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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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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曲子名叫《醉月》。”紧接着是陌生的女音答道。
皇甫绝正要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声音后,不知为何慢慢的停了下来,他不自觉的向前,走至院落大门,抬头一看,这院落被取名为“锁秋宫”。
或许是好奇心驱使,他缓缓踱到矮墙边向里望去,只见这不算大的小院子中间栽了棵大杨树,树下有石桌石椅,桌上面还放着一组棋盘,椅上则坐着一名女子与一男童。
女子身穿素白罗裙,长发轻绾,头戴一根简单的珠钗,容貌清秀,甚至可以说是普通,这样的姿色想在美女如云的皇宫中立足,简直是天方夜谭,难怪她会沦落至丽园。
皇甫绝看她一眼后,目光便转向坐在她身边、引起他注意的那个男童。
他没听错,那个唤白衣女子为“丑娘”的孩子,正是他的皇儿皇甫玉。
那小子乖巧的坐着,小小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每拨一次古琴便发出一阵悠扬的音律。
白衣女子伸手从他身后轻轻揽去,握住他的小手,很有耐性的教他弹出一段简单的曲目。
“若玉儿喜欢学琴,有空的时候,丑娘教你来弹。”
她虽然长相平凡、嗓音普通,但举手投足间却难掩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之气,令皇甫绝讶异地挑了下眉。
皇甫玉一听忙不迭点头,看上去与女子的关系极为亲密。
拨弄了一会琴弦,小家伙便失去耐性,开始闲聊,“晌午过后,我还要去学堂听太傅讲课,可是丑娘,我一点也不想再看到那个李怀昱。上次他要抢你亲手编给我的草知了,我同他大打了一架。”接下来,他便一古脑的将李将军家的儿子是如何欺负自己的过程叨念出来,还顺便抱怨了一下父皇因此罚他抄了整整一晚的书,手到现在还酸得犯疼呢。
白衣女子听了只是温婉一笑,执起他细嫩的小手轻轻帮他揉着手指。
“玉儿将来是要当皇上的人,小时候多受些磨练,长大后才会成材。”
“可是我觉得父皇他一点也不喜欢我。”在年幼的皇甫玉眼中,父皇除了代表权势和高高在上外,便没有其它的意义了,他从父皇身上丝毫感受不到半点父爱。
白衣女子苦笑了下,眼底泛起一抹复杂的情绪。她拉着他的小手柔声道:“天底下所有做父母的,都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只不过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有所不同。
“有本书上曾经记载,某地的一个财主老年得子,因此对孩子十分溺爱,他在儿子长大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好好教导儿子本事,反而放任儿子玩乐,结果老财主去世后,他儿子因为只懂得吃喝玩乐,很快便散尽家财,最后饿死在街头。”
她手指轻轻拨开小家伙额前散乱的几根发丝,动作轻巧,声音低柔的问:“你想想,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父皇有没有溺爱过你?”
溺爱?那是什么感觉?皇甫玉傻傻的摇摇头。
“那么你父皇有没有教你大肆挥霍、仗着自己是太子的身分欺压百姓、刁难大臣?”
他再次摇头。
“那么你看,你父皇对你这么严厉,是为了教导你如何做一名成功的好皇帝,他这样做也是真心实意的为你好。”
皇甫玉顿时怔然。
“所以……”白衣女子微微一笑,“你现在还觉得父皇不喜欢你吗?”
皇甫玉听得一愣,傻傻的摇头。丑娘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拿一国之君的他跟老来得子的财主比?躲在不远处偷听的皇甫绝被白衣女子风马牛不相干的一番比喻逗得笑出声来。
这地方向来偏僻,平日出没的太监宫女也少,因此他的笑声很快便引起院子里的两人注意。
当皇甫玉看见矮墙外头戴龙冠、身着龙袍的男人时,原本放松的小脸瞬间变得紧张不已。他几乎是弹跳着站起身,想也不想的双膝着地,行了个君臣大礼。
即使他刚刚才被丑娘开导了一番,但心底对父皇的恐惧和畏怯,一时仍无法摆脱。
相较之下,白衣女子的神情则显得镇定许多,在和皇甫绝四目相交片刻后,她不疾不徐的跪下行礼。
皇甫绝目光玩味的打量跪在树下的两人一眼,便踩着悠闲的步子,绕过矮墙踱进这小小的院落中。
皇甫玉偷偷瞟了身旁的女子一眼,以眼神询问他父皇怎么会来这个地方?在他的印象里,父皇与这偏僻的地方是绝对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白衣女子轻轻摇头,也不知皇上怎么会有心倩来这可以与冷宫媲美的地方闲逛?
就在两人“眉目传情”的时候,皇甫绝来到他们面前,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你不用去学堂读书吗?”
皇甫玉不敢摇头撒谎,恭恭敬敬的向父皇问安后,便以去读书为由,逃难似的离开现场。
不理会儿子表现出的明显畏惧,皇甫绝走到石桌前,认真观看桌上的棋局。
半晌后,他轻声的问:“这是困龙阵?”
白衣女子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答道:“皇上果然慧眼,这盘正是史书上记载、当今世上少有人能解开的困龙阵。”
“你知道困龙阵?”
“从前,有个皇帝为了讨好心爱的妃子,大兴土木,欲建行宫给爱妃,为了筹集钱财,他下旨增加税收,日子久了便引起民怨。是以朝中有位大臣,在议政的时候刻意设了盘棋局,对皇帝说,只要皇帝能解开此棋局,他便配合广增税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行宫建成,反之,若皇帝解不开,则要亲自赐那名以色魅君的妃子一死。”
说到这里,她举壶倒茶,一股浓郁的铁观音茶香在小小的院里弥漫开来。
“那皇帝虽然昏庸无道,却对下棋情有独钟,当下便答应赌约,与太臣喝酒对弈,结果,大臣使出奇招,逼得皇帝点头认输,最后只能含恨赐三尺白绫给爱妃。而那盘难倒皇帝的棋局,就被后人称为困龙阵,流传到今天。”
皇甫绝侧头淡然的瞟了她一眼那白衣女子。近距离看,一这女子的容貌的确平凡得毫不起眼,可让他好奇的是,她看到他这个一国之君时,竟没有诚惶诚恐,也不是必恭必敬,反而神态自若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和他说起故事来,语调令人感到舒服而亲切。
见她双手将茶杯捧到自己面前,他顺手接过,浅尝一口,茶味十分香浓。
他优雅的落坐在石椅,只手撑着下巴盯着棋盘,“困龙阵的确是有史以来,最考验人棋技的一盘死局。”
“皇上,其实困龙阵并非无解。”
“喔?此言何意?”莫非她会解?
皇甫绝正疑惑,见白衣女子已轻盈的在他面前坐下,细长手指开始在棋盘了游移。
“有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也是获得胜利的方法之一。”她边说,边移动着棋子,“困龙阵之所以会被称为困龙阵,就是因为当局者害怕承受输的后果,所以在落子时畏首畏尾反而受困棋局。下棋讲究的是保帅护将,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会出现不可思议的转机……”话音刚落,那盘将世人难倒的困龙阵,就这样被白衣女子轻易解开了。
皇甫绝震惊不已,不由得多瞧了她几眼。
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这女人的身上蕴藏着惊人的魅力,十分地吸引他,彷佛正等着他慢慢挖掘其中的秘密。
他自幼爱棋成痴,却鲜为人知,后宫那些美人妃子们每次见了他,不是要求名分,便是想从他身上捞些好处光耀门楣,所以别说是品茶对弈了,就连与她们多相处半个时辰,他也觉得只是在浪费时间。
不过眼前这女子不同,与她说话聊天,他竟会有开怀放松的感觉,整个人自在又惬意。
他因此兴致高昂,一边喝着清香的铁观音,一边与她谈论着各种奇局怪阵。
等某个小太监满头是汗的找来,并颤巍巍的禀报户部尚书李大人求见时,皇甫绝才惊讶的发现时辰已经不早。
他起身看了眼与自己高谈大半日的白衣女子,淡淡问道:“你叫什么?”
她温和一笑,不卑不亢答道:“臣妾颜若筝,湖州太守颜青之幼女。”
皇甫绝轻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目送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颜若筝卸下伪装出来的自若神色,面带忧伤,宽大的衣袖内,双手早已渗出一层薄汗。
四年了,皇甫绝……没想到你我今生还能再相见……
第2章(1)
“如果朕没记错,当初你说那只草知了是你宫里的宫女所编,朕很好奇,锁秋宫那被你称为丑娘的女人,什么时候变成你宫中的宫女了?”
皇甫绝并不是想故意刁难这每次见了他,就像老鼠见到猫一样的儿子,而是他真的很好奇,儿子与锁秋宫中那个他连面也没见过的妃子,是如何产生交集的?
然而这问题对皇甫玉来说,是内心深处最不想与人分享的大秘密——
记不得那是多久前的事了,每当他做错事被父皇责罚后,都会很没志气的跑到御花园后山的小池塘边偷偷哭泣。
他做的那些错事,在父皇眼中好似天埋不容,可他却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每次都要小题大做,找各种机会和理由严惩他。
就在一次他边扔石子边流泪时,丑娘出现了,走过来温柔的和他聊天。
其实丑娘并不丑,但比起宫里那些整日围在父皇身边的女人们,她的容貌实在普通。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丑娘也是父皇的妃子之一。
事后他才听伺候自己的小太监说,丽园一带住着的女子,几乎都没有机会得到父皇的宠幸,在宫中的地位甚至连其它宫主子身边的宫女内侍都不如。
丑娘总是身穿一袭样式普通的白色罗裙,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皮肤并不白皙,可她的眼睛却特别明亮。
每次看到丑娘眼含笑意的望着自己,他都会感到莫名的心安,即便才被父皇重重责罚过,受到极大的委屈,只要看着她的双眼、与她聊上几句,抱怨一下,他心中的郁结便很快烟消云散。
他打心眼里希望能有个如此疼爱和关心自己的娘亲,便提议要叫丑娘为娘。
不过丑娘听到后却说:“你是皇上唯一的儿子,也是当朝太子。这声‘娘’我承担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想有个像你这样的娘。”皇甫玉张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嘟着嘴,不满提议被断然的否决。
颜若筝见了一时心软,轻抚着他柔嫩的脸颊,叹口气道:“如果太子坚持,从今以后,就喊我一声‘丑娘’吧。”
他无辜的眨着大眼,疑惑道:“你一点都不丑。”
“比起皇宫内院里那些貌美的妃子娘娘们,我是真的很丑。”不是她自贬身价,也不是妄自菲薄,当今皇帝皇甫绝后宫中的那些妃子们,确实是个个貌若天仙,美艳绝伦。
皇甫玉虽心有不甘,但不管如何,“丑娘”两字至少有个“娘”字在,他也只好答应。
日子久了,他真的觉得丑娘是这世上对他最好、最疼他的人了。慢慢的,丑娘便被他当作心中的秘密,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不与人分享,直到父皇莫名其妙出现在锁秋宫,他掩饰多年的秘密这才曝光。
不敢有半分隐瞒,皇甫玉一五一十将自己与丑娘结识的经过娓娓道来,皇甫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在猜测那个叫颜若筝的女人接近自己的儿子,真正的目的也许是他这个皇帝。
但如果她真想利用玉儿接近自己谋取好处,为何又要静静地隐瞒他整整四年?
那天去锁秋宫之后,他曾问柳顺,颜若筝为何会出现在丽园?柳顺答说四年前他甫登皇位时,曾向民间广纳上千名女子入宫,颜若筝便是第三批被选进宫里的。只不过选妃那是正好是纳兰贞贞的生辰,他心情因而非常烦躁,于是第三批被选入宫中的女子,最后竟连皇帝一面也没见着就被发配到了丽园。
打发了儿子,又向柳顺询问许多关于丽园的事,身为皇上的皇甫绝一向保持良好的控制力,如今却因这个颜若筝而产生了别样心思。
他再次移驾锁秋宫,发现这个小小的院落,比起后宫那些穿金戴银的妃子们所居住的地方,的确是寒酸许多,除了颜若筝这从进宫后便被冷落的妃子外,只有一个负责打扫煮饭的小宫女。
见到皇上大驾光临,小宫女似乎被吓得不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甚至连问安都忘得一乾二净。
见宫女吓得不住颤抖,皇甫绝一怔,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长相太凶恶了,才会把一个小丫头吓成这样。
可他的容貌承袭先祖的优越,外表绝对称得上俊美无俦,更不知博得京城多少官家姑娘的青睐,照理说,应不至于使人一见就心生畏惧。
没想到皇上会大驾光临,颜若筝也被他的出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而后才回身瞟了眼被吓得半死的小宫女,小声吩咐她出去伺候。
可怜这陪伴在自己身边四年的宫女芸儿,打进宫那是起,便无缘面见尊贵的皇上,如今皇上赫然出现在面前,她当然会被吓个半死。
畏畏缩缩的芸儿在得到主子的命令后,抖着两条腿,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
颜若筝不敢怠慢,在行过礼后,便请皇上坐到上座。
皇甫绝一进屋,便打量着眼前这并不豪华也不富丽的房间,只见桌上摆着几只还算看得过去的紫砂茶杯,旁边则有一只描金紫砂茶壶。
“这茶是你泡的?”他问。
“回皇上,臣妾只是平日闲得无聊,才学学茶道打发时间。”
回话的同时,颜若筝双眼不由自主瞟向皇甫绝身后的柳顺,对方朝她眨眨眼,似乎表达着什么,她却只笑了笑,未做任何回应。
徐步走到桌前,她恭敬斟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双手捧到皇甫绝面前,“皇上若不嫌弃,不如尝尝我刚泡好的这杯西湖龙井。”
皇甫绝高傲的坐在桌前,若有所思的睨了她一眼,缓缓伸手接过紫砂茶杯,浅尝了口后,点头赞赏道:“味道不错。”
这是真心话,他生于皇家,长于皇家,出生后没多久便被先皇封为太子,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享受到的是一流的照顾和侍奉,因此事物若非极品,很难入得了他的眼,对于各种名茶的味道,他自然也十分讲究。
而颜若筝泡的茶醇而不苦,香而不涩,茶入喉中恰到好处的将其精华尽显。
“泡茶是件充满乐趣的事,除了要讲究茶道,更要有茶德。”她接着说。
“喔?”被她温软的语调吸引,他抬起头,望进她那双漆黑的眸中。
这女人虽然生了张平凡至极的面孔,却拥有一双灵活迷人的眼眸,而且不知为何,这双眼总让他产生一股熟悉的感觉,她的修养和德行,更是令他折服。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谈,她总是那么高贵得体,即使身上穿着普通的衣裳,头戴着简单的珠钗,依然典雅如仙女般。
“茶德的精髓就在廉、美、和、敬:廉俭有德,美真康乐,和诚处世,敬爱为人。若仔细探究,不难从其中悟出人生的真谛……”见他有兴趣,她笑了下再往下说。
皇甫绝听着,惊讶的发现自己每次听她说话,都会不自觉陶醉其中,她的言谈举止、说话方式,总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曾经最爱、也是现在最恨的女人——纳兰贞贞。
尽管她们的容貌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她们的眼神,却一样令他深深着迷。
当年他第一眼看到十六岁的纳兰贞贞时,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美得令他怦然心动,胸口就像被巨石撞击,刹那间无法呼吸,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我要得到她”的霸道念头。
纳兰贞贞就像他生命中的克星,他对她一见钟情,第一眼见到她,他便陷入爱情而无法自拔。
只是谁也料不到,这个让他付出全部的女人,最终却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夺他性命……
“皇上,您要不要用些点心?”
略微嘶哑的声音,拉回皇甫绝的思绪,他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颜若筝那张并不出色的面孔。
见她双目晶亮,眸中闪烁着探究的意味,他突然有秘密被人看穿的尴尬,心中没来由窜起一股怒气。
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以帝王之尊纡尊降贵地来这偏僻的丽园,还与这么个平凡至极的女子谈天说地?
然而矛盾的是,她那双似曾相识的黑眸引起他的怒火,也在无形中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
皇甫绝飞快整理心绪后,状似漫不经心的问:“太子经常来这向你诉苦?”
颜若筝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快,一时反应不过来,思及当今太子皇甫玉,她脸上不经意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但她很快的恢复镇定,无畏的与他四目相对,轻轻点头,“太子功课不忙的时候,的确会来这里坐上片刻。”事实上,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两人的互动简直就像真正的母子。
“你倒是很聪明,知道利用太子来找机会接近朕。”
这话并非皇甫绝的本意,只是内心的伤疤因她的出现而隐隐作痛,令他不禁迁怒于她,出言伤人。
他此话一出,不但颜若筝面色一变,就连身边伺候多年的柳顺也皱起眉头。
“皇上莫非搞错了什么?”就在皇甫绝以为她会极力为自己辩解的时候,颜若筝却只是扯出一记淡漠嘲讽的轻笑,冷声开口,“皇上就算想侮辱我的智慧,也不要用这种方法,整座皇宫的人都知道太子并不被皇上喜爱,而有脑袋的人都明白,将筹码压到太子身上,实在是最愚蠢的行为。”她面带微笑,眼底却满是冷意。
被她冷淡轻讽的态度激怒,皇甫绝握着紫砂茶杯的手不自觉用力。“你知道自己在同谁讲话吗?”
颜若筝态度依旧恭敬,身子微微一福,温婉答道:“是当今手握天下重权、万人之上的皇帝陛下。”
“那你可知‘皇帝’二字代表着什么?”
“在后宫,代表众女子的夫婿;在朝堂,则是众臣的君王;在天下,代表黎民百姓的一国之主。”
“那么在你眼中呢?”他忽然起身,低着头,靠近矮自己整整一颗头的她。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他努力在上头寻找恐惧,可却见她大胆的直视自己。
“皇上要我如何以为?”
他哼笑一声,“自你入宫到现在,被朕冷落整整四年。对女人来说,能博得朕的垂爱是至高无上的尊荣,若你想得朕宠爱,何不试着卑躬屈膝些?”他忍不住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或许你求求朕,说不定朕一时心情好,就召你侍寝。”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达到羞辱她的目的,毕竟天下敢如此无视帝王权威的女人,除了她外,他还真没发现第二个。
“皇上恐怕要失望了,因为臣妾身子不佳,就算皇上想召我侍寝,只怕也是力不从心。”她平静地回了他一记软钉子。
皇甫绝的俊脸因她挑衅的话而沉了下来,勾住她下巴的手力道也加大了几分。
她不怕死的迎视着他,面带微笑续道:“莫非皇上后宫那些妃子,都是摆着做样子的?”
“你这不识好歹的女人!既然这样,你就留在这个鬼地方孤独终老吧。”语毕他一甩袖,踩着愤怒的步伐离开此地。
一脸担忧的柳顺朝颜若筝摇了摇头,“这是个大好机会,你怎么就这样放弃呢?”
“如果他一定要用羞辱的方式接近我,那么这样的机会,我宁愿不要。”她表示道,脸上有着不容人侵犯的倨傲。
柳顺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叹了口气,匆忙的追了出去。
直到他们离开良久后,颜若筝才手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当一口鲜血染红整块洁白的丝帕时,她露出无奈的苦笑。
皇甫绝,如果盼了整整四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你,那么今生今世,我宁愿永不再见你。
皇甫绝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用膳的时候,他会挑剔厨子的手艺。
上朝的时候,他会斥骂大臣的无能。
连宫女不小心打破一只玉碗扰他清梦,也被他罚了二十大板,打得屁股开花。
所以,最近宫里的人无不尽量减少在皇帝面前出现,就连听到风声的小太子皇甫玉,也认真的听太傅讲课,极少再出什么乱子。
今夜,外头天上银月高挂,微风轻送,皇甫绝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他索性下了床,走进寝宫的书房,闭了下眼,挣扎一阵后,“刷”的一声将墙壁上挂着的一块白绸扯了下来。
白绸之下,是一幅栩栩如生的人物画,画里绘着一个身姿婀娜的美人,她有着精致的容颜、高贵的气质,就像仙女股飘然出尘。
他微微仰头,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画中女子秀丽的容颜。
已经四年了,可这张面孔依然如此清晰的印在他脑海中,从来不曾忘记……
不,不是不曾忘记,而是根本无法忘记。
即使她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了他,他依然像个傻瓜一样,牢牢记着她当年曾给予过的那些快乐回忆。
四年前父皇驾崩,六弟皇甫祁发动政变意图谋反,而纳兰贞贞也在同时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破魂蛊!
直到今日,他还忘不掉,那东西究竟有多厉害,而她就是将这蛊毒埋到自己的守宫砂中,在他傻傻付出全部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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