。虽然她一条小命在皇族面前一文不值,但谁会好好的想死?
    不,她不想死,她还没报仇,还没真正自由,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何样。
    怎可以轻易死掉?
    池子里的水有些凉了,太九抬手去摸干布,打算出来,一面又叫:“芳菲,替我拿衣服过来。”
    话音刚落,却听身后一人笑道:“衣裳早已送来,姑娘可要我服侍?”
    那声音低柔魅惑,分明是个男子。太九吓得浑身寒毛倒立,急忙回头,却见穆含真半坐在池边,手里捧着熏好的衣裳,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太九又羞又恼,斥责道:“这算什么?!快出去!芳菲!芳菲——!”
    “不用叫了。”穆含真懒懒一笑,“她一时半会回不来,我让她去别的地方玩一会,小丫头很听话,真想不到呢。”
    太九抱着身体,皱眉道:“无论如何,请你出去!你怎能这样做!”
    “怎样做?”他问,索性半躺下来,撑着脑袋,笑吟吟看着她,“我怎样做了?”
    “你——!”
    太九无法,只得埋在水里。那水越来越冷,穆含真显然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太九知道他爱戏弄,明里暗里将众人耍的团团转,却没想到他戏弄到自己身上,她也是一样无法。
    过了半晌,她才轻道:“穆先生……你还是,先出去吧……待我更衣后,有什么事,再说无妨。”
    穆含真看着她只是笑,眼睛里仿佛有三千万春水在荡漾,妩媚妖娆。他道:“还是个孩子……也罢,我转过去,保证不看,你快上来吧。”
    说完他当真闭眼转了过去。太九实在无法,只得手脚飞快,上来之后顾不得把水擦干,先裹紧衣裳是头等大事。
    正低头系腰带,顾不得看他有没有偷看,腰上忽然一紧,一双胳膊缠了上来。穆含真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一面在她湿润的脸颊上细细亲吻,低声道:“还在怪我么,太九?”
    她还没来得及套外衣,只急得轻叫:“你不是保证不看吗?!”
    他呵呵轻笑,抓起她的手盖在自己脸上,道:“我确实没看,瞧,我的眼睛一直闭着。”
    太九实在玩不过他,只把手一甩,站那里不动了。
    他的手却极不老实,在她腰腹间摩挲抚揉,从衣服的缝隙里探进去,窥探其中的冰肌玉骨。太九阻止不得,正要说话,他却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低声道:“嘘……别说。跟着我……太九你跟着我……”
    他的手指仿佛沾了毒药,沾着一点,便麻木一片,顺着衣领的条纹一直向上……向上……终于触摸到那一丘柔软的凸起。太九一惊,急忙抬手去阻止,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去吻她,唇舌交缠。
    这是与上次截然不同的吻,他仿佛要把她吃下去一样,激烈而且凶猛。太九几乎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近乎战栗的呻吟声。
    他握住那一团柔软,轻揉慢捏,指腹在顶端那颗敏感的红珠上轻轻摩挲。太九浑身一颤,似是要哀求,不知是求他停下,还是求他再给多一些。
    热,闷热,水汽氤氲。
    他不紧不慢,细细挑逗那一颗可爱的小玩意,另一只手忽然放开她的手腕,握住了另一团,爱抚,挑逗。太九整个人仿佛都被他掌握在手指间,一忽儿紧一忽儿松,一下子向上一下子往下。
    仿佛是乱了,乱了。他顺着她的脸颊往下亲吻,忽而将她整个人转过来,揽在怀里,细细亲吻她的肩膀,再往下……往下……
    太九惊喘一声,犹如惊弓之鸟,猛然往后躲——躲不过,她的羽翼已被他抓在手里,她整个人几乎要被嵌进他的怀里一般,挣扎不得,动弹不得。
    他含住那团柔软玉白的物事,犹如将她整个人泡进温水里,细密地吮咬噬吻。
    那是一种极新奇又极古老的感觉,好像一直以来深深藏在她体内,被他一点一点挖掘出来,那般地销魂蚀骨,连绵不绝。不够……还不够……应该还有更多。
    那美好的情欲,她隐约窥见一些轮廓。还不够,真的不够,她体内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洞穴,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
    可他就是不给她,那样轻佻地,满不在乎地逗弄着她,仿佛随时会离开她,抛下她。
    太九猛然张开手抱住他的颈项,喉咙里发出类似哽咽的呻吟,不知是委屈还是什么别的。穆含真轻轻放开她的胸脯,终是有些舍不得,又张口轻轻咬下去,恶作剧似的。终于还是离开那一方绵柔,抱着她,在唇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可不再怪我了吧?”
    太九又想哭又想怒,咬着唇半个字也不说。
    穆含真呵呵一笑,贴着她的耳朵,道:“这次没时间了,下次加倍还给你……可别恼,美人发火便不美了。”
    太九急道:“我不是……”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到可怕,她立即闭嘴。
    每次都是这样,他引诱,魅惑,她毫无抵抗之力。
    或许心里还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味道,事情已经这样了,矜持也不过是愚人自欺。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既然已经什么也没拥有,索性全部放弃。都给他,全部交给他。至少,他不会让她心痛,彷徨,白白做了蠢货。
    穆含真轻轻抚摸着她湿漉漉的长发,柔声道:“莫怕,太九,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我在这里,明白么?”
    太九默默点头,不自觉地将他的衣袖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更加有勇气一般。
    “把衣裳穿好,咱们要准备走了。申王府里,只需跟着我便好,什么也不用怕。”
    她又点了点头,疲惫地,完全把自己交给他。
(三)
           外面的天地究竟是怎么样的?对于十五年来第一次踏出牢笼的人来说,一切都新奇而有趣。
    青篷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进,车夫时不时喝呼着,提醒行人避让。太九将窗帘揭开一个小角,好奇又谨慎地看着那个缝隙里折射出的世界:青石板的路,很多人。她活了这样久,就没见过这么多人,俊的丑的,老的少的,说笑的摆摊的漠然赶路的,每个人是否都有自己的一个故事?
    还有那敲锣打鼓当街卖艺的,小猴儿尾巴上系着红绳,提着铜锣转圈要钱。街拐角还有人斗鸡,两只扁毛畜生咯咯乱叫,弄了一地羽毛,怎么一群正经八百的大男人也跟着叫,脸红脖子粗地,最后赢了的得意洋洋,输了的破口大骂。
    红漆牌坊那里挂着灯笼,临风摇摇晃晃,一对小儿女躲在阴影里羞说心事,情不自禁的时候,互相抓住手指,又紧张地放开。少女脸上的红晕,堪比她头顶的红灯笼。
    太九看得入迷。这俗世百态,每天日出日落,无甚变化,谁都是这样过来,谁都有权利厌烦它,喜爱它,嘲讽它……最后它还是那么欣欣繁荣,独他们这些孩子被隔离在其之外,连嫉妒的立场也没有。
    他们这些被囚禁在高楼红墙后的孩子,永远飞不过高墙。而墙外的人,是否偶尔也会遐想高墙内的纸醉金迷,并为之神魂颠倒?
    一阵风吹过来,将窗帘吹得大开,车外早有好事的人艳慕地跟在后面看,有那眼尖的瞅到太九莹润的下巴,不由呆住,跟着便是兴奋的大叫。
    太九正慌得抬手去拉帘子,身后早已有人替她按住了窗帘,一面贴着她的耳朵笑道:“魂丢到这会,也该回来了。”
    太九面上一红,好像被人猜中小秘密的孩子,手足无措。她捏着手指,半天,才嗫嚅道:“我没见过……怪热闹的,外面……”
    穆含真轻轻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有何难,待诸般事情都了结之后,你若欢喜,我可以每日带你出来玩。”
    “真的?”太九眼睛一亮。
    兴许是那光芒刺伤了他的眼,他抬手,在她面上一摸,将那光芒遮挡了去,柔声道:“我何时骗过你。”
    太九面上浮起一层笑容,带着一些稚气,低声道:“倘若可以住在外面,青山绿水,篱笆池塘……可不也妙的很。”
    穆含真只是笑,慢悠悠答她:“好,都依你。”
    说话间,只听外面有人叫:“申王府到——”跟着马车一停,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家奴脆声道:“奴才失礼了,有请姚九小姐,穆先生。”
    说罢他却不开门,只在外面候命。穆含真从里面开了车门,早有人上来搀扶,他摆手不要,自己跳了下去,回身去搀太九。
    太九只见外面站了不下十个家奴,牵马车的牵马车,通报的通报,候命的候命,个个有条不紊,显然训练有素。她也甚少见到这种场面,更兼这申王府大门别有气势,两尊白石狮子都比她高,门上钉着铜片,把手澄光灿灿,门槛也比自家的高了许多——不由觉得紧张起来。
    有人开了偏门,说王爷请快进去。穆含真悄悄在她背上一拍,太九便小心翼翼,跟着家奴们往门里走,却不知这门内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幽深世界。
    这会还是过年时节,王府里张灯结彩,好不华丽,与姚府的气派自然是大不同。太九眼花缭乱,气也不敢喘大了,跟着众人过回廊,老远地,就听见乒乒乓乓的敲锣打鼓声,想来前面是个戏台子,有人唱戏呢。
    家奴一直将他们引到回廊尽头,便停住,道:“两位,王爷在沉星楼等候多时。奴才这就告退了。”
    太九哪里知道那个沉星楼在什么地方,正不知该往何处走,穆含真却扶了她一把,轻道:“跟我来。别这样硬邦邦地,难不成要做石头美人?”
    说着,他转身往左边那个抄手回廊走去。走了一会,那锣鼓唱戏声越来越响,大鼓梆梆敲了十几下,听起来像是大闹天宫的戏文,吵得人头疼,不过大正月里,听这种戏还是正常。
    一直走到沉星楼,那却是一个圈筒形的建筑,足有三四层高,戏台子就搭在楼底,果然是大闹天宫,孙猴子穿得格外妖艳,粉衣绿带黄金甲,在地上翻着跟头,身后一群猴崽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楼下早有丫鬟笑吟吟过来,引着他们上楼去。可惜了这么精巧的沉星楼,空荡荡地,只在三层坐了些人,嗑瓜子喝茶,心思仿佛都不在戏文上。
    正中那人正是申先生——申王爷,或者该叫二皇子。他穿着白狐裘皮,浅笑啜茶,时不时转头与身边众女眷说些什么,逗得她们捂嘴笑,花枝乱颤。丫鬟走过去低声向他通报,申王爷立即起身回望,见到他二人,不由一喜,径自便往这里走过来。
    “失礼了,在下竟未能远迎。莫怪莫怪!”他朗声说着,一面对穆含真抱拳。
    穆含真回礼,淡淡笑道:“王爷太客气,当是我们打扰了王爷的雅兴。”
    申王爷笑道:“若不是正月里,谁爱听这些东西。好在这还是武戏,瞅个热闹,若论得文戏,放眼京城,谁能及得上含真?”
    穆含真相让一回,那申王爷便领着他们过去坐,又将诸位女眷一一介绍,却都是姬妾身份,王妃居然不在,倒也奇怪。
    却说穆含真与申王爷说了两句,太九终于得到空隙,过去盈盈一拜,柔声道:“草民姚太九,叩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
    申王爷急忙去扶,眼看着她,眼神却带着些惊艳与不确定。
    太九今日自然是十二分地打扮过,与那天的蠢样不可同日而语。宣四送她的那套雪纺纱长裙,终于派上了用场。她本就生的秀雅端丽,再配上这样一套飘飘欲仙的衣裳,风吹过时,当真像刚刚落地的谪仙。手巧的芳菲替她梳了桃心髻,单挑出几绺长发出来,越发素洁,倒有一种教人不敢亵渎的味道。
    更巧的是,她上身居然也披了一件白狐小袄,倒与申王爷相得益彰。
    申王爷看了她一会,便笑道:“人说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没想到美人也是如此,不过数月未见,在下竟险些认不出太九小姐了。”
    太九见他妻妾众多,想必对女人的羞涩讨好早已看惯,自己也就不用刻意去装,当下不由说道:“王爷谬赞,太九惭愧。”倒也大方爽利,别有一种清贵的滋味。
    申王爷与他们说笑一会,又请坐,他二人这才坐了下来。太九先前一直担心他若是找自己说话或者玩笑又当如何,如今看来倒是白担心了,他对穆先生的兴趣似乎更大一些,只问他一些琐事日常,十句里才带上她一下,好让她不至于这样干坐着。
    大约是待久了,太九真不如先时紧张,慢慢放松下来,记得穆含真和姚云狄都告诫她少说多看多听,此刻王爷和穆先生说闲话,大可不必竖着耳朵去听,不妨看看这王府景色,身边这些姬妾。
    这个申王爷品味很有趣,好像就喜欢女人浓妆艳抹,脸上的粉越厚越好,唇上的胭脂越红越好,连着那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件赛过一件的花哨斑斓,这么三四五六个女人坐那里,不像王府贵妇,倒更像唱大戏的,根本看不出年纪大小。
    她们之间甚少交谈,就是说话,也拽着衣袖,凑在耳边地低语,偶尔会有人看她两眼,反正不会很友善,高高在上的味道,更不提和她搭话了。
    太九只装做不知,低头去喝茶。下面的锣鼓梆子越敲越响,去了孙悟空,来了鲁智深,不唱寄生草,却来个打戏,当真是无聊之极。眼看那些姬妾也不爱这等戏文,申王爷也心不在焉地和穆含真说话,根本没人听戏,不晓得请戏班子做什么。太九无事可做,几乎开始打瞌睡,正无聊间,忽见西边那里飞快走来一个丫鬟,打扮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端的是清丽素雅。
    申王爷大概好那口浓妆艳抹的,连这里的丫鬟都把脸涂成白墙,这会终于见到一个素面朝天的,便显得很突兀了。
    那丫鬟没敢过来,只低声和站在周围的家丁说着什么。过得一会,其中一人便踌躇着走过来,低声道:“王爷……王妃有话带给您。”
    申王爷眉头一挑,淡道:“哦?什么话?她这会能起身了?”
    “……王妃说,沉星楼唱戏,她那里案上的杯子都在抖,吵着头疼,要您换个安静些的。”
    申王爷冷笑一声:“不错,她总喜欢与我作对的,这会过年,更是变本加厉。也罢,回去告诉她,好生歇着。她不是爱看佛经么?那诸般色相迷惑,都是空虚,连这点也看不透,还参什么佛!”
    家丁见他发火,便再也不敢多说,快步回去对那丫鬟摇了摇头,她也只得带着惶恐之色告退。
    太九二人见事情关系他家私事,便都装做没看见。申王爷面沉如水,半晌,忽然将手一挥,冷道:“撤了,不要再唱!”
    下面早有会看眼色的人,静悄悄把唱大戏的一干人带走,戏台子空了出来,喧嚣的声音也一下凝结住,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申王爷勉强一笑,道:“内子任性,倒让二位看笑话了。也罢,大戏吵着人头疼,前几日我去那青枣胡同,见着个唱旦角的,甚是不错,便带了回来,今次倒要含真来指点了。”
    穆含真笑道:“王爷太客气。穆某才疏学浅,京城里大都卧虎藏龙,指点二字,愧不敢当。”
    申王爷拍了拍手,下人们早已会意,又将那乐师请回来,不出片刻,京胡声便吱吱呀呀响了起来,甚是哀怨,居然是《窦娥冤》。众人都想不到这大正月里,王爷会听这出冷嗖嗖的戏,实在奇怪。待那正旦一出来,白衣白花,眼皮上两抹胭脂,水袖委地,一派娇滴滴粉嫩嫩,竟与穆含真的扮相有八分相似,只过于风骚了些,窦娥看上去不冤,倒是来勾魂的。
    他在上面走了两步,调子一转,是一段【端正好】。
    “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也是一把好嗓子,算得上一流人品,可不知怎么的,好像就差那么点东西,具体是什么,太九也说不出来,总之在穆含真身上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在别处实在是半分也体会不到的。
    那窦娥还在凄惨惨地唱【滚绣球】: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元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哎,只落得两泪涟涟。
    她还要唱,去那刑场,最后血溅白练,六月飞雪。谁知雪是没见半点影子,喜怒无常的申王爷早已摆手:“下去下去!唱的什么东西!”
    那正旦吓得赶紧跪下磕头,连磕了十几个,这才跌跌撞撞跑下去。
    穆含真笑叹:“王爷不必苛责,他唱的实在是不错的。听那嗓子,想必年纪还不出十三,已能唱这样好,将来必然是一流名角。”
    申王爷只是摇头:“不得,不及你万分之一。”
    穆含真但笑不语。
    再过得一会,京胡又响了起来,这番缠绵之极,去了含冤的窦娥,来了个怀春的莺莺小姐,打扮的比上个还风骚,嫩着嗓子,只在那里唱:“这些时坐又不安,睡又不稳,我欲待登临又不快,闲行又闷。每日价情思睡昏昏……”
    这是连前一个都不如了。太九几乎不忍心看,不晓得这个王爷要怎么责罚他。这孩子身材瘦弱,想必才十二三岁,无故被父母卖到了梨园,处处被人压迫,生死不由自己。她略起了些不忍之意。
    果然,申王爷拍手,冷笑道:“拉下去!拉下去!打!”
    他今天心情不快,分明拿戏子出气。眼看家丁们把那孩子拖下去,他哭着求饶,太九万般不忍,不由拢袖轻道:“王爷息怒。依太九看,这孩子骨骼清奇,声音明亮,若好好培养两年,必然是个出类拔萃的。王爷何不再考虑一下?何况正月里,也不吉利。”
    话一出口,她委实有些后悔,申王爷“哦”了一声,还没说话,却听身边一个姬妾笑吟吟地开口:“姚家的小姐就是心慈,王爷便放过那孩子吧。妾身听闻这位穆先生乃是一流的旦角,姚家小姐的小生扮相更是惊艳绝伦,哪里是京城里随意一个戏子能比得上的呢!您这是用规尺去量短木,完全没必要的。”
    太九心中一惊,这个女人,分明笑里藏刀,表面上是劝,实际是火上浇油,顺带还贬了她和穆先生是戏子。这下驳了王爷的面子,那孩子是不死也得死了——谁让他不如别人?岂不是变相说王爷没眼光?
    她正要说话,眼角却瞥到穆含真对她摇头,那话在嘴边,登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申王爷果然大怒,森然道:“不必多说,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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