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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楼上黄昏-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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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但相熟的人听了,却能从中听出几分不解的思绪。
苏梦枕将目光收回来,轻轻一叹道:“赖大姐的脾气就是如此。「多老会」与「生癣帮」的事情,方振眉出手了?”
杨无邪摇摇头:“方振眉退走了『淮阴』张侯,但杀败「多老会」与「生癣帮」的,却是新入「桃花社」的一个书生。”
苏梦枕看向他。
他接着道:“这人叫顾远,二字惜朝,曾在公子襄处学过两年刀法。后来不知怎么,他离开梁府,回了北方,已经几年没有音讯。这次退敌用的也不是刀法,而是一柄飞斧和一把长剑。”
苏梦枕问道:“公子襄还有其他传人?”
杨无邪还是摇头:“没有。公子襄应当只有顾惜朝一个弟子。可是他一直未入江湖,声名不显,楼子里的卷宗便只记了寥寥几笔。”他说话的时候,竟面露愧色,“我已差人去查他的底细,但河北东路与辽国接壤,龙蛇混杂,尚需些时日。”
他是掌管白楼之人,白楼则是一切资料汇集和保管的地方。顾惜朝是公子襄的弟子,光凭这一点,就应当郑重待之。
可白楼却出了疏漏。
顾惜朝的卷宗里居然只有短短的两行字。
除了他姓甚名谁,中过解元,师从梁襄,其余的资料一概没有。他当时就已惊觉不对,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怎么会一辈子都做一个无名之辈?
所以这是大疏漏。
人非圣贤,难免会有疏漏,但疏漏落在杨无邪的身上,却成了大错。盖因他这人心太细,对责任看的也太重。
苏梦枕了解他的脾性,自然知道这脾性难以劝解。
于是他垂下头,低低的咳了几声。待他抬起头时,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杨无邪放下简信,立刻去倒水。他的心中太急,脸上的愧色被茶水一冲,眨眨眼,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
赖笑娥不会知道千万里之外的汴京还有几个人在注视着他们的举动。她也坐在窗子边,看窗外的一角。只是她看的不是天,而是一枝长得太高,遮住了阳光的柳条。柳条叫风一吹,轻轻的摆动着,就像江上的渡船,船桨一波,就悠悠的荡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前天才和小方重归于好,今天却仍旧愁眉不展。
愁的还是方振眉,怪得也是方振眉。
前天他从张侯那儿回来,笑意盈盈的站在客栈的门口。赖笑娥赶了他几次,他都只是微笑,既不求她和好,也不炫耀自己的本事。赖笑娥被他笑得火冒三丈,她让兄弟们把他赶出去,但他们顾及着他的义举,不好强行动手。赖笑娥想自己离开,又被我是谁拦住了,这黑衣汉子非要做个讨人厌的和事老,劝和两个人的恩恩怨怨。
她气急之下,甩了方振眉一袖子。
我是谁的轻功虽好,却没意料到她的举动,慌张的要去挡她的水袖,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桃花社」的张炭刚被揍了一顿,方振眉挨打,他们还求之不得。至于方振眉自己,他不想躲,也想让她出出气。
结果赖笑娥的水袖抽上去,方振眉就吐了一口血,一阵天旋地转,昏倒在了她的脚下。这下,慌张的人变成了赖笑娥。她知道就算方振眉想劝她回心转意,也不会用这种装模作样的法子,他吐出的血里带着奇怪的白丝,好似织锦用的蚕丝,一层盖一层,显然是中了毒。
他昏过去后,我是谁才大喊起来。原来张侯从「豹盟」的三大祭酒温心老契那里得了一副奇毒,温心老契出身「老字号温家」,“温家本以用毒称著江湖,三百年来,发展成四派:制毒的“小字号”,藏毒的“大字号” ,施毒的“死字号” ,和解毒的“活字号”。温心老契就是负责制毒的“小字号”的首领。
这奇毒名叫‘方尽’,张侯用它涂在手甲上,同方振眉对了三掌。
毒素借着内力的激涌,钻进了他的经脉。不过幸好他的内力足够深厚,一时将毒压了下去,还装作没事的样子跑来见情人。可赖笑娥的一水袖正好打在他的胸膛上,行气的脉络一震,毒性反扑,他这才受不住,一头晕了过去。
这是赖笑娥没想到的,方振眉自己同样没想到。但赖笑娥毕竟对他还有情,他一倒下,她的心就乱了,等明了他的遭遇,她的恨也散了。只是温家人下的毒,除了温家人以外,没旁人能解得了。制毒的温心老契是「豹盟」的人,「七帮八会九联盟」刚被挫败,荣辱与众的他当然不可能将解药送给他们。
因为这个,方振眉的状况成了一个难题,好在他清醒过来后,尚且能够压制毒性的发展,一时倒是无忧。要不然,以赖笑娥的烈性,还不知道要作出什么偏激的举动来呢!
………………………………
24。二十四。艳芳大师
依靠着深厚的内力,方振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温心老契既然是‘小字号’的首领,自然有其过人的地方。他好像早就知道方振眉会替「桃花社」应下赌约,才将毒的名字起做‘方尽’,专用来克制他的武功。
不得不说,他确实成功了。
方振眉醒来后就发觉了自身的异样,原本强劲有力四肢躯干像融化了似的绵软,从外看没有丝毫的区别,却连挪动一下手指都变成了一件难事。好在他还可以说话,头脑尚且清醒,所以他的态度仍旧和祥,常常和照顾他的赖笑娥说笑,劝她莫要太过紧张,放松些心情。
可是赖笑娥不能不紧张。想到‘方尽’的名字,她的脸上就再没升起过血色。
天才刚入秋,秋老虎掀起的热浪蛮横霸道。习武的人火气旺盛,夏天最难熬,「桃花社」的一伙人天天汗流浃背,很不得把自己塞进水井里和西瓜一起冰着。方振眉也会流汗,他整日躺在床上,汗出的更多。为了不让他湿热得难受,赖笑娥便隔一会儿替他擦拭一遍。可从他身体里淌出来的却并不是汗,而是一层细细的白丝,同那天他吐出的血里夹杂的东西一模一样。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方尽’讲得不是方振眉山重水尽,而是春蚕到死丝方尽。
‘到死丝方尽’的意思大伙儿领悟了,那‘春蚕’两字又如何解释呢?现在是秋天,离春天还有大半年的光景。还是方振眉自己猜测,以他的内力,把‘方尽’逼出体外困难,压制起来却很容易。盖因这毒一直温温吞吞,平稳的好像钻进土里睡觉的幼虫。是不是要等到明年春天,它才会破土而出,祸害他的性命呢?
这样看来,他的朋友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救他。
方振眉并不害怕自己运气不好,他对未来总是抱着一种乐观的想法,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要是他不小心死了,那也是每个人命中都要迎接的时刻到来了,没什么可怕的地方。
如今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虽然难受,却有赖笑娥的陪伴。她不同他吵架,也不和他发火,他看着她坐在窗前的侧颜,比仕女图上的剪影还要美丽,就觉得心情特别愉快。如果不是担忧赖笑娥的忧愁,他甚至想要一辈子都躺在这张床上,就这样长长久久的看着她,看着两个人都老了,死了,牵着手走过奈何桥,再看到下辈子才好。
他的心思无人得知。趁着赖笑娥陪方振眉的时候,「桃花社」里剩下的七个人和沈太公、我是谁挤在张炭的屋里,开了个小会。
刀下留头先问:“温心老契是制毒的‘小字号’首领,咱们难道要去找解毒的‘活字号’首领温暖三?”
朱大块儿觉得有道理,他点点头,又问:“那,那,那咱们去岭南?”
齐相好瞅了他们两人一眼:“你怎么知道温暖三在岭南?”
刀下留头回道:“温暖三又没有像『洛阳王』温晚那样出去自立门户,不在岭南又能在哪儿?”
齐相好撇着嘴说:“温心老契也没有自立门户,他现在不是在「豹盟」么?离岭南可远着呢!”
刀下留头斜睨看他:“说那么多,你不就是怕山里的虫子?”
沈太公的年纪大了,见他们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吵闹开,眼睛中忍不住的出现了疲态:“我听说温家有种专用来解毒的蛊鱼,叫做‘一元虫’。只可惜三缸公子不在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弟子养了它……”
我是谁也凝色道:“算算日子,白姑娘他们再过两天就能见到龙老爷子。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带回来几个温姓人。”
早在方振眉出事的第二天,白欣如和周白宇就已经启程回风云镖局了。风云镖局家大业大,投身于它的温姓子弟不在少数。听我是谁一说,在场的人的脸上多少有了些希冀的神采。
除了两个人:顾惜朝和张炭。
顾惜朝抱着胳膊,靠在床栏上,觉得这些人的希望好似雾中的桃花,月中的明月:嗅得到,却见不到;见得到,却捞不到。
方振眉他不了解,但大姐待他一向极好,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同样觉得糟心。他不想扫他们的兴致,不过但凡善于用毒的人,癖性都有些怪异,为人也难说正派。以温心老契为例,他入「豹盟」二十年,一直忠心耿耿,谁能想到再有几个月,「豹盟」的盟主就要死在他的手上,几十年的基业都改姓了温?
虽然「老字号温家」的四个支脉由于取向、处事方法不同,之间的关系不甚团结,时有倾轧冲突,但温家能屹立不倒,却离不开这四脉首领共同进退,把持大局的功劳。方振眉在江湖中的地位极高,温心老契此番敢下毒残害他,会不会是这四脉共同定下的计策?若是如此,即使找到了温暖三,他又怎么会出手医治方振眉?
再谈龙老爷子,龙老爷子的手下确实有不少温家的弟子,但这些人中有没有‘活字号’的,‘活字号’的弟子愿不愿意替方振眉解毒,愿意援手的人又解不解得了这毒,是不是真心救他,谁也不清楚。
他想到这里,微微动了下嘴唇,刚要出言提醒,就听见张炭“哎呀!”的惊呼,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艳芳大师在汴京!”
他兴奋的哈哈大笑,又道:“一直大师大师的叫他,我竟然把他出家前姓温的事情给忘了!”
小雪衣歪着头问他:“艳芳大师是谁?”
“他是温暖三的儿子!”
“温暖三有儿子?”小雪衣睁大了眼睛。
“他又不是大内的公公,怎么会没有儿子?”张炭正色道,“艳芳大师是「天机」的副龙头,组织里排行第一的好手,只要找到他,方振眉的毒就有救了!”
顾惜朝一听他的话,脸色当下就变了。
张炭所说的这个名叫「天机」的组织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武林势力。他们专与强权、贪官、土豪、劣绅作对,当年也作过为国杀敌的功业。他们由人称“爸爹”(即“龙头”)的张三爸领导之下,数扑数起,屡败屡战,触角已延及大宋全境,还浸透敌疆内部。在不拘小节的江湖人心里,他们当然是第一流的好汉。但顾惜朝很清楚一点:「天机」早就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是正经八百的上了名录的反贼!
这样的组织就算再义薄云天,也要能躲既躲。没有必要的理由,千万莫和他们扯上关系。
“「天机」如何才能帮我们?”我是谁压住了激动的神色,沉声问。
张炭得意洋洋的揉了揉屁股:“「天机」肯定会帮咱们。”
“凭什么?”
“凭我是龙头张三爸的义子,”他扬起胖脸,“凭和尚是我的好兄弟咧!”
………………………………
25。二十五。一把伞
张炭与顾惜朝昼夜兼程,到汴京时,也已走了大半个月。
原先的暑气叫几场秋雨淅淅沥沥的压进了土里,晴天太阳还晒,早晨夜里却凉爽的舒服。两人入城的时候,天刚露白色,早秋的菊花陆续的开了不少。临街的百姓搬了花盆晾在路边,在幽愈馨的香味飘了满街,团花簇着嫩黄的蕊,叫烛光晨光交错的映着,微风拂过去,就掀起了一阵阵柔得像微风似的、流水似的流彩波浪。
汴京多美呀,好像仙境。
张炭身负要事,也不远错过这样的景色。那么大的花球上滚着晨露,他见了,心底的柔情横溢得一塌糊涂。为了不让自己被花儿催出泪珠,张炭深吸了口气,想跟八弟讲讲他第一回进京城时遇见的奇事。可等他扭过头,瞅见顾惜朝眉宇间的郁色,才猛的想起来:八弟似乎压根就不想跟着他来这里。如果不是大姐拍板定了人选,他早就回长安城同他的姨母妹妹相聚去了。
他有些后悔,最开始就不该叫顾惜朝陪着自己来汴京。他这一路上做什么都是恹恹的,没有一点精神。愈靠近京城,他的愁情愈浓烈,接连几天都没有露出过一张笑脸。
“五哥。”张炭看顾惜朝的时候,顾惜朝忽然开口了。
张炭一怔,马上道:“咋,咋了?”
顾惜朝腼腆的一笑,这还是他这几日来第一次展露笑颜。
“我初来京师,能不能四处转转?”
张炭挠了挠屁股:“当然能了,可是咱们还得去找艳芳大师。”
顾惜朝问他:“五哥知道艳芳大师在那处修行?”
张炭不明就里的答说:“自然知道,他一直住在祇园寺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这就好,”顾惜朝轻叹一声,又浮出一抹忧色,“我去「天机」里的一干兄弟们不熟,去了也没什么大用。我们约定一处地方相见如何?我,……我想去太学那边看看。”
他这样一说,张炭就打了一个机灵。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八弟是个读书人,却偏偏因为身份的事情没法科考,怪不得他不愿意来京师,秋闱眼见快开了,这不是接人伤疤吗?
因为想到这个,他立刻就答应下来:“成,怎么不成?我去祇园寺也要大半天的时间,不如咱们就约在申时。南熏门那边有家酒楼,叫做遇仙楼,做素菜做的好吃,做鸭子做得也好吃,咱们在那儿碰面,吃饱了休息一晚,明早就回去。”
顾惜朝答应下来,张炭怕他记不住地名,又把话细细重复了一遍,才转身离去。他那里会知道,顾惜朝在这京城里住了一年有余,大大小小的街巷,他比张炭要熟悉的多。
天色还很早,街上的人也少。他恍惚的朝前走着,觉得这街上的风景似曾相识,他走过一串温暖的灯笼,便觉得那灯笼红得好像她的脸颊,他们的小家门前,也竖着这样的一丛灯笼;他走过几棵结果的梨树,就想起他们曾走过的青石小道,雪一样的梨花碰撒在她的珠钗上,染的一头的香气。
我要不要去见她?
顾惜朝不知道。去见了她又能做什么?顾惜朝也不知道。他心里存着一点隔世的痴心妄想,要是,要是她也像他这般,还记得前世的宿梦,记得他,记得……她记得你又如何?顾惜朝向远处凄惶的望去,她记得你,你就可以再耽误一次她了吗?你当年便配不上她,心比天高,命如薄纸,你除了拉着她一同受苦,害她丢了性命,可还有一丝半点对得起她的地方?
更不要说如今。
你如今只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人,一入江湖深似海,没几个是好下场的。而她贵为相府千金,就算她记得你,你便忍心让她跌落泥潭,和你一样,过这种朝夕不保的日子吗?
混账!
顾惜朝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声。我不该再见她,不管她记不记得,我不能再见她!他踉跄的扶着墙,却仍向那个熟悉的地方走。他想,我只远远的望一眼她的住处,只看一眼,绝不留恋,以后也不在回汴京了。
可就是这样的一眼,却更令他悲绝。
他看见了她。
绾着小巧的元宝髻,又留出一缕青丝,斜斜的搭在肩上,既青涩又柔媚,她从没在他面前这样绾过。她还很小,离笄礼还有一年,却已经出落的让人心动。
顾惜朝移不开自己的眼睛。他看着她,看着她,看着天下起雨来,她裹着青绸的斗篷,躲在自家的屋檐下。几串火红的灯笼挂在她的头顶上,几盆早秋的菊花摆在她的脚下,风一吹,灯笼在晃,花团也在晃。
她在做什么呢?周围没有一个跟着的丫鬟,叫雨水淋湿了,生了病怎么办?顾惜朝踟蹰着,犹豫着,于是便眼见着一个黑衣的汉子走到她的面前,撑开了一把平平无奇的油纸伞。
他们说着话,说的什么,顾惜朝俨然听不见了。他栖身的茶铺里走出来,迎着一城的风雨向外走。还未到八月,还差了两日,怎么这雨这样的大,好像相忘于江湖般的泼下来,打在他的脸上,就像是那些昨日的旧梦,破碎了成了塌下来的高山,要把他牢牢的埋在地底,埋上一万年,又一万年不可。
晚晴,晚晴。
她这样的好,只是不是我的晚晴。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顾惜朝忍不住想,要是直截了当拒绝了大姐,我又如何会有今天的楚痛呢?
对了,我是来见晚晴的。大姐说道汴京的时候,我就只想到了她。
顾惜朝醉了,真的醉了。他走在路上,脑子叫大雨灌得一片空白。既不痛苦,也不愉快,既无过去,也无将来,甚至连现在都没有。
开始的时候,他想着晚晴,想着自己。
走着走着,他又忘了晚晴。
他什么人也不想,在他的头脑中,什么人都没有,连自己也没有。他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这个叫做顾惜朝的人在向前走,但走路是腿的事情,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从权宦人家的街巷里走出来,走过内城,走过牌坊,走过一片气派万千的酒楼。一位病弱的公子撑开窗子,看向了茫茫然的雨色。天大亮了不久,雨就落下来了,乌云把大亮的天遮得严实,雾蒙蒙又好像是回到了晚上。
朦胧的街上没有百姓,百姓都躲去了店里亦或是家中,灯笼灭了,积水卷着枯枝树叶一起,打着转的流向低处。从远处渡过来了一个穿着旧青衫的书生,坐在酒楼里的公子望向他,雨势太大,他看不清他的模样,却明白的望见了几分愁意。
“无愧,”他淡淡的道,“去给那位公子递把伞吧。”
………………………………
26。二十六。瞳子
师无愧一向对公子的话唯命是从。他转下楼,向店家要了两把伞。一把是给他自己的,淋湿了回来怕过了水气给公子;一把准备赠给路上的书生。
等他走出酒楼,撑好伞,那个落魄的书生刚好蹒跚的晃过来。离着近的时候,大雨也遮不住人的样貌,师无愧看了看他,觉得这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俊秀中带着斯文,一眉一目都像是墨笔画出来的那样精致。在这样的雨势里,他头发紧贴着脸颊,向下淌着水,奇怪的有种令人痴迷的忧愁。
可惜他的眼中没有神。
这样的书生师无愧见得很多,每年八月的秋闱过后,大街小巷,酒馆青楼,比比皆是。但现在还不到八月,想来是遇见了什么难解的事情,一时迷了心窍,转不过弯来了。这些读书人,生性就敏感多愁,师无愧摇了摇头。
“这位公子,”书生走过他的时候,他把伞递了过去,“雨水伤身,打把伞吧。”
那书生却看也不看的略过了他,仿佛这里没有一个撑伞的人,没有一个叫住他的声音。他继续晃晃悠悠的向前走,步子迈得不大,每一步都歪斜的好像马上就要倒下。
师无愧一个挫步,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他又重复道:“这位公子,我家公子唤我给你送把伞。”
顾惜朝的前路被堵,他想向左,左侧是人;他想向右,右侧还是人。他这才恍惚的抬起头,看见前方站着一个半边脸黝黑,半边脸白嫩的怪异汉子,手里还握着一把收拢了的伞。
他盯着他的面孔看了一会儿,又垂下脑袋,踉跄的从他身边绕开了。
“这位公子,”师无愧伸出了左臂,正好挡在顾惜朝的胸前,“你不冷吗?”
顾惜朝垂着头,反问他说:“你我相识吗?”
师无愧答道:“不相识。”
“那你为什么要拦住我的路?”
“我家公子让我给你递一把伞。”
“我与你家公子相识?”
师无愧听得莫名其妙,摇摇头说:“不相识。”
顾惜朝嗤笑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道:“那他何必要可怜我?”
他的话问的师无愧一梗。师无愧常年跟在苏梦枕身边,生性木衲,结识的又多是豪爽磊落的游侠儿,何时见过这等不通情理的人?还好他不善口舌,要是换个人来,必会破骂这书生,‘将好心当成驴肝肺,给脸不要脸。’
师无愧有些犯难,他拦着这书生,却答不上他的问题,因为公子的要求,他也不能扭头回去,或是锤他两下醒醒脑子。所以他只好抬头,为难的望向那位倚着窗子看雨的公子。
那公子也正望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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