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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姬传奇:华都幽梦-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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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自顾自地说,同时别有居心地看他:“但身为我的面首,不能只有个肤浅的皮貌,我要将他们以春陵君为目标去培养,教他们做到知书识礼,才华横溢,人事通达。”
栖梧顿觉被她戴上一顶高帽,让他偏只能享受,而不能脱下来,他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笑得一言难尽。
“到时不必我说,世人睁眼就能看到,从我公主府里走出去的面首,各个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才学见识不输文人墨客,他们就是我的活招牌!”她愈说愈有自信,“而就算是世人眼中再卑贱不堪的面首,都能得到我的礼遇和善待,如此惜才的郡君伯乐,何愁良骥不来?”
听她夸下的海口,栖梧笑着垂目深叹:“你这,是在挑衅人间信奉了几千年的正道啊?”
“挑衅若成,我便成为举世之惊叹,若不成,我依然还是一个笑话。”她不乏认真之色,“只不过比原来惹笑的人更多而已,没太大分别。”
他斜眸,瞥给她一记宠溺的眼光:“就喜欢你这洒脱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她卖乖似地笑笑:“韩昌黎不是也说,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而那些个美男子,多来自市井百姓,我亦可从他们口中,了解世间百态,民生疾苦,于我眼界也是大有益处。”
他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正需要用他们来明修栈道,好掩护真正的良才为我传道受业,而皇后和丞相见我沉湎声色犬马,便会觉得我已消磨斗志,就算我有门客三千也不成气候,对他们难以构成威胁。”她顺势着,对他敞开心扉,“只有老虎放松了戒备,我才有反扑的机会。”
栖梧拂去笑容:“可这样也是有代价的,公主的名誉恐怕就要因此蒙尘,世人必会将你误解成一个骄奢淫逸的女子。”
“那又怎么样呢?”
她说得这么不痛不痒,令他语塞,而那之后的话更叫他心口悸动,无言以对。
她说:“原本穿在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强行脱去,在经历过至深的羞耻和绝望之后,我所要做的,便是把脱掉的衣服,亲手一件一件地穿回来。”
………………………………
【一】惊鸿影11┇凤栖梧:我好像上了贼船?(1更)
凤栖梧沉默酝酿了满肚子的话,想劝她,又不想劝,终只能矛盾地问她:“真的决定好了?不回头了?”
幽梦抬起一汪忧瞳,声色冷凝:“此身早已蒙尘,我还坚守着别人眼中贞洁烈女的假象,自欺欺人么?”
栖梧只觉心口隐隐作痛:“可你毕竟还待字闺中,到了适婚之龄,你很快就会与一个绝配于你的人成婚,你将来夫君的眼光,你也不在乎么……”
“绝配?”她念此二字倒吸一口凉气,“你认为我还能再如愿以偿,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么?”
凤栖梧静静望着她,想她这样的年纪和身份,人生本该是一道烂漫的风景,可从她眼中却只看到一片荒芜。
“世间只有一个梅自寒,他走了,我的爱情便死了。”她说时眼底覆上水光,看来还是动了情的。
他忽觉一阵无力:“你还会再遇到其他爱人。”
她却执拗道:“可我不会再像当初爱梅自寒那样地爱他了。”
“可能你爱他更胜于梅太傅。”他说得淡然,可他心里有预感那会发生,世上哪有十分绝对的事呢?
“那是以后的事了。”她看破红尘似地,惨淡笑着垂下眼帘,“让他顺其自然地来吧,眼下我无暇去考虑那些。”
“看到你是如此振作,我真不知道,是该替你高兴,还是该为你担心。”他满眼不舍,尽管她说话时的语气,表现得不乏成熟理智,可在他眼里,她依旧只是个故作坚强的小女孩。
“你当然该为我高兴。”她理所当然地抬起头,“你所说的名誉和归宿,和我这颗想要复仇的决心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凤栖梧妥协似地垂眸,笑容宠溺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你决定的事,就去做吧。”
她稍稍收敛情绪。“栖梧,我听说你结交甚广,富豪权贵、能人异士,你在东西二京皆有人脉。”她倾身凑近几分,看他的神色逐渐加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人,合适的时机,多为我引荐引荐。”
“公主想要的人……”他习惯性地勾起嘴角,“栖梧算作之一么?”
她唇一弯,恬美道:“如果你不算,我今日就不会来与你说这些了。”
他笑而不言,自顾在心底回味那份甘甜。
“这是关乎我前途和性命的大事,你该知道我心里有多么信赖你?”她想让他知道自己并非在开玩笑,“经过此前种种,我已万分认定,将你视作自己人。”
他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味道:“我好像,莫名其妙就上了贼船。”
幽梦也受他感染,绷紧的脸色一霎松开,戏谑道:“是啊,贼船已经开了,可能要面对惊涛骇浪,你怕不怕?”
他顺手在她后脑上轻抚一把:“你如此相信我,那栖梧也必不负你这份信任。但愿我也能担得起,你对我的期望。”
她乖顺沉浸在他给的呵护中:“栖梧,我虽然无法夸下海口,说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但至少目前来说,你是。”
夕阳透过窗,在二人相对的视线里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晕,映衬下就连目光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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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惊鸿影12┇何人初见月(2更毕 或许这是男女主最正式的相见)
“虽说你对那些面首多是出于利用考虑,但他们毕竟都是一群鲜活诱人的美男子。”说到这,栖梧眼中多了一些试探,“可以是虚情假意,也可以是发自真心,哪怕是为了单纯的好奇也罢……我想知道,你会真的去亲近他们么?”
幽梦神色凝重地想了想:“我不能十分肯定地回答你,也许会吧。”
她的诚实让他感慨,却又是意料之中:“看来你对他们的印象并不差。”
“你曾说男宠之中也有例外。”她舒展笑颜,“不靠近了看,又怎么知道他们之中,会不会有你说的那个例外?”
“我私心希望你不会再遇到,比我还例外的例外了。”他笑着蹙眉,演得那样逼真,“我会嫉妒的。”
幽梦被他调皮的口吻逗得低眉一笑,便想和他聊些有趣的事:“你见过在这个季节盛开的杏花么?”
他闲适淡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是我没有见过。”
“现下我府中就有,你可以去见见。”
他眼神倏地点亮:“有意思。”
“有意思的还不止这些。”她故弄玄虚,“如果我告诉你,我还见到了司杏花的花神呢?”
“花神?”
“我听信了兰莹的话,早上去了杏林寻仙,结果真的遇上了。”她沉思道来,飞向他一记耐人寻味的眼色,“我虽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我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是个男子。”
“男子……”凤栖梧心下斟酌,“男子常用的香我倒是熟悉,说说看,那是一种怎样的香味?”
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这香味我很难描述,但是如果再闻到,我一定能认出来!”
“公主可曾想过?”他将双手撑住几案,朝她缓缓凑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暧昧的低沉,“到底是真花神,还是有人故意在装神弄鬼?”
幽梦定定坐着看他:“你的意思是?”
他随意玩味道:“公主,万一这位杏花神,就是你的三千美男之一呢?”
幽梦掀起一帘深邃,定格在他藏满智慧的眉眼,他的笑,甚让她觉得,英雄所见略同。
等到夜里,幽梦回到公主府,在穿过回廊时,听到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曲声,音色清脆,如珠似玉的圆润,又不乏幽缈空灵之感。
她脚步渐止,暗问身侧:“这是何人在弹琵琶?”
谷雨侧耳听了会,猜测道:“公主,听声音像是从檀奴苑那儿传出来的?”
她旋儿转身,临时改变方向前往檀奴苑。
月凉如水,她循声而去,远远地,便在银澄澄的白月光下看到一个男子,他穿着单薄的衣裳,安静地坐在亭廊长凳上,只将背影对着她,左肩头探出长长的琴首,他正物我两忘,抱着琵琶玎玲玎珰地弹。
曲中意: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谷雨正要传唤,启口时被幽梦挥手制止。她便这般悄无声息的站在那人身后,放目悠远,听他抚那一曲
春江花月夜。
………………………………
【一】惊鸿影13┇她望着他,只一瞬间就凝住了呼吸(2000+ 1更)
静听弦生意境,月色入微,潮汐退落,自是曲近尾声之时,幽梦下了回廊台阶,信步徜徉过去。
男子指尖离弦,方觉余光角里出现一袭人影,眼帘倏而掀开,回眸时她已走至身前。
他瞳孔略微睁大,闪现一丝讶异,却只清浅一眼便垂面,将五官隐在了夜色里。那青涩的神态弄得幽梦一阵莫名,看来他并不认得自己,才显得这样生分。
谷雨看他也眼生,想是新来的,便温顺提点他一句:“这位公子别愣着,你眼前的可是小公主。”
他迅势将琵琶放作一旁,迎着幽梦俯身跪去。本以为他会立马开口,对自己说几句吉祥话,可气氛却是出人意料的安静。
见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幽梦主动走上前去,女子的端庄与矜持全然抛到脑后,纤纤玉指不胜亲昵地,挑起了他的下巴——恍然间,月光如一拢轻纱,缓缓洒在他的脸上,幽梦便借着那片清华,于水色朦胧下得见了他的容貌。
斯是丽人,乌发垂肩,面如冠玉,眼波潋滟,看她的眼神似这溶溶月色一般的温柔,夹带几许轻浅、我见犹怜的无辜之色,纵然直接与她对视却并不慌乱。
那一眼她的确是惊艳的,毕竟这男人的姿色放在她这座美男云集的檀奴苑,可算百里挑一,以至于……她望着他,只一瞬间,竟不自觉凝住呼吸,脑海也停止了思考。
“公主?”谷雨看她形如痴状,唤她也不动,只得轻扯她衣袖,“公主……”
幽梦如梦初醒,长嗟一声:“哦……”
待她理了理失而复得的思绪,顿觉场面尴尬,于是冷艳微笑着,故作体面地望回眼前人:“你方才弹的那支《春江花月夜》,很是动听。”
适才觉得没有见过这人,转念一想,昨儿早上出门时小崩子拦住她,好像提到了会有新人入府?
“你是昨日刚选进府来的面首吧?”她问。
他下巴枕在她柔软馨香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她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翕动嘴唇,却迟迟不说一字。
幽梦指尖稍使力一抬:“本公主在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他眉心好看地蹙着,纠结的眼神渐渐让幽梦看懂了,她不禁皱起眉头:“竟然是个哑巴?”
他抿唇,眼眸沉沉闭上,似是回避着她眼底的轻蔑。
“这个小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她冷淡收回手,絮絮叨叨地发起牢骚,像是对谷雨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要他自作主张,怎么什么人都往我府里送了?”
仿佛只有这样清高似雪、冷傲如霜,强撑出一家之主的威仪,才能挽回之前失态,在不经意间折损掉的面子。
而那个被她放开的男子,像一株被人遗弃在风里的野草,歪斜着身子,轻轻张开了双眸,幽梦身影已在余光里走远。不怒自威,若即若离,轻挑戏谑却又保持必要的分寸,是她告诫自己必须要掌握的,对待这些面首的最佳方式。
“真是可惜了,原本还指望你今后能为本公主解闷儿。”扫了兴的她一路唏嘘短叹着,“可谁让你口不能言?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光会弹个琵琶有什么用呢。”
回廊里传来她的挖苦,声声刺耳,他维持着一身平静,却掩不住眸里混沌不清的阴影,既像失落,却又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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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小崩子听闻传讯,入了风华楼,瞧见幽梦脸色不对,便笑嘻嘻地迎上去:“公主,您找奴才有什么吩咐?”
“吩咐?”幽梦坐在那,玩弄手里那把小巧的拂菻折扇,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你现在不是能耐大了么?还轮得到我来吩咐?”
小崩子装傻充愣:“奴才可就听不懂了,主子这气从何来啊?”
“你昨个擅自做主弄进来一个面首?”幽梦抵住下颌,一节一节缓缓阖上扇,也收住了笑,“你是怎么挑拣的?连他是个哑巴都不知道么?”
小崩子恍然大悟:“公主您说的应该是苏稚公子吧?”
幽梦像是随便一听,没过多在意:“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问他什么也不说,琵琶倒是弹得不错。”
小崩子两手一拍。“会弹琵琶那就更错不了了!”他突然没来由地兴奋道,“咱府里的面首就他一个不会说话,倒也不是天生的,只是好像在小时候受过一场刺激,突然就失语了。”
“我不管他是怎么哑的,至少你得明白,那些面首我留着大有用途,不是养闲人。”幽梦不耐地瘪嘴,“我要足够机灵的、懂事的,会看人眼色处事的,你把这么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放我身边想作甚?”
这一大盆凉水泼的……要知道那人可是小崩子手里的一张王牌,就指望拿他来讨公主欢心了,可哪承想赏赐没讨着,还挨了一顿训,只怪主子这性格呀,实在是太刁钻古怪,难以捉摸了。
本来引以为傲的心血被人这样弃如敝履,小崩子不禁撅嘴,拉下脑袋委屈巴巴地说:“公主,这苏稚哑归哑,可他的确是天姿国色啊!只可惜人无完人,老天爷非让他落下这么个缺陷,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幽梦愈发觉得有意思:“你可怜他?是想把我这里当慈善院呐?”
小崩子一听急了,便抖胆反问她:“就他那鹤立鸡群的相貌,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公主您摸着良心说,看着他难道就不觉得赏心悦目?”
恍如被他戳到软肋,幽梦怔了怔,想到刚才还鬼上身似地将那人看呆了,心里一阵泛窘,又不愿承认是自己花痴,便冷笑道:“只看外表?那你是说本公主没内涵喽?”
“不不不,内涵也是有的,公主您不是最爱钻研诗词乐舞么?这就是天大的内涵呀!您看他正好是个乐师出身,必然精通音律,那一曲琵琶可谓名动洛阳!”他连忙改口拍她马屁,原本幽梦勾着嘴角听他在那天花乱坠地吹着,他乐得把一腔苦心倾倒而出,“公主您是不知道,奴才可是费尽周折,磨破了嘴,才把他这样的神仙从那空灵乐坊里请了出来!”
他滔滔不绝地剖心明志,竟浑然不觉幽梦在那脸色已然僵住。
“他是那里最红的乐师,听说因为模样生得太好,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全洛阳的姑娘都要被他迷疯了!恨不得天天跑去给他捧场,每逢他登台献艺,台下都座无虚席,那叫一个……”
“你说什么?”眼下幽梦已是再也坐不住,噔地站了起来,“空灵乐坊?!”
………………………………
【一】惊鸿影14┇他像梦一般,来到了她的身边(2更毕 2000+)
“对啊,就是空灵乐坊!”小崩子看不懂她这反应,随口又强调一句,“芷泉街的空灵乐坊!”
幽梦心跳忽然就乱了,嘴唇颤着问他:“你方才……提到那男人叫什么名字?”
小崩子一愣:“他?苏稚啊。”
“苏稚……”幽梦若有所思,神情变得呆滞,情不自禁地嗫嚅起来,“空灵乐坊……琵琶……苏稚……苏乐师?”
小崩子不知她心底正排山倒海,不以为意地附和:“是,乐坊那里人就称他为‘苏乐师’,没毛病啊。”
这太出乎意料了,幽梦宛如受到惊吓,不觉中缓缓将手掩到唇上,目光凝重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到曾听乐坊外那个卖梨的老头说:“听说那位乐师是个相貌极好的年轻男子,颇有仙人之姿,琴技又高,想不迷住女人的心窍也难了!”
后来她坐在乐坊里向侍者求证:“这苏乐师真的是天人下凡?”
侍者说:“公子,您看看楼下的贵客,那些上流圈儿里的贵族小姐可都是冲着他来的,他若不是天人,怎能如此受追捧呢?”
等到灵修曼妙的歌喉和着琵琶悠扬弥散,她手执扇柄撩开一拢珠帘,视线望去,那歌台隐暗处坐着一个白衣男子,低眉弹奏怀里的琵琶,一曲将尽,他曾稍稍抬首,却因为太远,那相貌终未能被她看清。
之后灵修来奉茶时与她聊起:“不瞒公子,我们这位苏乐师,虽然在音律上有过人的天赋,可他却不幸身患哑疾,无法一展歌喉。”
她便好奇,甚至带着调笑的味道:“他既然是个哑巴,那他如何教会你们唱他的曲子?”
灵修说:“苏乐师教唱不必口耳相传,一切的玄机,就在于他的那只琵琶。”
“不就是琵琶么?有什么特别的?”
“或许公子不信,他的琵琶有灵性,别人弹,只是普通的琴声,而只要是他弹,就能用弦音让人明白他心之所想。”
后来她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悄悄潜入了乐师们居住的后院。她在那间透着灯的屋外探身将眼凑上,竟不慎窥见有个男人在里面更衣,脱得一丝不挂……
男人听到她尖叫声走到门后,“你……你是苏乐师么?”她忍着难堪问他,“如果是,你就敲一声,不是就敲两声?”
等到男子放下了戒备,他在她背后的门框上轻轻敲了一声。
她问出心中疑惑:“我见过坊里的灵修姑娘,她告诉我你的琵琶有灵性,外人弹只是琴声,而你弹却能让别人听懂你的心声,可是真的?”
他沉默一会,又敲下一声。
她鼓足勇气:“那……可否……让我一试?”
没想到他会答应,然后就用手里的那把琵琶,带她领略了一场至美、至伤的江南。从烟雨到霜雪,蕴藏在他的曲声里,那依稀可辨的山高水远,岁月柔长,给了她刻骨铭心的悸动。
她听完就想矫情地调侃他一下:“乐师,昔有伯牙鼓琴,子期善听,高山流水。今有我在你门前闻琴读心,曲话江南,你说我……算不算得上是你的知音呢?”
当时这话问出口,她便觉得难为情了,哪有这样恬不知耻将自己比作先贤的?简直羞死人了,于是她丢下折扇便跑了,想不到后来竟然从灵修口中得到了他的回答:“那夜在他回房不久,有位声音不熟的姑娘,隔着房门向他请教曲子,后来与她抚琴闲聊间发觉,那竟是一位知音人。”
她听后欣喜不已,灵修还交给她一方杏花丝帕:“他只说姑娘天性不凡,心耳灵慧,对音律悟性极高,便让我找个机会,将此曲交给姑娘。”
可当她陶醉着提出想见一见他,灵修却说:“他已经离开乐坊了……”
她难掩失落:“离开这里……他去哪了?”
“去一个他该去的地方。”灵修说得那样隐晦,“他自诩出淤泥而不染,毕生追求清静,一心想要远离风尘,可最终……还是逃离不开这滚滚红尘。”
“姐姐你别和我兜圈子,说明白些,他到何处去了呀?”
“抱歉,关于他的去向,我实在不便相告,而帮他保守秘密,这也是他的意愿。”
那时她百思不得其解,他所要去的“滚滚红尘”,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甚至以为他可能去了天涯海角,可能穷尽此生都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她怎么会想到……
她遗失心底寻觅不得的人,竟是这样无声无息,仿佛梦一般来到了她的身边。
此刻她再想到灵修最后说得那句,令她听不懂的话:“世事难料,如果有缘的话,也许你们会再见的。”
豁然觉得百感交集,明明很值得高兴的事,却让她害怕一个不留神,就莫名其妙地哭出来,这种一如心头至宝失而复得的心情啊,只有她自己能明白了。
可是一想到就在刚才,她那么故作高傲,轻挑地捏着他下巴,讽刺他是个没用的哑巴,她就万般懊悔得想咬舌自尽!
她难以自持地埋怨小崩子:“你怎么不早说他是空灵乐坊的苏乐师呢!真是……”我被你害死了!
小崩子脸上大写的委屈:“奴才倒是想说啊,可公主你逮着奴才就一顿说教,您得给奴才说的机会不是……”
“糊涂啊!”幽梦无力地,垂首扶额,听着像是在骂他,实则却是在骂自己,“我错大了……”
小崩子见她这样严重顿时慌了,立马服软地劝:“公主您消消气儿,要是真不喜欢他,奴才明个就把他送走?”
“别!”
幽梦矢口阻止,像一道惊雷,直将小崩子吓成个懵瓜。
她意识到自己过激,今晚她这一前一后的态度确实太反常了,唯恐小崩子胡乱揣测她,便收口作出一抹淡然:“算了,暂且留下吧,闲来无事听听琵琶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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