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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铜-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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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官场,也是一等一的红员了,其在黔抚之前,曾任过南京兵部主事,虽非堂官,但民间称多要抬上一级,故而也称一声部堂。

    王星平自然知道,不久前的洪边十二马头之捷,贵州便是着力宣扬,报捷的信使分了记录,若是有去成都的,倒是多半会走这边。

    就见施公四想了一想,又道:“去年上,水西安家跨境到四川烧杀了好一阵,本省的官儿们屁都没有放一个,若换作在贵州还能让这些蛮夷这般嚣张?”

    关于对待少民的问题,朝廷虽有一定之规,但西南各省倒是不尽相同。王星平以为,其实还在一个利字上,蜀中富庶,故而对于少民闹事多是息事宁人,只要不伤及赋税根本,则都可以‘无甚大事’。而贵州穷僻,本就要俯仰外路,自然再不会于土民之事上有所敷衍,故而近年以来的用兵,倒都是黔军露脸了。

    船家所言的水西安家,因为家主新丧,家中争夺朝廷印信,因而去年过兵到了四川大打了一阵,最后事情不了了之。此事若真是发生在贵州,去岁不好说,至少以当下的情形来看,张抚军少不得要将乌撒道上痛加洗剿一番。

    王星平打着哈哈道,“土官残虐好杀,好在这仁怀倒是早已归流。”

    施老儿不以为然,“其实出了县城,也好不到哪去。”

    “哦?此话怎讲?”

    “公子也许知道,这仁怀县归流也是万历二十六年平乱之后的事情,到如今也还不到二十年。”

    王星平点头称是,这一节虽然听过,但还是耐着性子听船家将话说完。

    “那时我才十八,尚未成亲。”

    王星平闻言一愣,心道施老儿这副尊荣居然如今还不到四十,只是按下不表,继续听着。

    “那时还是曹县尊在任上,因着乱事之后县治早已荒废,便要着手修筑新城。”

    “这仁怀县新城原本是要修在中游的武都,后来才改建到下游的犁辕坝。”

    “这又是为何?”

    施公四叹道:“还不是为了当地土民豪姓作梗,要说这仁怀县境,虽然人烟已经稠密,但只要一日未过泸州界,终归也还不太安稳,公子和家人想必也带得些财货,总要小心才是。”

    听了船家的提醒,王星平欠了一身,谢道:“多谢施老丈提醒。”

    只是王星平忽又想起一事,“我们这一路都是顺流无妨,可回程这船可就不好走了吧。”

    那施公四听了便哈哈笑了起来,“不劳公子多虑,如今这水路虽说是走的人少了,好歹喒爷三也在水上混了这许多年的饭食,自有相熟的经济打点,回来都只在东岸拉纤。”

    “合江运回来的多有大宗的盐货,背后都是州中奢遮的富户,又是要组上船队回来,倒也稳妥。”

    王星平听了便喜道:“不瞒老丈,我这回去合江正要做盐,倒要劳烦公公给搭介个牢靠的经济。”

    施公四听了也是一喜,满口的应承:“公子放心,此事便包在小老儿身上了。”

    又说了些合江盐市的事情,话题重又扯回到后日的目的之处。

    王星平道:“这仁怀县归流的时日虽然不长,好歹也经过了几任流官,却不想如今依然还是土民肆虐。”

    “总还是官儿无能……”

    “不知现在的县尊是哪一位?”

    施公四还待要想,就听前面过来一个少年朗声说道:“仁怀知县吴继尧,听说是湖广的岁贡。”
………………………………

第十五章 羁旅同舟期共济(二)

    “天成请坐。”

    “许兄请坐。”

    短短的几句,便已经称上了表字,一番推让看起来倒像是熟识宾主间的寻常礼数,只是地方换到了船头。借着两岸的风景摆下的简陋几案放着两三碟自购的果子小菜,一个许家的仆役伺候着自家少爷和客人,就在起伏的甲板上设了一席。

    被称作许兄的年轻男子面西而坐,便喝着杯中之物边道:“这赤水河两岸别无好的景致,倒是这酒味道却好。”

    “这是在茅台乡上买来的?”王星平问道。

    许姓公子闻言先是一愣,此地实在是少有这样称呼的,朝着后面努了努嘴道:“的确是在半边桥买来的,船上的酒那老儿可舍不得拿来与我们喝。”

    茅台乡就在永镇驿西,因其乡后有一土台为祭祀之所,终年为茅草所覆而得名。

    其地紧挨着赤水河东岸,那边正是码头的所在,又是南来北往的商人聚集之所。王星平记得前日出发时,他和小六几个还去了街前的万寿宫中上了一回香,那宫观外的一座小桥因只有半边临水,故而被往来客商称作半边桥,寻常叫茅台的倒是极少,故而王星平方才一问,许少爷才会一愣。

    那茅台乡上出得上好的曲酒,光是酒坊、糟坊就有二十余家,酒师、酒工数百。是以本地客商往来多少都要带上一些,王星平几个都是外路人,无人提醒,倒是船主施公四,因为两拨客人都无甚货物,自己便在舱底放了十几翁,到了合江,正好出了钱换盐。

    只是这酒舍不得招待客人,故而酒菜还要上岸另行采买,好在之前经过的二郎坝上的酒水虽比不得半边桥,但也自不差,再说廖四几个从不会嫌酒差,息烽所那等浑汤都能灌得下去,这边的曲酒便都是玉液琼浆了,是以在船上的两日,酒便没有断过。王星平虽然同样善饮,但于此事上却不聒噪,更不会为了这等事与船户龃龉,而许少爷的这一壶显是自己买来。

    只是看这许家公子也是好酒之人,王星平便不好扫人兴致,顺着这酒上说了起来。

    “要说这赤水河上的酒坊,以小弟看来,的确是要数茅台乡的几家最好。”

    “只是这酒产得少,再往外路去也就不容易喝到了,为兄这回也只买了几坛,还要省着点喝,不然到了合江,便要向这船家高价来买了。”

    王星平听了道,“其实这酿酒之法倒是不难,关键还是交通不便,以赤水河的水运也算便捷。”

    “终归还是猡猡可恶。”许尽忠听到此处便恨恨的骂了一句。

    “许兄一行也是要去合江?”

    起先在永镇驿外的码头上船时,王星平便与许家一行打过照面,面前的这位许尽忠公子,年纪约莫二十二三,生得倒是眉清目秀,身形却比寻常的书生魁梧了许多。

    王星平依稀记得,当时这一家似是从另外一艘南来的船上刚刚换下,除了两个伴当和些许行李,便还有一位长者,看年纪也不过四十上下,同样生得魁梧。

    就听许尽忠答道:“其实是要去重庆府。”

    “哦?那倒是巧了,我们也要到重庆。”

    许尽忠闻言,也不掩饰,问道:“方才听天成说是要去合江做盐?怎么还要去重庆府?”

    王星平也不隐瞒,将大略的事情略去关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便又听那许公子笑道:“原来是贵姊在重庆,这就难怪,合江去重庆也近便,是当要去上一趟才好。”

    所谓礼尚往来,既然对方主动结交,王星平自然也不会放过机会,道:“不知许兄是哪里人士,前日在码头看你们换船,似也是从南面来。”

    “我们是从赤水卫来,说起来与天成你倒是贵州同乡。”

    “难怪看着亲近。”王星平呵呵笑道。

    原来这许家公子是与其父一道去重庆探望外祖,其祖是贵州普安州人,听许尽忠说话,其外祖似也是有功名的官人,只是不知居于何职,现下在重庆府辖下长寿县中做事,这几日正好在重庆府城。那赤水卫就在永宁司南面,紧靠着赤水河边,是贵州西北的门户。

    听许尽忠说话,王星平忽然想起刚才的一节,便问道:“方才听许兄说猡猡可恶,似也对这仁怀县知之甚详。”

    “只是家中久在这赤水河边,各家土酋与地方的情形,多少都还听说过一些罢了。”

    “小弟听许兄说起仁怀县令,似有不屑,可是许兄家中与这位吴县尊有些龃龉?”

    “龃龉倒是没有,赤水卫还隔着省,怎么都不至于有瓜葛,不过是这一位名声在外而已。”许尽忠呵呵笑道,语中带着轻佻。

    …………

    天气正值暑热,却并未妨碍县城中的老爷打起了喷嚏。

    “这帮蛮子,怎么跑到仁怀来了?还真当是做生意不成。”

    仁怀县衙的后堂中,一个精瘦男子接过方巾擦着脸,全不顾是不是受了风热。

    吴继尧年交五十,保养倒是得益,皮光水滑的一张面庞,加上清清爽爽的几缕长髯,倒有几分出世的风范。以选贡的出身,如今做到一县县令,在寻常也就算到了头。只是仕途无望,便在钱财上多了些念想,好在还占得一个湖广同乡的名头,能得在这遵义府谋上一个差遣。

    仁怀并不算什么望州上县,光以人口经济而论,甚至都比不上南面的有些土司,但所谓天高皇帝远,又在三地交界的地方上,便也有一份不受辖制的好处,反正三年一次的考绩也与自己无关,倒不如安安生生的一门心思捞钱,为子孙后代谋些福利。

    一个喷嚏过后,吴老爷也不关心是不是因为被谁骂了几句的缘故,而是不情不愿的拿起一份文书。

    “依儿子看也不用准备,随便打发了这些蛮子便是,早日礼送出境,只要船进了安乐溪,便不管我仁怀县的事了。”

    小儿子留在老家读书,盼望着能有个功名,这大儿子自小的不争气,便留在了自家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只是一贯的爱使性子,吴老爷倒是纵容得很,见老子拿在手中的文书,出起了主意。

    吴继尧道:“明面上还是要竭诚供应,只是……咱们这仁怀县地狭人穷,该给的钱钞可都不能少了分文。”

    “大人放心,儿子明白。”吴涉说着,便又骂道:“区区一土邦,也敢自称国王,还真是夜郎自大。”

    吴继尧摆了摆手,却道:“阐化王是御封的乌斯藏四王之一,这个叫锁南坚参的又是他家国师,堪合上不是说加上随从也有上百人么?这可是桩麻烦事,只要不在境内生事就好。”

    吴继尧手中的公文上,说的正是乌思藏阐化王入京进贡的队伍要从仁怀借道的事情,这一回的贡使乃是其手下最为信重的国师锁南坚参。

    吴涉不服气道:“横竖是些珊瑚、氆氇,送到京中也不怕碍了阁老们的眼,这阐化王还真是个生意人。”

    明季以来,封贡对于周边的藩属便是一桩有赚无赔的买卖,无论番邦朝贡了多么贵重的礼物,大明总是会回赐上更多,即便不是为了回赐,有了朝廷的背书,回到疆域,与周边部族说话也要硬气上许多。中间虽然经历过以宝钞回赠方物的一段时期,但总体而言,在物质上面,大明还是亏了不少,只是天下万方,能以此维系帝国在外邦的威仪,也是能够接受的一桩买卖。

    只是为了朝廷财计,官府也对各处外藩的入贡设定了限制,从封贡的年限、路线到人数都做了详细的约束。只是好处太多,难免便有那等心思活络的想着违规,主动送上门来纳贡,想要落下实利兼而得个大明臣属的名分。对于这样的事情,早些年,朝廷都要严惩,连同犯了糊涂的发送官员都要牵连,只是最近些年,制度已经无甚约束,但该走的流程依然得走,一程程的堪合递送还是要走走过场,不然这上百人的队伍进了内地,难免就要引起不小的骚动。

    “没看这通关的公文上是如何说的?过了叙州便遇上了桃花汛,不得已才绕道南面过境,任谁都挑不出错来,只是这一回倒算是老实的了。”

    吴继尧如此说自有道理,以往乌斯藏入贡有北、东两路,或取道甘、青,或取道四川,并无定制。但青塘河湟之处,地广人稀,不利堪合,为防歹人入境,成化以后,便将乌斯藏的贡路定在了东边。举凡入贡,贡使都是先经碉门、雅州至成都,在成都验过了堪合,发送后再沿大江至叙州,之后一路东下,在扬州换船经运河北上京城,虽则乌斯藏到雅州的驿路早已修通,但毕竟不如北路好走,是以历来贡使往往违例由甘、青道入内地。

    吴继尧说这一回老实,自然是说这此番的贡使没有违背朝廷划定的贡路,只是这样一来,难免就让吴县尊觉得有些麻烦。

    …………

    “大郎……”浑厚的男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回头望去,说话的是两人身后一位穿着交领青布遥赖闹心昴凶樱砗笠哺飧錾砹坎恍〉陌榈薄�

    “父亲。”见中年人从前舱中出来,许尽忠赶紧起身。

    中年人一边正了正因为船中促狭而有些不整的衣袍,一边看着王星平问道:“这位小兄弟是?”

    许尽忠赶忙回话:“天成也是贵州来的客商,儿子闲来无事,与他说些话。”

    中年人略施了一礼,“想起来了,前日在码头见过的。”

    “王星平见过许老爷。”

    从刚才的对话中王星平已经知道了中年男子的身份,正是许尽忠的老子。

    许老爷一摆手,道:“看公子模样倒像是读书人,这天成当是你的表字了?”

    王星平没有否认,道:“胡乱读过些书,倒是当不起读书人三个字,更不敢在先生面前卖弄。”

    许老爷呵呵笑道:“学问无大小,说什么卖弄,再说我有何才学当得起你一句先生。”

    “只看先生一身的妆容便知道定然是有功名的。”

    此话一出许老爷倒是没有表情,但一旁的许尽忠果然就有些得意。其实王星平此话还是抬举,能够穿上遥赖闹辽偈歉錾保悦媲俺ふ叩哪昙停膊凰闶裁匆馔獾氖虑椤2还币仓皇强凭俚牡谝徊剑俺P∶窠钡弊鞴γ购盟担桓鍪橄忝诺诘纳僖庋担羰怯镅郧豳衙饩捅蝗说弊魇羌シ怼�

    只是一来王星平面嫩,二来说话也和气,便不会让人这样去想。

    “想必大郎方才也对天成说了,我们这回是去重庆省亲,却是叨扰了。”

    “许老爷客气,如今像你这样的官人可是不多见了。”

    “哦?”

    许老爷心想,是什么地方露了破绽?自方才出了船舱,可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身份,儿子那边倒是放心,虽然自己这个儿子喜好结交,但嘴却从来都是严得很。

    就听王星平为许老爷解惑道,“我看先生虎口生茧,却腰背挺阔,加之许兄也是一般,恰巧星平族中也多是戍籍,是以一眼便能看出先生这是常年操习弓刀的缘故。”

    其实是不是军户倒无关紧要,即便以后世经验来说,王星平也能看出这父子二人连着那两个贴身伴当,都是武人出身,而且多半还上过阵。其实也是寻常,贵州此地,但凡是个武职,就算只是普通军户,和少民打上几回,都是常有。

    果然就听许老爷道:“习武倒是不假,读书之余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常有的事,怎么就成了官人了?”

    许老爷的话半是诘问半是考验,看着王星平的眼神便显得威严起来。

    王星平赶忙施了一礼,“学生行的乃是推理之法。”

    “哦?这倒有趣,你且说来听听。”

    “方才听许兄言道,说先生一家是世居赤水卫的,许先生既能有个功名出身,又常年在家乡做事,若不是有品级的武职倒是奇了。”其实这番推理倒是有些牵强,但总不能说是看着你们便像是杀过人的,未免太过冒犯。

    许老爷还待要辩,呵呵笑道:“都是为朝廷效力罢了,你又因何说不多见我这样的官儿?”

    “出门不用驿券的官人,可不是少见?”

    话一出口,倒是许尽忠先自哈哈大笑起来。

    明时,各省各道皆设有驿传,一程程连接着中枢与地方,而凡有生员赴京赶考,官员公务出行,便都可使用驿马驿船,只是朝廷法度,需凭勘合的驿券才可使用。然则如今法度败坏,官员无论公私出行都有使用,开支一应由官府负担,是以驿政萎顿日久,虽屡有革新,却并无改观,若许老爷真是有品阶的武官,出行乘用驿船,也并非什么大事,但他却是自费雇佣民船,正是洁身自好之人。

    当然,判断的前提乃是这许老爷的身份,而许尽忠的反应也证明了王星平的猜测。

    听许尽忠大笑起来,王星平趁热打铁将手一拱。

    “方才唐突了,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许老爷也将手一拱,豪不介怀。

    “许成名……”
………………………………

第十五章 羁旅同舟期共济(三)

    浪花和流水伴着两岸绵延不尽的马桑树林缓缓移向身后,阳光间或从林间透到船上,让原本就有些破旧的船身看起来更加斑驳朽烂。只有偶然出现在云端的一两只苍鹰追逐着自林中惊起的鸟群,能够让人提起一些抬头的兴趣。

    这两日过得颇为单调,但这样单调的日子,却让船上的许王两家亲近了不少,连带着廖四、王小六等人和许家的伴当都有了话说,原本就是简单隔起的前后舱更显得没有了拘束。

    两日的交往,许成名知道了王星平是贵阳城王氏一脉,才刚刚十四的年纪,却已是顶门立户的少东,感叹于命运多舛的同时,对这位还是半大少年的后生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而王星平也知道了许成名家是赤水卫世袭的武职,他自猜得不错,这位许老爷的确是卫学生员的出身,至于究竟是袭的何职,王星平不多问,别人也并不多说,矜持中带着的城府,让人小觑不得。

    “想不到天成你竟是初次出远门,真不知你这脑子里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许尽忠没口子的称赞着王星平的博学,他虽也在卫学读书,但归根结底还是武人世家的性子,这一路王星平历数沿途地理历史,兼论天下大事,连着许成名在旁听了都不住点头,暗暗在心中又为这少年记下了一笔。

    “俗语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以小弟看来,若是真能读上万卷书,也不比行万里路稍差了。”

    “可小弟又想,这世上能够行得万里路的又有几人?倒不如先读万卷书实在。”

    王星平说完大笑,许尽忠也不拘束。

    “可天成也称得是学以致用了,你昨日说被荐了在阳明书院读书,今日看来,倒真是传承了阳明先生的衣钵。”

    阳明书院正是王阳明的弟子为承心学宗旨而建,贵州龙场又是王阳明曾经的道场所在,故而此地的读书人对于心学倒是都有极好的观感。

    王星平谦虚道,“学以致用却不敢当,只是秉承了阳明先生的教导,能够做到格物致知已是不易了。”

    “哦?天成可是于格物上有了什么心得?不妨说来听听,正好解闷。”

    王阳明所言的格物在于一个格字,乃是穷究物理之意,但于此道中,确实比一般的学问要有趣许多,故而年轻人感兴趣倒是正常。

    许尽忠被勾起了意头,他于心学也有所涉猎,只是对于这格物之说一直不甚明了,虽然对于面前的这位博学少年颇为敬重,但也不认为其小小年纪便能参破学究天人的阳明先生留下的功课,格物可是心学四句中的最后一层,境界自不必说。不过就如所言,权当解闷而已,以王星平这几日展现出来的才学,想来说出的东西至少不会无趣。

    却听坐在一旁的廖四道:“依我看,这有什么学问,就如这半边桥的酒好,那便是真学问,别处学也学不来。”

    廖四说这话听着便知是醉了,王星平也不理会,笑道:“廖兄弟莫要聒噪,自去吃酒便好。”

    说完又转头对许尽忠表了歉意,“小弟这点感悟也不敢称是有所得,只是试着说说。”

    “为兄恭听天成高见。”许尽忠说完先自饮了一杯,虽不算是充满期待,也算是认真听教的模样。

    就听王星平慢声道出了一句:“‘湖广熟,天下足’。”

    湖广和贵州、四川隔着不过一省之地,尤其贵州的粮饷还要多靠湖广出产的输运,这一句如今即便在北方,都是百姓们耳熟能详的俗谚,许尽忠若说没听过,那就只能是成心和王星平抬杠了。

    “可这话若是在宋朝,却是没有。”王星平赶忙补充,靠着借用名句引话题,最忌讳的便是打哑谜。

    许尽忠正不知王星平话中意思,就听站在船头一直听几人闲聊的许成名先自答了出来,“宋季常说的倒是‘苏杭熟,天下足’这句没错,那时的两湖都还是遍地瘴痢之地,倒是种不出粮食。”

    王星平暗自感谢了许老爷的配合,呵呵笑道:“许兄可知这‘天下足’是如何从苏杭到了湖广?”

    许尽忠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也不多话,就听王星平娓娓道来。

    “其实不止湖广,再早一点,天府之国说的是关中,可到了八王之乱,晋室南渡,这天府二字才又给了四川,这都是沧海桑田之变,正好应在了阳明先生的格物之说上。”

    这一说倒也不稀奇,若是没有千里沃野,秦汉两朝如何会定都关中?可换到现在,陕西出得最多的却是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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