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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卿士-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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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这么沮丧,你还年轻,未来大有可期,肯定不只困居在区区的南通府,而且你有一个优势……”
曹唯诚恳劝慰,站起来走到谢钰飞身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有一个手段很厉害,官职又很高的姐夫,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当初我若是也有这么个姐夫,肯定过得比现在要好……”
谢钰飞看着唏嘘不已的曹唯,怔怔无言,觉得曹唯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若不是这么个姐夫,自己也就是个没用的衙内,凭自己老爹的那个性情,给自己儿子谋一个官职想都不要想……只不过这些话外人说起来倒也没什么,从姐夫自己口里说出来就显得很不对劲了。
夏柒月捂嘴偷笑,小婢女更是大翻白眼,心道:姐夫老爷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真是不要脸皮!
“行了,不必多想了!”
曹唯淡淡道:“马敬用你做饵,引我钩,让我留在了南通,本侯倒是要瞧瞧这南通到底有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说到底,钰飞你是本侯的人,本侯让你做正七品南通漕运督办,有些人却给你排挤到了九品吏目,这是在打本侯的脸面,本侯若是不加倍打回去,岂不是失了礼数!”
谢钰飞精神振奋,当初他来到南通时任的便是漕运督办,不敢打出曹唯的名号,生怕有人说他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故而一直为官低调,却不知什么缘故官职一变再变,最后竟然到了吏目的位置,近乎吏而非官,在南通,只要是个官都敢给他脸色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
曹唯的话无疑放出一个信号,这口气,不能忍!对于曹唯的这番话语,谢钰飞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从自家姐夫在富平的所作所为来看,能咽下这口气才是真的奇怪了!
夏柒月看着这个用平淡的语气说着霸气话语的初识姐夫,忽然想起来谢钰飞曾经对她说过曹唯的另一个身份:锦衣卫!
持刀怒马砍头去,夜半止啼骁骑校!
………………………………
第三百七十九章 算你倒霉
“大吹牛皮!”
小婢女芍药站在夏柒月后面,心里暗自悱恻!
这位今日上门的姐夫老爷看起来年纪不大,口气倒是真不小,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自家姑爷的官职是他安排的一样,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自家姑爷原本可是七品官,县老爷也才七品呢!
这么大的官又岂是他想安排就安排的?
他以为自己是京师里的大官老爷还是皇帝老爷眼前的红人?还自称本侯呢,哪有这么年轻的侯爷,一听就是胡诌来壮脸皮的。
瞧这姐夫老爷打扮是平平常常的,没有一点官老爷的贵气,脸也有些黝黑,多半是常年在外东奔西走的商贾管事。
模样瞧起来倒也有些秀气,眼睛黑黑亮亮的,鼻子高高的,整个人也不显得瘦弱,比那些粉头公子哥儿们强多了,也不知道成亲了没有,听说男人都喜欢大的,年纪大的,那里也大的……
芍药低下头,通过一处平原,然后毫无障碍地看清自己的小脚,不由得懊恼地跺跺脚!
她连忙抬头,见没人注意过来,心里松了口气,自己是掌房大丫鬟,以后要管理府上许多丫鬟下人,可不能没了礼数,这一言一行都要规矩得体。
只是,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才能有其他下人,自家姑爷的俸禄可养不起那么多下人,现在府上也就自己和一个老门房,听起来就寒酸落魄。
说起来自家姑爷在南通做官可没少受其他大官老爷的气,官职越做越小,刚来的那些日子里经常在府里喝闷酒。
还好小姐贤惠,苦口婆心地谆谆劝阻,姑爷才终于不喝酒了,本以为好日子来了,谁知姑爷却又多了一个别样的嗜好—种菜!而且一种就是一院子,像个农夫胜过像一个官老爷,全然没有来南通之前的雄心壮志,就像是认命了一般。
老爷不上进,做下人的也没有好日子过,自己每日不仅要提水,还要抓虫子,哪有半点官家掌房大丫鬟的派头!
小姐这次不但没有劝阻,反而跟着姑爷一起种菜,原本白皙娇嫩的手已经生出了一层薄茧,也不知道一向娇生惯养的小姐怎么受得了?
可怜自己这个小丫鬟,年纪轻轻的,身躯娇弱,手上的水泡刚长出来就被磨破了,钻心尖儿的疼……
曹唯没有注意在一旁胡思乱想的小丫鬟,他拍着谢钰飞的肩膀,微笑道:“受了很多气?”
谢钰飞沉默片刻,点点头!
“想打架吗?”
“打架?”谢钰飞顿了一下,他在富平县的时候本是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衙内,带着几个家丁走在街上几乎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上前挑衅。
从外地来的商贾公子们若是有不开眼的,他也不介意管教管教。所以他打架是不会,打人倒是熟稔得紧。
来南通做官之后,因为官职不高,生怕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所以才收敛了性子,稳重了许多,以前那个跋扈的谢衙内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如今曹唯问他会不会打架,倒是让他想起了在富平县横行无忌的日子。
曹唯见谢钰飞没有回答,继续问道:“有想打的人吗?”
谢钰飞见曹唯问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来南通之后低调行事,不敢拿出自家姐夫的名头做门面,生怕丢了曹唯的脸。所以在异地他乡,一个没有靠山的外来户自然会受到不少刁难。
谢钰飞积攒了不少委屈,虽然平日里种菜读书,看似修身养性,心平气和,实则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如今有家长撑腰,还忍着这股窝囊气做甚?
“有,有!推官张合屡次在文书上刁难我,提举刘生留扣账目,漕运督办郭威,私下请我吃了几次酒,本以为是要与我结交,这些日子前恭后倨,才看出此人的无耻真容……”
曹唯抬手,淡淡道:“钰飞,今日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有仇的报仇,有债的讨债,看不顺眼的拎拳上去,嚣张些,跋扈些,哪怕你打了知府,今日姐夫也帮你抗下来。
当初我第一次去富平县时,见到的霸道峥嵘谢衙内不知道还在不在?”
曹唯说完转身即走,谢钰飞看着曹唯的背影,眼眶微红,他发现自家姐夫的背影竟然如父亲谢平的背影一般沉稳如山,可以依靠。
他看了夏柒月一眼,大笑地站起来追上去。
芍药急忙道:“小姐,快拦下他们,姐夫老爷怎么能教姑爷打人呢!会出事的呀!”
夏柒月嘴角勾起,盯着谢钰飞的背影,轻轻道:“很久没见过相公这么开心了,他若不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恐怕早就辞官回乡了……”
………
………
谢家院子距离谢钰飞办差的官衙并不远,只隔了几个街口。
曹唯出了谢府后一路疾驰,左右护卫也随他而走,很快身后就聚集了数十道身影,谢钰飞也在其中。
到了府衙门口,曹唯转身,道:“去吧,打完了咱们去喝酒!”
谢钰飞点头,然后进了衙门。守门的官差本想与他打招呼,但见他行色匆匆,又面露不善,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刚进府衙是一道院,左右几间房子便是三班六房之处,三班即皂、壮、快班,均为差役;六房则是指吏、户、礼、兵、刑、工房,均为书办胥吏,谢钰飞是吏目书办,主掌吏房,正九品,勉强脱离了胥吏的范畴,挤在了官的最边缘。
再往里走是二道院,府佐贰官的办公场所,漕运、判官、推官、提举等皆在此处。
再往里走便是各处主官的办公之处了,同知通判居于左右,知府大老爷坐镇中央,管理一府之地。
谢钰飞快速穿过一道院,正要进入二道院时,一个留着短须的面白青年正要走出来,他看到谢钰飞之后先是一愣,随后眉头微皱,道:“站住!谢钰飞,今日点卯你又不到,实为迟到怠职之举,这已经是本月第三起了,若是让知府大人知晓了,定然会将你的官评定为劣等……”
“关你屁事!”
“知道错……你,你说什么?”郭威感觉自己听岔了。
谢钰飞厌恶道:“郭漕运,关你屁事!”
郭威脸上露出怒色,原漕运督办被调走之后,本以为漕运督办的差事能够落到自己身上,哪知天上掉下来个谢钰飞。原以为这个刚调任过来的漕运督办有些背景,请他吃过几顿酒就将他的来历套了出来,其父不过一个偏远之地的知县,一个山鳖衙内,多半是花了许多银两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没有了顾忌之后,自己让家里使了一些小手段,就轻易地将漕运的位置捏在了手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落在南通的深潭里就算他倒霉了!
这个小小吏目至今还没有认清形势,一个小角色,随手便能将他捏死了,竟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若不是对其还有求索之处,谁会搭理他烂泥一般的人物。
“谢贤弟,怎么说咱们都喝过几次酒,以兄弟相称,也算是有些交情,看你如今不知上进的模样,愚兄是痛心疾首……”
郭威面色冷峻,完全没有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或许还不知道,刘判官就要任满调离了,若是有人能够为贤弟运作一番,兴许那判官的位置就会落在贤弟手上,恰好愚兄有些路子……”
谢钰飞心中冷笑,脸色平静道:“那可要多谢郭兄了!”
“咱们自家兄弟,说一个谢字可就生分了,今日差后正好有闲,愚兄摆宴聚客楼,请贤弟喝上两杯……哦,对了,贤弟不妨将夫人也带上……”
郭威忽然压低了声音,靠近谢钰飞,道:“不瞒贤弟,上次愚兄在贵府见过令夫人后,一直念念不忘,贤弟若是有意,愚兄也有美妾相赠……啊……”
郭威捂住鼻子,鲜血透过他的指缝滴落在衣服和地面上,他脸上露出痛苦和难以置信之色,愣愣地看着谢钰飞,随即脸上浮现的便是难以抑制的怒色,正当他要出口大骂时,又是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肚子上,令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蹲在地上,传出痛苦的申吟。
谢钰飞面色峥嵘,怪声道:“老子是粗人,边远山区的土鳖,装斯文已经很久了,今天也算你倒霉,自个撞上来,若是不把你打个半死,还真是对不起你……”
………………………………
第三百八十章 这谢吏目,押不得
逼一个粗人动粗绝对是不理智的,因为粗人往往比斯文人更具备战斗力,尤其是一个装久了斯文人的粗人,动起手来必然是不知道轻重的。就如同憋久了的出恭,一旦脱下裤子,那便是惊天动地的响动和肆无忌惮的宣泄。
当院外的差役听到惨叫声赶到现场时,郭威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官服,差役们还真认不出来躺在地上嚎叫的可怜人竟然是平日里颇为嚣张跋扈的郭漕运。而谢钰飞也并没有就此停手,拳拳到肉,下手的凶狠模样让差役们胆战心寒,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几个差役想要上前将谢钰飞拉开,却被谢钰飞一个狠厉的眼神吓退,就那么怯懦地站在台阶下,不敢上前。在他们眼里,谢吏目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温和能忍的人,今天的一幕直接刷新了他们的认知,真是兔有咬人日,驴有撞人时,被欺负久了的谢吏目终于忍无可忍了。
郭威平日里为人并不如何,所以与他亲近的差役并不多,这个时候没人愿意冒着风险为他出头,但是当谢钰飞又踢掉了郭威的两颗牙齿后,终于有差役忍不住偷偷溜进了三道院向主官们禀报,他们倒不是可怜郭威,委实是因为谢钰飞将郭威打得太狠,再这么打下去,恐怕是要出人命了。
过了片刻,一个短须中年男子匆匆走了出来,正见到谢钰飞将郭威的脸踩在地上,爆喝一声道:“住手!”
谢钰飞慢慢扭头,冷冷道:“杨同知有何指教?”
杨开华本来愤怒之极,但看到谢钰飞凶狠的眼神后,不由得心头一颤,就是这一瞬间的胆怯,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辱感,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吏目,竟然敢如此的不敬上官,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
如此的目无王法,光天化日之下打伤同僚官吏,若是不加以惩治,日后如何服众,况且如今被打的还是自家子侄……
杨开华提起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的手,指着谢钰飞,沉声道:“左右差役,还不将这贼子拿住!”
台阶下的差役们听到杨开华的话,上前道了一声得罪,然后将谢钰飞拿住。剩下的几个差役趁机将地上的郭威扶起来。
“升堂,本官这便去请知府大人决断!”
官员之间的私斗可大可小,往小的说便是同僚之间地误会,请酒赔罪也就罢了,最多赔些银钱。双方同僚一场,日后还要一起办差,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得饶人处且饶人,只要不分派系,哪怕有许多不愉,一杯酒水释仇怨。
往大的说则是知法犯法,要依国法相惩了,通俗来讲便是要公事公办,升堂立案。立了案,履历告身里便多了一个案底,对日后官职的升迁影响之大难以言喻。
在官场混最重要地便是履历二字,内阁大臣没有在清贵的翰林院熬过些年头不可能入阁拜相,朝中大臣没有在地方干出点成绩很难成六部首官,就连宫里的太监们,若是没有东宫侍读的经历,也绝难进入司礼监述职,可见履历对官场之人的影响。
升堂立案,众人心里一寒,知道杨开华是不想给谢钰飞活路了,只要今日坐实了谢钰飞的罪过,日后谢钰飞的仕途怕是要毁了,一旦没了仕途,就依今日谢钰飞的举止来看,日后怕是少不了郭威的报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开华不是要断了谢钰飞的仕途,而是要断了他的活路!
……………………………………
公堂之上,郭威被两个差役搀扶着,怨毒地看着谢钰飞,好似要将他吃了一般。谢钰飞直立在公堂下,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平静得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在其他人看来,谢吏目已经认命了。
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男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手和下半身都是不行的,谢吏目还是太年轻!
过了片刻,知府朱之文登堂,郭威立马拜倒在堂下,哭诉起来,瞧他凄惨模样,就如同一个被糟蹋了数次的闺女,寻死觅活的好不可怜。
朱之文皱了皱眉头,他对谢钰飞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这个年轻人刚来南通上任时请南通的同僚们喝了一次酒,自己作为知府自然借着酒水勉励了一番,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谢钰飞从七品漕运被排挤到九品吏目,朱之文自然是知道一些的,虽然他也觉得有些人吃相难看,但碍于情面,也不好出口说些什么,南通并不是自己这个知府的一言堂,各种关系错综复杂,没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很可贵的是,这位年轻人老实本分,没有闹过一次,为人低调,如同尘土里的一颗沙子般不引人注目。
在朱之文看来,这便是没有背景的表现,在南通官场,没有背景可怎么立得住脚……
惊堂木一响,朱之文缓缓道:“谢钰飞,郭威所讲,可是属实?”
谢钰飞轻声道:“回大人,下官确实打了条咬人的狗……”
朱之文点头道:“既如此,你身为朝廷命官,无故殴打上官,乱了法度,本府虽为一府首官,却是无法包庇于你,然则你毕竟是有官身之人,本府无权惩处,这便将你收押,拟公文送至吏部裁决,你可服气?”
谢钰飞还未回答,只见一人从公堂外走进来,拱手道:“知府大人,押不得谢吏目!”
站在一旁的杨开华见有人出面捣乱,厉声道:“马通,公堂之上岂是儿戏的地方,知府大人已有决断,你身为朝廷命官,怎能没个分寸?”
朱之文皱眉,这个马通虽然官职不高,说起话来却让自己这个知府也要顾忌两分,因为他有一个好舅舅,镇守太监马敬,那个整日笑容满面的阴人,委实让人有些看不透。现在马通替谢钰飞求情说话,到底是他自己的心思,还是马敬的意思?若是马敬的意思,那只能说明这个谢钰飞已经暗中投靠了马敬……
朱之文见谢钰飞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多了两分猜测,他不动声色道:“为何押不得?”
马通看了谢钰飞一眼,又瞧了瞧郭威,转身对堂上的朱之文拱手行礼,道:“大人,依照大明律,官员之间如有不协之时,应由上官作协,加以斥责,斗殴则罚俸,并勒令双方闭门思过,大人将谢吏目收押,并拟公文送至吏部之举委实不妥!郭漕运惨是惨了些,但您瞧瞧,谢吏目也受了伤,流得血都沾满了衣衫,可怜的……”
“嘶!”
马通之言让公堂下围观的差役们倒吸凉气,明明是谢钰飞将郭威快打得半死,却被马通说成了双方斗殴,这等脸皮,也是世所罕见。
“你放屁!”
站在一旁的郭威悲愤欲绝,差点吐血,大骂马通无耻,谢钰飞哪里有受伤,他身上的血分明是打自己的时候溅到的,今天在场的人里有一算一,只有自己当得起“可怜”二字!
杨开华怒极反笑,道:“马通,谢钰飞殴打郭威,乃是众人亲眼所见,你在这里颠倒黑白,莫不是将知府大人当傻子耍?别说是你,便是你马敬来此,也不能说出这等混账之语……”
“杂家怎么就说不出这等混账话来?”
堂下又走出一人,马敬笑眯眯地看着杨开华道:“杨同知,杂家也觉得,这谢吏目,押不得……”
………………………………
第三百八十一章 依旧押不得
马敬出面,在诸位差役官吏看来,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意料之外是因为没人能想到堂堂的镇守太监竟然会为一个九品吏目出马护卫,哪怕谢钰飞是马敬的心腹嫡系。
情理之中则是因为今日谢钰飞的异常举动在此刻才算得到了完美的解释。一向怯弱怕事的谢吏目今日何以如此嚣张跋扈,一个不怕同知甚至不怕知府的吏目底气何在?
这自然是因为有了靠山,纵观整个南通府,不怕知府的人物怕是只有镇守太监马敬了!
当马敬出现时,杨开华就很识趣的闭了嘴,做官二十余年,到他这个地步,对情势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能够毫无忌惮的将谢钰飞往死里整,是因为身份的差距,而他现在闭上嘴,也是因为身份的差距,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了。
当然,闭口不言并不意味着退让,他将目光看向知府朱之文,这个时候其他人根本插不进话,是该领导表个态了。
朱之文自然明白杨开华的意思,如果今日真的将脸面给了马敬,这个太监阉人,日后自己的官声怕是不怎么好了。说的难听点,一个怕太监的知府能有什么担当?
朱之文很头疼,他与马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今日真的要因为谢钰飞而翻脸吗?那只是一个九品吏目!谢钰飞究竟有何奇异之处,能够让马敬如此相护,朱之文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场面有些僵持下来,原本有些喧闹的公堂变得沉寂,公差们不由自主的看向知府大人,想看看这位主官究竟如何决断。朱之文则是盯着马敬,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但让他失望的是,马敬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笑容标准,没有半分虚伪之色,想必私下练习了许久…
“马…公公!”
片刻后,朱之文终于开口,他轻声静气道:“这谢吏目目无王法,殴打同僚,本府秉公执法,为何押不得他?”
马敬终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杂家以前待在宫里,看遍了形形色色的人,尊贵的,卑贱的,大义的,无耻的,有些人看着就恶心,有些人看着就心情舒畅。这谢吏目…杂家第一眼瞧见他时,便觉得心情舒畅,就好像看到了自家子侄一般,杂家不知道为何押不得,但杂家就是要保他,朱知府应当知晓老兽护犊之意,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谢吏目一马,也放杂家一马,如何?”
马敬的一番话让许多人不自觉地看向了谢钰飞,他们真的想知道,谢钰飞这张脸到底哪里让马敬瞧着如此顺眼。
谢钰飞嘴角有些抽搐,若不是知道内情,他只怕还真会觉得是自己的独特魅力,令镇守太监如此青睐。
这老货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只怕在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杨开华心里郁闷的差点吐血,心里大骂这死太监胡搅蛮缠,就算出面维护,好歹也编造一个让人值得信服的理由,什么看得顺眼,骗鬼呢!
说话不走心的死太监!
郭威是真的吐血了,他受伤得厉害,前不久是身上疼,现在是身心都疼。不久前他也想着结交马敬,人前恭敬,人后送礼,但这马敬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就如同脱光了衣服,一直在外面蹭,却永远也进不去。
这谢钰飞有什么比得上自己的,何德何能,竟然得马敬如此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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