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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风景旧曾谙-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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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晚饭时辰已到,章太夫人招呼开席用饭。因向王氏妯娌道:“今日都是自家亲戚,都不必立规矩。厅上开两席,林丫头和姑娘们随我一席,你们几个陪望儿媳妇一席。昊儿媳妇有身子,也不用伺候,挨着你娘母子单独一桌子吃。”丫鬟媳妇忙依言调放席位、摆置座次。众人入座,用饭。饭后言谈闲说片刻,丫鬟才捧上茶来。众人吃过一轮,章太夫人道:“时辰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家去。好丫头,你和林丫头两个这回都跟着我睡——我院子里的东厢已经替你们收拾出来,虽说给你娘儿俩住紧着些个,但左右挨在身边,你就当迁就我老婆子一点念儿,可别嫌挤哈!再有,也不许跟你家望儿多嘴抱怨。古人说‘小别胜新婚’,这是有道理的。”
一句话说得洪氏大笑:“姑妈说得我们也太不堪了。还当着满堂的侄女儿们,哪有这样的?我可不依!”
章太夫人笑道:“你不依,就不依,只是还得按照我的屋子布置。”
当下众人散去。章太夫人则亲自领着洪氏和黛玉往她们屋子里去,一样样带着看了陈设布置,又问合不合意,作哪些调整挪换,一边吩咐王氏留心记忆,按两人要的东西物件儿,随时开库房去取。洪氏笑道:“姑妈真是把我们当成客人待了,就家里还没有这样随心的呢!”虽这样,到底叫逼着随意换了两样,太夫人这才安心满意。
一时就有健壮仆妇抬着箱子来。王氏见那箱子足有两尺见方、一尺余厚,并不是洪氏方才所要调换之物,后头跟着的一个丫鬟,更是自己独子黄象屋里的大丫鬟繁露,不由忙问:“这是什么?”繁露便答,是黄象吩咐送来给林黛玉,作今天相见时失礼的赔礼的。这边章太夫人听到,心里也好奇是什么,忙带了洪氏和黛玉一齐走过来看。
那两个仆妇将箱子抬到屋中间大圆台子上放下,打开箱盖,众人就见其中是一只极大的紫砂托盘,托盘上头雕塑出一片农田庄院并山野河塘景象:其中水田、旱田、房舍院落俱全,旱地里有马,水田中有牛,院子里有猪、羊、鸡、狗,树梢上挂着顽猴松鼠,草丛中伏着老虎野兔,旁边山梁上更连出一片云雾,云雾中藏着一蛇化龙的景象。这些动物,大的如马、牛约五六寸,小的如鸡、兔不到两寸,堪堪可托在掌心,然而造型栩栩,极尽生动。但再定睛瞧去,就知那些牛、马、猪、羊、狗、兔之类皆可单独取出,且都肚腹饱满、做张嘴之形,身上亦各有一孔——竟是一整套十二生肖的砚滴。章太夫人讶然道:“怎么翻出这个来送人赔礼?亏他想得出来。不过,东西倒也有趣。”就问繁露黄象到底怎么说的。
不想繁露笑道:“老太太容禀,这个,其实并不赖三少爷。今日三少爷和表少爷回房后,表少爷就教训三少爷说,只道歉而不赔礼,不算真心悔过。三少爷就问送什么东西赔礼。表少爷说,林姑娘书香闺秀,自然是与翰墨相关的东西才好,必得精致、贵重、与众不同、除一无二,如此才显得出道歉诚意。三少爷说,平日从来不在书画之类上头留意,难道为这个打劫老爷书房不成?且又要精致贵重,不失文雅……然后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这个来,命我们立即开了库房,翻出来送到这边,请林姑娘一定收下。”
众人听这一篇话,想象黄象被章回教训,为琢磨赔礼满屋子乱转,随即灵机一动,立即指派人翻箱倒柜,寻出这套砚滴,兴冲冲送过来的一番景象,一时都忍不住笑起来。章太夫人笑得揉眼,道:“心意是不错。只是他自己一团孩子气,也拿表妹当小孩子哄,特特选了这个来,到底为的是翰墨书香,还是实在好玩?”
王氏也又好气又好笑,只对黛玉说:“你表哥就是个古怪的,林姑娘就当纵他一回,胡乱收了这份赔礼,打发他去——我改天再给你送别的来。”
林黛玉忙说不敢当,旁边洪氏道:“我看就依了你大伯母的话,只管安心收下。总都是你象表哥的一片诚心,又逗得我们都笑到这般开心,前头的事情多少就当抹过罢。”
黛玉见她这样说,这才命青禾、紫鹃将东西收起。众人又简单叙说一回,方才各自安寝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砚滴,按照百度百科的解释,往砚中注水的各种造型的文房小器物中,有单独的进水孔和出水孔,且水流细缓者谓之砚滴。砚滴做工都比较精美,材质除金属、玉石、玛瑙外,大多是陶瓷材料的。在造型设计上,也是穷其工巧,堪与后世出现的紫砂壶艺术相媲美。
眉毛最喜欢和一直使用的砚滴,是紫砂材质的。做成一只悠游水中的水牛模样,水牛背上趴了个握着牧笛的小牧童,整体线条流畅,非常活泼可爱,大小正好托在掌心,从牛头到牛尾长度十二、三厘米吧。据说这是一套砚滴里面的一只,当年还有承盘、砚台和笔架,构成完整的田园山野,可惜都没能完整保存下来。想到这样的精致东西因为令人痛心的时代原因而毁坏,所以就yy了一套给林妹妹赏玩,也算是聊偿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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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上
书接上回。亲更多文字内容请百度一下或者搜索乐文都可以的哦却说那黄象和章回被章太夫人着人押回房中歇息。到底他两人年轻;虽一夜忙碌;安睡了两个时辰也就都缓过来。章回先起,换了一身夏衫,在外屋坐定喝茶。这边黄象听见动静,也醒了,随手拉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出来;一面嘴里就一迭声喊饿。繁露忙叫人赶紧拿备下的粥来,自己上前伺候漱口净面。洗漱毕,一应粥点也都送到;黄象拿眼睛随意一扫,就叫先把甜的都撤了,又指着配的菜说:“这个荤素两样的凉拌三丝留下;其余都拿走。”又问章回:“表哥吃过不曾?再陪我吃些――夜饭还有不少辰光,你只喝茶,当心涤空了肠胃,待一会儿咕噜噜叫起来就好玩了。”
章回听了,忍不住大笑,说:“你当我跟你一样,肚里有磨子在磨不停么?”就叫繁露来,问:“姑祖母那边点心传过了?”
繁露笑道:“早两刻工夫前就传过了。姑娘们都说,今天的那一道莲子百合赤豆羹做得格外好,比平时的滋味不同。老太太见了,十分欢喜,立即就叫赏了厨上的人呢。”
他这边说话,黄象早听得清楚,忙叫小丫鬟还把赤豆羹拿回来,当即舀一大匙就填到嘴里吃了。只是咂了两咂,脸色就古怪起来,瞪着繁露,叫道:“怎么才这一点儿甜味?淡得都尝不出来!老太太那边就吃的这个?还说好?都哄谁呢!――就别的人不说,二姐姐和四妹妹都最爱吃甜,她们也能赞好,我才不信的。”一面说,一面就转向章回,原想要些言语支援,不料这一回头,恰见着章回正点着头微微笑,黄象先一怔,随即就猛地恍然,拍一下自己的头,道:“哎呦,是我笨了!――有叔太太、林妹妹在,厨房自然要照着曾外祖母家的口味来弄。当初表哥来也是吃不惯家里的茶饮饭食,这两三年下来才慢慢算好了,倒叫我忘了这一茬。”便埋怨章回:“你就爱看我发呆,也不提醒。”
章回笑道:“你自己省得过来,我何必费这工夫。”就让繁露把那盏赤豆羹挪过来自己吃了。这边黄象另盛了荷叶粥,配着那两样拌菜,唏哩呼噜地一会子工夫就扒下去两碗,还叫繁露再盛来。章回忙劝道:“那碗虽小,到底垫饥的东西,再吃,撑着了反而又要嚷难受。”黄象这才止住。章回便让繁露与他拿消食饮、乌梅汤来,自己则要一盏绿豆汤在旁相陪。
正吃间,外头一迭声报说黄幸下衙回府,才进家门,就先邀了章望往东院书斋外花厅坐,待他跟老太太见了礼,就过去说话。黄象和章回得报,两个对望一眼,一起搁了杯盏,抬步往那院里赶去――不为旁的,只想黄幸到了章太夫人跟前,定然就一通状告下来;倘这边脚步儿再略迟上一迟,单只拿着这个由头随口教训一顿,就别的不罚不打,也能把几层面皮都剥了干净去。于是表兄弟两个一路上免不得嘀嘀咕咕,说些相互遮掩照应的话。只是这边才一进门,抬眼见着黄幸和章望在上头板着脸端端正正危坐,心头突地一跳,脚下一齐就软了;一步一步蹭到各自父亲跟前,垂了脑袋,老老实实跪下认错。
这边黄幸和章望早知道眼前这两个做的事体,为人父的心思都是一般:先为他两个这般胡闹发恨,但当真拿到他连夜造出的图稿纸样,看到其设计精巧、严密及其后可推广大用之处,又把那些恼火一星一星地都浇没了。黄幸尤其想到自己当初年少时也不大爱诗词歌赋,最喜欢弄的一样就是这些模范器械、机关百工;又跟章望两个一道儿,仗着外祖父素来不以钻研奇技淫巧为忤,外祖母又一片慈爱纵容,不用说什么翻车、轮扇之类了,就连火箭连弩、水关磁窑,但凡书上看过只言、旁人口中传过片语、自家心喜觉着有趣的,有一出是一出,都尽数弄出来玩。更有一遭,只为测试那不同的木料属性材质,就在自己院子并花园里圈画了七八处的折腾,曝晒、冲淋、浸沁、熏烤,成天弄得灰头土脸不说,还险些把个花园子都整座儿烧作净光的:真个踢天弄井,无所不为。两下一比,倒还真是小一辈的更稳妥斯文,比当年进益许多来。再见他两个此刻举止,也跟自己和章望当初一样,都是将事情统揽到自家身上,拼命替兄弟说话开脱――于是黄幸一边好笑,一边也更生出一片宽容无奈之心,想到章太夫人那边已经发落了一通,倒是拉不下脸狠责了。于是只绷紧了面皮,教训他两个道:“君子之行,规矩有度。稍有欢喜,就随心放纵,得意忘形,书都是白念了的!且今年是什么年份?八月秋闱,转年就是会试,偏生一个两个的都不在正经功课上头用心,没日没夜只管折腾这些,肚皮里还有些轻重缓急、先后次序没有?把打头一桩的要紧大事丢下,也不想个实打实的身份职司依仗,就算把那什么轮扇叶子从七片算到八片、九片、十片,哪怕弄出二十片呢,你又让哪个去用它?谁又来听你的话用它?都是白长了聪明面孔的糊涂东西!今后再不可如此!都给我老实读书写字,用心学问,守分安常,才是道理!”
两人听了,连连地答应了几个“是”。章望就笑着叫大阿哥且消一消气,又命他两个立即伺候茶水。章回便知道父亲这关已是过了,连忙起身,向旁边寻了热水茶器,认认真真倒了茶来,再与一杯给黄象,两人一齐小心奉上。黄幸接茶吃了,然后就细问他两个一夜成果,机械运转原理,要紧构件的改动设计;又有章望随时插嘴,描摹造型、问询细处,不放过哪怕一丝缺漏,直问得黄象和章回心惊肉跳,不过片刻已是口干舌燥,咽喉里也**辣、痒飒飒地不住冒烟。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忽听得外面有人报说:“太太引林姑娘来拜见伯父。”黄幸、章望这才止住向他两个的问话,请王夫人带林黛玉进来相见。这边黄象、章回只觉险死还生,一齐大出一口气,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又见并无令退开避嫌之意,急忙到各自父亲身后垂手站住了,等王夫人并黛玉入内。
于是黛玉跟随王夫人进来,眼神一晃,就先收到两处感激,其诚恳炽烈,直教心里吓了一大跳;好在形容未露,举止依旧如仪。上头黄幸因也是头一次见林家这位表侄女,看她清逸不俗,果然不愧林如海的一脉骨血相承,先就替自家表弟欢喜起来。于是温言慈语,不过叙说些亲戚一家、承望关切的话,只叫黛玉自在作客,一切万不要拘礼;又令王夫人妥当看顾,特别关照教同辈的兄弟姊妹们善尽主家之谊,一应起居游乐,不许有轻忽随意,也不许唐突失礼,必以亲善和睦为意。王夫人笑应了。黛玉又拜谢过大伯父,这才与黄幸、章望并两位表兄道别,随王夫人及外头相候的黄平之妻崔氏往二房去了。
黄幸又斜眼去看黄象,但见他面上放空,目光散乱,神思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立在地上的两个脚像是下面有虫乱咬似的,左左右右倒来倒去有完没了。黄幸就咳嗽一声。黄象顿时一僵,随即垂头搭脑,更没半声言语。黄幸不禁又有气,又好笑,喝道:“站也没个站相!杵在这里,是想我看了更生气?还不给我滚出去,老老实实抄三十篇经义,再来说话!”黄象就蹿出去了。这边章望也一瞪章回,道:“你也是三十篇。”章回忙答应了,慢慢地退出门,向等在外头的黄象摊摊手又伸伸舌头,兄弟两个就一溜烟又往那不工工房去了。
却说这边黄幸听得外面兄弟两个都去远了,就跟章望对视着一起呵呵笑出声来。半晌,方止住笑声摇头,道:“常言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如今我算知道当年外祖父、外祖母看我们时的光景了。”又看着章望笑道:“人都看说你家这个稳妥,再没有逾越、不规矩处,哪里能晓得骨子里也是个不安稳、不入调、皮塌皮塌的?亏是平时装的好,轻易不显出原形。这都是父子相承,葡萄藤上结不出扁豆丝瓜。”
章望笑眯眯点头,道:“到底是大阿哥,说的一点不错。父子相承,兄弟一脉,原就有这许多相近相似,叫人不自主就勾起记忆里多少故事形象来。而且又有一句话,叫‘青出于蓝’――想当初浑玩胡闹,都是阿哥带着弟子,而今一代胜过一代,这些的事情变成了弟子带着阿哥,可见又有进益哈。”说得黄幸拿手指着他,抖了有三四息工夫,可惜终究没话好驳,只能又忍不住看着大笑起来。
黄幸就叹道:“你这家伙,明明嘴头子上最不肯饶人,不论言语行动,再不肯吃一星星亏的,怎么从小到大,偏人人都觉着你老实宽厚,脾气半分也没?一进一出里,天晓得白得了多少好处。而今,又是一桩真正的大便宜到手。我想想都觉得不甘心,不该让了你的。”就问:“可跟如海说定了日子?”
章望道:“哪有那样着急的?只是先相互通了气。而且也都没跟两个孩子说,怕反而生分了。”
黄幸笑道:“既这样,便是还有我反口的机会?不是我说,当真争起来,如海未必就看不上我家那个。”但见章望神色不动不摇,只管自己拿了茶壶,慢慢给茶碗斟满,心知这等玩笑话语实在与他无益,也就不再多说,转而讲起京城里消息:“如海辞官的事情,朝廷上下已经尽知了。议论的也多。只是接连两封辞表上去,口风就渐转了。昨天接到随邸报来的京里的书信,已经有问我心里面接替的人选。我想这一件你们必定是有主意的,如海偏向的是谁?先告诉我,也省得奏对时不提防就打架。”
章望道:“这是朝廷公事,大阿哥想要荐谁,自己主张就是,问别人作甚?而且如海是真心辞官,丢开那些烦心的破事,延年长寿,保享天伦;不论后面接上去的是谁,接的如何,与他都不相干的。”
黄幸听了摇头,道:“有这句‘不相干’,就晓得这番只能是你的主意――他这个人,烧化了灰都能排出‘鞠躬尽瘁’四个字,这些再丢不开的。”章望就忍不住笑起来。黄幸又想了一想,说道:“他这一个盐政官,一连做了三任,也是该要动一动了。圣人那里,这一桩是必准的。但打算要把差事全都卸了,归家任意逍遥,安享天伦之类,这种好事情是想都不要想的――朝廷上风头正乱,他一个才德兼具、还正当盛年的臣子,哪里有躲懒的道理?少不得要往那风口浪尖上打个来回。”
章望笑道:“也未见得就有多大风浪。有两位圣人坐镇,任谁也翻不出滔天的波澜来。不然,就算家里老爷那边胡子急白大半,我也不肯放小子们今年就下场。”
黄幸一愣,随即点头,又笑道:“果然是各有各的操心,你虽不做官,在家也要烦恼这些事情。只是在我看,其实还真的没什么相干――就他们这些个年纪,不中,也是一番难得历练;若得中,自然是依着朝廷规矩从头做起。何况总还有我们几把老骨头在,只要自己不错了主意,哪个有本事牵了他们的脚步乱走?”
章望道:“有大阿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请安坐,我只代你侄子们先道声谢。”一边起身郑重行礼。黄幸也不推辞,便坐着受了他一拜,说:“如今我坐着、你行礼,等以后回小子再来受礼,两下也就扯平了。”说得兄弟两个又一起放声大笑出来。
又闲话几句,天色见晚。那边章太夫人屋里传了晚饭。王夫人也使人来问晚饭排在何处,可要预备酒肴并戏乐弹唱。黄幸就向章望笑道:“罢了,你一来,连我也都被当成小孩子看待。哪有日日吃酒、夜夜耍玩的道理?”吩咐不用旁的,只在后院凉亭中预备下棋盘、香炉并一壶清茶,待他自去手谈为乐。至于后面黄平、黄年带了一干子侄凑来观棋,又有几人设了纸笔文墨之类彩头赌赛输赢,如此之类琐事种种,也不消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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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中
却说尚书府一众男主人家斗棋赌酒,玩乐尽兴。眼看夜深;这边观棋的黄年头一个扛不住地一个呵欠出来。黄幸就看着他笑:“你又没下场;年纪还最轻;怎么比我们还熬不住些?”
黄年笑道:“我本来就不擅这个,单纯看着也一样算计不过来,可不就吃力了?不如换作象棋,怕还好些。”
章望道:“既这样,明日我跟你大阿哥拿象棋与你下。”
黄年一听;心里就叫起苦来:他虽不谙围棋而素擅象戏;但如何不知章望才是这一道的大手?就是黄幸,较真论起棋力;围棋也要让象棋一筹。于是十分后悔;然而又不敢反口,坏了章望兴致,只能苦笑道:“还要请表哥跟大阿哥手底下留情。”
黄幸瞪他道:“还没着子,先叫讨饶,哪里来的软骨头?快别立在这里触目,滚回去睡觉――别想明天又生出新借口,说夜里没歇好、精神不济,下到一塌糊涂,我放你过关才怪!”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黄年方向兄长们告了辞,回转到自己院中。入得房门,屋里柴氏犹自未歇,正拿着一沓子文字在灯下看,见黄年来,忙撂下一边,笑着起身相迎。黄年在榻上坐下,拿眼一扫,问:“是晟儿临的帖?”
柴氏笑道:“是。还有四姑娘和蔚蔚的。你也知道,蔚蔚平时只跟她三哥投缘,宁可跟着钻到那什么工房里,刨木头、拉锯子,拈个笔倒有千斤重。谁想这林家姐姐一来,也就一个照面、两句话的事儿,昨晚上竟磨出七八篇字来!选了几张好的特地送来给我。你也看一看,点评点评。”
黄年听了也是大奇。黄蔚是他与柴氏两个的头生女,聪明伶俐,诗词文赋入耳不忘、过目成诵,自己向来宠爱,只是孩童天性活泼好奇,正经学问不肯用功钻研,最爱的便是那些奇技淫巧、工造数算――起初五、六岁时倒也还不甚显,偏三年前自己岳父病殁,又有长兄奉旨巡南督造海塘工事,自己一家也跟随返回南京祖籍,从此三房的兄弟姊妹居住一处,这黄蔚、黄象一遇着便投了缘,黄蔚成日跟着黄象在那不工工房里混。他两个是嫡亲的堂兄妹,容貌原有六七分肖似,处的时日一长,连神情都越发像了――直教家里自章太夫人以下一众大人又是好笑,又是忍不住偏宠照拂,乐得黄蔚一发纵了性情。好在黄家家教,女子读书学史之外,到底多少要知道些女红针织、学些个琴棋书画,这才算稳住了黄蔚在外人跟前时那一副贞静娴淑的壳子。然而知女莫若父,黄年再晓得不过她在这些上头更难多一分耐性,此刻做出如此举动来,怕是小女孩儿家又有古怪心思。于是问柴氏:“这日头倒是从西边出来了。蔚蔚居然肯自己练字!你问没问她缘故?”
柴氏抿嘴笑道:“怎么没问?只是她哪里肯老实说?‘顾左右而言他’罢了。但就算不说,心思也挂在脸上――还不是为着她林家姐姐突然来了,又是这样的斯文,这样的清雅。小丫头自己也知道平时没个正形、再见不得人的,于是赶忙把模样收拾端正了,就怕给咱们家里丢脸呢!”
黄年听这样一说,就全明白了,顿时捶着腿大笑,道:“这话怎么说的?‘一物降一物’。我一直担心她特异古怪,如今看,还是懂道理、识大体,为人处世的基本关节心里全都明白!不过,这也亏得是林表兄家侄女儿,要换个别的人来,再没有这样的气度风姿,也不能把咱家的犟货给一棒子砸清醒,连举动行事,都不用人说,她自家就晓得有章法起来了。”
柴氏忍不住也笑,一边递了茶杯与他,一边道:“谁说不是?象哥儿那里有他回表兄,如今蔚蔚也得着一个林姐姐了。而且你还不知道,今晚我算是看出什么叫真兄妹――平时象儿怎么对回小子的,家里都也是见过的;结果今天,吃了夜饭,你们爷们儿外头着棋去,我们跟母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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