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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逍遥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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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这样的欺侮不在少数。
胡子多番寻衅,恨不得二八反抗,他才有机会大打出手,打死了更好。
然而,二八向来隐忍,竟从未给过胡子挑衅滋事的机会。
胡子越发有恃无恐,对待二八向来蛮横。
此刻,胡子骂完就摇摇晃晃想要离去。他却不知,此刻的二八刚刚经历了剧烈冲击,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此刻二人撞见,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见胡子大喇喇想要离去,二八赶上一步,挡在胡子面前。
“滚开!别挡着爷爷的道!”胡子醉醺醺地骂一句,又抬步要走,提起了脚却发现身前之人毫不退让。
“小子,找死是不是?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让胡子爷爷给你松松筋骨!”胡子挥起拳头,抡向二八。
胡子醉眼惺忪,拳脚无力,拳头还未落下竟被一条坚硬手臂格挡住。
与二八手臂相撞犹如撞击上坚硬的山石,一阵剧烈的疼痛自手臂一直上传入大脑。胡子混沌的头脑当即清醒几分,他瞪眼望去,正对上二八血红的双眼。
胡子一个愣神,二八已抬腿踹向他的腰腹。
仓皇间胡子格挡不及,被踹了个正着,腹部被巨力冲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整整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
“小子,真的找死?”胡子酒醒了大半,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他站稳身体,向手心唾了口唾沫,用力一搓:“好,既然你送上门来,你胡子爷爷就收了你的小命!”
说着,胡子双拳一握,冲杀上去。
二八冷笑一声,反手从靴筒中拨出短匕首,寒光一闪,迎将上去!
这二人,原本就是生死仇敌。一旦撕破表面,立即势如水火,不死不休,短短交手数个回合,招招都是杀招。
论力气,胡子身材魁梧,本应略占优势。然而胡子对二八心怀忌惮,而二八痛恨胡子却是血海深仇。
在二八性命相搏的打法下,胡子竟然不占上风。
再加上醉酒混沌,胡子左支右绌,屡现险状。
随着打斗持续,胡子的醉意渐渐消退,二八的疯狂发招也难以持久,二人势呈胶着。
然而,二八不畏死,越战越狂。胡子却胆战心惊,人一旦怕死了,勇气就先失去大半!
面对二八不要命的打法,胡子感到恐惧,他真切地感觉到死亡的威胁。
记忆中,只有一次,就是十三年前,还是孩童的二八挥刀追砍他时,他和此刻一般恐惧战栗。
想及此,胡子咬牙将心一横。只管破釜沉舟,不胜即死!
就在二八一招剑刺当胸之际,胡子双手一合,钳住了二八的手腕。他运气丹田,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一拧,将二八手臂重重扭转,嘎巴一声脆响,清晰入耳。
寒风雪落,压断一树枯枝。
胡子正要一鼓作气,将二八右手直接拧断,却看见二八神情诡异,嘴角笑容可怖扭曲!
顿时,胡子心头一寒,迅速向后退去,并顺势飞起一脚,踹在二八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当即寒光一闪,两人分别向后跌去。
再看,胡子的衣襟已被短剑当胸划开,裸露的皮肤渗出鲜血。
而二八,倒飞出去,犹挣扎着支起身体,死死瞪着胡子,左手中握着的短剑兀自滴着血滴。
“竟用一臂换一命!够狠!”胡子气喘如牛,心中后怕,怎么忘了,这小子从小就是疯子!
胡子隔着一人距离盯着二八。
只见二八伤重倒地,手臂扭曲,口鼻溢出鲜血。他面上却是疯狂神情,一双眼杀意滔天,在那鲜血之下,仿若食人恶鬼。
胡子胆怯了。
当一只野兽频临死亡的瞬间,那才是它真正可怕的时刻。
当一个人以命为剑时,更胜修罗!
以生命代价爆发的最后一击无往不利!
胡子心中翻江倒海,短短几瞬,他却犹如经历了最长的煎熬,他和自己的胆怯进行纠缠和挣扎。
面对二八嗜杀的眼神,胡子想要提起精神却身不由己,恐惧是最本能的情绪,他只想逃开,逃开眼前野兽的仇视。
不由自主,胡子的脚步悄悄后退,虚张声势地大喊一声:“二八,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以后,你要是再敢发疯,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胡子转身踉跄逃走。
二八胸中仇恨难平,意识却挣脱混沌,清醒过来。
刚刚的凶险,不身在其中绝难以体会。不仅胡子胆战心惊,二八此刻也是冷汗一身,不亚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一番搏命之中,他的神智渐渐明朗,之前的混沌疯狂消散开去,灵台一片清凉。
深吸几口气后,二八奋力站起身来。他转动几下手腕,手骨虽痛却并没有断裂,并无大碍。相较之下胸腹中的钝疼更为严重些,恐怕是内伤。
此刻,二八顾不得伤势,他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追上胡子,铲草除根!
眼前的局面已经是你死我活,他和胡子的关系不可能再有任何缓转。二八深知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杀了胡子,否则,等第二天胡子清醒过来等着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此,二八咬着牙,强忍住周身的疼痛,奋力朝胡子追赶而去。
话分两头。二八一路追赶之际,胡子正在昏沉奔逃。
本就酒醉头沉,又经历了一番大战,心神大震之下他更是头脑欲裂。越跑越狂躁,待他奔至柴房外时,胸中的暴戾已无法控制,血气上涌,意识中只剩下狂躁和暴怒。
胡子睚眦俱裂,一头撞进了柴房。
要不说命运不济呢。
偌大的山寨,胡子偏偏奔至了柴房,偏偏此刻怒火攻心!
胡子撞进柴房后,怒瞪着被捆绑的酋同儒主仆二人。对于二八的仇恨一股脑儿涌出,眼前这个与二八几分相似的瘦弱青年在胡子的眼里简直就是二八的化身,残杀之才能洗刷胡子此刻的屈辱!
胡子面目狰狞,提起硕大的拳头,扑向酋同儒。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给酋同儒丝毫躲避的机会,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拳一拳砸下,每一拳都力若千钧、开山劈石,落在单薄的**上却是沉闷无声。
忠仆至诚奋不顾身地挡在主人身前,已经被拳打至死,口鼻五官中血污不堪,身体如抽筋拔骨瘫软坠地。
酋同儒也被殴打到无法呼救,内脏似乎已经全然破碎,胸口喉咙被鲜血充涌,涨得巨疼。
酋同儒的意识已然涣散,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失去生命。
死亡降临得如此迅猛,真正到了最后一刻,他却无力恐惧和留恋。就在瞳孔扩散的前一瞬间,酋同儒忽然双目大睁,对生的最后一丝也是最强烈的渴盼如同毁灭前最强烈的火花点燃了他的双眸。
他口大张着,想要呼救,却只涌出汩汩血沫。
酋同儒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
第二十二章、上京
胡子高举起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砸下。他没有意识到酋同儒死死望着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人寂静等待。
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所有的祈求和渴望都触目惊心地刻在酋同儒的眼睛里。他望着那个人,无声却是最强烈的呼救。
二八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就在胡子击杀至诚时,他就已经赶到。
不是没有一个瞬间,施救的想法掠过他的头脑,然而鲜血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一个想法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的脑海,“若是酋同儒死了,我就可以以酋同儒的身份去过本应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竟然好似早已深思熟虑,先找到酋同儒的身份文牒,入京赶考,到了京城大好天地任凭他的本事!
这是一条惊险却充满诱惑的道路。
一想到今后的无限可能,二八就忍不住心潮澎湃,他迫不及待奔向新生!
于是,当酋同儒濒死的眼睛望向他时,他兴奋的心仅仅波动了下,些许轻微的不忍立即就被对新生活的狂热期待所压盖。
他望着他的兄弟,无声送行:“弟弟,走好!我会以你的身份更好地生活下去!”
最后一拳终于落下,砸在酋同儒细弱的脖颈上。
咔吧一声,颈骨断裂,酋同儒脖子一歪,暴突的眼睛中再无生机。
胡子丢开酋同儒的尸体,退后一步,粗重喘息着。
这场屠杀发泄了他的暴戾,也耗尽了他的力气。
忽然,胡子双目圆睁,不敢相信地回转头去,看着身后自上而下压迫而来的冷酷人影。那个人望着他,嘴角带着冷酷笑意。
胡子重重扑倒在地。
这时,他后胸处短剑刺入的地方才有鲜血疯狂涌出。
二八望着不远处酋同儒死不瞑目的双眼,说道:“弟弟,你安心去吧!我替你报仇了!”
夜过午时,酋宅里忽然一阵大乱。
卧室里传来慌乱之声,只听见酋夫人焦急的呼唤:“老爷!老爷!……果红!去请大夫!”
酋宣公努力伸出手抓住夫人的手背。
在一阵天昏地暗的咳嗽过后他已经气若游丝,但幸好意识还算清醒。
他清晰地感觉到妻子扶着他的双手激烈颤抖着,她的声音因焦急和恐惧而变了声调。
酋宣公抓住妻子的手,想要安抚妻子紧张的情绪。然而,他的手如此麻木冰凉,落在妻子手背上反而惊得她一挣。
酋夫人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酋宣公想要劝慰妻子,一开口,冷气冲入喉中,又引发了一阵剧烈咳嗽。
一股火热从胸口上冲,酋宣公张口喷出一口鲜血,随之,意识渐渐涣散。
恍惚中,他听到凄凉的哭喊和杂乱的脚步,接着,一切安静下来。
如此祥和、舒适,他终于不再承受病疼的煎熬,可以宁静地回忆他的一生。
他想起父母……想起师友……想起孩子们的出生……
这时,他感到一阵心痛。
十九年前,也是腊月二十八吧,他在归家途中捡到了一个弃婴。那个孩子啊!酋宣公十九年来从未再提起过他,可是没想到,那个孩子的面貌自己却记得如此清晰。
那细嫩的小脸、清秀的眉眼和软软的小身体仿佛还在他的怀抱。
酋宣公第一次真切产生父爱就是对这个孩子,女儿出生时他不在家中,况且年轻时对于孩子总是没有深得体会。遇见这个孩子时,酋宣公已年届中年,对于儿子的渴望也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迫切。当年,他冒雪赶路正是因为他的儿子即将出生。
抱着这个孩子时,对于儿子的所有期望和爱一下子涌动,他真切体会到了一个父亲的心情。
然而,他却没有能保住这个孩子。他眼睁睁看着孩子葬身火海,那种悲痛他永远无法忘记!
酋宣公虽然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孩子,他却按照和孩子一同失去的那枚长生锁的样式又打造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锁片,送给他的亲生子。
潜意识中,他在用这种方式纪念那个孩子。
此刻,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啊,酋宣公平静而温和。
他又接着想到他的儿子儒儿。儒儿果然不负他的期望高中了解元,明年的京试一定能金榜题名,酋家复兴有望……
忽然,有苦的汤药灌进他口中,疼痛一股脑地回来了,撕扯着他的身体、意识,他终于又睁开了眼睛,看到悲伤的妻子、忙碌的大夫,接着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窗外的天空已然泛亮,又一个寒冷的黎明。
黎明将至的时刻,二八已经快马奔驰出封门山。
昨夜,杀死胡子后,他没有丝毫停留,果断而利落的先到库房,找到酋同儒的行李。行李中大部分是书和衣物,另有两份文书与盘缠一起放在最底层。
二八打开两份文书查看,他并不识字,只是一份文书上盖着鲜红的官印,一看即知是身份文牒。另一份是一封书信,恐怕是请托推荐之类。二八将身份文牒贴身收好,换上酋同儒的衣服。
酋同儒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竟十分合适。
二八摸了摸长衫掩盖下绑在靴筒里的短剑,心中定了定,朝外走去。
临出库房门,他用火石打出火焰,扬手想要将火石扔在库房中存放的粮草上,他的手已经高高扬起却最终没有抛出。
心肠硬了十八年,恨了十八年,反而离开的最后一刻,他的心软了。
他顿在原地,静默片刻,最终将火石掷于地面,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火焰在湿冷的雪地上跳跃片刻,忽得熄灭了。
二八赶到马棚。
他从小住在马棚,这些马儿全是他在喂养,马儿虽被惊醒看到二八却十分温顺、安静,向他喷着鼻息打招呼,其中一匹强健的黑马则是十分亲昵的凑上前,用口鼻在二八身上厮磨着。
二八伸手在大黑马的鼻子上抚摸了下,挽起缰绳,将黑马牵了出来。
而后,二八抽出匕首,回身看着剩下的马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他的动作却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匕首依次插入马儿们的脖颈动脉,瞬间割断了马儿的喉管。
马儿们发不出任何嘶鸣就在二八的身后倒了一地,鲜血横流交杂着马儿费力的挣扎声。
马棚外,大黑马似乎受了惊,焦躁的踏着蹄子,并发出低低的嘶鸣。
二八快步走出,跨上马背,飞快地向着山下奔驰而去。
不知何时,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
快马踏在厚实的雪地上没有发出大的声响,降落的雪很快将马蹄印掩盖。
等到第二天,一定连一点痕迹也找不到。没有了马匹,柴老大就算想追也无能为力!
这次逃亡简直如有天助!
奔驰了一夜,此刻,天色已微微泛白,天空依然阴冷,却被朝阳一点一点照亮,又一个新的黎明。
二八,不,此刻乃至今后,他就是酋同儒了,无可更改!
年轻的酋同儒勒停了马匹,矗立在官道上。
前方不远处是一个驿亭,驿亭外有一个小小的茶摊。摊主夫妻缩着手脚忙碌着,灶台上冒着汩汩热气,有食物的香味飘散而来。
酋同儒翻身下马,郑重地抚平身上的衣衫,牵着大黑马,不疾不徐地向茶摊走去。
他的面容在晨光下隽永而俊美,表情如此平和,眼睛里映着的是初生的光明。
虽然是相同的相貌,但是和昨晚之前的他,分明截然不同!
酋同儒刚刚走到茶摊前,老板就热情的招呼着。
“客官,先坐下喝杯茶,歇息歇息吧!”
“两笼馒头,一碗汤面。”酋同儒将黑马拴好,落座。
这时,老板娘端了茶水送上桌来。
“多谢。”酋同儒低低说道,同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生涩却又可爱,声音明明温和却带着低沉的黯哑,明明看起来是个俊逸书生却偏偏透出几分危险的味道。
年轻的老板娘脸忽得红了,躲在灶台后,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酋同儒,愣愣地忘了手中的活计。
“看样子,客官像是读书人啊,大过年的这是去哪里啊?是回乡还是上京啊?”老板热情地搭着话。
“上京。”酋同儒一边吃饭一边应付着老板。
忽然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酋同儒心中一凛,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握短剑。
然而,他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强自镇定地继续吃饭。
只听见,一骑快马在茶摊前停下,一个粗鲁声音大喝道:“包十个馒头,快,耽误了爷的公务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老板迅速的包好馒头,递给那人。
那人毫不停留,即刻拍马远去。
“看样子是上京的官差,别是京城又有大事发生啊。”老板念叨着。
酋同儒这才装作不在意得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名官差模样的大汉已快马驰远。
酋同儒复又有条不紊地吃起饭,同时在心中告诫自己:“记住!你今后就是酋同儒,是上京赶考的解元郎,再也不是山匪!从今以后,都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做人!”
这一路,酋同儒走得十分沉稳。
他本就聪明善谋,一日日里捉摸着,越发像一名书生公子。
表面上酋同儒不急不徐,然而速度并不缓慢,加之年下官道上行人甚少,大黑马驰骋十分洒意。
当酋同儒混迹于人来人往中进入北京城永定门时,正是上元节这天。
酋同儒抬头看着高大巍峨的城门。
眼前是坚实雄伟的城墙,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耳朵中是热烈的不同方言……这样的繁华让他愣怔住了,心头升起难以言喻的感慨,其中既有激动又有向往还有一丝难以压抑的壮志激昂!
正当酋同儒发愣时,冷不防被人从侧后方撞了下,同时传来一声叽里咕噜的抱怨。
酋同儒转头望去,只见是一名高眉深目的异族汉子推着架子车从他身边经过,人群熙攘,撞到了他。
架子车险些歪倒,上面满当当的箱子纷纷倾斜,幸好汉子奋力将车摆正,这才没有掉落。汉子面露不愉,对着酋同儒大声嘟囔一句。
酋同儒听不懂汉子口中所说言语,猜到大约是在指责他挡了道路。
酋同儒心情大好,汉子叽里咕噜的指责非但没有使他恼怒,反而带给他真切感。他斜起嘴角大笑一下,拱手向汉子赔礼,汉子这才嘀嘀咕咕地走开了。
酋同儒挺直了脊背,牵着大黑马,昂首阔步迈进北京城。
………………………………
第二十三章 上元佳节
北京城是个大圈圈,大圈圈里面有个小圈圈,小圈圈里有个皇圈圈。
整个北京城四方八正,格局分明,街道笔直通达,处处人声繁华。
酋同儒牵着大黑马,从外城一路逛到内城。
第一次身处在繁华人群中,酋同儒心情十足兴奋,这里逛逛那里看看,倒真是个悠闲自得。
不知不觉已到傍晚,街市上人非但不减少,反而越发多起来。
街边开始悬挂起无数灯笼,小商人忙碌着支起摊位,小吃摊也开始冒出香气。
酋同儒有些诧异,随即他想到,原来今日是上元节。
上元节向来是一年中最热闹的节日,是新年的最后一次欢愉。各地都会举办盛大的赏灯会,更何况是京城呢?
就在街灯渐次亮起的时刻,皇城内一处高门大院抬出一顶簪花小轿。轿顶上描红鎏金,垂着的轿帘子是上等绸缎,绣着牡丹娇艳欲滴。
两名打扮精干的轿夫稳稳抬着小轿,肩上、手中的轿杆红润油亮。
小轿旁小跑着一个俊俏小厮,藕红衣衫,袅袅娜娜,一脸喜色掩也掩不住。
小轿稳稳起行,后面高大门楼上火红灯笼高挂,红彤彤地照亮鎏金描黑的牌匾,上书“裴府”二字,气势慑人,高高在上!
此正是吏部尚书裴思芳的府邸。
此时,裴府书房内,裴思芳正与主事莫影商议事情。
裴思芳是一介儒官,身形清瘦、五官端正,一向以清高标榜。此刻,他的神色阴沉不定,眉头深锁。
站于书案旁的消瘦男子名叫莫影,从裴思芳初入宦途就在他身边作为师爷,经历数十载,今日已谋主事一位,是裴思芳当之无愧的心腹智囊。
屋内烛火猛然跳动了下,莫影忙伸手捂住风头,顺势问道:“大人,狄知府送来的银物都已造册入库,他的人明天一早返回河南府,您看要不要给他回封信?”
“狄知庚……”裴思芳抚着额角:“此人还算知礼。研磨,我就给他回几个字。”
莫影忙伸手研磨,口中笑道:“大人如此辛苦还亲笔回信,狄知府见信一定感恩涕零。”
裴思芳提笔在宣纸上写道:“甚好!望加勉之!”
莫影立刻捧起宣纸,小心翼翼吹干收好。
“徐太傅的礼物还是没收吗?”裴思芳问道。
莫影叹一声:“这个徐研开是个老学究,又清高又固执,粪坑石头一块!不光咱家的礼不收,京城所有大人的礼都被他拒之门外。”
“别人的礼不收,咱们的礼就一定得送出去!”裴思芳猛地抬头,细长眼角射出凌厉之色。
若是此刻有同僚看到,定然会吃惊一向儒雅的裴尚书也会有如此冷厉一面。不过,宦海潮深,谁又看得清谁的真面目?谁又只相信看到的情景?
“其他礼物都妥当了?”裴思芳缓了缓语气,问道。
“都妥当,大人今年煞费苦心,送出之礼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岂有不妥当之理?皇后娘娘对那株南海红珊瑚爱不释手,即刻就让人安置在寝床旁,为皇上祈福避灾呢。”
“帝后鹣鲽情深,皇后此时最挂心的就是皇上的龙体了。南海红珊瑚不仅珍奇华贵,最重要的是有宁神祈福之功效,皇后怎会不喜爱?送礼就要投其所好,有的人并非顽固不化,只是你还未找到他的爱好所在!人,就没有无贪无欲的!”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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