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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世兵-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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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贵听闻此事,并不觉得意外。这种事情,就像是赌坊里的点箸,得莫大的运气才能发挥一定的实质性作用。不过他并不同意独孤信的看法,既然已经有了暴露的可能,便不再有什么值得犹豫的。
想来独孤信也开始害怕了,害怕他自己的地位不保,害怕自己的儿孙没了前途。废物,废物!如今不能齐心协力入宫杀了宇文护,这种事情若是彻底败露了只有一死!
可能现在宇文护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亦或是也在犹豫,那他就必须得动手!万一成功,他就是辅佐王命的唯一一人。至于什么于谨和宇文盛、宇文旒等人,只要此事成,这些人便都不是阻碍!
独孤信一直在家里踱步,他实在不知究竟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最难抉择,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懂得为何那些古代的帝王圣贤为人称赞,人家在这等最需要抉择的时候,究竟是如何下的决心?
……
赵贵心中也十分忐忑,他也不知事情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或许宇文护还不知道,或许已经知道的很彻底。但是无论如何,今早的朝会得去参加,不能躲在家中等着消息。
等着……不仅仅是一种煎熬,什么都看不到的等待,才最伤人。况且宇文护手中握有权柄,今日不去上朝,其明日便会坐实他赵贵谋刺的事情。
坐以待毙……还不如冒着风险去朝堂里看看情况。今日一过,宇文护便活不过明天!
大殿外面的官吏大都集齐了,只有一部分人没有来。乙弗凤一直盯着朝堂上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军司马李植这时候凑过来,与乙弗凤寒暄了几句,方才小声说道:“太保没来,独孤如愿也没到。”
乙弗凤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他们危险了……此时还不开宫门,估计就是为了等着两人自投罗网吧。”
此时赵贵匆匆赶来,正好赶上宫门开启。众人与赵贵打了个招呼,便低下头来往里慢慢行去。赵贵抬起头来往四周看,心中忐忑还有患得患失的各种想法都在乱撞,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宫门口的兵士手持长戟和长矛,来回巡曳。他们不像昨天那样盯着宫门的上方,反而是来回用眼扫视群臣。赵贵心里也失了阵脚,这时候怎么想,除了草木皆兵便是万事皆休。
众臣如同往常入殿座位,众人礼拜天王,而后坐在坐垫上等着例行公事。赵贵看了看四周,面色苍白,他是特意跟在最后进的大殿,虽然可能并没什么用处,但是谨慎一些还是不错的。
宇文护早就知道赵贵来了,他见其一只脚已经踏进殿内,也不顾什么君臣之礼,当即下令:“左右执斧钺之士何在?与我拿下太保、大冢宰赵贵!”
赵贵面色一黑,左右十几个持斧钺的壮士,都是两米开外的壮汉。他们将赵贵堵在宫殿里,而后将其手脚拿住,按倒在地上。
甚至有几个人跪在赵贵的身上、后背上。那些人体重个个过几百斤,力大势沉重,压的赵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宇文护说道:“私养兵士,藏兵埋甲。前些日子将弓弩都藏在开府左军军主的营房之下,你当我不知?赵贵啊赵贵,你是有心谋反,有心篡位!”
宇文觉与一众朝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坐在座位之上,默默旁观。赵贵这时候勉强抬头喝骂道:“宇文萨保,你独断专行,朝党上下都视你为仇雠!今日我不能手刃尔首,还政于天子,实是负心啮齿之痛!”
宇文护当即横跨一步,将宇文觉的视线遮挡住,开口喝道:“天子所在,焉能如此妄言?左右与我拖下去,当即枭首!”
……
长安街道上车水马龙,这时候的长安街道要求整洁肃静。如今虽然商贸繁荣,人行来往都提携推拉,却不敢随意在街道上溜达。
官道上也分行人之道和车马之道,在秦时这种道叫“轨”,也就是说人行人轨,车行车轨。行人遇到市坊之间的十字路口也要注意车与马,并且车马并非想行就行的,牲畜如果当街排泄,便会罚其主人钱财,重则治狱。故而虽然繁华鼎盛,车水马龙,却乱中见细致。
这时候,官道上行过一群骑手,他们座下的马匹全是黑色的,奔跑在街道之上如同黑色的长龙。他们跑到独孤信的府邸便停下脚步,长安那些治吏(相当于交警)也不敢阻拦,民众都扒在门口看热闹,好久没看到这等事情,总也觉得稀奇。
为首之人也不只是宦官还是武将,他手中抓着一个黑金相间的帛书,慢慢下了马。一群人见他下了马,像是约定好的一般将钢刀抽出来。
街头的治吏看了看独孤信府邸专门赐予的匾,而后叹气与另一个治吏道:“他娘的,人家出事儿都这么风光。”
过了一会儿,一辆马车慢慢腾腾地跑到了黑色马群的前面。治吏都以为他要过去,便想去赶马,却发现人家捧着一些东西下了车径直往府邸里走去。
………………………………
第二百零三章 乙弗凤
金色的牌匾被长安的夜雨洗刷了个彻底,从别的角度看上去,好像墨迹未干一般。昨日的荣耀还写在人们的面孔上,只是带着些许黑色,如同时间一样,慢慢侵蚀着人心的情感,让人觉得蓦然回首,只是当时已惘然罢了。
孩童们仍然不知道自己的家究竟发生了什么,年少的情愫还有少年的纸鸢,都在一夜雨水的累累之后慢慢放飞。
几个人慢慢踱步在泽色山水的岸边,缓缓叹息着方才的成败,似乎只有这山清水秀之地才是一个人终生的归宿。成败已经成了定论,为何以成败论英雄……因为人嘛,总也不干净,不以成败,恐怕也仅有的遮羞布也遮掩不了劣迹斑斑。
一群黑甲猛士就站在岸边等待着,那个脸上涂满白|粉的宦官则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傲气一般问道:“怎么……这里还有什么是卫国公值得留恋的吗?”
独孤信依旧风度翩翩,在死之前,他依旧想着要沐浴一番。为人一世,总也要干干净净的,哪怕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这个白种人的遗传之中竟然有着浓烈的狐臭,才不得不洁身沐浴的原因。
翩翩美仪容,绰绰清华表。他将自己最喜爱的玉佩带在身上,细数往事婵娟二三。而后笑道:“为人一世,总也要有一个留恋,哪怕死以后,不知身向何方。”
宦官当即说道:“奴没什么大智慧,只是一辈子在官家看门做犬。但是奴得忠诚,今日不能按时按刻送卫国公登天,咱们这些犬马,就得登天!”
独孤信再次环顾了一下自家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山水世界,小天下集成在这里,若是说有一天要离开了……总也感伤。
“我的家人……大司马会怎么处理?”独孤信坐下来,看着宦官将酒壶中的酒水倒进杯子之中,“我经营了这么多年,只为了我的子孙后代。”
宦官粉白|粉白的脸上忽然出现很多褶皱,那笑容在独孤信看来太过狰狞。宦官将酒杯慢慢放在独孤信的手中,吊着嗓子慢声细语:“卫国公,人一旦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两眼儿一闭,便管不了什么生前身后的事了。何必……再为后人操心?”
独孤信凄然一笑,看看身旁的几个猛士虎视眈眈的,看了看酒杯里酒水的晶莹,眼泪便慢慢滑落:“先王,老臣来也!”
他慢慢地将酒杯捧起来,然后看着里面倒映的世界上的五光十色。心中纵然不舍,却也已经是最优雅的一种死法。
至少……至少不像那赐三尺白绫的手段,要么自己把自己吊死,要么便是被人从身后捆住,活活勒死。那种死法,莫说亲身体会,就是看的人都于心难忍。
他将酒水中的五光十色慢慢记在心底,而后将酒水一饮而尽。白脸宦官见他这般模样,慢慢走近,且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卫国公,有什么感觉没有?”
独孤信动了动嘴唇和舌头,方才发现这里竟然放了很多麻药,估计是为了让人体会不到疼痛感便死去。不过量不大,可能也就是个安慰。
他想着站起身来,再用最后一丝气力,看看自己的家人,却忽然发现肚子里的绞痛开始蔓延,全身上下如同中了满身的跳骚一样,又痛又痒。膝盖如同灌铅一样,沉的好像贯在地上似的。
几个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上的笑容如同看着一个新生的生命一样,又像是看着自己的仇敌慢慢走向死亡。
生命在他的眼中变得抽象,好像一滴墨水直接点在他的眼睛里,而后扩散到无边无际。他觉得自己的指甲软绵绵的,如同女子的双腿,对……好像是,但是却又看到了不同的画面。
先前那些光怪陆离的光影又回来了,他似乎在那一刹那回到了方才喝下毒酒的那一刻。时间慢慢经历着一切,他的眼睛,慢慢抓不住任何东西了……
那黑甲猛士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动脉,又摸了摸他的心脏和手腕,见院子里都是自己人,便将他身上那些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又将那发钗和银饰带扔给宦官,而后说道:“行了,人已经彻底断气了,该送他的家人上路了!”
……
开府司会(司录参军)李植夜里睡不下,似乎又听得风雨大作,邻家的鸡犬也在胡乱地叫。这几日来,哪个小妾他也没心情去戏耍,心烦意乱。
站在院子里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可能是独孤信家离他们家实在太近了。其父李远也睡不着觉,赤着脚跑出来听外边儿的声音。正巧见到李植在院子里站着,便上前问道:“怎么还不休息,明日还要上朝上朝,焉能这般放纵?”
李植摇摇头,说道:“朝堂重臣,晚睡早起实属正常,爷不必敦促,我这就去睡了。”
清晨起来,他便与找开府下军司马孙渙与之同乘一车。两人平日交情也是不错,此时同乘一车如同兄弟,上朝之前,孙渙从自家门口儿买了几个炊饼,还带了两碗豆腐脑儿。
本来想着今天不知怎么就买了两碗,李植便空着肚子上了车。孙渙将炊饼递给他:“刚出炉的,今早估计迷糊了,买多了,可能是天意,你我正好一人一个。这豆腐脑(汉代刘安出豆腐,至于豆腐脑的别名实在不想查了),一人一碗!”
李植有些没心情,不过看那豆腐脑白花花的,胃里头也才发现有点儿空。两人将炊饼拿起来,趁着上朝的这段路上,填饱自己的肚子。
“昨日宇文萨保杀了大冢宰赵贵,又杀了独孤如愿及其子孙。”李植估摸着快到了,便开口说道,“以我之见,恐怕下一步动的,便是咱们汉姓武将!”
孙渙皱眉:“不至于吧,想来朝堂之中汉姓世家如同长青之树,咱们在树下,焉能挨了雨水?”
李植说道:“宇文黑獭在世时,咱们就是依赖着他们爬上来的。你想世家大族会不会管咱们?就算是在人家的树下,弄死咱们也不需要看那树的面色!”
孙渙一想,朝堂之中他们这些武将没什么太大的靠山,除了鲜卑化以外就没什么值得依靠的势力。这时候宇文萨保的权势如同太阳一样,马上就要到正当空了。
况且他们对宇文护的篡权也不怎么认同,宇文护若是真的掌握国朝大政,那还有别人上进的道路吗?一定没有,所以得动手,趁他尚且羸弱的时候动手!
下一步要清理的,除了六官便是李虎和杨忠之流,不过人家杨忠李虎都是世家子弟,没了世家便没有了国家的根基。所以自然而然的便会落在他们头上。
孙渙想明白了:“那……以世兄高见?”
李植想了想,说道:“咱们不能特立独行,鲜卑人的朝堂,还得由鲜卑儿来撺掇。想想当朝之人除了侯莫陈崇便是乙弗凤了。”
孙渙掀开帘子向外望了望,而后说道:“到了,咱们下车慢慢说。这种事情,现在不应该声响出去,眼下朝堂有了一个先例,就一定会有第二个!”
城门口的宿将在宫门口排查,兵力比平时要多几倍,李植二人下了车过了宫门便往里走。那些兵士见两人官服,却也不含糊:“站住,搜身!”
两人对视一眼,便将双手抬起来,让那些兵士从头到脚去摸。李植二人就是军中摸爬滚打的,但是他们却没见过这些兵士,看他们手上的茧子,应该不下七年的从军岁月。
旁边儿一个兵士将两个人的笏板夺过来掂量了一阵,见二人神色素常,便将笏板还给二人:“司会,军司马。例行之事,多有得罪。”
两人一言不发,便拿起了自己的东西,并肩往皇宫深处走去。李植小声道:“还未有定式,便已经如此猖狂。他日若成气候,还不得篡位?”
孙渙说道:“侯莫陈崇素来沉默寡言,几乎一言不发的人。以我之见,咱们不若对乙弗凤晓之以理。乙弗凤平素就喜欢争权夺势,咱们是汉家人,他是鲜卑儿,权力上都是分着来的……”
李植仔细揣摩,那侯莫陈崇是侯莫陈悦的亲族,只不过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算起来他也是个被孤立的政治身份,乙弗凤则不同,再加上后者从来喜欢争名夺利,若是在这时候劝说,应该会成功。
“势单力薄难成大事,不若咱们将一些人拉拢住,共同图谋!”李植看了看四周的围墙,这汉朝遗留下来的城墙四方端正,走起路来都有回音,莫说人说话了,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单枪匹马如赵贵等人一样,难以成功。”
朝会一过,一群官吏都老老实实地上去下来。不像之前,天王和六官一走,全是打哈欠犯困的。
两人将公事都拿好了,商量道:李植能言善辩,且二人比较熟悉,自然是要他来游说乙弗凤。而孙渙则去准备相关事宜,等着拉拢朝堂里的一众大臣。
李植见乙弗凤很悠闲,便走上去问候道:“宫伯晨安,今日公事繁忙吗?”
乙弗凤眼袋有些下垂,但是还是很轻松地回到:“自然是有时间的,不知军司马是何意?难不成要请我吃饭?”
李植赶紧说道:“宫伯便是宫伯,我心里头这点儿意图,都让你猜着了!怎么样,今夜百禾楼?”
………………………………
第二百零四章 哭诉衷肠
宇文觉站在宫帷的围墙边上,轻轻抚摸着墙壁上的斑驳痕迹。一道道裂缝,似乎从汉高祖那时候便已经留下,而这些痕迹,如今依旧冲刷着鲜血的来去。
想来已经这么多年了,从韩信等人喋血宫内到赤眉绿林血洗长安,再从汉武帝与太子血战三天三夜再到桓温北逼灞下,眨眼之间,匆匆经过了这么多年。
帝王不自由,这小小皇宫纵然再大,终究大不过天下。后宫的院墙低矮,皇帝……也不好做。都说皇帝上千妃嫔,其实加起来也没那么一千的零头多。
弗如那始皇帝与汉高祖,来回巡游,美女做伴。春去冬来能与美人共华发,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那些宦官都跟在他的身后,如影随形。有些是他的多年随侍而有些则是宇文萨保的耳目。这些都不重要,他一直在考虑的,除了亲政,便是个人安危。
独孤信之前给过他纸条,虽然现在看来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但是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口实。何所谓政?政者,正也。不过后边儿有个反文旁而已,那个反文旁就看你在不在意了。
从辉宫一直走到朱门,中间用了大约一个时辰。其中要么便是空旷得让人想大声辱骂宣泄的“宫廷旷野”,要么便是躲在“重岩叠嶂”下的九曲十八弯。
偶尔想起曾经的武川郡,还有曾经嬉戏玩耍一整个夏天的草原。丰硕的果实还有丰收的庄稼。每到秋夜,天气正好,温凉参半。一群男女孩童一块儿躺在草堆或者打场以后的麦堆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就这么睡过去。
宇文觉觉得自己有些懦弱了,有些退却了。他爷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天下是传给他的,但是又为何要用宇文萨保来做他的“监护人”?想那赵高……也是如此吗?
他的步伐有些凌乱,不复方才的悠游自然。这时候一群宦官跑过来,远远见了宇文觉便喊到:“天王!天王!晋国公、大冢宰在找王上,现在大冢宰就在怀书房等着王上呢!”
宇文觉心下有些抗拒,实际上却不得不去见他,犹豫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先回去吧,孤这就往回赶!”
那些宦官倒着退出去,却给宇文觉一种根本就不是尊重的感觉。好像……好像这个天王就是个摆设?他忽然回想起方才说的话:孤这就往回赶。为何要向一群阉人说明自己的来去之路?
气愤,却不敢声张。愤恨,却不能表现。真正的雄主得学会等待。他父亲宇文泰不也是等待了二十多年,愣是将自己等死了,方才肯篡位的吗?
虽然他等不到那时候,但是一年,半年,他还是能等的。不过……为君得有忠臣伴,就是头猛虎,成年之前也要有兄弟姐妹结伴而行。
宫门上的捅漆掉了一大片,里面青铜原本的颜色,带上不知名的些许划痕,烙印在时间上头。宇文觉说道:“孤的宫殿,你们便这么对待?修,让人来修缮!莫要说什么这些那些的理由,孤不听!”
说罢扔下一群宦官面面相觑,而后甩着衣袖,大步流星往书房里走去。一群人赶紧追上去,却发现天王走的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追不上。一群断了腿的阉人,焉能追的上一个健全的帝王?
宇文护一直等待在书房里头,他有三分的心虚,却也有着七分的盛气凌人。三分的心虚里,很大一部分都是对宇文泰的托付有些心虚,还有一些是擅自缉拿朝廷要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么大的官职,一时半会儿想让人接手着实有点困难。说杀就杀,其实着实违背原则。
不过这七分的盛气凌人,则包含了太多的战胜、胜利还有一些对宇文觉暗中接受大臣亲政请愿的气愤。里面还有好多说不清,其实也不想说清的原因,总之,今日的事情,不能就这样完。
宇文觉进了书房,见宇文护起身恭迎,便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一样说道:“大冢宰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情?我的奏章都在前殿,你要说什么,权且看我记不记得住。”
宇文护这时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不过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答音:“王上前些日子是不是收了独孤如愿递给你的纸条?”
宇文觉一时语塞,他并未告诉任何一个人。若是被宇文萨保知道了,也一定是独孤信死之前说出来的。
宇文觉停顿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在常人眼中,这就是默认了。宇文护暗自摇头:年轻,还是年轻!政事交给他,还是不足以担当大任。
宇文护这时候开始酝酿自己的情绪,他有些想法,觉得对一个孩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差不多可以达到一定的效果。
眼泪在他的眼眸之中隐现,好像那没有根源的泪水忽然出现在他的眼眶上,然后悄悄地从里面跳出来,滑落在地上。他有些悔恨,似乎也是积累的太多的情感:“王上,先王薨时,曾经嘱托我,一定要将你辅佐起来。这些天以来,我是食不忘劳,寝不输碌。每一天都在期盼着,期盼自己能像周公那样,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王上和国家!”
宇文觉也有些动容,但是眼中却仍旧不遮蔽自己的恨意。他手上的毛笔,已经将纸张点染浸透,不仅让一张纸成了废纸。
宇文护忽然泪崩:“王上如果要亲政,就一定会杀了我。但是王上可曾想到过,那些臣子是否如你所愿,符合你的要求?以王上现在的年岁,很容易被他们窃取权柄,把持朝纲。
我也是为了宇文氏,为了我大周!这日日夜夜的劳累,我真的已经有些疲倦了。当年与叔父征战沙场,受其驱策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累。现在……现在君不信臣,臣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宇文觉觉得想说点什么,但是他始终认为宇文护包藏祸心。若是轻易吐露什么,反而正中其下怀!
宇文护捂着眼睛痛哭流涕,情到深处竟然抽涕而不能言语。宇文觉尴尬地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在作为一个旁观之人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有一些麻木……倒不如说是一种不认可。谁愿意将权力放给他人?这种东西,有好就会有坏处。那就是,一旦拿到,就算主动放弃,也难逃一死。
宇文护恸哭良久,而后整理了一下衣襟和情绪,跪拜道:“臣失态了,请王上谅解。”
宇文觉颓然地坐在胡床上,挥挥手,让他退出去。宇文护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与之同感的表情,心中便渐渐淡薄了一种情感。
……
乙弗凤跟着李植上了酒楼的顶层,这酒楼顺是长安某个势力的小买卖,实际上却是幽州贾氏的耳目。
这酒楼并不简单,如果单单看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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