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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长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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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洋心下再想想,似已无其他需要安排的事宜,便春风得意的坐在马上,看着众人好一番忙碌。

    见此间事了,慕容风这才面有忧色的对高洋道:“公子!眼下诸事已定,公子还是快些回府的好。公子方才这番行事,痛快人心不假,可也着实太过孟浪了。这那什勒大小也是个七品官,还有方才斩掉的这十余兵丁,往大了说,这叫杀官谋反;往小了说,也至少逃不掉一个擅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公子还是赶紧回府,将此间事情禀明夫人,请夫人拿个主意。”

    慕容风的这番话,如当头一盆冷水,将方才还洋洋自得的高洋立即拉回了现实。此时,一阵寒风刮过,想起母亲盛怒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高洋身上不禁猛的打了一个哆嗦。

    他忙扭头对剩下的一名王府侍卫交待一声:“你一会骑马,送道豁回去!”

    然后便转头对慕容风道:“先生,咱们回府”。说罢,便调转马头。

    此时早已有府兵牵过马匹,扶着慕容风翻身上马,师徒二人便在几名府兵的拱卫下,打马朝府城方向飞奔而去。
………………………………

第三十九章 幽州铁卫

    一行人行至府城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巍峨的渤海府城城墙,在寒日余辉的映衬下,凭添了一股肃杀之气,显得格外苍凉雄浑。

    待高洋与慕容风进到城里方才发现,只过了两个时辰,这府城内的气氛竟与先前大不相同。

    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皆布满持戟而立的府兵与殷州军。

    街道两侧也不见任何行人,空旷的石板路上,只有他们几人的马蹄击打着地面发出的“哒,哒”声。

    高洋放眼观瞧,发现两侧站岗的军士无不是神情肃穆、站得笔直,只有那一张张府兵与殷州军或黑或青的披风,偶尔随风摆动。

    倒是他们这一行人,衣着各异,骑马穿街,着实打眼,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道路两旁军士注目的对象。这让高洋感到十分的不舒服,甚至觉出了些压迫之感。

    “莫不是城中突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因自己擅杀了那什勒,生出了什么事端?”高洋心中开始七上八下起来,他下意识的向慕容风投去询问的眼神,却发现慕容风也正一脸茫然的望向自己。“唉,管他的,还是先回家再说”,高洋心下想着,便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来到了王府前街。

    此时,远处王府门前的景象,又让高洋心中吃了一惊。

    只见自家王府正、侧两门及高墙周围,此刻竟肃立着二百多名佩刀持盾的精甲武士。

    每人俱是七尺左右的身高,皆是头顶白羽飞鹰盔、身披鱼鳞三段甲、腰缠蟒纹带、清一色的肩挂大红齐身披风,看起来是无比的威武雄壮。

    尤其是这些武士所持立盾,均是五尺上下的圭首脊棱覆铁盾,打磨得如镜光滑,中央鐕着的虎面,怒目龇牙甚是狰狞,在斜阳下泛着一片耀眼的金光。

    隔着一箭远,高洋便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马速,细细打量起这些比寻常人高大很多的军士来,却惊讶的发现,他们中绝大多数竟都是些蓝眼黄须、阔嘴鹰鼻的胡人,每人背后还斜插着一张约有半人高的铁胎劲弓。

    “幽州铁卫?!”随行人中,一名有些见识的中年府兵此时也看清了这些锐士的模样,不禁失声低叫了出来。

    “哦?”高洋有些诧异的看向那说话的中年府兵,问道:“张大哥知晓这些武士的来历?”

    却未料那名姓张的府兵闻言后,竟是面露古怪之色,看着高洋嗫嚅道:“公……公子竟然不识得?”

    “废话!”高洋顿时没好气的道:“俺若识得,还问你作甚?”

    那姓张的府兵慌忙道:“小人失言,请公子恕罪!”

    接着便听他解释道:“小人去岁曾有幸随府尉大人,护送世子的一名近侍前往晋阳,所以有幸见长过见识,当时拱卫晋阳丞相府的便是这些武士。”

    张姓府兵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当时小人曾听府尉大人说起,这‘幽州铁卫’乃是晋阳的帅府亲卫,数年前由丞相亲手创立,待遇极为优厚,但入选条件也是极高,不仅要求身高一律在七尺以上,还要能骑步两战,能连开二十次六石以上的强弓,方能入选。是故入选者,皆以西域那些生来便力大体健的杂胡人居多。”

    “帅府亲卫?”高洋低声重复着,心念一转,心跳便猛的加速起来,暗道:“莫非是爹爹回了?”

    “嗯,小人敢确定,这些人定是‘幽州铁卫’无疑,就他们这身行头,置办下来怕也不少于十两雪花银了,普通厮杀汉哪配得上这套精铠!”

    那张姓府兵尤自一脸神往的说着:“俺听府尉大人说,他们这一身装备,一水儿的精钢锻打而成,那工艺可不比相州刀差,整套置办下来,得三个工匠忙活一年光景;而且这身披挂份量可是不轻,光是那副覆铁盾便有三十来斤,一身下来重有一百二十斤!这一身虽是威武精良,却也就是这些杂胡能用得上,若是换了寻常士卒,甭说战阵了,便是穿着跑上百步,怕也是要得累得气虚……”

    “他们有多少人?”高洋心里想着事儿,突然开口打断张姓府兵的话头问道。

    “呃……”那姓张的府兵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给噎了一下,一时没明白高洋指的是什么,当下便加了几分小心,试探着问道:“公子是问……”

    “我问你知不知道这‘幽州铁卫’一共有多少人?”高洋有些不满的重复了一遍。

    “这个……据说只有两千人左右”,张府兵想了想便赶紧答道:“主要是符合条件的人太难找了,而且他们每年还有春选、秋试,也就是新兵选拔与比武考校,不合格者便要淘退,加上供养耗费太大,故人数始终不多,但就这两千余胡兵,若是上了战阵,怕是能硬生生扛下一个万人队啊……”

    “两千人?”高洋此刻却没心思听他在那念叨,心中盘算着:眼前这些“幽州铁卫”不过两三百人,连卫队两cd不到,看这人数不像是护卫爹爹的阵仗啊?若不是爹爹来了,那这些“幽州铁卫”大老远的跑到渤海来把王府给围了干嘛?这到底是出了啥事呢?

    心里想着事儿,高洋和慕容风一行已来到了王府近前。远远便见到王府门前,正有一头戴乌纱翅笼冠,身着紫红鎏金官袍的青年官员,搓着双手,神色焦急的在府门台阶上来回踱着步子。

    高洋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的便宜远房堂兄,现任渤海太守高禾。

    不待两人招呼,高禾已是瞧见了他们,忙快步跑下台阶,迎向高洋急声唤道:“哎呀!乐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见高禾过来,高洋等人便下了马,自有几名随行府兵,牵着马匹到府门外去拴了。

    “见过堂兄!府里出什么事了?怎么的围了这么多披甲锐士?”高洋迎上高禾,先是施了一礼,然后一面仔细打量着王府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幽州铁卫,一面凑近他的身边低声问道。
………………………………

第四十章 神秘贵客

    高禾见慕容风也在,忙和他互见了一礼,才急急道:“这事,为兄也不清楚,只知家中来了贵客,一会儿进去就知道了。哦,对了,你在城外惹的事,婶娘已经知晓,听下人说可是发了老大的火呢。早些时候,为兄得报,本打算带着人去寻你。可人还没出府衙,便被婶娘差人传到了这里。得知你还没回,为兄也不知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进府。这不,就一直在府门口等你”,高禾说罢,神色有些悻悻。

    听高禾如此说,慕容风给高洋递了一个眼色,然后向高禾一拱手道:“太守大人,既然府中有贵客至,那在下未得邀请就不便入府了,但有一事需禀明太守,二公子今日所为,实有大智慧!只是待会见到夫人,太守只需谨言即可,切不可替公子求告,夫人自会有明处。南山告退!”

    慕容风这番话,令高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明白,南山先生的智慧远非他所能及,更不会坑害自己的徒弟,便点了点头。

    慕容风遂又转向高洋咛嘱道:“公子,一会夫人若问责城外之事,公子无须过多辩解,只需着力‘替父慰民’便可。为师告辞。”

    说罢,也不待二人反应,朝二人一拱手,长袖一摆,便飘然而去。

    “替父慰民?”高洋重复了一句,便隐约有些明白了慕容风的意思,但终是觉得这“慰民”二字未免有些虚伪。

    此时此刻,无论洛阳还是晋阳,都将这十万灾民当成了博弈天下的棋子,又有哪家真正顾念过他们的死活?自己所为,只不过是在其中择了个立场罢了,自己该如何谈民心?娘与父亲心中在意的到底是自己的权势还是天下的福祉……高洋的脑子里一时百转千回。

    见慕容风走远,高禾扯了一下正看着慕容风背影发愣的高洋,催促道:“乐哥儿!想什么呢?快些入府吧!”

    回过神来的高洋,微不可察的甩了甩头,暂时将那些有的没的全部抛开,正欲随着高禾入府,突然一阵寒风刮过,高洋不觉缩了缩脖子。这才惊觉经过方才城外的那一番波折,自己的衣服从内到外已完全被汗浸透了。此时被风一吹,顿觉寒风透体,冷到了心里,就如同娘亲发怒时那冰冷骇人的目光。

    尽管他天性沉深聪慧,可终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想到娄夫人正因自己在西城外干的那些事而大发雷霆,高洋的心里就不住的直打突突,脚下也迟疑了起来。

    高禾还以为他心中仍是惦记着城外的灾民,忙催促道:“乐哥儿,脚下快些!城外之事某已责予衙中府丞与典史亲自带人处理,巡城司那边何伯也已安排了人手出城配合,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今日你招惹出的事非已经不少了,还是赶紧随为兄入府拜见婶娘吧!”

    说罢,便不由分说,扯着高洋的衣袖,将他拉进了王府。

    待进得王府,高洋又是大吃一惊。

    只见上午还是寻常模样的王府,此刻却已是一派花团锦簇的盛景:入得门来,便见迎面那副雕着丞相“中原荡寇图”石刻的巨大汉白玉照壁上,已挂起了用大红绸布扎成的盘龙垂带。

    高洋的鼻翼抽动了两下,空气中似有一股奇异的幽淡清香随风入鼻。

    他拿眼一扫,透过照壁一角,便见其后宽阔的大院两侧,回廊檐顶之上,此时也已挑起无数大红的鎏金灯笼。

    一道道如瀑布般的五彩纱幔自廊顶垂落,正随着傍晚的轻风微微摆动;便是园中那些四季常青的绿植上,此刻也星星点点的扎满各色绸缎束成的彩花,竟是在这寒风料峭的早春,装点出了满园的姹紫嫣红来。

    他又见,风起纱舞间,园内那垂纱遮掩的回廊下,数步间距便有一雪缨赤披的幽州铁卫仗刀而立,为这曼妙旖旎的院子,平添了几分隐隐的肃杀之意。

    还未等高洋仔细琢磨,他便被高禾拖着转过了照壁。

    入目的情景,更是让他吃惊不小。

    只见,此时园内各处的绿树假山已被打扫得不见半分雪渍,青石铺就的中道上,竟覆满了暗红的朱砂;高洋简直看呆了,府中过年时,也未见有这般装点啊。

    他顺着朱砂铺就的中道向前望去:只见中道尽头,斗拱飞檐的花厅前门,此时也被一条条从屋檐上垂落的五彩纱幔完全遮蔽,形成了一道如彩虹般的纱幕,将花厅内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纱幕后不时随风传来笑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站在夕阳的余辉中,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让仓促回府的高洋如置梦中:眼前的碧树红霞、褐瓦朱灯,映衬在一片丹红彩幔和五色薄纱之间,端的是一派吉祥福瑞,如置天宫。

    却见身旁的高禾,此时的神色也是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显然极是看重这趟差使。

    也难怪他如此这般,他这位渤海太守说破了也就只算是个替高家看城门的,城中住着的不是达官贵戚便是族中长辈,平日里他这个末官晚辈,也是极少有机会参与这等大场面。

    他看了高洋一眼,目光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紧张。只见他肃容而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又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官帽,低低的轻了轻嗓子,这才低头对高洋说了声:“走!”

    快步踩在朱砂的中道上,高洋觉得脚下有些打滑。那些朱砂虽已被人磨得极细了,可终究还是有着无数的小颗粒。踩在上面,就如同走在冰上一般,一走一滑。

    高洋心中有些揶揄的腹诽道:好好的青石板地面,干嘛要铺成这样?娘就不怕把贵客摔着了么?莫非,这玩意就是专门用来整人的?

    一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高洋已是随着太守高禾一路疾行,来至了花厅外。

    两人刚站定,便听到一路垂首而行的高禾,隔着薄薄的纱幔高声禀告:“禀夫人,乐哥儿回来了”。

    屋内的嘻笑热闹顿时嘎然而止,代之的是一片突然降临的死寂。

    高洋不明就里,一抖衣袍,刚想像往常那样抬脚迈步进去,却被身旁的高禾一把死死拽住。

    只见高禾虽未敢抬头,却仍是不停向他打着眼色,又用眼神扫了一下四周回廊纱幔后持刀侍立的那些甲士,示意他:贵客在内,不可造次。

    高洋见状一凛,心中也打起了鼓,一时间脑子里又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却是疑惑更甚:这花厅内来的究竟是哪路神仙,竟敢在王府摆下如此排场?最关键的,用来在自己和娘亲面前摆谱的,居然还是自己爹爹的兵,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只是,此时府中气氛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让高洋也不由自主的与高禾一样,躬身侍立在花厅外的台阶之下。

    良久,

    没有任何动静,

    回应他们的,只有园中那愈来愈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是偶尔,从花厅内传出一两声茶盏触碰时发出的轻响。

    直到高洋觉得腰都有些酸了,心中的不耐已忍到了极点时,才听到花厅内传出娄夫人冷冰冰的声音:“进来吧”。

    “喏!”高洋与高禾齐声应了,这才都各自暗擦了一把额上的细汗。

    高洋抬头刚准备拾级而上,却见,突然从那些自花厅房沿垂下的五彩纱幔里,探出了两只白皙柔嫩的纤细玉手,同时将纱幔向两边轻轻掀起。

    待看清这两只玉手的主人后,高洋顿时便惊得张大了嘴。

    入到他眼中的:竟是两名十一、二岁、头带皮帽、梳着粗大单辫、粉雕玉琢般的异族美女。
………………………………

第四十一章 晋阳夜使

    昨夜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初春的晋阳仿佛又回到了凛冬。

    华灯初上,南城民巷清冷的街道上见不到一两个人影。

    一只小黄狗,一边低头嗅着,一边瑟瑟的贴着墙根儿漫无目的的闲逛,期盼着能在下一个墙角旮旯里寻到口吃食。

    就在这时,突然“啪嗒!”一声,一大块雪团从它的上方掉落,正巧砸在它的面前,将它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只能见到一个一闪而逝的黑影,从墙头掠过……

    “嘭――嘭嘭――嘭――”

    两短一长的叩门声,在院内轻轻响起。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老汉,门外站着一个蒙着脸,一身劲装的黑衣人。

    只是那身材,玲珑有致,一看便是名女子。

    黑衣人快速闪进了屋,老汉随即“哗啦”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内,一灯如豆。

    黑衣人此时已端坐在桌边的木椅上,那老汉,却是小心翼翼的跪伏在门旁。

    “阿骨那,有那件宝贝的下落了吗?”

    黑衣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果然是清脆的女声,如黄莺清鸣,格外悦耳,只是语气却冰冷异常。

    “回上使的话,老朽近日已查到了一些端倪,应该就在那位的府上无疑。只是,老朽一直未得机会入府一探……”老汉答道,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又有些怯懦。

    “阿骨那!难道你忘了你妻儿惨死前的哀嚎了吗?!”黑衣人闻言猛的拍案叱道:“难道你忘记了用鲜血浇灌的仇恨吗?!难道你不想再见到你的孙儿了吗?!”

    待黑衣人说完,那跪在地上的老汉,已是浑身抖如筛糠,泪流满面。

    他沙哑着嗓子,竭力抑制着自己的悲痛,咬着牙答道:“七百多个日夜,老朽没有一天真正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夜洛阳的冲天大火,脑子里就会响起原儿夫妻在火中那凄厉的惨号……”

    说到这里,老汉的右拳狠狠的,一下一下的捶击着地面,咚咚作响。他的声音,也渐渐泣不成声:“咳咳……老朽忘不掉啊,老朽恨不能将自己做成火引,一把烈火将这恶魔的城市焚个干干净净,去天上寻我的老婆子,再去看一眼我那唯一的儿子……”

    说到这里,老汉抬起了头,眼中已全是赤红的血丝,他此时发髻纷乱,状如疯魔,恨恨的盯着那黑衣人,咬牙切齿的道:“老朽真的不想再承受这样的痛苦了,每一天的呼吸都是煎熬,每一个夜晚的降临都会重历那场恶梦,请上使准了老朽杀入那人的府中,杀个痛快,至死方休!”

    上首端坐着的那名黑衣女子,此时眼中也是无声的淌下泪来。

    她起身上前,缓缓将那老汉扶起,温声道:“老将军,快快请起。方才小女子是代传上人口谕,多有得罪了,将军的心思,小女子已然明了,定当如实回复上人”。

    老汉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躬身询道:“上使,我那小孙儿喜娃子,可还好啊?有日子没见到他了,又长高了吧?”

    那黑衣女子一边转身缓缓回到桌旁坐下,一边道:“都有桌子般高了,老将军放心,几十名英烈子嗣,上人均待如己出,孩子们现在都好着呢”。

    老汉闻言,干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啊”

    然后便转身将桌边红木柜上的一个花瓶移开,在放花瓶的位置摸索了一下,只听“咔吧”一声,那红木柜原来放花瓶的地方,竟裂开了一道缝,竟是一个嵌在柜子上的精巧机关盒子。

    老汉用手指将盒子盖拉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白色锦帕,双手捧着,来到桌前,将锦帕小心的摊开在桌上。

    借着桌上那盏油灯不大的光亮可见,锦帕上竟是用极细的毫墨,绘着一张活灵活现的地图。若是此时有晋阳老居民在场,定然会一眼认出,其上画着的,俨然便是晋阳城北的建筑布局图,一房一屋,一街一巷,清清楚楚,简直分毫毕现。

    只是在整张图的居中位置,留有一处巨大的空白,只有用笔墨勾勒出的围墙,围墙内,空无一物。

    “上使请看,这便是老朽这段时间潜伏晋阳采画出的北城图”,那老汉探出一根布满着狰狞可怖的烧伤疤痕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道:“老朽已将北城各处宅邸如实绘了上去,现在就只待补齐中间这丞相府的详图了”。

    那蒙着面的黑衣女子看见这地图,眼中精光一闪,一抹喜色浮现在了眼角。待老汉刚将锦帕重新叠好,她便伸手取过,藏入怀内。

    “老将军,你的悲痛我们这些未亡人,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复仇的日子就快到了,那时咱们便不用再忍受这般的煎熬……”黑衣女子轻声叹道,最后一句,像是在说给老汉听,又似在对自己说话。

    屋内沉默了良久,便听那女子又道:“好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你依然每隔三天,便在胡同口的墙根处画上记号,丞相府内的事你不必再插手,上人已安排了其他更合适的人接手。你只须继续蛰伏即可,待时机成熟,见城内大乱,蓝凤冲天之时,你再召集手下,届时我会再来找你,与你们一同了却这场噩梦。”

    老汉闻言,身子一震,语带颤音的道了声:“老朽知道了”。

    城北,官帽儿街上,此时已没了行人。

    冷夜之中,街面上渐渐浮起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咯哒,咯哒……”一阵零乱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马上一众骑士手中的火把,撕裂了这夜晚的宁静。

    “快!快去禀报丞相,尉太保到了!”

    丞相府外的高阶之上,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幕府门吏,远远听见马蹄声响,便急急从门房跑了出来凝目远望。待看清远处那一行骑士中,当先一人的身形后,便急切的向身后的几名随从喝令通报,他则抬手正了正衣冠,束手侧立于阶前,恭候那一行骑士的到来。

    “吁――!”

    转间之眼,这一行骑士便打马奔到了府门前。当先一匹马上,一名年逾五旬,身着皮铠、头顶胡盔的虬髯将领,猛的一勒马缰,嘴中轻喝一声,便一个翻身,滚鞍下马,随后便大咧咧的将马缰绳甩到跑上前来的一名值门侍卫手中。

    他身后的一众亲随,也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却是立于马下一动不动,如同标枪一般站得笔直。

    “恭迎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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