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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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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是以逍遥游也!

    由此可知,搏击海天者,并非生而为鹏!

    豫州有县,名逍遥。

    逍遥县志记载累累,开篇即为:庄氏子周诞于蒙,系出楚,任漆园吏,著《南华经》。《南华经》有篇《逍遥游》,逍遥县名出此故。

    自战国起,百年间,历经盛世、战火,逍遥县在历史中沉浮变迁,县志书写不辍。及到明代,出酋氏一门,富贵浮沉,大起大落。

    纵观酋氏一门,有子为商,慈善济世;有子没落,大厦倾塌;有子为官,官拜宰相;有子低微,贩夫走卒。可见人生际遇,变幻无常,坚韧持守,风云际会。

    酋氏家训:读书明理,习武强身;坚韧强劲,不言放弃;娶妻娶贤,不可做贼。

    这条家训,正是那位振兴了酋家的先祖所留,说起这位先祖,真正传奇一生。

    祖传父、父传子、子传孙,称先祖百岁大寿之时,子孙满堂,老人酒兴大起,畅快痛饮,对满堂子孙言此家训。

    “读书明理,习武强身;坚韧强劲,不言放弃……”说到此,老人顿了顿,年迈的眼睛望着某处,出神了许久,似乎忆起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又忽而舒心大笑,道:“瞧见了嘛,高兴了吧!咱们的儿女孙子,这一大家子都是你的功劳。”

    老人的眼睛已经不再清亮,红艳艳的烛火之下,儿女们似乎看到老人眼中有泪,可他明明是在笑啊,笑的那样满足。

    “……娶妻娶贤,不可做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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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生子

    明弘治年间。

    是年冬,腊月二十八,大雪。

    从山西运城到洛阳的官道上,有一段路从太行山脉中穿越而过,尤其难行。封门山一带位于太行山脊之上,颇有天险之处,穷山险水往往成就山匪聚集之势,这封门山即是南北往来之险要关卡。凡货、商无镖相护皆不敢从此而过,民众往往结伴才敢同行。

    此时,正值深冬严寒,大雪刚停。一片荒凉素白的山脉上有三人彳亍而行,其中一人为主,年约四十岁上下,身穿锦缎绸袍,从体态可见养尊处优。另两人为仆人打扮,一人扶着主公,另一人牵马负载行李。

    雪深难行,马腿不小心陷进了雪坑,一番人慌马嘶之后,终于将马匹拉扯出来,一马三人皆跌倒在雪地上喘着粗气。

    “老爷,您没事吧。”较年长的仆人是一个肤色暗黑的汉子,相貌老实,骨架却十分稳健,他关切地询问道。

    不待主公酋宣公说话,另一名少年小厮就接话道:“这种天气恐怕山匪都不会出门,咱们也是占了大雪的光才好顺利度过封门山。”

    酋宣公笑着摇摇头:“于临,不可大意。临近年关又天降大雪,实在找不到镖师,我这才冒险带了你们独行,总是要回家过年的。”

    “可不是,咱们也出门三月多了,就算走到三十晚上也要回家吃碗热扁食,再说……”名唤于临的小厮狭促笑道:“老爷可盼着回家见夫人和二夫人呢。”

    较年长的于富只憨厚笑着,将马背上的行李重新捆绑结实。

    闻言,酋宣公面上露出温和的思念:“紫如也到了生产的日子了。”

    说着,酋宣公按了按胸前衣襟,在运城给未出生的孩儿所买的金锁稳稳地搁在胸口。

    歇息片刻,三人重新上路。

    刚走没多大会,他们就听到不远处的山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因三人正巧处于阳面山岩下,对面之人不可见却可隐约听到声音。

    不明来人情况,三人急忙隐在山岩边,噤声。

    只听见山岩另一边是两人脚步,一人步伐较大,另一人踉跄无力,忽然噗嗤一声是人体栽倒在雪地上的声音。

    “快点!”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躁。

    “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女人气喘连连,隐约夹杂着婴儿微弱的哭声。

    “就知道哭!累赘货!”男人恶狠狠地骂着,却忽然没了声音。

    忽听得女人一声深深的吸气声:“你……你不会是想……不!不可以!”

    啪的一声清脆耳光,就听见男人半是威胁半是诱哄:“山匪随时会追上来,到时候咱们一个也跑不了!就算带着他,天寒地冻他也不一定能活得成。”

    “他……可是咱们的亲生子啊!”

    “不是我狠心,唉!都是命啊!”男人的声音发了狠。

    只听见短暂的一阵纠缠,接着就听见男人拉扯着女人仓皇奔远。

    躲在山岩背面的酋宣公三人不由心惊,于临拍着胸口,结舌:“还有这么狠心的人!”

    酋宣公急忙转过山岩,只见苍白的雪地上脚印凌乱,孤零零一个藏青色襁褓,里面传来微弱的婴孩儿啼哭。

    酋宣公上前,将婴儿抱起。看起来这个孩子年龄不过数月,脸色冻得乌青,哭声已几不可闻。

    “好可怜的孩子。”于临探过头来,看着孩子说道:“就这么扔在雪地里,不等于亲手杀了他吗?老爷,您看……”

    酋宣公心生不忍,他将孩子的襁褓紧了紧,严实地抱进怀中:“这孩子与咱们有缘,天该如此!快些赶路吧。”

    于临欢实雀跃:“遇见咱们老爷,是这孩子的福气。不过,咱们这样抱了孩子回去,夫人和二夫人该要吃醋老爷从哪里抱个私生子回家。”

    沉稳的于富也忍俊不禁,他拍了下于临的后脑:“别光顾着卖嘴,扶好老爷。”

    这样艰难赶路,直到天黑才走出封门山。山峡出口处有一户人家,以狩猎为生,独居于此。除此之外,最近的人家都在几里外的村镇上。

    行至此,天已全黑。加上一天山路行走,酋宣公主仆三人早已累饿交加,看到昏黄的灯光好似看到热饭软榻,怎么也提不起一丝劲来。于是三人到猎户家中借宿。

    山中猎户素来好客,热情的将三人迎进门,喝一口海碗里热滚滚的水,热气从喉咙里直冲胸腔,总算把寒气逼了出去。

    “大嫂,麻烦给孩子弄点米粥喝吧。”酋宣公小心地将孩子从胸前紧裹的大氅里抱出来,孩子饿极反倒不哭,只是一张小脸皱着显得十分委屈。

    “哎呀,可怜的孩子,一定冻坏了。”猎户大嫂急急地寻了小米去熬粥:“这位老爷真是爱护小少爷。”

    酋宣公笑笑,并不解释。

    在里屋,猎户大嫂给孩子喂过米粥,抱着孩子哄逗。孩子吃饱了,也精神起来,随着大嫂的哄逗咿呀笑着。

    听着孩子的声响,酋宣公想到自己即将降生的孩儿,心里的期待忽然急迫起来,他将搁在胸口的金锁拿出来,仔细摩挲着。

    这个金锁是他在运城特意找能工巧匠定制的,一面刻着鸿儒逍遥,一面雕着永宁安康。

    正在一片宁和之时,忽然门缝里一片火光耀眼,人沸马嘶声轰然响起。

    届时,酋宣公正坐在门边,他刚要起身查看,忽然柴门被一把推开,寒风裹着雪粒子扑进来,迷蒙的雪色中一个高壮的身影一把抓住酋宣公的手臂。

    “老爷,快走,是山匪!”

    来人是守在马厩里的于福,他满脸焦急,大冬天的冷汗竟然流个不停,他紧紧抓住酋宣公的手臂,将酋宣公推出房门。

    于临已经麻利地跳起来,奔向院里牵马。

    酋宣公被一把推出门口,他不忘回头高呼:“快,去叫大哥、大嫂躲避!”

    猎户夫妇已经听见动静,猎户大哥一把取下墙上悬挂的弩箭,大嫂则抱着孩子惊恐地站立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一支燃火的箭擦着酋宣公的鬓角而过,笔直地插在门扉正中。

    干燥的松木制造的柴门顿时熊熊燃烧起来,木头中经年积累的松油使火焰燃烧愈烈,同时也散发出浓烈的油脂香气。

    酋宣公惊恐倒地,避过火箭,惶恐中被于临用力搀起。

    于临将他推上马:“老爷,快走!”

    “大哥一家还在屋内,还有于福和孩子!”酋宣公的眼睛被火焰映的通红,他挣扎着想要下马救人。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笔直射来,正插中于临胸口。于临于倒下最后一刻,奋力在马臀上一击,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驮着主人仓皇而逃。

    这时,山匪的马队已经临近,只有数十米之遥。

    只听见山匪粗野的长吼和刀剑相撞的冰冷声音。

    “眼睛都放亮些!出来一个射杀一个,出来一双射杀一双!”

    酋宣公伏在马背上,咬着牙回头看着被火焰包围大半的房子,和烈烈火焰中倒下的身影,终于眼睛狠狠一闭,抱紧马颈,任由呼啸寒风刀割般刮过面颊。

    酋宣公赶到逍遥县酋宅,从马背上翻落,已是一日夜后。此时已过午夜,是新年黎明了。酋宣公只听到后院一阵喜声:“生了!”

    新年第一天的酋宅处于极大的喜悦中,已是凌晨,但院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女佣们忙碌地穿梭不停,竟然一时间没有人注意到形神狼狈的酋宣公。

    酋宣公难以置信地望着内宅:“是,要生了吗?”

    只听见内宅传来一声洪亮而喜悦的报喜声:“生了!”

    同时,新年黎明的爆竹声铺天盖地地响起来,天大的喜悦普天同庆!

    酋宣公奔进内宅,只见丫鬟、婆子站了一院,紫如的房门开着一道缝隙,里面透出喜庆的红色。他颠簸着向屋子走去。

    “老爷?老爷回来了!”

    耳边是哪个小丫鬟的惊呼?他听不清,他的耳朵里只听到屋内传来的洪亮的婴孩儿啼哭,他只朝着满室喜庆中走去。他推开门,看见他的正室夫人怀抱着一个被花团锦簇的襁褓包裹着的婴儿,她欣喜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是,他听不见,他只是朝圣般地上前,接过孩子,新生儿在他的怀中发出响亮的哭声。他在逃亡中丢失的魂魄被新生子的哭声招回来,他的心窝里终于又感受到了热气。

    他苍泪纵横,宛若新生。

    酋宣公颤抖着手向胸口摸去,那里搁着他给孩儿的礼物,是一片金锁,刻着鸿儒逍遥、永宁安康,是他特意寻了巧匠定制的。

    但是,他的手却摸了个空,胸口空荡荡的。

    “是随了那个孩子去了……”酋宣公低语一句,就连站在他身边的大夫人吴氏都没有听分明。

    这是酋宣公最后一次提起那个孩子。逃亡的一日夜里,那个孩子嘶哑啼哭的样子无时不刻在他的眼前浮现,甚至以后数十年岁里,他依旧会想起他曾经救过一个孩子又亲眼看着孩子丧生。但是,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情,此时是他最后一次提起,怀中蓬勃的新生命抚慰了他内心的悲伤,这不仅仅是他唯一的儿子,还是拯救他的新生。

    酋宣公将手从空荡荡的胸口拿下来,珍重地抱着婴儿,面上的神情珍视而虔诚。

    “同儒。”他低低说道,接着又大声宣布:“酋同儒,他是我的儿子!是酋家的希望!”

    吴氏看着丈夫,心中忍不住一阵酸涩,她十六岁嫁于他,操持家务、恪守妇德,相伴近二十载。她为他生下女儿,乖巧可人,却无一子。因此,即便私心里不愿,她还是在去年贤良地为他纳了紫如进门,此刻更是要忍住心内的酸涩,维持着宽厚的笑意,亲眼看着紫如产下男婴的骄傲和丈夫得子的欣喜若狂。她是主母,需贤良宽厚,不得嫉妒;她是嫡母,需温和体贴,阖家同喜。于是,她忍一忍、又忍一忍心口的酸涩,挂上温和的笑容,扶着丈夫的手臂,贺道:“看这孩子,面容饱满,日后必有可为!恭喜老爷,喜得麟儿!”

    酋家这个孩子,果然如他的名字一般,生有文才。

    半岁就能唤出爹爹、娘亲,九个月就学会走路,周岁抓周时更是未见过的聪颖。

    这年的春天来得早,还是正月里就已经打了春,沿河的柳树远远望去似乎已经冒了点点的新绿。这一日,半个逍遥县都热闹着,李家的酒、张家的肉还有刘家的蔬菜络绎不绝地送进酋府,货送到了人并不急着走,站在院子的偏门处话着家常瞧热闹。

    整个酋府都是喜庆的红,红罗绸缎将春寒料峭的节气装点得繁花似锦。酋府夫人穿着大气的藏青色衣裙和华丽的正红色外衫,站在堂屋门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佣人们布置喜宴。如夫人怀抱着婴儿坐在堂屋内,虽然她仅能穿粉红衣衫,仅能坐在侧位,但是怀中娇嫩的婴儿足以让她骄傲,粉红色的衣裙虽然没有正红的端庄但也将她映衬出年轻的颜色。

    到了正午,抓周的物品已经摆放整齐。

    酋宣公和夫人喜气而郑重的主持着这个孩子一生中第一次重要的仪式。

    酋宣公从如夫人的手中接过孩子,将孩子放到一众物品前,他爱怜地拍了一下孩子的屁股,说道:“去吧,捡喜欢的抓。”

    按照规矩,一众物品中书代表学识,笔代表文采,尺代表法度,算盘代表经商,还有珍宝珠翠充斥了富贵堂皇,最后是一个煮熟的鸡蛋,预示着一生平安无忧。

    孩子趴在这些耀眼的物品前,小脑袋歪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在认真思考。

    “去呀!”如夫人见孩子不动,小声的催促道。

    孩子终于向前爬去,他径直将圣贤书揽在怀中,又一手抓过毛笔。

    “看啊,这孩子将来要中个状元郎!”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欢笑声。

    如夫人的脸色骄傲无比。

    夫人笑意盈盈地向酋宣公道喜:“恭喜老爷,同儒果然不辜负老爷的期望。”

    一片热闹喧嚣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和孩子的啼哭。原来是小同儒抓了书、笔后,又探向煮熟的鸡蛋。鸡蛋刚出锅不久,孩子稚嫩的小手刚抓上就被烫着,手一松,鸡蛋掉到地上碎裂了。孩子也因为疼痛啼哭起来。

    大人们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如夫人抱起孩子,喜悦道:“这孩子,还真是要把好事都抓完呢。”

    一片喜庆中,没有人在意代表了平安无忧的鸡蛋滚落尘土里,裂纹丛生。

    酋家子聪慧之名从此时广传,逍遥县人人道酋家得子为神童。
………………………………

第二章、两生缘

    一转眼,酋同儒已经长到五岁。

    这五年来,酋家如日中天。对外,粮食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是中原一带有名的粮食商家。于内,在大夫人的操持下,阖家和睦。女儿出嫁,亲家是门当户对的富足之家。

    人人都道是幼子的降生给酋家带来了鼎盛。

    这几日,酋宅络绎有文人进出,正是酋宣公在为儿子挑选启蒙老师。酋宣公中年得子,更何况这个孩子又是如此聪颖,自然是疼爱有加,他将前来应征的书生比较仔细,终于选定一名秀才出身的青年文士。

    此文士名唤李公辅,与其他应征者相比毫无铜俗之气,反之颇有清俊气质。

    酋宣公带着李公辅前往书房见小同儒,从正屋沿着回廊一路向内庭走去。酋府经过扩建,与五年前相比,越发精致华丽。回廊的窗子雕的是吉祥如意图,园子的花木植的多是娇贵品种,就连池子里的山石、院子里的石子路选用的都是黄河水淘出的如玉河石。

    来到书房外,屋后种植着一片密密竹林,竹叶清香田田。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屋内一个幼童端坐在高高的座椅上,巴巴的望着他们。椅子颇高,幼童的双脚垂在半空却并不乱动,小小的人儿十分白皙,表情正谨唯有大大眼睛里透出稚气。

    见到酋宣公,小儿虽是心喜却按捺着,有条不紊得从椅子上滑落下来,恭敬的行礼:“见过爹爹。”

    酋宣公上前,抚摸下孩子的头顶:“儒儿在做什么?”

    “儒儿在背诵三字经,已经背下了。”

    酋宣公自豪一笑:“儒儿,见过先生。”

    小同儒恭敬地向李公辅行礼。

    李公辅看着眼前的小公子,果然如传言中早慧,但是小小稚儿却无一丝此年龄该有的调皮,总让人感觉不适。

    李公辅和蔼说道:“既然在读三字经,那就背来听听。”

    稚子清亮的声音清晰地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冬日午后,阳光掩苒,稚子的背诵声声声入耳。细听之下,隔着细密的竹林,隐约有孩童嬉戏的声音。

    李公辅听得入神,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儒儿已经背诵完毕。待他回神,发现儒儿如他一般,也侧耳倾听着孩童嬉玩的笑声。

    “儒儿想跟他们一起玩吗?”李公辅和蔼问道。

    “不。”儒儿的回答干脆:“娘亲教导我要用心功课,不可贪图玩乐。”

    李公辅不料儒儿会做此回答,愣了一下,他接着讲到:“儒儿的三字经背的很好,那儒儿可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四句的意思是,人生下来时都如一张白纸般纯净良善,并无善恶高低之分,之所以有人成为君子有人沦落歹人,均是由于后天所处环境和所受教养不同造成的……”

    同一时刻,距离逍遥县百里之遥的封门山,有一个孩子,他正经历着和酋同儒截然不同的人生。

    封门山最险要处有一个山寨,是山匪聚集之处,此处山匪均是穷凶极恶之徒,对过往货商均是大肆抢掠,动辄有烧杀行径。

    封门寨背依山险而建,易守难攻,加之山匪彪悍,官府亦是睁一眼闭一眼,无功放任。更纵得山匪胆大包天,附近百姓饱受其苦。

    此刻,山寨的马厩中蜷缩着一个年幼的孩童,他缩在马厩最深处,身下是厚腻的马粪,眼前尽是晃动的马臀。这样肮脏的环境下,他却安然处之,脸上还有放松的神色。他伸手按摩着酸困的小腿,露出的手腕瘦弱不堪。看他的面容,不过五六岁,面容肮脏却有坚毅之色。按到了受伤处,他忍不住吸着凉气。

    这时,马厩外传来一阵呼喝:“兔崽子!又躲到哪里偷懒,还不快滚出来!”

    孩子面上露出一丝畏惧,却又不得不从马厩中爬出去。

    五六岁的孩子缩手缩脚地站在身体庞大的汉子面前,显得十分瘦小可怜。汉子浑身散着酒气,嘴角扯动满脸络腮胡子,十分狰狞。他伸出蒲扇般肥厚的手掌,向着孩子的头上拍去。

    带着掌风,将瘦弱的孩子扇了一个踉跄。

    孩子紧抿着嘴唇,不敢呼痛。

    “累赘货,就知道偷懒,还不如一巴掌拍死省事!”

    听得此话,孩子面露恐惧,忙一个后退,他知晓自己的性命是捏在这群凶残的山匪的指缝间。

    看到孩子惊恐的样子,络腮胡大汉发出满意的大笑:“去把柴棚里的柴火都劈了,我看你有点用说不定再将你的小命留两天!”

    说完,络腮胡大汉哈哈笑着,带着酒后的嚣张,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孩子站在深冬的寒风里,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寒意的侵袭,他的身体冰冷僵硬。站了片刻,他向柴棚走去。

    柴棚位于厨房的西侧,仅仅是干树枝搭起的一个棚子。劈来的木头都堆放在这里。

    孩子看着杂乱堆放的大堆粗硬木头,欲哭无泪。他委屈地张了张嘴,但是片刻后就吃力的捡起丢在地上的沉重的斧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委屈。

    自出生,他就被丢弃在山寨中自生自灭,厨房的老刘头有了剩饭会喂他一口,心情不好时会打骂他出气,但是,他毕竟这样顽强地活了下来,最卑微地活了下来!被叫做累赘货、小废物地活了下来!

    还是有一年年下,山寨劫了商队,年过的特别丰厚,老刘头喝过酒心情甚好,丢了一块煮熟的猪肉给他,看着小小的他慌不择食地撕咬着冒着肥油的肉块,老刘头大笑说道:“你来山寨那一天是腊月二十八,你就叫二八吧。”这样,他才算勉强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连真正名字都不配有的孩子,又怎么配委屈呢!

    寒冬的夜里,起了一层霜。木头上蒙着惨白一片,斧子的把手凉的一接触就要将手掌牢牢冻住。

    名唤二八的孩子,说不定还没手中的斧子重。但是他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次次劈向木头。每一次仅能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白印,半个时辰后,他也才只劈好一小堆木柴。

    柴棚的东侧就是厨房。今日下午,山匪们又干了一票买卖,现下,粗野汉子们正围在厨房烧得火热的炉子前喝酒。

    肉香和热气从厨房粗疏的板缝间透出来,寒累交加的小二八忍不住怀抱着斧子向厨房的一侧墙靠近。

    靠在墙壁上,似乎也能感受到一墙之隔的热气。小二八瑟缩着,听着墙内传来高声的呼喝。

    “胡子撒个尿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这个胡子,酒量不行,就知道发酒疯,小崽子又要遭殃了!老刘头,你也不看着小崽子,别哪一天真让胡子给弄死了。”

    “二八命贱,我老刘头可管不了命啊!”

    ……

    “说起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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