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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楼上黄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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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和桃儿一块,顾惜朝就一个人留在客栈里读书。书是读了早就几十遍的书,景是看了好几年的景,书看多了只会觉得无趣,触境却会生情。他那时候心高气傲,初出茅庐,胸中怀着不可一世的豪情。现在却缩在一间陋室的窗子后面,唯恐见了当年的得意春风,又勾起那些有的没的胡思乱想。
因为走走玩玩的缘故,等到了长安城,已经是五月底了。
关中在前朝的时候,还是顶顶繁华的地方,后来因为唐末连着五代的百年战火,现在连人烟都不旺盛,倒是长安还有些大城的气象。但是他们进城的时候,正逢春夏相接,风大,风里还卷着沙子,又干又燥,半点比不得江南。
张炭嘿嘿笑了笑,对着两位女眷道:“把头巾遮上,别吹花了脸。”
桃儿笑着说:“比我家那边好多啦。”
张炭挠了挠头:“那也,那也……”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桃儿,不是心里怀着什么少年的心思,而是想起了王小慢。他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师妹,柔顺娇艳的就像一朵开在早晨的花,他不想娶亲,也有一半是为了她。结果等他把眼睛瞥回来,就看见顾惜朝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吓得他心里一哆嗦,生怕这位八弟想差了。
只要是长眼睛的人,就没得看不出来桃儿对他的情意。
他腆着一张红脸,领几个人往城里走:“我先带你们去看房子,然后咱们再去杜老九家吃泡馍,他家的馍劲道,羊汤也鲜。”
城里面还算繁华,就是关中的汉子大多长的膀大腰圆,这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旧唐的风气还在,他们便不怎么在意男女大防之类的事,不少人袒胸露腹的坐在街角巷头,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或者喝酒,或者吆喝,又或者垂手等活干,让人瞅了面红耳赤。冷不丁从哪里吊起来的一句秦腔,更令震得人心神恍惚,如同行在一场走马灯似梦里一般。
桃儿一路都攥着衣角低着头,顾惜朝挡在她的前面,被风吹起来的长袖就遮住了她一半的身影。桃儿抬起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忍不住的看那个背影,她的脸颊愈发的红艳。
忽的,一个汉子瞧见了张炭,突然就站起身,狂喜的喊道:
“――张五哥!!”
这一声竟激起了千层浪,顿时间,喝酒的汉子不再喝酒了,吆喝的汉子止了声音,垂手等活干的人抱起了拳。
“五哥你回来咧!”
“是五哥!”
“五哥,来吃酒,美扎咧!”
他们的嗓音醇厚,眼神质朴。
顾惜朝瞧了瞧这个黑壮的汉子,脸上禁不住有了一丝诧异之色。他知道张炭在跑江湖卖艺的人里头颇有名望,可他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有名望。也或许因为这是关中,是「桃花社」的老窝,可就算是扎根在京师的「六分半堂」,堂里的人也不会受过这样的憧憬;哪怕大家都敬畏的「金风细雨楼」,也没有人敢在楼主出行的时候这么吼上一吼。
张炭一边走着,时不时的招呼两声。等他发现几个人都盯着他看,还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屁股。
“他们,……别瞅他们,”他抓着屁股,扭扭捏捏的道,“胡闹的,都是自家兄弟。”
一切跑江湖、玩杂技、变戏法、卖本事的人,只要心底不坏,行路不歪,张炭都觉得他们是他的兄弟。只要他们遇见了难事,愿意来找他,也能找得到他,他就觉得是自己遇见了难事,心里难过的跟遇见事的人一样,不管怎样都要替他解决了。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认定他是自家哥哥,心里向着他,更愿意抬举他。
“就是这了!”
他们又了一刻钟,到了城南的一片低矮巷子里,唯有一栋三层的小楼孤零零的立着。张炭停下脚步,指着那栋楼上的牌匾‘天方楼’道:“这是咱们家了。”
城南向来是穷苦人家住的地方,他大概也觉得有点寒搀:“当初找地方的时候,大姐说同样的银子,这里比别处住的要宽敞……,是宽敞,后来我们手头宽裕了些,就把周围的巷子都盘了下来,空房子多得很咧。”
一没注意,他也说了一句关中话,之后便憨厚的一笑,把院子的大门给推开了。结果还没进到小楼里,就听见一个女子豪放的嗓音。
“走,我们去「刺花纹堂」!”
是赖大姐在说话,张炭眨眨眼睛,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柳姨他们告了一个罪,嗖的一下窜进去了。
兄弟姐妹几个都在,杀气腾腾,好像马上就要赶去做一件大事。
“――老五来的正好!”赖笑娥大笑道,“「九连盟」联合起来,要吞掉「刺花纹堂」。走,我们去帮「刺花纹堂」!”
她生了一双星目,两条细长的峨眉被炭笔画入鬓稍。本就长得极美,笑起来的声音更令人神魂激荡。
不是娇媚。
那是很英气很男子的笑。
张炭被这笑声一激,立刻大叫道:“好!”他立马又反应过来,眨眨眼睛,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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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九十。居心叵测
文冷人傻; 请小伙伴们支持正版; 50%以上订阅可直接看最新内容 身上依旧是昏沉的; 这一病已有大半个月。
抬手挡住晨光,人却仍浸在那个浑浑噩噩的梦里。
那梦太悲苦,也太刻骨。
他不禁的苦笑; 嘲弄着世事无常。许是大病未愈; 心里还留存着幻念,一双隔世灯火般的眸子恍恍惚惚的从脑海里浮现出来。他猛的一把抓住破旧的棉褥,泪便落了下来,滑过脸颊,也滑过了一生的情深和半世的长恨,像极了词写到绝处时的一记重重的叹息。
“……晚晴………………!”
两字而已,寸断肝肠。
张炭红着脸; 一时语塞,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支吾了半天,看看顾惜朝; 再看看船娘,看看船娘; 又看看顾惜朝; 最后就只叹了一口气。
“哎,”他拍拍已经被内力烤干了的衣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我们结拜吧!”
船舱外又炸了一声雷鸣; 顾惜朝猛的抬眼; 竟也大吃了一惊。可他这一惊,却震得整个人都鲜亮了起来,比笑着的时候令人看了还要舒服。
他失神了片刻,才低垂下眼帘,缓缓的开口道:“你说什么?”
张炭回道:“我觉得我们投缘,江湖这么大,投缘的人不多。既然是有缘,干嘛不结成兄弟?”
这回他学聪明了一些,拿了这书生说他的话,反过来劝他。
顾惜朝摇起头,仍然半垂着眼,沉吟道:“你并不认识我。”
“我不认识。”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怎么能当的成兄弟?”
“可我认得我自己,”张炭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大牙,“而且我现在也认得你了。”
顾惜朝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被他这幅无赖模样弄得没办法。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未曾过这样的经历:只听过有狗皮膏药般的小人,却没见过逼着别人结拜的好汉。脑子里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好离他远着些,能逃一步是一步。
柳桃儿跺了跺脚,朝张炭叫道:“你这人,忒无赖!”
“我本来就――,”他的眼珠一转,“咱们一共七个人,你加进来就是老八,我行五,你得叫我声哥哥。「桃花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这南边也有点头脸,”张炭叹了一声,“八弟呀,你倒是无所谓,可小妹子年纪不大,受人欺负了怎么办?”
读书人都有读书人的毛病,脸皮薄,性子傲。
张炭摸清了这个,他上一句话就又比之前的话要聪明几分。好好的结拜被他弄得跟抢亲似的,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名分定下来再说,再从他的家人那里下功夫,慢慢的劝说,总能把铁杵磨成针,让冰块成了水。
他说罢,还特意瞅了瞅那个穿着粉裙子的姑娘,并不十分漂亮,却清秀的楚楚,是这狭小的船舱里一抹发着亮的幽幽烛光。
只一眼,张炭的心也被这抹烛光给点亮了。
他拧着眉头,开始诚心诚意的担忧起来。
苦思冥想了想了半天,连满脸的豆疙子都替他难受了,这才又叹着气说:“哎,这个世道,哪里都不太平,生成这样,可不是容易受欺负?要不然,要不然咱们去长安吧?”
长安城是「桃花社」的老窝,就跟「六分半堂」扎根在京师一样,「桃花社」的名号在长安也是极受用的。
“桃花社是个什么地方?”一直不曾开口的柳姨问话了,她从被子里爬起来,把脸对着顾惜朝,“你可清楚?”
顾惜朝抿了抿嘴,苦笑道:“无非是个江湖帮派。”
张炭跳起来,反驳说:“哪里只是个江湖帮派?”
“那是什么?”
“分明是我们几个英雄好汉建的只有英雄好汉的结社!”
“不还是个江湖帮派?”
“那可不一样,寻常的江湖帮派,好事坏事都做,又盖因人多麻烦多,做下的坏事大半要多过好事。我们不同,我们做事只凭良心,只帮正义的一方,只锄强扶弱,从来不伤好人,也不为了权势做那趋炎附势的小人。”
顾惜朝一挑眉:“那又如何?”
没待张炭回答,柳姨便扯了扯裙子,下了决心:“那我们去长安城。”
“可,――”
“可什么可?”柳姨呛声道,“你要去哪,我不管,可我要去长安城,桃儿也一块儿!”
“……我们这不是去长安城的路。”
柳姨看都不看他:“那就等下了船,再折回去。”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妇,硬要说起来,她的见识比这船里的多半人都要强。强龙尚且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他们又不是那等的大人物。江南好是好,但她早就离了江南二十多年,现在物是人非,世道不太平,那可不是要举步维艰?
正好有个送上门的人,傻头傻脑不说,还眼巴巴的盼着阿远入社。客栈里人来人往,她一贯关心这些个消息,其实当然听过「桃花社」的名声,却偏偏要装出头回遇见的模样,好引出那汉子的自夸来。
她想:左右因为户籍的事,阿远是没法子科考了。他武功好,跟了这些正道上的人,也是条出路。
女人的心思总是这么难以捉摸。
像她这样见过世面,又有头脑的女人,想的事情更令人难以猜透。
她心里并没有口头上那么介意他在江湖上打拼,只是他爹爹的事实在令人介怀。她想不开,有些事也没法想开,她曾经有多喜欢他,后来就有多怨恨他。这恨意上来,恨他恨不得吃的他肉,喝他的血!
事情就坏在这上面。他们父子两个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
都是那么聪明、漂亮、满脑子的功名利禄、不安于室、还带的别人都不安于室。
她只要瞧见他那笑的弯弯的嘴角,垂得低低的眼帘,就老觉得他会跟他走上同一条歹路,不留神就要杀害别人,要么就是被人给杀害了。
张炭憨憨的一笑,连声道:“好,好,大姊,大姊,还是你明事理!”他嘴甜,柳姨明明是个四五十岁年华不再的村妇,他叫起她来就像在叫自己的亲姐姐。
顾惜朝先是怔了一会儿,又抬起眼,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个养育他二十二年的女人,终究是没有再言语。
可是毁诺城已经没了。
顾惜朝看着一片狼藉的废墟,风中还残留着经久不散的腐臭味,几只乌鸦徘徊在天上,见人走进了就嘎嘎的不停乱叫。他知道这是埋在城下的尸体在发烂,距离城破已经有几天了,朝廷的人马来了又走,丝毫没想着还有打扫战场这么一回事。
这么些天来的昼夜兼程,结果还是迟了。
他的头脑一阵发晕,体力精力都有些支撑不住,若不是背后靠着的一截残垣断壁,他恐怕要直接跌倒在地上。
毁诺城没了,戚少商又逃了。算一算时间,竟然和上辈子的回忆相差无几。
就这样算了吧。
顾惜朝闭上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如果事情还是中规中矩的按照轨迹来走,戚少商马上就能遇见赫连春水,有那一群人的保护,再加上四大名捕的相助,他哪里还用自己去救?他是在这一路上吃够了艰辛,可要没那些苦难,日后也难有那么大的成就。
这是成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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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九十一。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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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已经是老早以前的旧事; 他的武功不会几十年毫无进展。再者说,败给一个几乎无敌于天下的人; 一点也不难看。相反,这恰好说明了一件事:他有同韦青青青一战的资格。光是这么一个资格,就足够让无数江湖人为之仰慕,至于张侯自己是怎么想的; 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敢提出‘三招’的条件。
「桃花社」原本的七个人中武功最好的是赖笑娥,其次是张炭。自从顾惜朝入社后; 他的武功又较赖笑娥高一些。从茶肆里逃出去的人显然早把消息传给了张侯,但张侯却仍然这样有恃无恐;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姐应下了?”张炭问。
“嗯; ”赖笑娥轻蹙眉梢; 沉沉的道; “我不乐意再同他们做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刺花纹堂」的兄弟们不比我们,这样连番的折腾; 迟早要把他们的心血都磨掉的。”
她的担忧有凭有据。昨天的激战让本来就损失惨重的「刺花纹堂」又丢了几个弟子。堂主罗郗的状况最叫人难受; 先被迷药和热烟害了身体; 后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依照请来的大夫的话; 他恐怕是撑不了多少日子了。
「桃花社」的初衷是为「刺花纹堂」讨回公道; 从「七帮八会九联盟」的手里夺取得一块可以自在活着的地方。可若是人都不在了; 又有什么公道可言呢?赖笑娥不是迂腐的儒生; 也不喜欢玩什么平反昭雪的把戏。她只看当下,那些死后的荣哀,就留着死后再去管吧。
“我去!”张炭扯了扯衣服,胖嘟嘟的脸庞上露出正经八百的严色。
“你不行。”
张炭沉着气问:“我咋不行?”
“你的反反神功要靠着拳脚纠缠才有奇效,可张侯出名的是他的刀。”
张炭一愣,往顾惜朝坐的地方瞅了瞅。见他像大姐一样,也蹙着眉,垂着目,不知道在沉吟些什么。八弟上回大发神威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那一柄长剑用得真叫漂亮,和他青绿色的衣服搭在一起,就跟大风吹过竹林似的那么舒服。
只抵住张侯的三招,大概,……不难罢?
顾惜朝知道张炭正偷偷的瞧着自己,他心下也在暗暗犹豫。
韦青青青的年纪比他的生父还要大上不少,他当然无从得见,米苍穹久居大内,他只闻其名。但是诸葛正我不同,诸葛的武功顾惜朝曾有过惊鸿一瞥,至于诸葛的弟子铁手,更是交过几招。他自付功夫不弱于铁手,却远及不上诸葛正我。即便重活一世有了些长进,也只能说是略有还手之力,不至于输的太难看而已。
那么,张侯的武功到底如何呢?
江湖上传言不多,顾惜朝只能靠猜,他思来想去,觉得他的实力总不会低于诸葛正我。三招不过眨眼的瞬间,如果他的功夫和诸葛在伯仲之间,或者略好一些,顾惜朝相信自己能抵得住。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若是他们两方的人马撞在一起,兵戎相见,就是张侯的武功再高,顾惜朝也要迎难而上,靠长剑和小斧替自己挣一条活路。可现在呢?张侯只要他接住三招,他却踟蹰不堪,觉得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适合,一点没有想同他作对的心思。
为什么会这样,他心里很清楚。包袱背了两辈子,又遇见死而复生的怪事。他愈发的惜命,愈发的没了闯劲。为一群相识了不过两月的人效死,就算他们处的再融洽,也……他猛得打了个哆嗦,想到了戚少商。
就因为想到了他,他压下心来,平平的道了声:“我去吧。”
赖笑娥笑了,笑得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你也不行。既然是我下的主意来援「刺花纹堂」,自然要由我来了解这场事。”
“不成。”张炭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怎么不成?”赖笑娥笑着问他。
张炭有急智,他吭哧两下,给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理由:“他一大把年纪还看上林投花,大姐长得比林投花好看多了,要是,要是……”
要是他也看上了大姐,那就出大事了。
这个理由另辟蹊径,不说两人武功悬殊,也不说赖笑娥是不是能抵挡住那三招,他只说张侯可能会看上她,那真就比死了还不如了。
赖笑娥噗嗤一声,笑骂道:“你这才叫异想天开!难道我能待在客栈里,老老实实的等你们从「斩经堂」回来?我算不算「桃花社」的老大?你听过两个势力交手,一方的老大还在客栈里喝粥的?”
张炭闷声说:“喝粥怎么了?喝粥没有不好的地方。”
“喝你的粥吧!”
赖笑娥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端起粥碗,小口的抿起来。顾惜朝却在片刻的沉寂后,开口又道:“大姐确实不能去。”
“怎么?你也觉得我会被张侯那个老家伙瞧上吗?”赖笑娥挑了挑眉。
“不全是,”他说道,“一来,五哥说的没错,张侯这个人好色成风,我不是看不起女人,也不是瞧不起大姐。但是能不被占了便宜去,何不最好理他远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二,大姐的峨眉袖是以柔克刚的功夫,寻常兵刃当然不在话下,但张侯坐镇「斩经堂」这么些年,难免手里会有些神兵利器,可以以力化巧。其三,张侯只说我们抗住他三招即可,可这三招要怎么接,他也没说。是能躲,还是非得站在原地,是短兵相接,还是比拼内力,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赖笑娥反问他:“你既然说了,咱们都不清楚张侯的打算,又怎么能说自己一定强过我?”
她把顾惜朝问得一怔。
顾惜朝的确没法子证明自己一定就比赖笑娥强,也不好和就事论事的她过上几招。但是无论如何,他没法眼看着一个女人为了一群人的生死大事出头。就算闯荡江湖,女人也不该替男人去犯险,只有这群男人太废物,又太无能了,才会叫她生起这种念头的吧。
他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一边苦笑,一边还要绞尽脑汁的编理由。他和张炭一左一右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却如出一辙。赖笑娥看了好笑,心里暖和和的,刚想出言安抚他们一二,转眼却瞧见客栈的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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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九十二。虚虚实实
文冷人傻; 请小伙伴们支持正版,50%以上订阅可直接看最新内容 朝霞才露了一个小角; 天空半明半昏的,薄薄的一扇寒窗,挡不住远处的鸡鸣声。他从梦中醒来,伸手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我不能。”
他咀嚼着昨夜里的乱想; 心中的愁绪又添了一层。如此落魄; 他却仍惦念着汴梁; 确信着自己定是要去汴梁; ……只为看一眼她,看一眼她的容颜便走,从此再不留恋,亦不回头。正应了一句,大恨无理; 大爱无情。
那之后呢?他要去哪里; 去做什么,顾惜朝不知道; 也不大愿意猜测下去。
他曾经一贯喜欢想得很远,现在终于知道; 想是没用的; 想的越远; 受伤越多。
他紧闭着眼睛。又过了几个刻钟; 柳姨来唤他起床; 顾惜朝才装作乍然初醒的模样; 揉着眼睛,磨磨蹭蹭的从床爬下来。
柳姨打了盆洗脸水,往架子上猛地一撂,水花溅的满地都是:“你喝酒的时候是这副德行,不喝酒还是这幅德行,大早上起来就让人丧气!”
顾惜朝并不恼,他笑笑道:“不喝酒还能省些铜板,留着给桃儿做套新衣服。”
一想起自个的闺女,柳姨妈的脸色便烧烧好了些,她叹气道:“你还能想着她。”
“自己的妹妹,怎么会不想,”盆里的水波静下来,映出一张苍白年轻的脸。顾惜朝轻轻舀了一瓢水,骤然打碎了这面通透的镜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要过的一世安康,做哥哥的,也定要保她一世安康。”
柳姨哪会听不懂他的意思,但有些话,又不那么容易说出口:“我把桃儿留到现在,你,你,……你个兔崽子,气死我了!”她跺脚给了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脑袋上。但女人力气小,顾惜朝也不觉得疼。
他已经洗了脸,假装没事人地道:“咱们走吧。”
柳姨妈已经被他气懵了,指着他的鼻子问:“走去哪?!你又发生疯?”
“去那里都好,只要过了长江,找个好地方就住下来。”
“过长江,还定居?兔崽子你真疯了?”她气急败坏地戳了一下顾惜朝的额头。可立马的,就猛然想到什么似的静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又惊又疑的神情:“辽人要来了?……不可能呀,这十几年里,风平浪静的,老有商队来往,不该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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