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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楼上黄昏-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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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过去的时候,她果然在那里,身边站着一身白衣的方振眉。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嘴唇贴着耳朵,正切切的私语。顾惜朝的脚步没有声息,他停在花园的月亮门旁,踟蹰了一下,打算一会儿在去找大姐。但就是这样一个踟蹰,让他听见了他们说的话:

    「连云寨」谋反了。

    顾惜朝的心中怦地一跳,他没有来得急想别的,身上就突然升起了一种深深的倦意。好像黄昏忽降,夜色压过了天光,华灯还未点亮就被风吹去了远方,他一点力气也没有,牙齿却在倦意里打起了颤。

    “八弟?”

    赖笑娥在一个不经意的回眸里瞅见了月亮门侧的顾惜朝,他的眼神与神色明白的昭示了主人内心里难以言表的震动。

    她叹了口气,摇着头道:“连云寨的事情,暂且莫要告诉五弟他们。”

    顾惜朝愣愣的望着他们,好像没有听懂她说的话。

    “官家越发昏庸了,”她的脸上露出了愠色,“他将「连云寨」定为反贼,又派了不少官兵鹰犬去围剿他们。戚少商义薄云天,如何做得出这等通辽的丑事?可惜如今剿匪的文书已经发遍北境,朝廷毕竟占着大义,此事虽有蹊跷,却难从江湖上解决。”

    方振眉接话道:“我这就进京去请诸葛先生周旋一二,只是还请先瞒住社里的其余兄弟,不然以他们的脾气,恐怕要生出事端来。”

    顾惜朝恍惚的问:“……那又如何?”

    方振眉苦笑道:“那可是造反。”

    造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辈子流亡无终日,一世人受官方通辑,意味着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要受到牵连,意味着走到哪里都要受人唾弃。

    顾惜朝听见这话,就像是听到了晴天霹雳。他的双手哆嗦着,忍不住拽紧了自己的长袖。

    “八弟?”赖笑娥见状问道。

    但顾惜朝不言不语的垂着头。有一些好不容易才埋下心底的遗恨与伤痕忽又漂浮了上来,他想起自己沦落的日子,也没法不想起曾在「连云寨」中的快乐。

    虽然那快乐犹如昙花一现,还是他亲手焚毁的。

    赖笑娥走过来,担忧的又问:“八弟?”

    她知道顾惜朝是读书人,读书人崇奉天地君亲师,对朝廷有股天生的向往。官家如此昏庸,兄弟如此鲁莽,他夹在中间,又怎么会不难过?

    过了好久,顾惜朝才深吸了一口气,忐忑的问:“……戚寨主可安好?”

    方振眉与赖笑娥对视一眼,叹息道:“「连云寨」里的叛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往主帐四周埋上了火药。前些日子,几位寨主在大帐中吃酒,不慎被叛徒找到机会,点着了火药。一干人死伤殆尽,戚寨主倒是逃了出去,但也伤了一只手臂。现在究竟如何,我尚不得知。”

    顾惜朝怔怔的点了点头。赖笑娥拉住了他的袖子,还想擦擦他额头上溢出的汗水,他彷徨的躲了过去,仰起头,眼睛中露出悲怆的神色。

    “怎么还,……会这样?是谁害了他们?”

    方振眉无法回答他。他不是「连云寨」中的人,「连云寨」在宋辽边境,离这里山高水远,内情外情,知道真相的人不是在逃,就是死了。

    赖笑娥却若有所思,她看着他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忽问道:“八弟认识戚寨主?”

    “怎么会!”顾惜朝一惊,立刻矢口否认。

    他顿了一顿,侧过脸,又解释道:“我这样龌龊的人,哪会和那些英雄好汉们扯上关系。”

    “你这样的人怎么了?”赖笑娥不高兴了,“哪里龌龊了?分明才华横溢,玉树临风,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强!”

    只可惜她再怎么夸赞他,顾惜朝也没法子驱散心中的那股苦痛。他们愈是高看他,他就愈是惶恐,有时候,他觉得自己配得上别人的高看,但更多的时候,他脑海里徘徊的是犹豫和怀疑。

    更何况,事情关乎了戚少商。

    不管他身在何地,魂在何处,今生前世,他对不起戚少商。

    他本以为这一次没了自己,「连云寨」不至于全军覆没,戚少商不至于狼狈奔逃,但宿命就是宿命。附庸权势的人不只是一个顾惜朝,他不去,总有人去;他不杀人,别人杀得更快。他本应该为他垂首叹息,可一张像明月一般皎洁的脸靥突然浮现了出来,他又想见了晚晴。他怎么会念起她呢?可他偏偏却念起了她,她一出现,他就连忍住不想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对不起她,顾惜朝望着眼前的一对璧人,这么多往事里,我竟然一个对得起的人都没有。

    这样难以言喻的苦痛风起云涌般的搅动着他的心绪,飞溅的浪花鲠在喉咙,让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得再多,还能把这惶惶忽的世道给改了吗?

    他辞别了大姐,落荒而逃的跑出了花园,一直跑到自己的住处,进了屋子,跄啷的撞上门,才忍不住捂着眼睛,靠着门板,呜咽了出来。
………………………………

30。三十。 出走

    这一天的夜里,顾惜朝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他把烛火熄了,平躺在床上,透过半掩的窗子,悄悄的望着屋外的月亮。时近七夕,月色正满,花尚未谢,月影花影的摇做一团,艳艳的动人心弦。月亮在天上挂了一晚上,顾惜朝便看了一夜的月,后来晨风卷着寒意吹进小屋,把书桌上的纸张吹落了满地,他只是换了个姿势,侧身枕着手臂,仍旧看着窗外,痴痴的发呆。

    晨风吹过了一片云,才露白的大地暗了一暗。可月亮怎么也不肯沉下去,过了半响,云层被同一阵风吹远了,鸡鸣了几声,月亮又透出了一个角。月光散在蒙蒙的早霞里,温柔得十分可怜。

    怎么还不天明?

    顾惜朝静静的想着:大姐是不是正和方振眉待在一起?朱大块儿是不是又吃多了酒,宿在了外面?小雪衣走到哪里了,怎么一直没有消息?柳姨要醒了吧,她一贯起得早。桃儿就有些贪睡,她还要困上一两个时辰……

    他的思绪乱七八糟,一会儿飘到这边,一会儿飘去那边。他竭力的克制着,不去想那些过往的旧事,所以他只想现在的事情,那些无关痛痒的、甚至会让他感到暖意的琐事,可他依然睡不着。

    当他不想旧事,只想琐事的时候,琐事就成了烦心事。

    事情越是偏向着他,他心里就越是烦躁。月光越是柔艳温和,他就越是迁怒于月光。夜色微微破晓,他忍不住从床上翻了下来,撑开窗户,大口吸着寒气。

    戚少商还活着吗?

    他仰望着月亮,终于还是想到了他。他一想到他,思绪便消沉的可怕。

    要是他还活着,他还能活多久?

    这一次,没有了他,他的逃亡路上恐怕要轻松一些吧。可顾惜朝转念一想,即使没有他,戚少商依旧成了反贼,「连云寨」的一干人等也是反的反,死的死。看来有些冥冥中注定的劫难,不是缺了一两个成因就能躲过去的,但要按照这个想法,戚少商最终还是会时来运转,从九现神龙到群龙之首,没了「连云寨」,又入主「金风细雨楼」。他又何必在这里担惊受怕?好像这担惊有用,受怕就能扭转乾坤。

    果然是在「桃花社」里当老妈子当多了。

    顾惜朝嗤笑了自己一声,转身要回床上继续躺着。他一共走了三步,三步里含了百转千回的念头。等他走到床头了,心里也就一点躺下的想法也没有了。

    他伸手拽了衣服,几下穿戴好,又收拾了两套衣服并几两银子。深吸了口气,犹豫了许久,才在纸上留了一段话。他写完了,反复读了几遍,不觉莞尔,也不知道大姐看见这个一向懂事又听话的弟弟翘家出走会是怎么样个场景,她不会又要怪五哥把自个带坏了吧?

    可别是五哥先发现这张留字,他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姐会不会告诉他那边的事情呢?

    顾惜朝摇着脑袋,蹑手蹑脚的走出了自己的院子。他离开天方楼的时候,四周围还是静悄悄的,城门要卯时才开,城门口的守城兵昏昏欲睡的靠在城墙上。顾惜朝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左右望望,轻巧的翻过了城墙,向远方飞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大宋的城门才在守城官的哈欠声里陆续的打开,街边的小贩也吆喝了起来。又过了半刻,柳桃儿拿着一张纸,从顾惜朝的屋子里跑了出去,她站在院门口,犹豫一下,还是跑向赖笑娥住的锦绣阁。

    赖笑娥是习武的人,刚好练过一套拳法,正坐在石墩上同方振眉闲谈。她微昂着额头,脸颊红润,灿若朝阳。方振眉就站在她身旁,垂着眉目望她,温润的宛若玉人。

    柳桃儿瞧不见这幅金风玉露的场景,她慌里慌张的敲响了院门,一跑进来,就流着眼泪道:“大姐,大姐!阿远他走了!”

    赖笑娥一怔,站起来道:“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

    柳桃儿把顾惜朝留下的纸递给赖笑娥,抹着泪说:“我去给阿远送热茶,可院子屋子都开着门,他拿走了衣服和银子,地上摊了一地的白纸,窗子也大开着。桌上的这张拿镇纸压着,他人早就不见了。”

    赖笑娥俯首一看,怪不得桃儿会慌了神。原来纸上写的很清楚,他若是两个月内还不回来,就当这世上没了这个人,切莫去找他。

    他这样的举动,没法不让人联想起昨天的事情。赖笑娥轻轻叹了口气,方振眉将她揽过来,沉吟了片刻,问道:“他可认识「连云寨」的戚少商?”

    柳桃儿一脸的茫然:“戚,少……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阿远要是认识他,也是当初在南边的时候认识的。”

    方振眉点头道:“戚少商曾入过小雷门,确实在江南呆过一阵子。”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赖笑娥反驳说,“八弟才多大?现在也就二十出头。”

    于是方振眉又问道:“惜朝在江南住了多久?”

    柳桃儿回道:“断断续续的约有十来年。阿远有时候会回来住几个月,也有两三年都不回来的时候。”

    这就令人难以分辨了。不过眼下都可以撂在后面,赖笑娥安慰桃儿说:“你莫要着急,八弟兴许是去找他在南边认识的一位朋友了。”

    “是那个姓戚的公子?”

    “八成是他,”她温言道,“你先不要同别人讲,他们要是问起,你就说你家哥哥叫我派去怒江去寻我师父。”

    “可是那位戚公子出了事?”柳桃儿并不傻,她是个聪慧的姑娘。

    赖笑娥没有瞒着她:“他是惹了些麻烦,所以八弟才要去帮他的忙。”

    柳桃儿的脸颊一片惨白:“又是江湖上的麻烦?”她想起上一回「桃花社」义助「刺花纹堂」的事情,众人回来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伤,方振眉更是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赖笑娥点点头:“算是吧。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他,定不会叫他出了岔子。之所以让你先瞒着别人,是因为你那几个哥哥们行事多有鲁莽,没事也能惹出事,你也不想看他们给八弟添乱吧?”

    “可是,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你可是不信大姐?”

    她好说歹说,总算把柳桃儿哄走了。方振眉已经趁这一会儿的功夫,收拾好了行李。

    他背着长剑,对赖笑娥说:“我这就去找惜朝,不知他走了多久,还能不能追上。”

    赖笑娥奇道:“你不是要上京去请诸葛正我?”

    方振眉正色道:“「连云寨」的状况太过危机,惜朝又卷了进去,还是我去一趟为好。上京一事,只能劳烦大姐了。”

    “谁要去见那个老匹夫?”赖笑娥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我的弟弟,我自己去找。你是觉得我功夫不好,还是想要诚心要我难堪?”

    方振眉叫她骂的一头雾水。

    他怕赖笑娥被朝廷里的人记恨上,也怕她被刀剑伤到。这是出于爱意和好心,可他却不知道,赖笑娥曾在诸葛正我面前吃过一次亏,多少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她是个好强的女子,这番好意是无论如何不会心领了。
………………………………

31。三十一。雷卷

    「连云寨」只有一个,但是从「连云寨」里逃出去的人有无数条路去走。顾惜朝记得上一次的路径,但如今物是人非,戚少商难保不会选择另一条出路。若要确保能撞见戚少商,只能去一个地方。

    碎云渊,毁诺城。

    可是毁诺城已经没了。

    顾惜朝看着一片狼藉的废墟,风中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腐臭味,几只乌鸦徘徊在天上,见人走进了就嘎嘎的不停乱叫。他知道这是埋在城下的尸体在发烂,距离城破已经有几天了,朝廷的人马来了又走,丝毫没想着还有打扫战场这么一回事。

    这么些天来的昼夜兼程,结果还是迟了。

    他的头脑一阵发晕,体力精力都有些支撑不住,若不是背后靠着的一截残垣断壁,他恐怕要直接跌倒在地上。

    毁诺城没了,戚少商又逃了。算一算时间,竟然和上辈子的回忆相差无几。

    就这样算了吧。

    顾惜朝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如果事情还是中规中矩的按照轨迹来走,戚少商马上就能遇见赫连春水,有那一群人的保护,再加上四大名捕的相助,他哪里还用自己去救?他是在这一路上吃够了艰辛,可要没那些苦难,日后也难有那么大的成就。

    这是成全他。

    顾惜朝冷冷的一笑,从地上拾起几颗小石子,反手射落了两只来回盘旋的老鸦。另外的那几只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四处乱飞,难听的叫声吼得更起劲了。他用手指搓着剩下的两块石子,望了一会儿乌鸦。事情也怪,同伴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它们却仍然没有飞远,顾惜朝盯着天空的时候,这群乌鸦就在很高的地方一圈一圈的围着他打转。

    他长叹了口气,扔下石子,慢慢的向五重溪走。

    五重溪不是溪流,而是一块望不见边际的稻田。那儿离毁诺城不远,也在这群姑娘们的势力之内,成了她们天然的屯粮重地。

    他要回长安,五重溪可不顺路,之所以要在走之前看一眼那里,是因为他还记得一件事:他在上辈子的五重溪里放了一场大火,大火烧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戚少商的兄弟沈边儿,另一个是毁诺城的三娘秦晚晴。

    这一世的沈边儿和秦晚晴不一定身陨在这里,不过他既然来了,去看看也好。没有尸首最好,有的话,他替这二人做个坟冢,也算仁至义尽了。

    果然,他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此时正是晚稻成熟的季节,稻田里应该翻滚着金色的海浪,兴许还有抢收稻子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在田里劳作。但是现在,四周围静悄悄的,除了零星残留下来的几丛稻子,他远远的能看见的只有黑色的焦土。

    没有花多少功夫,顾惜朝就找见了两具相拥在一起的尸骸。尸骸已经烧成了焦炭,他们果然还是躲在上一世躲过得茅草屋里,连死相都一模一样。他静静的注视了一会儿,很难说清内心的感受。戚少商的命究竟好不好?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总有那么多人因为他而丧命。他和这两人并不相识,即使是在他亲手放了火的上辈子,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烧的是雷卷和唐晚词。

    雷卷是戚少商的挚友,江南霹雳堂的领军人,小雷门的门主。唐晚词则是息红泪的二妹,她和雷卷后来成了一对情侣。

    这两个人的身份显然高过沈边儿和秦晚晴许多。

    秦晚晴虽然同唐晚词一样,都是息红泪结拜的姐妹,但沈边儿却不过是雷卷身边的一员虎将,甚至都不是雷家人。

    他和黄金麟那一伙人追的分明是雷卷和唐晚词,可为什么最后死的却是沈边儿和秦晚晴?顾惜朝百思不得其解,他后来见到雷卷,还被吓了一跳。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既然找见了这两具尸骸,就不能叫他们继续暴尸荒野。

    燃烧殆尽的灰土尘埃浮在半空里,不止气味难闻,还十分呛鼻。

    顾惜朝在周遭转了转,看中了一块田垄边的空地,地势较高一些,尸骸躺在里面,下雨天不至于遭受水灾。他手头没有挖地的工具,却有一把长剑。用这样好的长剑去刨土,怎么都觉得不合适,可眼下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呢?他叹着气,拔出长剑,碧色的剑锋被太阳晒得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东西移动的沙沙声。

    他猛地回过头,见焦土上覆盖的一团未烧焦的杂物正在抖动,在他的注视中,那团杂物抖得越来越厉害,将周围的灰烬和烟尘全抖了起来,像雾一样的漂浮在半空。顾惜朝持着剑,缓缓的走向那边。他正走了一半,忽然“砰!”的一声,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一个石头盖子顶开,一刹那里,掩盖在盖子上面的零碎全都掀翻到了一旁。

    一人慢慢爬了上来。

    这人的脸上黑漆漆的,皮毛大衣上也全是灰烬。他咳嗽着,抬起脑袋,模样还有些迷惘,可他一望到站在不远处的顾惜朝,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

    他沉声问:“阁下是?”

    顾惜朝认得他。他是雷卷,原来是躲在茅草屋的地窖里,才逃过的一劫。

    “你真是沉得住气。”那两具焦尸还在地上散着糊味,他怪异的瞅了一眼雷卷,惊讶于他的定力。

    这人要多狠心,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活活烧死?同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黄金麟身上,顾惜朝一点不奇怪,要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也有不小的可能。但偏偏是雷卷,雷卷和戚少商是一类人,都是为了所谓的侠义恩情可以不要命的人。

    雷卷惨然一笑:“我是强弩之末,沉不沉得住气又有什么区别?这条性命你想要就拿去,只是还有一事。毁诺城的姑娘们不过听命于大娘,实在无辜,你若是条汉子,就放了她吧!”

    他指得是后爬出来的唐晚词。她没有说话,两只眼睛怔怔的望着前方。雷卷把她护在身后,双目凝视着顾惜朝手中的长剑。他现在重伤、疲极、自觉必死,虽然从未见过这个年轻的剑客,但是那把出鞘的剑早就明晃晃的昭示了敌我的处境。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唯一想的,就是让二娘活下去。

    “我指的是那两个人。”顾惜朝用长剑一点两具尸骸,神色愈发怪异了,“你们就藏在地下,活活的看着他们被烧死?”

    他说完这话,木人般的唐晚词终于抬起了眼睛。眼泪沉默的在她的脸颊上流出两行清沟。

    雷卷痛苦的几乎欲死。他不明白自己何以如此沉得住气,活过三十多年,他从未有过如此窝囊的时刻,他甚至都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像一个孬种一般,靠牺牲兄弟的性命而活,不要说奋起反抗了,他自己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他原有多看不起孬种,现在就有多憎恶自己。

    可他却不得不沉住气。

    他再次问:“你是谁?”

    “我姓顾,从长安来。”

    雷卷咳嗽了起来:“是「桃花社」?”

    顾惜朝点头道:“我行八。”

    雷卷的眼中迸发出了光彩,他又问:“「桃花社」是为了戚少商的事情而来?”

    顾惜朝收起长剑,随口扯了个谎:“只有我。「桃花社」同一般的江湖帮派不同,几个兄弟一年也不一定能相聚一次。我偶然听闻了消息,就自己过来了。只可惜我来晚了一步,毁诺城已经被官军炸成了废墟。我听几位军爷说,小雷门的雷卷同毁诺城的二娘一起烧死在了五重溪,故而过来替他们收个尸。”

    “所以你方才拔剑,不是为了杀我们?”

    “我既不知道这里藏着两个人,怎么会为了杀人而拔剑?整块稻田都烧成了灰烬,我找不到铲子和锄头,只好用它了,”顾惜朝苦笑着弹了弹剑鞘,“再者说来,我也不认得你们,又何必要杀你们呢?”

    雷卷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是雷卷。”

    顾惜朝侧过头,望着那两具尸骸:“可雷卷不是?”

    雷卷一言不发的闭着眼睛。他身后的唐晚词再也坚持不住,猝然的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不是雷卷,不是唐晚词,那是三妹和边儿!”

    在这凄厉的哭嚎里,雷卷呕出了一口血。唐晚词的泪水像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在了他的心上。

    他们躲到茅草屋的时候,早就精疲力竭,一进了屋子,一见到沈边儿和秦晚晴,他们就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一头睡了过去。等他们再醒来,火已烧过去了,沈边儿与秦晚晴已经烧死了,要使他们死得有价值,便是自己和唐晚词决不要出来!

    连声音也不能让人听到。

    这样,才有希望能够活到那一天,能报答沈边儿、秦晚晴为他们而死的恩情。

    ――那就是要杀死他们的人死!
………………………………

32。三十二。泡泡

    顾惜朝冷眼看着两个人的悲痛,在他的头顶上,是一轮被火烤焦后更加毒辣的太阳。在这样的太阳底下,再健硕的人也不免心悸目眩,再幽静的地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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