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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答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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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阳光之下,顾以法吐出了一口长长的、长长的气,
  “你们约定了什么?”谢青雯的问题,开始像连珠炮一样地冒出来。“为什么不让我还钱?他们现在把注意力全部转到柏爸跟柏妈身上,万一让他们找到了怎么办?柏爸柏妈年纪都大了,身体还不好,万一……”
  他本来已经放开她了,此刻,又重新把她勾回怀里,双臂收得好紧好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两人正站在大楼后面的停车场边,虽然是巷道内,来往的人不多,谢青雯还是紧张得直想推开他。“喂,喂,你怎么了?这里、这里是……是公共场所,你、你,你……”
  顾以法把额头靠着她的,闭上眼,感受她温热的、真实的存在,
  “你吓到我了。”他低低地说,嗓音沙哑,甚至有点颤抖。“你要是落到他们手里,结果会有多恐怖,你知道吗?你一定不知道,对不对?”
  “我有钱,我可以还……”
  “你的钱不够。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真的只有这么多钱。而且……”
  而且,一个年轻女子落入这些人手中,是不是只有还钱就可以解决问题、全身而退……没有人知道。
  结实坚硬的身躯紧紧拥住她,铁臂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于是领悟了。这个面对一切都毫无惧色、都能沉稳以对的男子汉,是真真切切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
  若不是极度关心,怎么会吓成这样?
  谢青雯双臂怯怯探出,轻轻地,也环上了那精瘦的腰际。“对不起。”
  感觉到她的回应,顾以法抱得更紧了,简直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胸口似的。
  冬日的夕照艳红似火,映射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镶上一道金边,让整个画面像照片一样;或是,像电影里的场景一般,诗情画意,
  可惜,顾以法很快就恢复理智了。
  他松开了一些,虽然还是把她圈在怀中,不过,那个低沉的嗓音重新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他沉声问:“你为什么会被麻脸遇上?他刚刚说,是在你的公寓那边、柏家附近看到你的。你不是应该在董郁琦家练琴吗?”
  “就……那个……嗯……”支吾了半天,顾以法铁铸般的双臂又狠狠一收,让她呻吟起来。“好嘛,我说、我说啦。下午董娘娘……我是说董郁琦又出去了,然后,玛丽亚……我是说米丽也不在,我就想出门走走……”
  “这么刚好,就走回柏家附近?”
  “不是嘛,我和柏爸他们本来就住得不远……”
  “雯子,”顾以法低头,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硬把小脸抬起来。“说贾话。”
  被那双深沉如潭,又冰冷如霜的眼眸一瞪,有谁不会乖乖吐实?谢青安很无奈地回答:“我只是想看看柏爸他们是不是回来了。不管怎么样,我放心不下啊。”
  “只有这样吗?”顾以法毫不放松,炯炯的眸子紧盯着她充满忏悔的脸蛋。“你不是以为在那附近绕绕,就可以让地下钱庄的人看见你,你正好趁机还钱?说,你是不是这样打算的?”
  谢青雯吓得发抖。“你……你怎么会……你怎么知道!”
  这点心思,也没那么难猜;要不是她自己故意想出去闲晃给人家看的话,以顾以法这么缜密的保护法,哪有可能还让她给人抓去。也太侮辱顾以法了。
  “你中午时怎么答应我的?”顾以法捏住她下巴的手指稍稍使劲,嗓音冰冷。“你是说话不算话、随便承诺的那种人吗?如果你老是要这样让我提心吊胆、牵肠挂肚,我还怎么做事情?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她凝视着那双幽深的眸,像被钉住一样,完全无法动弹,无法移开视线。
  她的心眺,愈来愈重,愈来愈快。
  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牵阳挂肚?
  是不是因为……
  问题与答案,都令她又期待,又胆怯。
  不敢问,又不能不问;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顾以法总算放开了她,也省去民众围观火辣浪漫场面的麻烦。他轻推她,示意要她往前走,自己还是习惯性地落后一步。
  “因为结案之后,我打算给你一张很贵很贵的帐单。我不希望你出什么事,更不希望你把钱提前花光了。要不然,我白忙一场,什么都没拿到,不就亏大了。”
  “啊?”
  完全没想到会获得这样的答案,谢青雯傻住了。
  是……是这样吗?
  “需不需要我先付一部分……”最近天天待在他的办公室,跟小妹也混熟了,对于他们的“行规”,多少也有耳闻。谢青雯有点汗颜地说。
  “不用。”顾以法轻轻推她,示意她继续走,不要停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又变回那个冷静又内敛的摸样。他微微皱眉,开始回想不对劲的地方。“奇怪,米丽为什么会出门?她很清楚我的指示,不可能离开你身边的。”
  “原来……”谢青雯恍然大悟,“米丽也是你安排的人!难怪她一直都在,连我要出去帮她倒个垃圾都不可以。”
  “你以为,我会随便把你放到一个陌生环境、放在我不熟的人身旁吗?”顾以法冷冷地说。
  “那你跟董娘娘……我是说董郁琦……交情,很深厚?”
  这算很正常、很自然的问题吧?问出口后,谢青雯忐忑地想着。不会很明显吧?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查问什么……
  “交情?遗好。算比较常联络的朋友。”他轻描淡写。
  是啊,交情还好而已。我们只是……知道一点彼此的秘密。
  “你不觉得她有点……太完美了吗?我看到她都会害怕。”
  “你和她从高一开始同班,一直到大学毕业,你毕业成绩还在她前面,有什么好怕的?”正在思考的顾以法没有注意,随口答。
  换来小姐诧异的回眸。“你怎么知道我毕业成绩比她好?”
  顾以法暗暗一惊!说溜嘴了。
  分别这些年来,关于她的点点滴滴,都是从董郁琦那儿套问来的。
  这些,她不用知道。顾以法很快地转移话题:“对了,你去董家的时候,米丽就已经不在了吗?还是后来才出门的?
  “我去的时候是她来开门的呀,可是我一直在琴房,中途出去用洗手间时,就没看到她了。我等了一下,大约半小时吧,她都没有回来。然后我就走了。”
  浓眉皱得更紧。“事情不对。你有注意到什么异状吗?比如说,有人来按电铃,或是有电话?”
  “这我就不知道耶,琴房有隔音……”
  他们终于走到了顾以法停车的地方。虽然她已经深知谨慎小心的他绝不会随便找个地方停车,但是停在这里……
  “你怎么把车停在警察局门口啊!”谢青雯险些昏倒。“你不怕被抓吗?”
  顾以法帮她开了车门,让她坐进去,没回答。
  旁边一个站在门口的年轻值班员警一看到顾以法,就对他扬扬手,热络地打招呼。“要走了?”
  “嗳。学弟,谢啦。”
  看他若无其事把车开走,谢青雯实在无法就这样放过他。“你跟那个警察认识?为什么你叫他学弟?车子为什么可以停在警局大门口?你……”
  “你的问题还真多。”顾以法一直在思考米丽不寻常的行径,没什么时间酝酿古怪的回答堵住谢青雯的嘴。
  所以,谢青雯难得得到了直率的答案。
  “那确实是我认识的学弟,以前在警大还同寝室。借停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人帮我看车,又不用缴停车费,多方便。”
  “这……这不是要特权吗?”
  “有吗?”顾以法嘴角扯起懒洋洋的微笑。“凡事要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要特权?是有拍照,还是有目击证人的口供?”
  说完,证人,口供这几个字让他灵光一闪,脸色立刻变了。
  “糟!”他只简单地这样说,俊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如果没猜错的话,米丽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谁?”
  顾以法看她一眼,重重踩下油门,车子引擎开始咆哮,笔直地冲出去。
  “梁伊吕。”他说。“我要开快一点,你抓稳了。”
  第八章
  外观不起眼,性能却不可小觑的车子,高速飞驰在入夜后的台北街头。
  顾以法紧紧握着方向盘,而旁边的谢青雯,则是脸色发白地紧紧握着……车窗上方的把手。
  “可、可以开慢一点吗?”只是一点卑微的请求。
  顾以法没理她。
  “根据我搜集到的资料,梁伊吕之前曾经卷入一宗性侵害疑案。说是疑案,是因为从来没有起诉。媒体也很帮忙,报导都指往那名印佣编造故事,试图敲诈梁律师的方向上去。”
  “又是印佣?”怎么全世界好像都请了外籍女佣,家家户户必备似的。
  “没错,又是印佣。”顾以法扯扯嘴角。他盯着眼前的路,目不斜视。“据我所知,吃过亏的,至少有两名印佣。第一个和解了,拿了和解金回去印尼。第二次事发之后,那位印佣先被转到别的地方,然后换雇主,可是梁伊吕后来还是设法查到了她现在的雇主,不断去骚扰。”
  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转过一递后,谢青雯大胆假设:“那个印佣,就是董娘娘家的米丽?”
  “不。”顾以法沉吟片刻,还是决定遵照之前的约定,把调查结果告诉她:“不是米丽。是你也认识的,诺玛。”
  她突然静了下来,久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低咆哮,
  “很难想象?”顾以法见她好半晌没出声,只是静悄悄坐在那儿,死命抓着把手。他忍不住问。“还是吓呆了?你这反应不大对。”
  太安静了,一点都不像她的本性。
  尤其经过今天下午之后,顾以法很确定,谢青雯的本性没有改变,只不过是被磨练到学会努力克制、适时隐藏压抑而已。
  “你以为我会捧着脸大叫‘他根本不像,你骗我你骗我'之类的吗?”谢青雯回答,“虽然说,伊吕学长像是在家只看口Discovery频道、翻国家地理杂志当娱乐,闲来写写书法或听听古典音乐的那种人……”
  “我也听古典音乐:这有什么不对?”
  谢青雯想到他的收音机永远定频在台北爱乐。小休息室里面床边地上CD包罗万象,从歌剧到交响乐,从海顿、巴哈到史特拉汶斯基……确实,顾以法也听古典音乐。
  “没什么不对。”她乖乖地说。
  她这才恍然,第一次见到米丽时,她用不大好的中文试图表达的意思——“先生”是坏人,指的根本不是柏景翔,也不是柏爸,而是梁伊吕。
  坏人真的不见得长得满脸横肉、奸诈狡猾,也有可能是风度翩翩、文质彬彬,气质好、嗜好高雅的读书人、高知识分子。
  “米丽和诺玛是好朋友,董家跟柏家距离又不远——米丽其实是董郁琦父母家的佣人。诺玛常常去找米丽,被梁伊吕纠缠时,更是常会躲到米丽那边去。之前本来要谈和解的,不过没谈成,搁置了一阵子,最近又开始谈了。我想,应该是梁伊吕试图找诺玛却找不到,把目标转到米丽身上。”
  “学长,等一下。”谢青雯皱起眉,努力厘清自己的思绪。“我觉得怪怪的。”
  顾以法却误会了。他立刻问:“晕车吗?是不是想吐?抱歉,我开得有点快。忍耐一下,快要到了。”
  说着,他也同时放松了油门。
  小心翼翼的程度,让谢青雯觉得心头暖暖的。
  不过现在不是要温馨的时候,他们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要办。
  她赶快说:“不是,不是晕车,而是我在想……有件事情怪怪的。如果照你之前所说,柏爸跟柏妈是出门避风头,而诺玛也跟柏爸他们在一起的话,那他们部行踪不明好几天了,可是米丽却一点也没有慌乱或紧张的样子。她和诺玛是好朋友,如果那么担心她会被伊吕学长骚扰,这个反应,会不会太平静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米丽知道诺玛在哪里,所以不担心?”
  谢青要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顾以法也点头。“而我在忧虑的是,梁伊吕可能也想到这一点了,要逼米丽说出来。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快点找到米丽。”
  “原来我想到的东西也没什么了不起,你们都想得到嘛。”谢青雯气馁。“害我刚刚还高兴了一下,以为帮上忙了。”
  顾以法扬起嘴角,没说话。
  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是帮我一个天大的忙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没有注意到他唇际微微的笑意,只是继续帮米丽紧张,“如果米丽真的被伊吕学长带走了,那……从下午到现在,也好几个小时了,会不会怎样……”
  他们终于回到顾以法办公室附近,绕了一圈下来到停车场之后,一下车,顾以法便主动牵起她已经冰凉的手,领着她走。
  “嘿,不要这么烦恼。”他握紧她,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如果不是因为电梯里有摄影机——还是顾以法亲自架设的——他还真想给她更温暖的拥抱。
  “电影或小说里的女主角像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候,都会做出蠢事让男主角焦头烂额。你不会这样吧?”
  她被说得噗哧一笑,随即有点不好意思。“我下午好像已经做过了。”
  “还好,你其实反击得不错,对付一般色狼绝对够了。麻脸可是楚老板手下的大将,纵贯线上有名的狠角色。”说着,顾以法想了想。“不过,只有胡椒喷雾可能还是不够保险。你会不会用枪?”
  “什么?!”谢青雯大惊失色,立刻倒退好几步。“你说什么!当然不会!”
  “也好,反正我也没有枪给你用。”顾以法若无其事地说,一面找出钥匙,打开门。
  “那你为什么要问?你知不知道这问题很可怕!”她被吓得心脏差点停了。
  顾以法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动声色、随口便说出令人意料不到的话。
  “你会用钥匙吗?不是开锁,是当防身工具。”顾以法把已经退后好远、花容失色的小姐拉回来,要她看示范。“指缝中各夹一根,然后握紧拳头。掌心,用大拇指顶住钥匙,对,要用力。”
  “像这样吗?”她看着一串钥匙一根根像刺猬的刺一样,从拳头中竖立。“这有什么用?”
  “有人接近时,你可以用这个戳他,或是对着他的脸挥过去,最好瞄准眼睛。以后自己一个人走夜路、或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记得随时把钥匙握好。”
  以后……对喔,以后,他就不会在她身边了。
  地下钱庄的事情已经算解决,她该可以搬回自己家住了,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天天与他朝夕相处呢?
  可是,她已经习惯每天早起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他,习惯和他一起吃早餐、听音乐,在他忙的时候,待在小房间里看书或练琴,或帮小妹的忙;晚上,两人也总是在音乐声中聊天,直到她眼皮再也撑不开,跌入梦乡。
  这本来就不是常态,本来就该在事情了结之后,回到各自的世界里;然而,那心头彷佛被敲开一个大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顾以法已经脱了外套,进房间去了。她一个人站在没开灯的玄关,呆呆的,顿时失去了行动、思考的能力。
  他在房间讲电话,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发现谢青雯没有跟过去,便重新走回小房间门口,对着她招招手。
  “我知道了。嗯。她……不算有事。”说着,顾以法瞄她一眼。“没关系,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会再做蠢事了。”谢青雯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反抗。
  顾以法收线,只是笑一笑。“你可以准备休息了,我有点事情要处理。”
  说着,他开始在小床边的桌前坐下。桌上满满的各式仪器,有大大小小的黑色盒子,有桌上型电脑,有手提电脑,还有许多纠结的电线,让人看了眼花撩乱。不过在顾以法手中,好像一点都不复杂,他熟稔地开始运作。
  “米丽……没事吧?”
  “我刚打给董郁琦,她说米丽还没回去,也没回她爸妈家。不过,傍晚时有打过一通电话,匆匆交代说去找朋友,今晚聊太晚的话,就明天早上再回去了。”顾以法只管低头忙,好像科幻片里的舰长或科学家,只见他这儿按按,那儿拨拨,众多仪器不断发出可疑的哔哔声响。
  “那……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没事吗?”
  “不知道。不过,她的手机是我之前特别交给她的PHS,可以追踪。”顾以法解释着:“失踪二十四小时一到,董郁琦就会去警局备案。就算米丽真的被梁伊吕扣留了,他也不会对她怎样,二十四小时之内也一定得放她回来。”
  “你为什么如此确定?”谢青雯慢慢在床边坐下。
  “我有放风声。”他读着讯号,紧盯着萤幕上的电子地图。“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很多,他自己是律师,很清楚界限在哪里。梁伊吕知道我们紧紧咬着他不放,他不敢轻举妄动的。”
  谢青雯想了想,皱着眉问:“他既然知道有很多人在注意他,应该……不会做得这么明显。他不像这么笨的人呀。”
  “我想他是狗急跳墙,要逼米丽说出诺玛的下落。他一直在监控诺玛,怕诺玛出来找媒体记者爆料,现在人突然不见,他当然会着急。第一次有人帮他搓圆仔搓掉了,他的名誉受不了第二次打击。”顾以法眼睛突然一亮,显然是找到了定位点。他回头交代:“你赶快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还有事要你帮忙。现在我得准备一些事情,可能有点吵,你忍耐一下。”
  “为什么我们不能现在就去救米丽?”她还是不死心。
  “因为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梁伊吕手上。何况,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贸然冲过去,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只会打草惊蛇,”顾以法温和地说。
  她点点头。确实是累了。虽然还担心米丽,但是顾以法这么笃定的样子,她也只好听命行事,和衣躺下。
  埋在温暖的被子里,她一直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昔日倚在窗旁,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剪影犹似在眼前,当时的男孩此刻已经长成一个成熟英挺的男人了。
  宽平的肩,双手正忙碌着,可以隐约看见他手臂、肩背的肌肉微微起伏。她知道被那双坚强手臂拥抱的感觉。事实上,她记得太清楚了。
  如果可以,她好想上前去抱住他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后,听他稳定的心跳声,紧紧抱着,不放手……
  她睡着了。
  梦里,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停出现,她一直看见梁伊吕斯文帅气的脸,像变形虫一样扭来扭去,甚至溶化了,露出里面黏黏的、丑丑的、绿色的头颅——天啊,伊吕学长是外星人……
  呻吟着,她知道自己在作梦,却醒不过来。
  有人在摸她的手腕。
  宽厚的、带着薄茧,让人觉得好安心的一双大手,不带一丝欲念地,执起她被绳子绑过的手,轻轻抚摸着。
  她慢慢脱离了梦魇,神智渐渐清醒,全身四肢却都还沉浸在梦中,软绵绵的,动都不能动。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手臂内侧,然后,略凉的薄唇,轻轻印上了她其实只是些微红肿——麻脸没那个胆真正下死劲绑她——的腕。
  如蝴蝶翅膀轻拂,他的吻很小心、很珍惜,像怕弄痛了她,温柔得彷佛梦境。
  谢青雯静静睁开了眼。
  微弱晨曦中,他的头俯在她手边。察觉到她微微的移动,顾以法抬起头,望入一双还带点睡意,却明亮澄澈的眸。
  “其实不会痛,只是有点擦伤而已。”刚醒的沙哑嗓音,低低说着。
  “你的手是弹琴的,一点伤都不能受。”顾以法的嗓子也好不到哪去,熬了一整夜的他好像喝过一碗沙似的。下巴的胡渣参差,眼里有着血丝,可是,谢青雯却觉得他好性感。
  尤其,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眸里,此刻满溢的温柔……让她几乎醉了。
  “再睡一下,我会叫你。”他说。“抱歉吵醒你了。”
  “米丽……”
  “我已经联络好了,天亮就可以行动,去接她回来。”
  “天已经亮了……”睡意浓浓的呢喃。
  “嘘,眼睛闭起来。”
  她在五秒钟之后又跌回梦乡。
  这一次,没有再梦到外星怪兽或坏人。
  要到这个时候,谢青雯才知道,一向独来独往的顾以法,原来认识这么多人。
  从清晨开始,无线对讲机就没停过,叽哩呱啦,每次通讯的对象都不同。他们讲的话谢青雯一句也听不懂。
  “凹起来的,四只脚,短了!”杂讯中,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
  “马尿要不要?还是要老鼠?”一个带有口音的男声也传来。
  “螺丝六个,螺帽没有,还在调,大约八点五。”
  谢青雯看着顾以法迅速地把必要物装进黑色提袋里,一面俐落回答着好像外星语言的问题。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老神在在的样子,她忍不住佩服。
  “你真的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上车之际,她悄悄问。
  “知道啊,只是暗号而已。这是因为防监听,所以我们隔一阵子都会换密语系统。”他坐上驾驶座,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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