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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春-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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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大齐兰陵王当场说他的王妃是神女,足以让兰陵王妃骊九名动天下!

    “昔日繁华子,骊九与阿恭。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衾裳。”

    擂台之下的女郎小郎们望着擂台上的一双壁人,又齐齐歌唱起来,真的是一双壁人啊,真正的犹如歌声中所唱的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远处那半开的窗棂之内,拓跋晔的脸色越来越冰寒。

    透骨的冰寒像是要将身侧的微五冻僵一般,他望着笑颜如花的兰陵王,望着被兰陵刚圈着的骊歌,闭了闭眼睛,左手压着他的胸口,前胸那丝质的袍布被他揉成了一团,连他的手臂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微五的脚步慢慢地向后移动了一些,他的眼眸也落到擂台之上,心,猛地跟着拓跋晔也纠痛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欢呼中,兰陵王的微笑声朗声传送:“谢大魏百姓盛情,今日请退。”

    说完,他揽着怀中的骊歌便要转身离开。

    蓦然,擂台之下的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被一群护卫簇拥着的六公主拓跋姗眼神阴狠地盯着擂台之上的骊歌,然后,她高高昂着头,朝着兰陵王傲慢地说道:“骊九!莫要张狂!你不过是为兰陵王延绵子嗣的妇人而已,小郎才是兰陵王真正的喜爱之人!”

    擂台之下顿时一片哗然。

    是啊,这个时代贵人们豢养娈奴小郎,就如骊歌刚到这个世界,穆泰理直气壮告诉她的,男人同男人欢好是天经地义之事,女郎不过是为了繁衍后代而已,大魏鲜卑族,将奴隶制社会那种风俗习惯传承了下来,而且,学汉族的礼仪和习惯也有点过于偏激,汉室崇尚男风,而大魏鲜卑族的贵人,同样将这种崇尚男风的习惯发挥到了淋漓极致!

    甚至,有点崇尚到了扭曲!

    六公主便是这样,她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丹凤眼望着骊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她的话音一出,便引起了擂台之下小郎们的欢呼,然后,她双臂一抬,擂台之下安静了下来,她的声音清脆高昂:

    “愿将我这私奴小郎赠与兰陵王,同兰陵王共享永夜之好!”

    说完,六公主拓跋珊的身侧,一个莹润小郎挺身施礼,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一个如玉小郎!

    身材颀长,眼眸黑亮,一身青翠,难掩一身华光!

    是贺赖!

    莫名的煞气从兰陵王身上猛地蔓延开来!

    这六公主,是故意来砸场子的!

    不仅砸场子,还当着平城百姓送给兰陵王一个绝世小郎,狠狠地打在兰陵王妃的脸上!
………………………………

第309章 直教人生死相许

    兰陵王高长恭正要说话,她怀中的骊歌忽然侧头,嘴角含笑,声音悦耳动听:“阿恭,此事交给阿九处理可好?”

    “善!”

    骊歌微微皱了皱眉头,她看了一眼嚣张跋扈的六公主,看了一眼满含期待侍候兰陵王的贺赖,她的眼眸落到了擂台之下的一个大眼睛贵女身上。

    这个贵女,是擂台之下站在最中间,身后有四名护卫,容貌秀丽,脸如满月的女郎,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一双大眼睛痴迷地盯着擂台上的兰陵王,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有着北方鲜卑贵族女郎的豪爽和大气。

    这个大眼睛贵女左右,还有两个女郎同她相伴着,一个瓜子脸,眉清目秀,浑身上下透出一种诗书的文弱气质,另一个则个子不高,脸盘圆圆的,满脸含笑,令人一看到便感到一种莫名的快乐。

    三人正降压地看着六公主要将贺赖小郎送给兰陵王,然后,又仰头看着擂台上。

    骊歌向着三个贵女所站立的方向走来,她走到了擂台边沿处停下来,然后,她便跪坐下来,朝着这三个贵女静静地瞅着。

    这三个贵女虽然身份高贵,却也没有骊歌这般融合了女郎和男儿气质的风华,更是被骊歌这种气定神闲,从容娴雅而折服,因此,三个贵女见兰陵王妃跪坐下来,不由自主地欢喜起来,齐齐躬身施礼:

    “墨紫,绮引,香香见过王妃。”

    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骊歌初来平城时间并不长,并不知道这三个女郎是平城最大的权贵穆家,楼家,陆家的三个贵女,她只是凭着直觉知道,这三个贵女地位应该不低。

    “我的夫主兰陵王天下无双,他有了我之后,还想纳三位女郎为妾,女郎们可愿意?”

    骊歌这话一出,三个女郎都怔住了,她们一大早就听说了兰陵王允诺王妃只宠一人,没想到兰陵王妃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三人齐齐惊讶地看着骊歌。

    不止是三个女郎,连同擂台上的兰陵王高长恭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擂台之下更安静了。有的女郎们心中激动起来,眼神也变得无比火热,如果兰陵王真的要增加陪侍的女郎,她们说不定也会有机会获得兰陵王的青睐。

    安静中,骊歌再次问道:“如果我的夫主还要甄选多名小郎随侍,三个女郎的地位也同小郎们一样,女郎们可愿意?”

    这时,那个居中站立,叫墨紫的贵女眼眸不由得落到了六公主身侧的贺赖小郎身上,朝着骊歌盈盈一拜后,仰起头来,大眼睛眨巴眨巴说道:“兰陵王天下无双,我等自然愿意同王妃一样嫁给兰陵王,共同侍候夫主。”

    一侧那个脸盘圆圆的香香指着周围的小郎们说道:“王妃竟是不知吗?夫主甄选****的小郎乃天经地义之事,我们同那些小郎们争宠,岂不是自我降低身份?”

    听了这两个女郎的话,骊歌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这个时代,这样的认知,同她的认知相比,真正是天壤之别啊。

    “我是兰陵王妃,若你们三个嫁给兰陵王当侍妾,我便会妒忌你们分走了夫主宠爱,背后使用私刑惩戒你们,甚至心情不顺发卖你们,你们可甘心乎?”

    “啊?王妃!”三个女郎惊呼道:“王妃为何这样不容她人侍候夫主?”

    众人惊呆了,是啊,多几个人侍候夫主不好吗?

    骊歌慢慢地垂下了眼眸,她静静地盯着脸色大惊的三个女郎,盯着她们不解地露出惊讶地明亮双眸,盯着她们清丽可爱的容颜。

    忽然之间,她觉得她有必要给这些女郎们阐述一下她的爱情观了。或许,会引发轩然大波,或许,会成为妖孽一般的言论,她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总得为女郎们做点什么。

    她站了起来,杏眼如水,望一眼同样惊讶着低声议论的人群,抬高了声音道:“世人皆问我骊九为何要求我的夫主终生只让我一个妇人在侧?为何不容她人侍候我的夫主?”

    她的眼眸,扫过远处那半开的窗棂,扫过已经返回榻几之后居坐的兰陵王,然后,她看向了昂着头看着她的无数女郎们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是一种男女之间的缘分和朦胧,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也是一种对爱的追求,但是,正如女郎们所说的,他们两情相悦了,夫主还会再追寻更多的小郎女郎们侍候,一个夫主的宠爱,几十个女郎小郎们分享,夫主同她人相好的时候,更多的女郎们在失落,在妒忌,在伤心,在悲哀啊。”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擂台之下都安静了下来,这些贵女们,都出生在骊歌所说的那样的家族,她们的母亲是如何孤独地看着夫主同她人欢乐,自己却凄惨度日的,这些女郎们感同身受,她们望着侃侃而谈的兰陵王妃骊九,眼神也略过了黯然,甚至,有的女郎们想到了阿娘的寂寞无奈,眼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了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啊啊?我们女郎也是人,没有女郎,这世间便不会有孩儿出生,男人和女人,乃上苍降落的两种性别,为何我们女郎要承载这种孤独寂寞,嫉妒疯狂,而那些男人们,却左拥右抱,喜新厌旧?我们为何不要求我们的夫主一心宠爱我们一人呢?”

    “为什么?”擂台下的贵女魔紫忽然大声问道。

    “因为,他们不懂真正的爱。”

    骊歌声音清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然,生死相许了,两个人的中间能容得下第三人吗?””

    这一句,骊歌是对着擂台下所有的人质问的,她问的理直气壮,问得坦然豪爽,是啊,既然生死相许了,为什么夫主的身侧还有更多的女郎和小郎呢?

    还是他们不懂真正的爱啊,唯有女人才懂得女人的无奈和悲哀!

    是爱!

    那个站在擂台之上,阐述爱,却轻而易举让他感到心痛的妇人,她在控诉他不懂爱啊!

    原来她提出要求让他的身侧只有她一人,是因为她的爱,是因为她可以生死相许的爱!

    可是,可是他……
………………………………

第310章 他跟来了

    他为了她不落到冰寒的黄河水里,忘记了他的身体忌讳,毫不犹豫地跳入黄河救她,他……他那个时候的心里是那种莫名的不舍,莫名的怜惜!

    他为了不让她被泥石流撞击,用他的后背抵抗了巨大的砂石而受伤,他……他那个时候真的有了一种宁可自己生死也不要让阿九受伤的冲动,那……那是爱,是阿九所说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爱!

    他看到阿九怕蛇攀岩到贺虎身上,看到穆泰为了赢得阿九花样百般,甚至看到她被兰陵王揽腰在怀,他甚至有了一种杀人的冲动,那……那是爱啊!

    生死相许?

    他心如刀绞,看着阿九在擂台之上同兰陵王笑颜如花,并肩而立,他闭了闭眼睛,拳头不知不觉锤在了窗棂之上,他不想再看到她同兰陵王情意绵绵,他又抑制不住他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她同兰陵王并肩而立。

    “至于小郎侍奉夫主?”骊歌挽起了大步揽着她的兰陵王,眼神清澈带着嘲讽落到了看呆了的贺赖和六公主身上:

    “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其余官爵功名,实人情之衰也。”

    生命是人的最宝贵的东西,**则是人生存的需求。保持生命的重要因素是衣食,衣食满足之后,还有功名利禄等**和要求,但这些要求比起夫妻***的欢快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宇宙和自然界已为的结构生化安排得完美而奇特,天地交接,日月运转,保持均衡是生物界的巧妙结合。男女性活动协调是生理的本能,阴阳气血也能舒通顺畅,故圣人孔子曾经说过,婚姻之事是人生的大事。

    秋风吹拂中,这个眼眸清澈,神态坦然的兰陵王妃,字字珠玉,说出了惊世之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物奇特,阳刚为男,阴柔顺从为女,形成了男女两种性别和特征,男性因禀受了阳刚之气,所有刚健有力,女性被赋予优柔之气,所有温顺而柔润。男女之间才是产生新生命,创造生命的开始,阴阳气血顺畅,男女敦伦才符合天地阴阳,至于男人同男人,理应禁制,若真有喜欢之人,理应认识到其中的欠缺!”

    众人无不惊呆在当场!

    这真正的是惊世骇俗之言!

    当她神情自若地说出否定男人和小郎欢好是不符合天地阴阳的话时,无数的小郎们议论了起来,他们之间,有在贵人胯下承欢的,也有渴望着得到贵人青睐的,无不被骊歌这种言论震惊,甚至有的愤怒起来。

    还别说,其中最愤怒的便是六公主身侧的贺赖了。

    贺赖猛地冲到了擂台之侧,仰头看着被兰陵王拥在怀中的骊歌,夕阳照耀着骊歌白皙精致的脸庞,他压制着怒火喝道:

    “咄!男人同小郎欢**好乃天经地义之事,如王妃这样的言论,没有贵人宠爱,岂不是逼我们小郎们于死地?”

    是啊,小郎们渴望得到贵人青睐赢得泼天的富贵是何等幸运之事,如果按照兰陵王妃这样的言论,尽力杜绝小郎们侍奉贵人,岂不是在扼杀这些小郎们的生命?

    骊歌不动声色地盯着贺赖,她微微俯头,盯着这个一心想攀附贵人,完全不思奋斗,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贺赖,她的神态如高高在上的星辰,她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凭一身本事保家卫国,封妻荫子,并不是如贺赖小郎这样在榻上侍奉贵人,以色换富贵,不事劳作的懒惰之玩物!”

    她说贺赖这样的小郎不是人,而是一种玩物!

    她说,好男儿应该是志在四方,凭着自己的努力保家卫国,封妻荫子之人!

    这样的话从她一说完,所有的人都齐齐看向了脸色大变的贺赖,是啊,这样的男人不过是榻上玩物而已,岂能同有天经地义之说的女郎们相比,岂能同兰陵王妃口中所说的好男儿相比?

    擂台之上,兰陵王高长恭手臂一挥,几十个护卫便簇拥在他们身侧,然后,犀利的眼眸看了六公主一眼,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肃杀!

    不一会儿,擂台之上的大齐谋士将军们也随之簇拥着兰陵王和王妃撤走,大魏平城最繁华的华严大街上,无数的女郎和小郎们这才爆发出吵杂的争论声。

    兰陵王妃的话,犹如醍醐灌顶,犹如一颗惊雷,犹如这世间的惊涛骇浪,女郎们有权利同男人们并肩,女郎们有权利争取夫主的独宠,还有那独特的直教人生死相许的爱情观念,好男人志在四方,不该成为榻上的玩物的观念,在这种独特的场合下,侵入了这些贵女和女郎们的心中,渐渐地生根发芽,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股清流,冲击着这个时代的观念和习俗。

    简直是哗然大波!

    轰隆隆的马车之内,兰陵王高长恭摘下了银色的面具,他眼眸灼热地盯着身侧的骊歌,止不住心中的赞叹:

    “好男人志在四方,凭一身本事保家卫国,封妻荫子,阿九,你这样说不知道会救助多少身不由己的娈奴小郎?”

    骊歌对上了他的目光,仿佛想起了她一身男装打扮的时候,差一点成为侍奉贵人的娈奴小郎,低低的说道:

    “如贺赖那样想靠着身体攀岩富贵的小郎毕竟是少数,不知道有多少贫寒人家的小郎被这样的世俗坑害,如果那些贵人们能真正认识到男**阳最符合天道,认识到好男儿志在四方,阿恭,你我当初也不用费尽心机逃离了。”

    秋风,就这样肆虐地吹着车帘,不时还有凌乱的黄叶飞舞在天际,饶是如兰陵王高长恭这样出身高贵之人,也曾经成为权贵的榻上弄臣,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习俗,无数人恨之入骨却无力更改,无数人饮恨痛楚也只能默默承受,唯有骊歌,犹如秋风一般,想扫除这种疯狂的旧俗,想扫除着天地间的污浊。

    夜幕,渐渐降临了。

    慢慢的,骊歌在颠簸之中安静了下来,她垂下了眼眸,心中又涌出了些许苦涩。

    “阿九,他会悔之莫及!”高长恭忽然低声说道。

    她知道,阿恭说的他,是拓跋晔。

    悔之莫及吗?

    骊歌抬头看着身侧跪坐这的兰陵王,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带着宠爱和怜惜,却有着挥不去的寒凝:

    “他跟来了。”
………………………………

第311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跟来了。”

    骊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被风卷起的车帘之外,有两人身穿着普通的百姓衣袍策马而行,同兰陵王的护卫们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其中一人身形颀长,纵然是麻衣在身也掩饰不住一身的野性华光!

    当骊歌抬起眼眸看过去的时候,浑身一震!

    一马当先,速度不快不慢,眼眸如星子如皓月的,可不正是大魏皇太子拓跋晔?

    竟然是拓跋晔!

    兰陵王和兰陵王妃被护卫着回驿馆的路上,随着护卫们一路同行的,居然是乔装成江湖侠客的拓跋晔!

    他瘦了。

    一夜之间,他居然瘦了一圈!

    仿佛知道骊歌在想什么,兰陵王高长恭慢慢地回过头来。

    秋意中,他满目苍凉的了然,那俊美的眼眸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又看,明亮的眼眸有点黯然,他凑近了她,压低了声音说道:“阿九,若他能真诚待你,恭愿成人之美。”

    他丢出这句话后,便尽力坐正了身子,随着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的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清澈的杏眼抬了起来,眼眸落到极力装作坚强的兰陵王的俊脸上,她身子一动,便紧紧地靠在了兰陵王的怀中,她感受着兰陵王僵硬的手臂揽着她的细腰,声音温柔如呢喃,却也坚定如利刃:“阿恭若不离,阿九定然不弃!我同拓跋晔已经割袍断义,再无瓜葛!”

    兰陵王的手臂猛地紧了一紧,将靠过来的骊歌拦在怀中,此时,秋风乍起,车帘飘荡,一双壁人相依相偎,呈现在众人的眼前。

    停驻在街道旁的拓跋晔脸色冰寒,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猛地,高长恭一手揽着骊歌,另一只手放在唇间一噘,一声清润的鸣叫声响彻了秋日的黄昏。

    那些骑马的护卫们齐齐拔剑而出,贴近在马车周侧,一时之间杀气腾腾!

    而且,最令人震撼的是,从大街小巷的深处,从房檐的阴影中,齐刷刷跑出了数百个身穿黑衣,蒙着面的黑衣大汉,这些大汉的手中,挽着长弓,搭起了铁箭!

    大汉们飞奔而来,背靠着兰陵王的马车,围成了一圈,眼神无比犀利,等待着兰陵王下达射杀的命令!

    这一下的变故简直令人心惊!

    大街上的百姓们纷纷呼啸着大步奔跑,唯有大魏太子拓跋晔,风雨不动安如山,面色阴沉,在原地盯着马车内的一双壁人!

    “郎君?”微五惊呼道。

    “无妨,恐吓也。”是啊,兰陵王认出了他,兰陵王猜出了他的来意,兰陵王这是在向他示威,他能保护他的王妃!

    他跳下了骏马,他大步朝着兰陵王的马车方向走了过来。

    他距离最外侧的弯弓搭箭的黑衣人不过十米的距离!

    他距离兰陵王的马车也不过十五米的距离。

    咫尺天涯啊。

    他走的很慢很慢,走的却坚定无比。当他的胸膛快要接近黑衣人的弓箭时,那透骨的冰寒便朝着兰陵王的马车蔓延而来,骊歌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盯着他推开铁箭,推开强弓,推开锋利的剑刃,她身子禁不住颤抖了起来,几乎要滑落的瞬间,被腰间的铁臂圈着,圈着,支撑着,支撑着。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来到了被大风掀开的车帘前,他那黑眸沉沉地盯着兰陵王怀中的她,他声音嘶哑,眼睛充满了灼痛,沉声道:“阿九,晔错了。”

    晔错了?

    仿佛听错了一般,骊歌身形一震,错了,错了又如何,事关国家五百里山河,事关抵抗突厥,事关你大魏得天下江山,区区一个错了能挽回什么?

    莫名其妙的,心中的剧痛忽然化为无比的愤怒,她眼神无波清澈,冲着兰陵王甜甜一笑,那笑花,灼痛着:“夫主,请赐阿九弓箭可好?”

    “暗离,拿弓箭来!”

    “喏!”

    不一会,一张弓箭便交到了骊歌手中。

    “吱呀呀……”骊歌张弓搭箭,她微微摇摇头,想到了她的射箭之术正是眼前的大魏太子拓跋晔所教授,神情一变,手中长弓便向着夜色中上扬,然后,弓弦上的铁箭便指向了遥远的天际!

    她的身形又隐隐地颤动了起来,她绷着嘴唇,嘴角含笑,然后,那弓弦一动,那锋利的铁箭便朝着寒冷的秋夜高出直射而去!

    她的耳力敏锐,她的眼力过人!

    只听得空中“叽鸣”一声,那箭头,快如闪电般射入了一只南飞的大雁喉咙之上,随着那大雁从空中直落到地上,血淋淋令人心颤胆寒!

    那铁箭,恰好穿过大雁的喉咙,落到地上,还铮铮颤动,发出争鸣之音!

    围在兰陵王身侧的护卫们大惊,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眸看向了手握长弓的兰陵王妃,此时,月光莹润升起,月光下的骊歌,一声的黑衣,金色的边纹熠熠闪亮,她慢慢地将长弓递给一侧的兰陵王,眼眸平静无波,淡淡说道:

    “开弓再无回头箭,这位郎君,你认错人了。”

    说完,便伸出手来,自行放下了被秋风吹卷的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冰寒!

    也隔绝了她咬着唇的,颤抖的身子和满脸的泪珠!

    “请郎君让路,回驿馆!”兰陵王沉声命令着。

    这命令声一出,驭夫便启动了马车,黑衣护卫们便像幽灵一般,围绕在马车的周围,同骑马的护卫们一起,转眼间,便绕行过了伫立在当街之上,犹如冰雕一般酷寒的拓跋晔,扬长而去!

    马车滚滚启动的瞬间,骊歌被圈在温暖的怀抱里,眼泪如泉,湿透了兰陵王的衣襟。

    兰陵王的大手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嘴唇喃喃低语着,安慰着,清冷俊美的眼眸略过痛惜,很久很久了,骊歌才将眼泪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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