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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风景旧曾谙-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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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其实贾家子孙,比较起来,贾琏是其中相当不错的。除了好色一项,本身没有什么大奸大恶(请暂时忽略“万恶淫为首”这种话),而且事实上他还算是能辨是非、有良心的了(贾雨村帮贾赦强买石呆子的扇子逼得家破人亡,贾琏就因为表达不满而被贾赦痛打)。他可能不算有大本事,也没有什么大志气,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干净,但肯定也算不上什么坏人。
至于絮絮叨叨的林如海,风景里他绝对是个好爸爸。贾敏死得早,他也只好父代母职,什么都管一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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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回上
接上一回文字;且说林如海午睡起来,便命人请章回过到泊月堂。就见章回换了一领云白色夏布长衫,腰间束一条藏青绦带,通身只阔袖上一转儿君子兰雪青回字花纹,林如海点头道:“这件衣服配你,倒比仰之当年更精神。”见章回不解;笑道:“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爱穿这样的。其实不独他,我们那时表兄弟四五个在一起;没谁不弄几身白衣;也都是你身上这种大差不差的样式。只是仰之身形最是健硕,便总显得比旁人格外宽厚些。”
章回听到这里,忍不住也笑了,说:“父亲现在穿的;纹色都以深重为主。”
林如海哈哈一笑,不再多说,只叫章回到近前坐,拿出贾琏自京城荣国府的书信礼单等与他一起看,并商议拟写回文。章回这些日来因林如海病中委他日常会客、文牍礼仪诸般事情甚多,也未深想,就帮着一件件处置发落。不一时,主簿孙纲从前头带了未决的公务来,林如海叫也坐近身前,三人一起从旁参议。章回却几句话避过,借口催茶点,一转身便出去了。不一会儿,果然底下人奉了茶果点心并闲时吃的药羹药丸进来请林如海用,一边禀告说章回的舅表兄洪大临时有急事来请,章回让告诉一声,他人已经先同着来请的人过到那边去。孙主簿于是笑道:“小章相公有心,果然行事妥帖,一点不差。”
林如海摇头,道:“哪里妥帖?小子不知变通,一味拘泥规矩礼仪。我身上既还没好,也不能往前头理事,这会子都在自己家里,一旁坐着又何妨?只听,不多话,到时便说得过去。这般走开,也不领会他父亲打发大老远过来的一片心意。”
孙主簿看林如海话虽抱怨,神色却都还好,顿时笑起来,道:“小章相公是稳当人,心里向来有主意的。我看他倒未必是拘泥,多半也对这些个枯燥事体没耐心。总还是大人心急求全了。”
林如海听了也笑,说一句“罢了”就继续正事。一会儿事情理毕,又有府中管事的申凭来回话,说扬州府的几家听说大小姐回扬州,知道是今日到家,都遣人过来请安致礼,其中打头儿的就是现扬州丁知府家。一边说着,双手将单子递过来,请林如海的示下。
林如海想着女儿初到家,委实不欲令她劳累,但又不能不理,就吩咐:“领来请安的女人们去见大小姐一面,磕个头就罢了。叫钱姨娘到大小姐身前伺候。另外伍垣家的可家去了?也先教回到大小姐那里。以后有外头各府的请见,她都要在一边提点照应。”申凭就答一个是。林如海想想又道:“一会儿你也到桐花院,听到什么话,都报来我知。”这才打发他速速去了。
转来说黛玉。林黛玉在泊月堂吃过午饭,回到桐花院,就有丫鬟媳妇们等服侍在东厢房里歇昼。概因王嬷嬷、雪雁都是自己打小儿就带到荣国府,五六年在京,不曾见着家人面,黛玉回转到上院后,头一件事就是特许她两个的假,令先各自回家,与亲人团圆一日,等明天下午再回到桐花院来不急。果然雪雁喜孜孜地就跟着伍嬷嬷走了。这乳母王嬷嬷也是万千谢了方才退出来,只是前脚才出桐花院门,就遇着林如海那边来传话的人,忙得赶去泊月堂。桐花院这边,伍嬷嬷亲自看着黛玉睡下,便只留紫鹃、青禾、青苗三个在屋里伺候,带着其他嬷嬷、小丫头退出房来,令各正其位,或在厅里,或到廊下,无论行止,不许有半点吵扰。一时桐花院里就鸦雀无声,只有清风里头捎来别家院落的蝉鸣。而这黛玉一路奔波,兼悬心挂念,委实困损劳乏;今日到家,亲眼见林如海已转安好,又是在自己家中旧居,各处伺候无不妥帖周到,心思一松,竟然就沉沉睡去。也无他话。
而今只说这黛玉的乳母王嬷嬷。这王嬷嬷从的是夫姓,她原姓安,是京城一小户人家女儿,自幼与邻家一个同岁的哥儿定亲。只因父母年纪上去,越发糊涂爱财,竟在她十七岁时悔了婚事,另许了别家。不想这新女婿却是个嚣张跋扈、地痞混混一类的角色,花轿迎亲路上也跟人争执斗勇,偏对方竟是真正的豪门公子,招呼从人上前一顿乱拳打死,就扬长而去。她父母惊惧气愤,又被那家索回聘礼,还另外强讨了许多金银,当时一齐病倒。她虽不曾真正出阁,却教背了个克夫克亲的名头,再没人说媒保亲。不上两三月,父母始终病重不起,家门也败落了,加之底下三个弟妹幼小,这安氏实在没法,只得将自己卖了几两银子与家人活命。又经了两番辗转,就到了新科翰林的林如海府上。
这安氏性子原本就老实,经了一番事情,就越发稳重沉静,在林府两三年都安分勤勉,又很学了些读写运算,于是就给林府内总管伍嬷嬷看中了,说给自己娘家的远房外甥王易为妻。这王易同在林府当差,从小父母双亡,虽有姨妈照应,但底下也还有一双幼弟操心,并不忌讳安氏先头情形,又要承姨妈之情,一听说起,自然无所不好。婚后夫妇两个倒也甚和合,只是王易因职司,要照应林家在南方的水田、农庄,成亲头上几年,一年中总有大半年不在一处。直到贾敏过门,林如海放了盐政,安氏随着到了扬州,她夫妻这才多见多共,就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待贾敏有孕,就特意选她做乳娘;等黛玉降生,她家二小子也满周岁,从此安心在黛玉身边服侍――因此情分上,她只把黛玉当自己女儿待,旁的一概都靠了后。林如海等都看在眼里,故而后来才选她陪着黛玉上京,一来借重她人品可靠,二来京城毕竟是她故土,言语门路也熟。安氏这边,主子看重是一重,着实怜惜黛玉是再一重,于是也顾不得自己丈夫常日在外、两个儿子年幼,一片忠心只守着黛玉。不想这一去就是五、六年,如今终于回来,心里对自家如何不挂念?因此得了黛玉的话,也不推辞,转脚就往她家里头赶。
只是俗话说好事多磨、欲速不达。这王嬷嬷安氏刚出了桐花院门,就被林如海那边来的人截去,泊月堂里说了好一通话方才放出来――黛玉回上院已是午后,再有这一来二去,便把饭点儿彻底错过了。待一路慢慢走到林府西角门边自己家门口,腹中也一阵阵叫嚷起来,心就想着怕要寻到厨房去,央些汤水饭食。只是她晓得自家规矩,打从当年章太夫人掌家的时候起林府厨房就管得最严,非饭时不许动火,等闲出入都有记录,更有人走锁落的规矩,只有限的几人握着钥匙。她也不知道此刻那边管的人是谁,想或就不劳烦惊动别人,随意寻些糕饼点心吃了垫饥就罢。正想间,就看到门里一个三十来岁、高黑壮实的媳妇迎上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满口说:“大嫂子好!大嫂子家来大喜!大嫂子怎的这会子才到家?都想急了,正要过去接,可算教来了。快屋里头坐。嫂子饿不饿?饭菜早齐备了,赶紧吃上口!”
王嬷嬷闻言一愣,随即想起乃是王易的兄弟王书的老婆,本姓鱼,为人最是热心,一张嘴爽利至极。果然一时就笑嘻嘻上来挽了胳膊,与她并肩到屋里。屋里早备了一桌子菜,凉菜热菜果碟俱全,还有一瓶子酒。王嬷嬷忙道:“这可也太丰盛了。如何使得?”
王书家的笑道:“今天大小姐家来,厨房里预备的原本就多。这几样都现成,不用,才可惜了的。嫂子只管放心。府里的规矩我也知道,全仗着大伯、大嫂子和家里的体面,如今才让我管着厨房。再不敢丢了自家的脸,材料钱都是自家贴补的,不过捎带着弄一弄,就不当什么。”
这王书家的一面说,一面眼睛看王嬷嬷脸色,见松了表情,立即就拉王嬷嬷坐下来,将酒杯斟满了劝她吃,只说:“大嫂子伺候姑娘,给全家都长脸面。外头五、六年辛苦,今日到家,原该一家人都来接风。只是大哥和他兄弟两个上月领了差事,带几个小子一起到苏州庄子上去了。前日接了信说就从那边过来,只这一时偏还没到,便只有我一个人迎着,给嫂子道辛苦,实在不像样。嫂子也见谅则个。”
王嬷嬷只得吃一杯,就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给主子做事呢。我量窄,不敢多吃。也怕后头主子们有事,耽误了不好。”
王书家的听了大笑道:“嫂子也太小心了。且谁还不知道,姑娘那边已经准了你一整日的假,再急也不过明日上去,今天定是让一家团圆呢。就是老爷那边才刚发了话说,以后姑娘屋里是嫂子的照应,但这会子还有姨妈在桐花院里,左不过一天的事,她老人家还能掌不住了?如今都已经家来,嫂子只安心吃酒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过零点还会有一更,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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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原著里,黛玉初入贾府,随身只带了两个人,一个雪雁,一个乳母王嬷嬷。但看后文,这两个人都被边缘化了。特别是王嬷嬷。这个是有一点不合理的,毕竟那是黛玉的奶娘,也是唯一可以勉强算得上“亲人”的人了。
但通观前八十回,曹雪芹对“乳母、奶娘”的观感似乎都很不好,宝玉的李嬷嬷、迎春的奶娘都惹了一堆事情,宝玉嚷嚷要“都撵出去”,就贾母也说她们最会“仗着奶过了公子小姐”的功劳为奸作恶。于是黛玉的乳娘王嬷嬷被一笔带过也说得过去。
只是按着眉毛的想法,黛玉的乳娘肯定不是林家随意选择的。于是这里又给了一堆设定,希望能够自圆其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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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回中
王嬷嬷笑笑点头;只是空腹吃酒,肚里早一阵翻腾,忙拣几样菜压住,然后才慢慢吃起来。王书家的看她食用,就一样样告诉原料做法,又问她口味;只说:“大嫂子跟着姑娘,见的都是京城里头大世面。那国公府的厨房是怎生个模样?材质儿如何?饭食点心可有特别的讲究?老爷太太们跟公子小姐们日常吃的有什么不同?我南边人;一辈子脚还没踏上过旁的地面儿。都要请嫂子多教我;才好把大姑娘服侍得妥帖呢!”
王嬷嬷听她这一番旁敲侧击,倒也直率不算掖藏,就笑着又说一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给主子们做事,处处照应周到才是本分。只是我自己既不会弄;也不擅长吃,虽然姑娘怜惜,时时有各色吃食赏下来,实在是白填了皮囊。倒是雪雁,在荣府时,她跟那边宝二爷的丫头们玩得最好,在老太太、凤奶奶身边的丫鬟媳妇跟前也有脸面,年纪又小,日里常连吃带拿的。姑娘也喜欢她,她也知道姑娘的口味――你不问她去,又还问谁?”
王书家的听了就欢喜,笑道:“果然嫂子就这般爽快人。那雪雁是姨妈家表嫂的侄女儿,又是一直跟在姨妈身前,说起来都是一家人。这次回来,姨爹姨妈早欢喜得什么似的,想也是要团聚请酒的,到时就说得着话。”又问:“只是我听人说在那府里,大小姐身边伺候最得力的还是一位叫紫鹃的姑娘。她是京里的,也不晓得这边的东西合不合口,屋子用度是不是使得惯。”
王嬷嬷越发笑起来,指着她道:“你还说我,自己不也还是从前那一个老操心,担忧完了小姐,又要照管丫头。我跟你说,那紫鹃根子上也是南边人。她娘老子都是贾家的老仆,现就在南京看房子。她小时一样是在这边大的,不然怎么就叫她伺候咱家姑娘呢?口味儿之类也不必担心,到底跟着这些年,多少是跟这边相近的。且还有一条,这位紫鹃姑娘最是知礼晓事,自服侍了姑娘,我冷眼看着,竟不比寻常待自家主子更少一分忠心。你要讨好她,不如只一意奉承大姑娘。倒是旁的几个媳妇婆子,颇有两个嘴碎好打听能生出事的,要叫底下人都谨慎小心。”
王书家的点头笑道:“我都晓得了。大姑娘是自家主子,没有不用心的道理。旁的都远来是客,也绝不敢落了府里的体面。”说着又与自家嫂子斟酒,劝再吃两杯。
王嬷嬷接过吃了,又说:“再有就是跟着琏二爷的人。我们都在内院,这些平日都挨不到,往来既少,别的也不能知道。只有一条,琏二爷是个风流来事的,对上长得好的就脸软心软。他年纪又轻,但凡不闹大,长辈跟前也不多管。这回路上他又救了一对什么姐弟,若依着咱们家,自然没个体统;但在贾家却连个事儿也不算。他是客,老爷不说话,咱们底下睁眼闭眼含糊过去也就完了。反正松风苑也大,屋子也够多,吃用尽着多的奉上,爱怎么处置都是他家的事。且到底是国公府的公子,大致规矩上总也不会有错。”
王书家的忙念一声佛,道:“到底是亲嫂子。我还没说出口,你就全晓得了。我昨晚上就听见说,正拿不准该怎样制备,刚中午一顿也是按外头府里来人时的例含混过去。一会儿还得再去讨姨妈和两位姨娘的示下。”突然想起一事,问王嬷嬷:“话说这来的到底是贾家大爷还是别的谁?听外头伍垣、申凭他们叫起来都是‘大爷’,怎么方才嫂子倒说‘琏二爷’?还是他上头还有什么爷们儿不?”
王嬷嬷拍一拍头,笑道:“你若不问,我还真不觉得糊涂。这琏爷倒还真是大爷,乃是咱们大舅老爷赦老爷的长子,且他也只这么一个嫡出公子。只因先时跟二舅老爷政老爷的嫡长公子珠大爷排行,这才落了后。珠大爷虽没了,到底十几年,荣府里叫‘二爷’早叫得习惯。就算政老爷后头又生了儿子,两家排行也重新分开,但在老太太跟前还是一样的称呼,也显得兄弟间亲相。”
王书家的就点点头,说:“依嫂子的话,既然现在咱们府里,还是按着大舅老爷那边叫‘大爷’最合道理规矩。”
王嬷嬷笑道:“也就是这么一喊。到底年轻辈儿的主子,谁又跟这儿较真呢。”一时也想起来,问:“这次回来,听到都在说一位章表少爷?这个是谁?”
王书家的忙拦住,说:“嫂子收声,表少爷名讳里头有个‘回’字,仔细别在他跟前呼喊。表少爷倒不拘这个,府里几个管事们可在意――都是医治好了老爷的关系,府里个个都想着再恭敬也不过分的。”见王嬷嬷点头说“记着了”,才松一口气向下说:“这位表少爷,就是先老太太娘家的侄孙,常州章家的公子。老爷这次病得重,舅老太爷那边接到信后特意派他来的;正多亏带了救命的药和大夫,老爷这才好了。那几天府里跟没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幸而老爷把家里内外的事情托了他,这才算有了主心骨的人,各处的人也都遵了章法。”
王嬷嬷听这样说,先就吃了一惊,问道:“有这样的事情?可他到底一个公子爷们儿,总理这些,正是奇了。我在那荣府里,就琏爷替政老爷管家,宅门里头日常的事情,也是他家凤奶奶的主张。”
王书家的顿时笑起来,说:“嫂子这可又说得过了。还有管事嬷嬷和姨娘们呢,表少爷就受了老爷的委托,至多指挥些大节,哪里就深管到宅门里头来?但若真说到什么主张,老爷确是一听一个准儿;要说器重,这些年必是头一份。你只看先时他跟那关先生住松风苑,这会子贾家大爷来了,就搬到延桂堂――老爷几年里常住的偏院,谁想到就搬去那里了?到底是亲舅表弟家的侄子,又是正正经经的举人相公,再不能与旁人一般的。”
王嬷嬷惊得问:“表少爷才几岁,就是举人相公了?”
王书家的道:“可不是,十五岁就中了举,便咱们老爷这上头也不及,都说是得了文昭公的真传。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懂他什么诗啊干、文啊绣的,只看人物形容、举止气度,跟老爷站在一起一瞧,哪里是旁亲的伯侄,说是父子也有四五分像。老爷平素就爱跟后生辈往来谈论,如今现成这样一个在旁边,怎么能不欢喜。咦,嫂子怎么住了筷?都是我多嘴,只顾瞎闲话,扰得你吃饭也不安心。”
王嬷嬷这才惊醒过来,笑着含糊两句,就端起碗来连着扒拉了几口。王书家的也陪着吃了一些。也亏得两人迅速,果然才吃好,一会儿就听人传报说桐花院里黛玉午睡起来了,此刻正梳洗,完了就该要茶点吃了。王书家的忙辞了自家嫂子,赶去厨房那边主持。王嬷嬷则独自在家,窗底下出了足有一刻钟的神,这才叫了小丫头进来,将箱笼物品一样样细收拾。收拾了了,又取出要给各人的礼物,也有京里就备下的,也有沿途码头停靠时候集市上买的,分妥了,就命丫头往各处送去。一番忙碌到晚上,她男人王易、小叔子王书并两个儿子、一个侄子都从苏州回到家,往林如海跟前磕过头、交割毕差事,就赶回家来团圆。王书家的重新置酒,一屋子骨肉共叙天伦,欢喜和乐不提。
等到了次日,那边伍生夫妇并雪雁的父母又各自告了假,请亲戚们并平日好的人会席。于是林府里凡能挪出空的都去了,就是钱、陈两位姨娘也打发了人来讨一杯酒去。一时欢喜热闹,把个雪雁乐得不知东西轻重,满口只嚷“果然还是家里面最好、亲爷娘老子最疼”,众人听了只有更笑的。倒是伍嬷嬷席间寻隙跟王嬷嬷说:“雪雁是小孩子家,诸事不懂,又不好出面――大小姐在那边许多年,虽有长辈疼爱,日常里行动吩咐,全赖底下人照应不怠慢;如今到咱们这边,旁的没有,一桌正经的酒席跟谢礼是必定的。只是这内宅外院不同,又有那边贾家大爷的行程差事,时辰上就有些拿不准。家里也就你跟那边相熟,这事到底还落到你头上。”王嬷嬷就应了。
不一会儿,又有陈姨娘派一个小丫头过来,也跟伍嬷嬷同样的一番话在王嬷嬷耳边悄悄说了。接着钱姨娘的贴身丫头也来了,不过倒不是吩咐,而是问她一会子可还有空,若有,就请到钱姨娘屋子里去坐一坐。王嬷嬷就知道有别的吩咐,眼看酒席将散,就跟伍生夫妇并雪雁父母沈仲夫妇告了辞,转往钱姨娘屋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咕噜噜,所以下人们之间,也是有很多人情往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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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二回下
王嬷嬷接到传话;要她往钱姨娘屋里去一趟。她见这边酒席也差不多,就告辞了主家,却不立刻往那边院里,而是先走回自己家去,箱子里取了一个锦袱裹的大包,叫一个小丫头抱住跟着;方才向钱姨娘那边去。
这钱姨娘跟陈姨娘住在荼英院,乃是正房桐花院后面一个小院。王嬷嬷刚到门口;就见门槛上站着一个湖色绉裙的大丫鬟正跟个才留头的小丫头训话;抬眼见她来了,忙堆了笑迎上了,道:“王奶奶来了。快里面请。姨娘正等着呢。”
王嬷嬷看她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那丫鬟倒伶俐;察言观色,猜到此刻心思,道:“姨娘年前才给改了名叫‘青菊’,王奶奶只管叫我小名‘阿秋’就是。”
王嬷嬷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丫头。还记得当年在厨房门根底下磨蹭要糖吃,不给就哭到满脸眼泪鼻涕。想不到今日已经出落得这般出挑,再这身打扮,我竟都不敢认了。”跟着到钱姨娘住的东屋内,就见钱姨娘坐在窗底下一张紫春藤榻上做针线,听见脚步,就撇在一边,站起来向王嬷嬷笑,嘴里说:“王姐姐来了,快请坐。”看见王嬷嬷身后抱东西的小丫头,脸上笑得一发深了,只道:“来便来了,怎还带这些?可是跟我见外。快收回去。”
王嬷嬷先行一个礼,这才笑道:“姨娘且别忙着往外推,总得让人把东西来历儿都禀告了才好。须知道这里头有好几个人的心意,我今儿顺便,才被委了做这个传送递手的呢。”说着就让跟的丫头在案桌上打开了包袱。
钱姨娘听了她的话,忙上前细看:于是头一样就是贾政之姨娘周氏送的一对赤金簪、一副五彩玻璃珠编的蝙蝠耳坠、一串错编珊瑚玛瑙象牙手珠,用一块黄栌底绣四柿双喜的帕子包着。钱姨娘就叹道:“真真是我的周姐姐,这么些年竟还记得我呢。”问:“周姐姐在那府里还好?可有什么话说?”
王嬷嬷道:“周姨娘每日除念经礼佛,就是到花房伺弄些花草,再就是兼带做些老太太房里的针线,倒也安闲轻健。”
钱姨娘就笑道:“她以前也是个最安静的。”然后拿了另一块松花底绣蝴蝶百花的帕子,里头包的是两对赤金绞丝镯、两根镶珍珠金丝蝴蝶钏,道:“这个必是赵家妹子的。旁的不论,只她偏爱这些新鲜亮眼颜色。”王嬷嬷就笑着说一个“是”。钱姨娘继道:“可叹她也是一个最有福的。年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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