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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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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孩童看赵烈都没有反应,甚至有些小无赖跑过来,抓着他的马匹瞎嚷嚷着什么。

    邻里都听见了孩子们吵嚷的声音,纷纷出来看热闹。他们坐在自家门槛上,粗旧的破布青衣已经彻底洗白了,还乐此不疲地穿戴整齐。有的汉子则蹲在墙根,跟一个一辈子都扶不起来的植物人一样,悲哀地躲在那里。但他们都满脸的欢笑,似乎在看一个有了势力和家室的汉子的笑话。

    他们从来虐待自己的亲娘亲爷,却嘲讽别人不孝顺。有的人家比如赵烈对门那个婆娘,前几年的冬天把她爷扔在街上活活冻死了,却眉开眼笑地对赵烈指指点点。

    那些孩子与赵烈年纪几乎相仿,比他大的,却不敢靠近他。毕竟他是活着从战场上出来的厮杀汉子,手里的钢刀与马鞍上浸染的血迹在警告着那些已经并非初生牛犊的崽子不要靠近。

    而那些瘦弱的孩子见赵烈没反应,甚至向把他拽下马,甚至想偷走他的刀。赵烈忽然看见那些衣衫褴褛的无赖小子竟然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那怒火一下子窜上脑袋,他把那个孩童稚嫩的手连同刀柄一块握住,猛地一发力,那孩童忽然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跟着刀出鞘而被提到空中。他看准了,猛地一脚,直接将那崽子的胳膊踹了个脱臼,而后将明晃晃的钢刀彻底亮出来,那群孩子方才作鸟兽散,根本不敢救方才与他们一起耀武扬威的,如今却已经只能吐气不能进气的崽子。

    萧叶若连帘子也不挑,只在里面听得一声钢刀出鞘的“蹭棱”响动,便及时说了一声住手。

    赵烈冷哼了一声,默默地走过那个孩童半死不活的躯体旁,走到自己的家门前,下马推门。

    他忘了,忘了周陈氏是否在看他。他觉得有愧于周陈氏,却感觉对萧叶若更加惭愧,他不敢偏过头去,去找寻她的影子,却又忍不住不看。举手投足之间,他故意转着脑袋看四周,实际上却在找寻那倒身影。

    萧叶若知道他在找什么,不过已经晚了。那个女子已经被骗到不知哪个二郎家,给人家做新娘去了。她并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因为这一切,都是赵烈的依恋,他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必然不会把她怎么样,却从此会埋下一个种子,那个种子会让两个人彻底被隔阂开来,从长相厮守、乃敢与君绝的誓言中,变成同床异枕,各思其梦的两个人。

    萧叶若只能保持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直到再也隐瞒不下去。

    对门那个婆娘,早就看赵烈一家不顺眼了,过去这小子虎了吧唧的威胁她,现如今他爷娘都死了,看谁还敢替他出头。

    她家爷们儿是个怕婆娘的主,他爹让她虐待死了,也不敢开口争辩些什么。他们的儿小小年纪便心狠手辣,同村的孩子有的甚至跟他玩闹的时候被他打瞎了眼睛,争辩来去的,竟然没有什么罪。只是赔了些钱财,就当是处理过了。

    “你别去找他,没看他手里有刀吗?”他爷们儿今天总算爷们儿一回了,得瑟着腿,小声嚷嚷着什么。

    他婆娘却不知为何,虎的一塌糊涂,抓着他儿子的手说道:“他不守孝,还有理了?今天便要骂死他个小畜生!”

    ……

    萧叶若下了车,车夫将马车赶到一旁。院子门很小,根本走不进马车。那孩童的大人骂来骂去的,哭着嚷着要抓车夫,哪知车夫毫不理会,拴了车马就坐在一旁,闷声数自己的赏钱。心说:自己啥世面没见过,一个崽子胳膊断了而已。

    那婆娘叉着腰,现在赵烈家门口,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都说出来了,也不管赵烈的脸上到底多难看。

    萧叶若依旧如常,她并不理会赵烈是否已经抽刀,似乎她也觉着这种人得好好治一治。赵烈让采儿扶着她进去,莫要让她动气,说罢,便抄起自己的别门棍,冲着那婆娘走了过去。

    她儿子见赵烈凶神恶煞,心下也没底。不过架势都摆出来了,不能认怂。再说了,他到底是个十五六的小子,没可能打过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

    他见了赵烈走过来,当下抄手就是一拳,直奔赵烈的面门。赵烈面沉如水,上前一个马步,对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棍子。

    这一下打的他肚子里翻江倒海,还没等有什么缓过来的劲儿,赵烈已经抓着他的脖子,将他绊倒,手里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他拼命地想护,却根本没法抵挡赵烈的铁拳。

    过不一会儿,除了她娘声嘶力竭的吼声,便啥都听不见了……
………………………………

第五十五章 守岁

    官府人也来了,徐家人也来了。似乎徐家就是专门儿为赵烈擦屁股的主儿,却一点也不嫌麻烦。

    县里的各曹,尤其是法曹见了徐家,也很是恭敬。至少“秉公执法”这种事是不能少的。不过谁也不是光跑过来解决事儿的,徐家人什么都不说,便是站在那里,法曹一干人等也觉得这一趟走得值。

    大家族做事,还用跟升斗小民一样,需要提点吗?人家诺大的家业与根基,是大风刮来的?站着不动都有赏钱,莫说什么大案子了。

    法曹上前,看那个被踹断胳膊的小孩儿和被倒立捆在树上的一母一子,心下想笑,眉头皱得却越发紧密,他害怕一放松就笑出声来。这些百姓都看在眼里,这要是笑出了声,还了得?

    他看了眼旁边的赵烈,问道:“你干的?”

    徐平就在赵烈身边,寸步不离。这等威慑,相互之间都留有余地。

    赵烈答到:“正是在下所为!”

    法曹道:“观君行为举止也是有志之人,为何要出手伤人?既然阁下已经承认,那便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是平民贱人(奴隶),便是另一套说辞,言语之间如同爷一样。而面对有徐氏庇佑的赵烈,得以理服人,这样方才给足了人家面子,而后又圆圈了自己秉公执法的形象。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赵烈前跨一步道:“既然法曹言说,我听从便是。但是我有一点疑虑,如果能得到解答,便听任抓拿!”

    他这一步极有自信,如果不是徐家的势力,一众官吏才不管你三七二十一,便是当即拿走,先给你上个大宴席尝尝再说。

    不过今日徐平就在赵烈身后,他代表的便是徐氏的意思。如果这时候拿上他,一众官吏如何向上面交待?

    法曹自然老狐狸,他面色并不改变,只是依旧面目祥和地问道:“君还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赵烈道:“我打人事出有因,其一在众人哄抢我身上钢刀,按律当何以处之,官家应当清楚吧。

    而这两人,则是未经主人允许,擅闯民宅,按律当斩!我且问官家,我何罪之有?”

    法曹这时方才皱眉:这么多人看着呢,看来得圆圆场子,别他娘的都让他掌握了去。

    法曹脸上满是胡须,不过并非络腮胡,而是类似于山羊胡的那种胡子。他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道:“便是有理有据,也要取证做保。今日你们不想过好旦日,那我也舍命陪君子,这种事一定要察个水落石出!”

    徐平忽然上前一步,恭敬道:“素闻官人执法甚严,在这方圆百里内外,无人不称赞。只是今日尚且元旦,今日便做露水厅堂,直接断了他们这个案子,从轻从重自有律法明鉴,只是还请劳烦则个!”

    ……

    法曹结了案子,本以为还能在年底开个荤,没成想竟然办了几个屁民,若不是徐家的钱垫底,便非要拿了赵烈不可。

    而赵烈本想得理不饶人,直接给他们棍棒加身,却始终下不去狠心。他摇摇头,叹了口气,放弃了对他们的控诉。搞得一众人都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最后这个露水厅堂竟然不欢而散。

    天,也要黑了,家家户户都拿出平时的积攒,慢慢掌起了灯。天空中的星星似乎从未如此明亮,似乎这一天,被赋予了神圣的意义。

    赵烈没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众人踩踏过的那些痕迹,不知怎么的,莫名伤心。

    徐平问道:“怎么,今日的事情感觉哪里不对?”

    赵烈叹了口气,说道:“我曾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人们口中的恶人,此一叹也。我曾以为人都是恃强凌弱,以上压下,如今方才明白,此二叹也!”

    徐平说道:“把心放宽,你曾说过,这天地之间没有什么是一定绝对的,也是有一定绝对的。想要把握人心很难,不是吗?”

    赵烈转过身来,望着徐平的眼睛和他儒重的面孔,笑道:“有时我的功利心与恐惧感很重,我总以为我的谋划是失败的,有时候仔细想想,确实是自己不够自信,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说实话,今日之事,我的脑袋一片凌乱,根本不知是对是错。一切缘起缘灭,竟然如同空白一般,失去了輻辏。”

    徐平道:“以民为仰,则|民不尊。以君为仰,则君不敬。这一切的存在,并非没有道理,这种解决办法也并非不合理。伤人也好,伤己也罢,自古纷纭复杂,各有说法,何必纠结这等问题?

    你便是励志拯救苍生,也未必一人不杀。今天这等事,便是你要承受的。可能还会更多,他日可没有今日风光啊!”

    赵烈猛然点头,心下颤抖。这一切,都在屋里那个女子黑色的身影里,模糊不堪。

    徐平笑道:“是你非要坚持回来的,这下可好,屋子也没怎么生火。明日一定要去,我这些日子都会在家,你一定不要先走。”

    赵烈亦笑道:“那是自然,兄长慢行!”

    漫天星空,空气寒凉。赵烈抖了抖袍袖,站在新年夜晚的寒风中,有些瑟缩。偶尔能听见的爆竹声一直在打断他的思路。并非不明白,而是有些难以理解,理解其中的缘由。他背对着窗子,心里还在计较此中根本已经无法计数的得失。

    这时候,采儿出了门,跑到赵烈身边叫道:“家君,夫人要你进去,外边天凉,小心伤寒。”

    赵烈点点头,又望了一眼苍穹,而后走出去很远,看了看那如同勺子一样的北斗七星,进了屋子。

    萧叶若并不知道家里究竟什么样子,不过却知道何所谓冷。所以特意带了很多火炉与被子。

    家徒四壁,她想象不到穷人的生活应该怎么过。她开始怀念在徐家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因为这里根本没法住人。

    昏暗的屋子很整洁,却似乎处处脏乱。甚至阳光照射进来时候映射的尘土,都带着脏乱,四处飘荡。她为了赵烈,什么都能忍。只是这等环境,要适应很久。如果不是只住这一晚,她宁可在寒凉的野外睡上一夜,也不愿意努力适应这个房子的环境。

    三个火炉同时发力,锅中的娇耳汤也处处地冒着白气。萧叶若与莲妹缩在炕上的一角,呆呆地盯着炉火,眼睛都不眨一下。

    关内的炕,并非是真正的炕。便是用土搭的台子,仅此而已。如果不是赵烈自作主张做了一个锅台与炕底联通,恐怕萧叶若一刻也待不下去。

    赵烈腿寒凉,不过有了真正的炕以后,方才好转。锅里的娇耳各个飘起来,和着新年夜里爆竹的噼啪声与万家灯火的守候,几人忽然变得开怀起来,一扫方才的阴霾。

    那时候没有给娇耳里塞铜板的吃法儿,赵烈便想给她们几个讨个彩头吉利,好让她们更加快乐,新的一年就要开始,春天也要到来。一切的一切,都会是新的记述,只是看做事的人,有没有拼搏的动力。

    一家人都坐在炕上,三个火炉与火热的炕,让整个屋子变得通红,哪怕灯很少,也似乎如同后世有电灯一样,通透明亮。采儿和莲妹也坐在炕上,不分你我。

    这一天,但愿天下所有人不再受苦,哪怕只有这一天……

    萧叶若看出赵烈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她会心一笑,用筷子捏了捏娇耳。自从她进了屋子,便没有出去过。赵烈在她进去之前就已经抽刀了,她也没当回事。因为她清楚他的想法和控制力,并非流氓地痞一般,不顾后果。

    她把娇耳放在嘴上轻轻一咬,而后将赵烈偷偷放进去的铜板拽出来,说道:“这个莫不是彩头?”

    赵烈目光有些呆滞,呆滞在她吃饭的方式,那样的美好,手指上的动作,可要比赵烈这等狗爪子好看的多得多。

    “没想到细君第一个便吃到了,来年一定是你气运加身。”赵烈夸赞她,瞬间将萧叶若递过来的铜板送给莲妹道:“今后我不在你们身边,都要好好地相处。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了,你要多听叶若的话。”

    莲妹点下头,默默吃饭,也不说话。

    萧叶若忽然想到赵烈的心结,温柔劝导道:“夫君不必有什么顾虑,天下是人的天下,却并非是人的天下便可以任意妄为。自古以来,没有什么君正民敬的,你退一步,他们会进三步。耻辱并非来自于如何对待他们,而是纠结在其中,无法自拔,最后被他们拖垮击败。

    夫君素常好谋大事,却将心放在这等小事上,哪怕已经杀了他们,便又能如何?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你便是缺少了自信,明明事事皆对,却瞻前顾后,他日当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赵烈沉默不语,继而拜道:“细君教训的是,我自幼受到白眼太多,导致自己都怀疑自己的能力。有时候纵然能做到,也容易因为瞻前顾后而失去最佳时机。今后我便改正,这天下大势如同浩淼星空,生杀仅仅一瞬之间,也许横尸百万,在平地上,却看不见究竟有几个星辰彻底毁灭。”

    萧叶若笑而不语,捏起另一个娇耳,轻轻咬了一口,接着从里面取出铜板,将它送给了采儿。
………………………………

第五十六章 启程

    西魏的大佛寺不少于一百座,那金顶琉璃与青砖甚至皇家才会用到的黄门,都是用金漆粉刷而成。

    那高高的院墙与寺庙僧人们的生活一样,金碧辉煌,不为人知。那点缀在屋顶的兽沿,仿佛在告诉那些明白事理的人们,这里与皇家的纠葛到底有几分。

    每日的辰光照射的第一个地方,永远是寺庙的屋顶,那瓦片反射的光芒,让那些西方来的胡人们以为东方的大佛寺是一个充满金子的地方。他们一度认为佛就是中国的信仰,却不知道,一切都是权宜,一切都是包容。

    赵烈还是那样,人们还是骂他,所有人都在骂他。只是他成了一个很大影响的人,他的作为在人们眼里不孝的代表,变得很是有教育意义。而他本身的存在,更是一种对天下所有权力的挑衅,对所有人的挑战。

    没有什么绝对的错误,如果所有人都不祭祖尊家,那家族便没有了威信。没有了传承的家族,容易变成外人的奴隶,却也更容易变成自己人的奴隶。

    人哪能不守孝敬爷娘的?只是人们渐渐变了罢了。赵烈可以打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却不能对那些只是骂他不孝的人做什么。他不孝,写在了自己的脸上,哪怕他内心孝顺。天下人的嘴,可不管你的心是否干净。

    佛寺的人不必守孝,南北一并,都是有规定的。

    ……

    新年的日子就那么几天,虽然采儿和莲妹觉得今年的新年过的好慢,但是对于赵烈来说,白驹过隙。他与徐平思虑了很久,觉得把萧叶若藏在徐家并不安全,但是这时候也没什么地方能藏起她来了。

    从东益州到长沙郡,行程得半月有余,其中还得说上顺流而下的便宜。而如果萧氏真的在寻找萧叶若,恐怕报备以后几天就知道萧叶若究竟在哪。

    有些事情没法辩解,得亲自去面对,不能坐以待毙。他需要徐平为他拖住些许时间,这样他见了萧叶若的父祖,自然将一切都转移到他的身上,要杀要剐,自然也会转移到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只是,人们是否会相信他?赵烈前世十五岁还是个天天抽烟打架的小痞子,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即便后来的他甚至想掐死曾经的自己,也于事无补。

    反观现如今,谁会相信他?萧叶若的信任在于无奈和理解,徐家的信任在于长久的认知。而那个现在世界顶峰看蝼蚁的人们,如何相信一个手里不曾握着兵刃与父祖荣耀的崽子,相信他会给自己的女儿带来幸福和希望,甚至有可能大言不惭地说出一些根本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语来?

    赵烈还是要去,他知道,如果自己是父亲。听说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因为战争结识了她呵护而二十年的女儿,告诉他我娶了她,她一定会幸福的。

    鬼他娘的相信,你说的把胸脯都拍碎了,也不见得有人正眼看你。凭什么光凭嘴说,就放了你?说不定他女儿是被强行掳掠囚禁的,也未尽然。

    赵烈以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前世的他从来没和女子谈过恋爱。他知道那些女孩子总是躲着他,总是躲着这个曾经学习不好的叛逆少年,看着他一无是处,却去喜欢那些更一无是处的黄毛儿。

    也许那些向往当大哥的孩童们,更能给她们安全感吧。

    不过该说还是要说的,纵然是父亲,也未见能对一个敢于千里单行,过来送死的少年做什么。赵烈思揣,如果他是父亲,看结局一定,必然会有两种选择,一种就是棒打鸳鸯,永远拆散。一种就是让这小子倒插门儿,解决这个问题。兰陵萧氏的脸面丢的海了去了,唯独这件事上不能妥协,赵烈不用细想,也是这么个结局。

    不像后世的那些孩子们,有了关系便觉得此生注定了。这种思想与包办婚姻无异,只不过是孩子们的一厢情愿,断定了他们自己的一生。只不过是他们自己一心包办,而没有父母的参与。

    拿好了文书,将自家宅院彻底锁了,让萧叶若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消息,哪怕是听说赵烈已经身死,也不要轻易出来迎接什么人和消息。一旦心软,一切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亦或是改变了赵烈本身谋划的那个轨迹。

    萧叶若眼里只有赵烈,她的眸子很大很明亮,眼中的泪花沉淀在眼睛里,相顾无言。

    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拦住他,应该让他等着父亲的人亲自找上门。亦或是干脆与他相依相伴,远走高飞。去做一个游牧的牧人,甚至可以躺在满山牛羊的毡房里,享受着中华大地不曾有过的辽阔。一切的一切,她都想好了,都想清楚了,只是缺少了那开口的勇气。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后悔,也尚未可知,也许这一走是天人永隔,也许是皆大欢喜……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送他,再也没有了路口的那些祝福,甚至感觉自己被牵挂的那种开心。

    有可能是有了自己的家业以后,感觉逐渐平淡了吧。犹记得第一次他背起行囊,望着娘苍老的脸。风中模糊了时光,也模糊了这条历史的古道。

    他记得村口的那颗老树,记得背对他的夕阳,记得那时候的杨柳依依,却有着金黄色的萧条。一切,都随着斑驳的岁月痕迹沉沉浮浮。

    想起那曾经真正的年少,再想起如今的沧海桑田。如梦初醒,息梦方恸。风吹过树影的那一瞬间,是否曾经留恋,留恋整个家乡?

    他真正地离开,杳无音信的时候,娘是否会默默落泪,那眼中的期盼,在梦里可曾听过?

    哪怕真正经历了几千年以后,谁还能记得这曾经有个少年,三次回望故乡。曾经的那种精神,是否还有人追寻,追寻这种最初的,最静谧的情感,和着夕阳,弄着陆离的晚舟?亦或是……追赶着南辕北辙的夕阳,吹着春日的晚风?

    ……

    西魏的驿站,继承了北魏旧制。而北魏的制度,则全部继承于前秦。王猛的功绩,在那以后的人看来,完全是个奇迹。直到目前为止,人们都不能理解,王猛究竟是如何将天底下最狂妄的十姓三十三家整合在一起,也不知王猛是如何将天下都收入囊中,甚至平定了北方那个不可一世的拓跋代国(北魏前身)。更不知道如何将整个北方建立起了完整严密的驿站制度,甚至将整个西域乃至西部蒙古高原都纳入了版图之中。而最后留下了一个匆匆憔悴的身影,哀叹天下不与人长。

    那震慑了天底下一切一切本来异常强势的英豪的文士,甚至不用武将,便一统北方。整个时代,便只有一个邓羌,可以与王猛讨价还价。

    当一个人穷尽一生,将一个最黑暗的时代彻底变成一个最凶猛的时代。那神话诸葛亮的故事和吹嘘冉魏杀胡的事迹,是否还能显现它们被强加的光芒?

    每二十里一站,每站都有它独到的风水和地势上的作用。在战争的年代里,它甚至可以用来扭转战局,而在平时的年代里,安稳着人的故乡。

    驿站的基座上,甚至还保留着前秦的字迹,为王猛歌功颂德。那同往长安的四通八达的道路上,杨柳成荫……

    赵烈应该向东走,渡过沔水以后,直接从郢州下了长江,而后从那里直接奔到长沙郡。

    但是那里目前是三国交界,非常的乱。并且那里已经荒无人烟,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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