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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长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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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月酆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我父汗目前正在效法魏制,改革汗国内的官制,这引起了一些贵人们的不满。诸部头人蠢蠢欲动,朝中局势微妙,加上突厥又一直未曾明露反意,所以父汗也难以说服汗国各部举力伐之,能调动的,也只有我部曲之下的一个万人队和拱卫哈尔合林王庭的部分精锐。”
“不瞒子进,这便是我父汗目前能拿得出来的全部战力,若将父汗帐下的几万大军尽数调离,父汗担心国内会生突变,这才暗遣我出使魏国游说利害”,说到这里,月酆的眼神又变得热切起来。
他探身对高洋道:“只要大魏遣万余精锐,再携吐谷浑骑兵,以泰山压顶之势,自高原西出而击之,我父汗同时遣我本族勇士自东掩杀,以数倍大军围之,定能一战而灭突厥!永绝后患!”
月酆看着高洋的眼睛,急切而诚恳的道:“子进,请一定要相信我,并帮助我说服王妃,请她将其中利害告予大丞相,无论如何不能让狼族再继续壮大,否则遗祸无穷啊!”
高洋此时已是惊得连肉干都忘了嚼了,他从小只知道北方的柔然人,是大魏的百年宿敌。印象中,柔然人应该是强大的,柔然的勇士也应该是大漠草原上唯一纵横无敌的彪悍存在,否则怎么有能力屡次入侵大魏这样强大的国家。
可如今听月酆这么一说,似乎在关山远隔的草原上,竟还隐藏着一个比柔然更可怕的敌人。他们懂得隐藏,爪牙却更加犀利;他们鲜为人知,却能令柔然汗王闻之色变。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高洋无法去想象,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将月酆今天的这番话,告诉母亲。
想到这里,高洋便起身道:“外面天已黑了,你先歇着,我该去给母亲请安了!按规矩,明天应该有一场接风宴,你也准备准备,咱们明日再叙。”
“善!”月酆起身笑道。
………………………………
第五十一章 血色雄城
青色的天空中,几只乌鸦正在城头盘旋;风中,隐约夹杂着一阵阵难闻的恶臭与血腥味。
这里便是大魏与西域各国商贸往来的枢纽重镇――原州高平。一座曾经商贾云集、佛道昌盛的雄城。
此刻,高平城墙的箭楼上,依然竖立着大魏的红黑两色战旗,可放眼望去,入目的却尽是一片萧索。
城门两侧的墙壁上,尚未清洗干净的一块块焦黑与血迹仍然清晰可见。
城下,一座延绵二十余里的大营正气势恢弘的在郊野伸展着,如林的旌旗在北风中猎猎拍打;远近大营内,“呜呜”的军司号角之声此起彼伏,穿透阴沉的天际,苍凉而悠远。
俯视这片大营,正当中一处营寨格外醒目。
百余面红黑色的战旗遍插寨墙,如千军挺立。
寨中一座大帐之前,左右两侧,耸立着数面一字排开的巨大金色竖幡,其上用红、白两色,从上到下,分别绣写着“奉旨讨逆”、“钦命关西大都督”、“钦命总督雍凉事”、“钦命使持节”、“钦命夏州剌史”、“武卫将军”等斗大的字样。
大帐一旁还竖有一根碗口粗细、高约数丈的巨大旗杆,杆顶一面鎏金大纛迎风飞展。其上,是两个如虎踞龙盘的赤红大字――“宇文”!
不错,此处,便是“黑獭”宇文泰的中军大营了。
此时,帐外数百名披甲执枪的精锐甲士拱卫肃立,人人面色凝重,目透精光,一看便是久经杀阵的劲卒,只数百人,便使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不过,阵阵欢笑之声,此时却隐隐从大帐中传出。
“哈哈哈!尚乐,此役某当记你首功!”
说这话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八岁左右的青年将军。着一身文士便服,身高六尺,生着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鼻子很小,脸上虽是堆着笑容,可一双不大的三角眼中,目光却不停的在帐内众人的脸上来回扫动,眸子深处精光闪烁。
他,便是这支军队的最高长官――天子元修刚刚任命的大魏西路大都督宇文泰。
“督帅谬赞!此役全赖督帅调度有方,将士用命,钦使奇谋!小将不过是得督帅赞拨,恰逢其会罢了!”
听到宇文泰的称赞,莫侯陈崇忙躬身向宇文泰和皇帝钦使――大魏皇族、武卫将军元毗深施一礼,谦恭应答道。
这莫侯陈崇生得身高八尺,相貌俊朗,白肤金发,高鼻深目,尤其是一对眼珠,碧蓝如海水,令人过目难忘。
他今年虽不过年方二十,却已是一名沙场老将。十五岁时便领军上阵,善用奇谋,作战勇猛,如今官拜安北将军、太中大夫,实授军职都督。
“尚乐莫要过谦!亲率七人破城,收降万余锐卒!啧啧!这等功业,前所未闻啊!尚乐此战堪入青史!如此胆色,如此武功!真乃我大魏俊杰,老夫自愧不如!定当向陛下如实陈奏!”元毗双手拢在裘袖中,欣赏的看着眼前这个居功而不自傲的青年将领,目光中满是欢喜。
此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平定西北的头一场克城大功,竟会落到莫侯陈崇这个先锋小将的头上。
就在半个月前,亲自驻守在高平郡的原州剌吏史归,还刚刚得到了雍州派来的两千援军,守城之卒不下万余。宇文泰已做好血攻原州的准备,却没料到,这个被他派去先行探路的莫侯陈崇,竟敢趁夜只带七名敢战士,以诈降手腕,骗开了高平城门,仅凭一柄斩马刀,力斩数十守卒,死守不退,直至埋伏在城外的八百亲卫掩杀而来;入城后,又亲率二百铁骑趁乱直扑剌吏府,于剌吏府后门将正欲出逃的史归一刀斩于车下,并用枪挑着史归人头,连夜巡告城中各处。只一夜功夫,便夺下了高平,还收降了万余精锐!
如此大功,便是连宇文泰,心里此时也都有几分嫉妒。
“尚乐,某这就与钦使联名上奏天子,保举你为原州政事!”宇文泰朗声道。
“谢督帅提携!谢钦使提携!”莫侯陈崇当即大喜,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
“嗯!尚乐请起!只要忠心为国,敢战、有功之士,某皆当向陛下举荐。值此国事艰难、社稷多舛之际,朝廷更需英才啊!”宇文泰点点头,眼睛却是看向元毗道。
“督帅赤胆忠心!下官敬佩!”元毗一脸郑重的向宇文泰躬身一礼,附应道。
宇文泰拿眼扫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的转身拿起桌上一份奏报,想了想,又轻轻的放了回去,回身对莫侯陈崇道:“尚乐,你今日便去原州府衙上任吧,大军便暂时在高平休整些时日,将降卒混编入各军,大军粮秣一律暂囤入城”,说罢,脸色一凛,森然道:“先肃清城内余孽!并着传令兵传某军令:着各路人马加快行军,速向原州集结!”
“喏!”莫侯陈崇随即重重一抱拳,大声应是,躬身退出了大帐。
“督帅何不趁胜出击?”待莫侯陈崇走后,元毗皱着眉走到宇文泰身边,低声问道。
宇文泰看了他一眼,无奈的道:“钦使当真以为我们的大敌,就是近在眼前的雍、凉二州和莫侯陈悦那个老匹夫吗?呵呵,非也,眼前的大敌,实是我的那位恩主啊。”
“高欢?”元毗闻言也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宇文泰点了点头,他并不愿意和元毗这样的蠢材指点天下,却碍于对方钦使的身份,只得叹息一声道:“莫侯陈悦一心想投靠高欢,高欢亦有恩抚之意,此时还不是与高贼反目的最佳时机。毕竟陛下还在洛阳,某也是投鼠忌器啊!”
顿了顿,他又道:“想必此时,晋阳还不知道原州已克的消息,咱们还需尽快将这边情形奏报洛阳,如此便可一探晋阳反应,之后方能相机而动。”
“嗯,督帅所谋深远!那高贼虽盘踞晋阳数年,其实心中打的却是携天子号令天下的算盘!人在晋阳,却是遥控朝局,便是我等元氏宗亲,如今也不得不仰其鼻息,当真是可叹!可叹啊!”说到此处,元毗也是长叹一声。
宇文泰闻言,将头别到一旁,装作在桌上寻找物什,嘴角却不易察觉的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片刻,他又回过头来,温声道:“钦使勿忧,我大魏龙气昌盛,只需稍待些时日,这时局也许便可有一场大造化!”
“哦?!竟有此事?!”元毗闻言,目露惊喜,急切的问道:“督帅可是有何消息?这天下还有何人能掀得这般造化?这造化又将应在何处?”
“哈哈哈!钦使莫要心急”,宇文泰放声大笑着,亲热的伸手侧拍了两下元毗的肩臂,凑近了小声道:“月前,我夏州巡城司密谍来报,有二百余西域商贾,已分数批过境夏州,往东去了,一路所行甚急……”
“西域商贾?”元毗嘴里念叨了两遍,想了半天,却仍是一脸茫然的看向宇文泰问道:“区区几队西域商贾,又能与大造化有何干系?”
宇文泰听罢,神秘一笑,轻轻摇摇头,不再理会元毗,却是扭头看向了大帐内的那副魏境地图,目光落在了一处地方――渤海郡。
………………………………
第五十二章 素黎之箭
“来来来!小王爷,某家敬你一杯!”段荣举起手中的银杯,隔着宽阔的大厅,向月酆遥敬。
“谢将军!”月酆坐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已如此这般被人劝饮了五六杯下肚,不过他倒是好酒量,来者不惧,酒到杯干。
今日,是王妃娄夫人为他们一行摆下的接风宴,赴宴的除了素黎、拨略等几名与他随行的柔然将领外,便俱是渤海高氏的重要人物及当地官员,高洋、高突骑、高道豁也列席其中,席间不仅遍上佳肴,还有当地杂戏、小伶献艺悦宾,甚是热闹欢腾。
娄夫人此刻宫装凤钗,端居首座,正面含微笑的看着厅中众人。
“乐哥儿,乐哥儿!”
高洋正专心致致的看着厅中一名杂耍艺人表演吐火绝技。也不见他手上有何动作,只是一低头,再抬头时,口中便会有烈焰沿着手中的火折喷吐而出,长达数尺,真如火龙吐焰,热浪滚滚,源源不绝。
高洋都看傻了,虽然明知这其中定然另有乾坤,但他怎么也想不出是如何做到的。心中正寻思着一会散席了,如何才能向此人探问出个究竟,便听到身旁有人在低声唤他。
扭头一看,便见到高突骑那张堆满笑容的小胖脸。
“干啥?”高洋对自己的思路被人打断这事,很不高兴。
“你发什么痴呢?我问你,那些把自己裹得像只大羊一样的人,便是蠕蠕?”高突骑一边打量着对面那些柔然人,一边侧身贴近高洋问道。
“人家现在有国名了,叫柔然,不喜欢再被我们称为蠕蠕”,高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随口答道。
“切~”高突骑很是轻蔑的哼了一声,不屑的道:“俺听说他们连数都不会数,一个个都跟傻狍子似的,就会吃喝打架,居然还给自己起个国名?知道那两个字怎么写不?你瞅瞅那一身破羊皮,这要是蹲羊圈里,你都不一定能给找出来!”
“卟――!”在周围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便见到高洋嘴里的一口水酒全昂头喷了出来,那万点银花落九天的气势,丝毫不比场中吐火的那位差劲。
“咳,咳!”高洋刚刚无比尴尬的拿手帕抹了一把嘴,便见到一直守在身后的丫鬟灵儿,低着头小步上前,跪在高洋案前收拾起来,脸上却是拼命抿嘴憋着笑。
他顿时面上一黑,装作没看见,抬手擦了擦胸前的水渍,正打算靠自身的淡定将这丑态掩饰过去,一抬头,却恰好见到场中卖力吐火的那位,正向自己投来钦佩和赏识的目光,气得白眼一翻,便没好气的冲着高突骑道:“你知道个屁!人家那是皮的,比你身上这身布的强多了。”
高突骑却不接这话茬,而是一脸崇拜的看看他,又看看场中吐火的那杂耍,张着嘴一语不发,一副惊若天人的样子。
见他这样,高洋哪还不知道这小子心里想的啥,取过桌上一块吃剩的枣核便朝他扔了过去,斥道:“滚!老子要是会吐火,第一个便烧了你!”
在众人的欢饮畅述中,宴会的气氛达到**。在段荣的提议下,已是面颊泛红的月酆,欣然同意让柔然射雕手素黎将军,当场一展神射箭技。
生性豪爽的素黎,此时也已是酒酣耳热,大笑着起身冲娄夫人及场中众人行了一个拂胸礼,便大踏步来至厅中站定,命人取来他的随身劲弓。
高洋离素黎站的地方比较近,看得较为仔细。只见他的这张弓,甚为奇特,约和自己差不多高,弓角及弦梢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看起来乌黑油润却没有任何光泽,弓柄正中用来把握的中推也很长,上面缠着厚厚的五色粗布,弓弦却似由数股健筋拧成,绷得笔直。
“请王妃命人在厅外假山之上,立一铜钱”月酆起身一拂胸,对娄夫人请道。
娄夫人微笑着点点头,向旁边示意一下,立即便有下人跑出议事厅,爬上厅外花园正中那座假山,搞鼓了半天,才在假山顶寻得一块地方,将铜钱竖起。
素黎站在厅内看了看,嘿嘿一笑,便转身对着娄夫人行了一礼道:“小人现丑了!”说罢便从一旁的侍从手中接过一箭,拨出腰间佩刀,一刀便削掉了箭头,一步也不动,就站在厅内弯弓搭箭,瞄向了厅外花园假山上的那枚小小的铜钱。
厅内众人皆吃惊不已,本以为这素黎会到园中射钱,却未料到他竟是在厅中起射。这议事厅距外面的假山,约有一百五十步左右,便是连从小就目力过人的高洋,此时眯起眼使劲儿看,也很难看清假山上那枚小小铜板。更何况,众人方才都看得清楚,那仆役刚才也是以为素黎会从园中射钱,是以他是从假山一侧爬上,将铜钱正面面对着花园另一侧摆立的,也就是说,现在面对着厅中众人方向的,是只有厚薄如指甲的铜钱侧面。想要击中这枚铜钱,难度简直堪比百步之外射中一根线一样。
但见素黎凝神执弓,注视假山良久,双眼渐渐微眯成线,两臂猛的抬起,手中弓微微作响,挽弦如满月,静静的瞄向了厅外的假山。
厅中众人,包括娄夫人在内,此时无不屏息而观,一颗心紧张到了极致。
高洋也在看着,他拿眼偷偷瞥了一眼对面就坐的月酆,却见他虽然也是关切的看着素黎,但眼中神色却极为从容,显然并不担心素黎会失手。
正在这时,厅内突然传出“嗡!!”的一声弓弦震响,厅外花园假山上随即便是一声“叮!”的脆响传来,厅中响起一片喧哗之声,竟是素黎在此时出手了。
园中早有仆役跑步上前,寻回箭矢与铜钱呈于厅上,段荣与几名魏将忍不住起身上前细看,竟见那被削去的箭杆,原本整齐的断口处,此时正中却有一道明显的凹痕,显然是刚才那一箭去力极大,竟在撞上铜钱的瞬间留下印痕。
“俟力发大人好箭法!”段荣拿着箭杆赞道:“我大魏军中,恐只有侯参军的箭术方能与俟力发大人一效高下了!”
“哦?!”素黎闻言,浓眉一挑,有些欣喜的道:“某之射术草原已无不胜之人,数年未得精进,不知大人所称此人现在何处?可否邀来与某比试一番?”
“呵呵,实在不巧得很,侯参军前日刚刚离开渤海,也许俟力发大人日后在晋阳,还有机会与之一见啊”,段荣笑眯眯的道。
“哎呀!怎生如此不凑巧!”素黎一脸惋惜的大声道。
“好啦!你们就不要再撩拨俟力发大人了,来,我代丞相敬小王爷和各位柔然英雄!”却是厅上一直端坐着的娄夫人举起酒杯开口说话。
众人急忙各归其位,举杯应合,面朝娄夫人齐声高喝:“饮圣!”
………………………………
第五十三章 拜火邪教
“今日多喝了两杯,实在有些倦了,妾身失陪,还望诸位大人恕罪,请诸位大人尽兴而归!”待众人饮毕,娄夫人浅浅一笑,双手轻合于腰,向着厅内的两国官员微微一礼,便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转身缓缓离去。
“恭送王妃!”众人忙起身回礼。
待娄夫人离开议事厅,厅内的气氛旋即便更加热闹了起来。没了贵人在座,一众魏国将官和柔然将领都少了许多顾忌,纷纷拉起身旁侍女放肆调笑起来,不少人也开始离席互敬起酒来,那名叫尉迟的万夫长,甚至与一名殷州将领合执一坛,在一旁斗起酒来。
“乐哥儿”,高突骑此时一张小胖脸喝得通红,凑过来眯着小眼,一脸贱笑着对高洋道:“你看对面那几个胡姬如何?甚是白美啊!倒别有一番趣味。”
“去你的!”高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那是柔然月酆王子的侍女,是柔然女人,不是什么胡姬!”
“柔然女子?”高突骑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听完这话,便端着酒杯,直愣愣的瞅着对面那几名柔然侍女发怔。
“喂!”高洋见他这模样,担心他受打击,犯了什么癔症,赶紧推了他一把,问:“你瞎琢磨什么呢?!”
却见高突骑猛的缓过神来,扭头神秘的对高洋小声道:“俺可听说,这柔然女人身上都是一股子羊臊味!走近点儿都觉得恶心……”
高洋满脸震惊的看着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堂兄,心道:这小子话里,意思很深啊,看来这胖脑袋里想的东西真的很复杂。
“乐儿!陪我同去给小王爷敬杯酒如何?”此时,一只大手突然在高洋的肩头轻拍了一下,抬头一看,却是段荣。
姨父相请,哪有不从之理。高洋便拿起一杯酒,随着段荣走到了月酆的几案旁。
“段大人!子进!”月酆见状,连忙举杯起身相迎。
三人饮罢一杯,月酆便笑着对段荣道:“昨日段大人之博学广见,着实令月酆敬佩叹服,早就想向大人多多请教!”
“哈哈哈,小王爷谬赞了!某不过只是拾些先人牙慧罢了”段荣摆手笑道。
“段大人莫要过谦,月酆早就听父汗提起,丞相有一位博古通今,能洞悉天地造化的挚友,想必定是段大人了”,月酆道。
却未料段荣听到此话之后,脸上神色却是变了数变,最后竟有些尴尬的干笑两声道:“丞相身边能人异士何其多也,便是柔然萨满巫教也是博大精深,我的这点微末之学,当不得大汗这般夸赞”。
月酆和高洋显然也注意到了段荣的这番神色变化,皆是心生疑窦:莫非丞相身旁还有比段荣更精于异术之人?
还是月酆最先打破了尴尬,他淡淡一笑便转移了话题:“昨日听闻段大人曾与拜火教人有过接触,却不知大人对其了解多少?”
“一知半解”,段荣缩回身子,跪坐于腿上,神色不变的一语带过,双目却是一动不动的看着月酆道:“小王爷对此教派感兴趣?”
“据月酆所知,如今拜火教又重新在突厥兴起了”,月酆看着手中的玉杯,饶有深意的道。
“这……西域化外之人,崇信神明何其多也,小王爷为何对此事如此在意?”段荣想了想,略觉意外的道。
“哦?”月酆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玩味的对段荣道:“看来段大人果真对拜火教是一知半解啊。”
被他这一将,段荣也收起了笑容,抿了一口酒,缓缓道:“还请小王爷赐教!”
“不敢!”月酆并未正面回应,却是郑重的反问道:“段大人可知,这突厥原本与我大柔然一样,都是祭拜萨满大神和大巫的,可十余年前,拜火教却突然在突厥毫无阻碍的兴盛了起来。不知若是此事发生在魏国,段大人以为,魏帝当会如何啊?”
“凡非佛、道、儒三教,皆当逐之!”说话的却是一旁的高洋。
段荣颇有些意外的看了自己这个外甥一眼,才颔首道:“正当如此!”
“缘何?”月酆笑问。
“乱心”,高洋道:“教乃国之本,正人心、服教化,教乱则国乱矣!”
“然!子进高论!”月酆“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却眼含深意的看向高洋,一语不发。
“你是说……拜火教在突厥的兴盛,是他们的王有意为之?这突厥人难道和西方异域有关系?”高洋有些明白月酆想说什么了。
“依常理,当如是。”月酆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子进有所不知,其实这突厥,便是数百年前匈奴的一支。一直隐于西域帽儿盔山中,只有百余户,后被我柔然俘获,敕封为煅工部。他们的祖先匈奴王在当时被称为单于,以取‘天子神授,所牧广大’之意,其中的神,指的就是萨满大神,所以一直以来,萨满神也是这突厥人唯一的信奉。他们与西方异域倒没有什么关系,是这拜火教,主动找上的他们,可这突厥王却数典背宗,漠视异教侵蚀萨满大神的子民,岂不怪哉?”
“小王爷果然博学”,段荣从桌上摘了颗果子,放入口中,一边咂么着,一边插话道。
“那……这是为什么?”高洋不解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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