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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千古情-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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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钢”工作。

    有了铁老先生的帮助,“炒钢”的工作进度大大提高了,在老先生的指导下没日没夜地“溶化、搅拌、渗碳、锻打”,反复地试验反复地改良方法,第三天晚上,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炼出了第一块钢!

    考工室的人都疯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意义重大,历史将进入冷兵器时代的巅峰。

    刘彻听了我的汇报,大喜之下赏了我好些钱财,下诏大批制造精钢武器。

    很久之前,我就命考工室为小霍专门制造了几件兵器,这次从匈奴回来后,在原有基础上作了一番修改。趁着炼钢成功,我跟师傅们日以继夜,费了几天时间,精钢制造的“苍狼”剑终于新鲜出炉,加上超强长弓,一个月后是小霍的生日,我打算将之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然后……

    然后我打算离开。

    我想通了,和田玉带我来到汉代后就不知所踪,几年来我的人生都是围绕着它在打转,蝇营狗苟追追逐逐失而复得得又复失,弄得我身心俱疲。现在终于体会到一句老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着也没用。如果天意要我留下,就随遇而安好了,难道真要拿自己的后半生来找和田玉?就算玉真在刘彻手上,他不承认我也拿他没办法,未央宫明出暗进多少次了,不说上房揭瓦下地刨砖可也差不多,一句话,没戏!我算是看明白了,除非刘彻主动还给我,否则这辈子我也找不到。

    不管了,玉在不在刘彻手上都好,这个未央宫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小霍生日后,我给他来个挂冠归隐,不辞而别。

    晏七行呢?

    晏七行走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想念他,担心他是否会遇到危险?盼望他早日回来。可我不允许自己沉溺在想念里,既然已经决定做兄弟,就不该有兄弟以外的感情,我的麻烦已经太多,不想再徒增烦恼了。

    这天照例到未央宫当差,闲瑕时到御花园逛逛,居然让我碰到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红蝶!更让我吃惊的是,红蝶居然被封为了婕妤,王婕妤!

    看见我她很是高兴,拉着我的手一再道谢,说若非得我之力,她也不会有今日的荣宠,真是令我……汗颜!想不到无意之中竟做了红娘。(其实我更想说的是皮 条客,但这个词实在有损我英名。)

    难怪皇帝最近见了我带理不理的,我所担心的事他提也不提,原来早有新欢了。

    松了口气,又觉得内疚,因为想起卫子夫。别了红蝶前往昭阳殿,得知皇帝对她的宠爱并未因红蝶之故稍减,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又得到一个坏消息,陈皇后因为红蝶之事,对我极为不满。

    “你要小心哦。”卫子夫忧心冲冲地提醒我。“皇后她本来对你便十分嫉恨,若非陛下一直弹压着,未经他准许不准她见你,不准她找你麻烦,你呀,还能这样轻轻松松在未央宫作这个女官?后来听说你无意入宫,皇后对你的憎恨才转淡,现在忽然又冒出个红蝶,唉,总之你善自珍重。”

    在未央宫当差这么久,我跟皇后见面的次数有限,每次对话不过两三句,陈皇后虽然对我冷淡,但正面刁难的事还从未发生过,以为自己幸运呢,原来后面有皇帝替我挡着。刘彻对我倒是真好,不过就是太好了,好得叫人担忧。

    出了昭阳殿,站在前庭内环视森严壁垒的未央宫,仿若偌大宫廷,只我孤零零一个,无所依恃,无所归属,顿时一丝冷意从头顶直窜到脚心。

    宫帏深深,非久留之地。

    有了卫子夫的告诫,我更加谨言慎行,托词考工室忙,如非必要,尽量不进宫。皇帝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新纳了不少美人入宫,白天忙着实行他的新政,晚上忙着宠幸一干新来的众美人,真不知他哪来的精力。不过他这么一忙对我大有好处——对我的行踪不太过问了。少了他的压力,实在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就在这时,皇帝的新宠王婕妤有喜了,消息传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忧喜交加之下,气氛自然怪异得很。

    自古以来皇室最重子嗣,刘彻登基后,一直无所出,朝野上下对此议论纷纷,居然传出刘彻不能生育的谣言来。后来,这谣言虽因卫公主的诞生消失,但刘彻一直没有儿子却也是事实,宗室与朝廷对此都关注备至,刘彻自己也深为挂虑。这阵子他频繁临幸后妃,估计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喜讯传出后,甭管高兴的不高兴的,所有宗室近支,外臣内臣都上表庆贺,稍微亲近些的,莫不亲自前往朝贺,其中包括卫青。

    我已经几天没进宫了,老实说真懒得去。平常人家生小孩是喜事,皇宫里就难说了,只怕又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还是少淌这趟混水的好。

    想归想最后还得去。昨晚跟卫青吃饭时,他老兄很郑重地告诉我:“陛下今日问到你,他说……”学着皇帝的口吻说:“洛樱可有日子没进宫了,莫非她比朕还忙?”

    听了这话,我敢不去吗?

    进宫那日正是中秋。

    一大早就下雨,我的心情只得四个字形容:不是悲秋。

    刘彻跟董老先生在宣室里商谈着什么,叫我在外候着,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卢光传话说:“陛下政事繁忙,让你先回吧,明儿再来。”

    灰溜溜地摸摸鼻子,几时变成不被待见的人了?哼,不见正好。转身想走,卢光好心地提醒我道:“既然来了,不如去趟秀尾宫,王婕妤母凭子贵,不可不贺。”

    如果不是在皇帝这儿碰一鼻子灰,我压根儿没想去秀尾宫。虽说这红蝶是经我“引见”入的宫,但基于先来后到交情深浅的原理,心理上更偏向卫子夫,毕竟是卫青的姐姐小霍的阿姨,跟我私交也不错,这个时候更应该去看她才对。

    但是皇帝今天的态度,啧,这可是个不好的讯号。在离开之前,还是要跟他保持友好关系的,免得这位老弟一个不高兴,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来,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彻看重子嗣,也得顺势讨好一下才行。

    唉,可怜的女人,还有一个可怜的我,身在皇宫,就不可能超脱。

    打着伞沿着御花园向东缓行,雨雾里隐见篱下的菊花,在秋雨中瑟瑟的发抖,菊花傲霜,却依旧挡不住骤雨侵袭。任你如何孤标傲世,终究要屈服在强势之下。非干风骨,只是规律而已,花事如此,人事亦然。

    肃杀的秋意浓重,夹杂在秋雨间直侵心底。

    正望花出神,一声娇俏的呼唤传来:“洛大人,洛大人……”

    扭头看,是卫子夫身边的宫女清商,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食盒慌里慌张地奔了过来,小脸憋得通红,一到跟前就将食盒往我手里一放说:“奴婢内急,有劳洛大人……”话没说完,人已“咻”的一下跑走了。

    我哑然失笑,可也怪不得这丫头,也不知是哪个没头脑的家伙,偌大一个御花园居然没有设计卫生间。

    我只好手提食盒站着傻等……食盒里不知装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隐隐有香气渗出,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时近中午,该吃午饭了。

    忍了又忍,也许是边锁反应,肚子越发地“咕咕”叫个不停,看看四下无人,我偷偷掀开盖子,打算偷吃一点。这边刚掀开条缝儿,那边清商一溜烟小跑地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洛大人,你在干什么?”

    我有些尴尬地放下手,“嘿嘿”而笑。

    清商向来与我熟稔,说话也不客气,抿嘴轻笑道:“这东西洛大人吃不得,是给孕妇补身子用的。”

    我闻言一怔:“卫娘娘也怀孕了?”

    “不是,是娘娘亲自熬了,着奴婢送给王娘娘的。”清商小嘴一撇,神情怏怏不快。

    我心中了然。

    “你家娘娘还好吧?”

    清商微叹道:“陛下去宫里的次数明显不如从前,娘娘温顺,只是不说罢了。其实心里……苦得很,大人若有闲瑕,常去走动才好,陪娘娘说会子话。”

    “好。”我应承着。

    清商走远了,才想起自己也是要去秀尾宫的,只是心情忽然坏了下来,再也提不起兴致。左右红蝶现在是红人,连卫子夫也不得不逢迎示好,锦上添花的事我不去自有人做。算了,打道回府。

    雨断断续续地下着,到了黄昏越发的大了。也许是老天在借此安慰我:即使和田玉完好无损,但没有月光,这个中秋你也回不了家。

    中秋对此时的汉朝来说,还不算什么节日,所以长安很安静。

    我的府邸也很安静,仆人们都被我借故放假,连剧离也被赶出去找乐子了。偌大一个府邸,只剩我独享寂寞。

    亲自下厨做了两个小菜,拿了坛好酒出来,坐在书房里于灯下独酌。开始还能自嘲地吟词:“谁伴孤灯独坐?我共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凄惶的我。”“孤灯”原作“明月”今晚无月,只有孤灯一盏,寡人一个。

    反复吟诵几次之后,一股凄凉之意溢满心胸,什么“头顶百年孤独,脚踏千古寂寞”之类的诗句纷至沓来,在脑子里一一显现。

    对着跳动的灯火呆呆发愣,半晌,从身上摸出晏七行送我的那块木环,用手摩娑着,思绪似乎回到了遥远的大漠,还有那棵独自屹立于大漠中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的胡杨树。

    三千年,它孤零零地呆在那里,这是永恒吧,快乐吗?我余下的数十年光阴,倒可以用来验证一下。

    难道真的要应验卫青的话,孤独终老,了此一生?

    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似乎传来一声异响,我起身“砰”地推开窗……

    窗外站着一个作梦也想不到的人——晏七行!

    也许是太久没见,也许是下雨的缘故,再也许是心灵上的软弱,一霎那我觉得眼眶一热,有什么热浪从心底往眼睛里冲。他在伞下望着我,身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之色,眼睛却亮得如同寒夜里的灯火,带着温暖的笑意,不动也不说话。

    秋雨变成了温柔的音符,在夜空里流淌,汇成世间最柔美的旋律。

    “怎么是你?”我傻笑着吸吸鼻子。“你怎么回来了?”

    晏七行笑而不答。

    “噢,对了,进来再说。”我糊里糊涂地去开门,门打开许久,却不见人进来,正纳闷间,室内忽地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我吃了一惊,忽然眼前一亮,借着幽光,看见晏七行站在桌边,手里托着件东西,光芒正是从那儿发出来。

    我看看窗,再看看他手上的东西,好象是个圆形的珠子。走上前去问道:“什么东西竟然会发光?”

    晏七行把那东西举到我眼前说:“送给你,从此即使灯尽欲眠时,影儿也不会将你抛躲了。”

    这他也听到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过那个——珠子。

    珠子又圆又大,光芒柔和美丽,我惊叹地问:“这颗,不会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吧?”

    晏七行道:“有眼光,正是夜明珠。”

    这下发达了。我又惊又喜,对着夜明珠爱不释手,一迭声地问:“真的是夜明珠?真的送给我?听说这很贵的,你舍得送我?”

    晏七行见我如此开心,露出欣慰的神情说:“中秋无月,明珠如月,若能长伴左右,也算这珠子的福气。”

    手托夜明珠,我心潮起伏。这晏七行,是特地跑来安慰我来了。

    悬珠于壁,替他斟了盏酒,轻轻碰盏,两人一饮而尽。

    珠光晕昏,晏七行端详着我,峨顷,轻声道:“月半未见,你清减许多。”

    “你也是。”我持壶倒酒,掩饰着心底的情绪。

    “黑了瘦了,是不是事情不顺利?”

    晏七行笑而不答。

    还是老样子,一提到朝廷机密,就成了铁嘴钢牙。

    “这次回来还走吗?”我换了个方式问他。

    晏七行点点头说:“明早就走。”

    “这么快?”我微讶。猛地想到,他居然是专程跑来陪我共渡中秋的,心里顿时一热。

    无言地碰杯,一饮而尽……

    这个时候应该有许多话可以说,但是说了之后呢?

    还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

    “你的伤怎么样?”

    “已经痊愈。”

    “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辛苦。”

    “要多多保重自己呀。”

    “我会。”

    “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我想念你。”

    我怔住了。

    晏七行定定地望着我,如此的单刀直入没令他有半分局促不安,他的眼神坚定明亮。

    我抽动着嘴角说不出话,耳畔间听见自己轻快的心跳声。他的手伸向我,两只手在桌上相叠。他的手指又长又细,沉稳而坚定,手掌有很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剑拿刀所致。他的手很暖,暖得象秋夜里的炉火,那股暖流从我的手上慢慢向身体漫延,一直流到心里,使我整个人温暖起来,理智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只剩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曾经多么渴望有只这样的手,挽着我,拉着我,跟我一起面对未知的命运;如果有只这样的手,坚定的,温暖的,始终不离左右。跌倒时扶我起来,哭泣时替我拭泪,软弱时让我放心地依靠,那样就是幸福了。

    一度我以为会是肖炯,但今天摆在我面前的,却是晏七行。

    “离京之后,每日我都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轻缓。

    “噢?”我有些软弱。

    晏七行的神色变得温情,弥散着氤氳之气:“我在想:除你以外,人世间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与我沙场浴血,生死与共?除你以外,我一生中还会不会遇到第二个女子能与我肝胆相映,不离不弃?”

    他的目光深如渊潭,渊潭里深沉而热情。

    他更紧地握住我的手,可以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最后我终于明白,不会有第二个,绝不会再有第二个象你这般的女子,出现在我生命之中。所以,我 日夜兼程由淮阴赶回,只想请求你一件事。”

    我张了张口,发现口干舌躁,说出话来哑哑的:“什么事?”

    晏七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孩子般的羞涩,口吻却十分坚定,他说:“我们,不做兄弟知己,做 爱人知己可好?”

    窗外的秋雨在瞬间远去,声音止了,天地静了,只听见心脏在用力地跳动。我的脸一定很苍白,因为感觉血液从两颊迅速地裉去,脸上却**辣地燃烧着。我就象个青涩的、情窦初开的小女孩一样,慌里慌张地面对着生平第一次被人告白的尴尬和喜悦。

    “洛樱?”他出声提醒我,应该回答他的问题了。

    “有些事,你不明白。”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吃力地说。“我,也许会带给你巨大的灾难。”

    虽然又有了王婕妤,虽然皇帝对我不咸不淡,但我心里总有个强烈的预感,他一定不会放过我,不然我也不用作挂冠潜逃的打算了。

    晏七行闭上眼睛,象得到什么赦免令似的大大长吁一口气。

    “我明白。”他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

    我惊讶地望住他:“你明白什么?”

    晏七行有些歉疚,却坦白地说:“自靠山村始,我就奉命监视你。”

    这个我知道。

    “故而你所有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接着又加了一句:“比陛下还清楚。”

    对呀,皇帝所知道的,还不是经由他通报上去?但是,什么是他知道而皇帝不知道的事?

    “例如肖炯。”他语出惊人。“他并非令尊。”

    我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

    我的手倏地自他手中抽了出去:“你怎么知道他?”这个名字经由晏七行的口中说出,感觉非常奇怪。第一次,我认真地正视他直指绣衣使者的身份。

    晏七行眼神一黯,盯着空放在桌上的自己的手说:“我只想对你坦白而已。”

    他站起身来,仰首望向夜空,身影有点寂寥,慢慢说道:“自然是听陛下所说。虽然他所说有限,但推断即可得知:从头至尾,你对陛下所说,均是谎言。”

    我静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晏七行说:“因为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将自己父亲的画影图形挂满卧房,每夜对着它诉说心事,甚至流泪?”

    他扭头看着我,我沉默不语,心潮起伏难平;更有被拆穿心事之后难堪。

    他走到我身边,迟疑一下,终于将双手按在我双肩之上,力量轻柔而坚定,沉缓地说:“过去种种如风吹浮云,散尽后便消失无踪。尔今尔后,你当有新的开始。”他轻轻蹲到我面前,目光跟我平视,认真地说:“遗忘之后,方能快乐。”

    他的脸离得我那样近,淡淡的酒香之气溢于鼻端,我无法忽视他恳切的神态。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肖炯这个名字注定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永远尘封在我的记忆深处,但我真的不能说忘就忘,至少目前不行。何况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肖炯,而是这个时代中位居权力巅峰的那一位。

    “七哥……”头一次这样称呼他非常自然,没有想象中的碍口,仿佛早八百年就这样称呼他了。

    笑意从晏七行嘴角溢开,直入眼底。

    我犹豫着,想着要不要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如果说了,他就要面临选择,是继续做他的官享受荣华富贵?还是跟我一起浪迹天涯,很可能一生都要过着被追缉的生活?

    我确信,他一定会选择后者,但那真是我所愿意看到的吗?

    “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困难地说出这句话。“等你回长安那天,我会给你答案。”

    今晚的我不能作任何决定。

    晏七行没有逼我,只是说:“好,我等你。”

    夜色更深,秋雨渐歇,我心里期盼着,也许明天,将会有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

第四十九章 捅我一刀

    凭心而论,其实我很喜欢跟晏七行相处,虽然有要决定的事,但却没有太多的压力。那是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多年的老友,又像相知很深的情侣,彼此间并不需要想太多话题,只是静静地、慢慢地饮酒,偶尔间眼神的交流,随着意之所至,漫无边际地闲聊,轻松而舒适,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安定!

    对于厌倦漂泊的灵魂来说,什么是比安定更好更值得渴望的呢?

    我与晏七行在黎明前分别。

    不到一个月时间里,跟同一个人分别两次,心里总有些怅怅的,但是因为昨夜的相聚,惆怅之中又俨然燃起了新的希冀。

    八月十六,果然是个晴朗无比的好日子。

    到死我都会记得这天,我人生中的另一个转折,就从中秋节后的第一日开始。

    小憩片刻,起身梳洗,随便吃了点早餐,听见府门处有奇怪的响动。踏出客厅……我从来也不曾想过,这种情形会出现在我面前。

    “刷刷……”几把刀横到我的颈项上。

    刀是环首刀,制造者正是在下我。

    “什么事?”我瞪起眼珠子,偌大一个庭院里,不知什么时候整整齐齐站了两列宿卫,是宫里的宿卫没错,只是他们不在宫里值勤,干吗跑我这里来舞刀弄枪?瞄向为首者:“一大早搞什么东西?”

    这人我认识,是未央宫的宿卫头目,姓裴名铸。平时见了我笑模笑样,现在却面沉似水横眉立目,叫道:“别动!奉大汉皇帝陛下诏,将逆贼洛樱暂押诏狱,听候发落。若胆敢反抗,杀无赦。”

    我惊呆了。一个雷打在脑袋上也没这么吃惊。

    什么逆贼?这词怎么听得这么刺耳?到底出了什么事?连杀无赦这样的话都说了出来?

    “裴铸,你说清楚,我犯了什么罪?”我力持镇静。

    裴铸眉头一皱,厉声说道:“你伙同卫夫人子夫,太中大夫卫青,在王娘娘的补品中下堕胎药,致王娘娘流产。陛下闻讯盛怒,吩咐将一干人等缉拿审断!”

    我张大了口,半晌作声不得。

    秋雨、菊花、清商、食盒……很偶然的、不经意的……倒霉的宫廷斗争!

    我只好苦笑,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还真应了那句老话: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王婕妤怎么样?”我沉声问。

    “尚无大碍。”

    “卫娘娘呢?”

    “打入冷宫。”

    “卫青呢?”

    “押往诏狱。”

    “清商?”

    “畏罪自尽。”

    干净!利落!死无对证!

    这招一石三鸟并不高明,胜在奏效。

    我心里顿时乱得一塌糊涂。

    裴铸说:“洛大人,我等知道你精通技击,剑术了得,但皇命难违,还望大人不要反抗,莫令我等为难才是。”

    我怔了怔,谁想为难他们来着?假如卫青没有被牵连的话,我一定会乖乖地束手就擒。但现在连卫青都不能幸免,我进去了,谁来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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