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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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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待到入门后见她整日里不是念经就是打坐,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更是觉晦气,如今见宋氏去了,愈加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在外做出和睦谦卑的姿态来。

    昨日里正搂着新纳的妾吃着蜜饯果子,就见他平日里颇为宠爱的一个妾嚎啕着来拍门。

    他本来觉得恼怒晦气,本想踹了她出去,却听闻她摸着泪哭诉那杨氏将自己的小儿子故意溺到水中,差点丢了性命,才惊坐起来,连衣袍未曾穿好,就顺手捏了指头粗细的鞭子往她那里去了。

    问及杨氏时,她却只是端端挺着背跪在地上,眼里满是戏谑嘲讽,冷笑着说了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纵然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请老爷早些将我处置了罢!”

    冯欢听罢,怒极反笑,当即将鞭子使她身上抽去,不过三四十下,她身上便没一处完好的,人早就昏过去了。

    当是她陪嫁丫头见状,挣着将她抱住,才保得性命来。

    冯欢见状才收了手,叫人将两人扔到后柴房,似乎要让其自生自灭了。

    杨幼禾乍闻此事,几乎被惊的浑身发颤,心道那冯欢果真是披着羊皮的畜生,想到舒姐儿的处境,也不知这会儿怎么样了,只得写了信让人递给宋嘉言,便是花了大价钱也得将人偷出来。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这个法子,杨家必不会再有人真正管她了,最多是将冯欢告诫一番,又将她丢在虎穴里,不知道日后受怎样的磋磨。只有将人偷出来,冯家丢了人必不会向杨家说出实情,杨家也不会费精力去寻一个弃子的去处。

    杨敏舒是个心气高的,若做出什么傻事来――杨幼禾想到此处,便再也坐不住,又想起那日紫苏的决绝来,在房里踱步到半夜,直到听见黄妈妈拍门,立时开了门放她进来。

    黄妈妈仔细将门掩好,眉眼里已是放松下来了:“姑娘这便可放心了――”

    杨幼禾闻言长舒口气,将她手里的信接过来。

    “人已接出,无碍,放心。”

    虽只有短短的八个字,却让她一瞬间从寒冰中置于暖阳。

    宋嘉言啊宋嘉言,你叫我如何谢你。杨幼禾将他送的笛子捏在掌中,莫名安心,似乎能从上面传来久违的温度。

    芷泉街的最幽静的巷子中有一处道观,是京城里不多隐与市的幽静去处,相传是先德圣后为了躲避宫闱之乱的地方,如今已不知真假。物是人非,倒是此处还留了下来,只有两三个道姑在此住着。

    远远地便见驶过来一辆马车,停在道观门前,从从车里下来一个窈窕的身影,也就只是一瞬,立即隐进门里去了。

    门口候着一个道姑,低着头不知同她说了些什么,复又将门紧紧阖住。

    杨幼禾将裹着脸的披风脱下递给含画,又接了她手上的包裹嘱咐她在此等着,才随了那道姑往深处走去。

    杨敏舒本来心如死灰,只想着如此也就罢了,随了姨娘和紫苏去,也算干干净净,却不料昏昏沉沉间有人将她扛了起来,想要张口去喊,嗓子里像是堵了石头一般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嘤咛。

    待清醒些才发觉置身于这个道观。

    她倚靠在床上,蓦地想起往日与她们些许欢乐的日子,又想起姨娘被逼悬梁的那日,祖母的绝情,冯欢的假仁假义,妾室的陷害排挤――不觉间已是泪水涟涟。

    “咯吱。”倒不知是谁推了门,她转眼去看,不妨间是一个熟悉而许久未见的身影。

    “七姐姐――”

    杨敏舒骤然大骇,见她走进了,突然就落下泪来,原来还有人记得自己,原来自己还有她惦念。

    杨幼禾含着泪将她打量了一番,将她消瘦的身体环了一环,咬着牙轻声在她耳边道:“七姐姐受苦了,是我知道晚了些。”

    数月不见,杨敏舒已是憔悴的不成样子,双眼微陷,露出来的手臂满满都是鞭痕,烙在她白皙的皮肤密密麻麻的让人惊心。

    杨幼禾疼惜的将她枯黄的发拢了拢,她即使原本过得再不好,这头秀发却是如绸缎般的妥帖秀丽,这双眼里也满是矜持高傲,如今竟如霜叶一般失去光泽,麻木而呆滞。

    她强撑着笑将药从包里拿出来道:“我替你上药罢,早晚一次,十几天不间断,必然不会留疤的――”方要涂抹时,却见杨敏舒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便让它留着吧。”

    她眼里有片刻的失焦:“这样我日里诵经的时候就会告诫自己人世有苦有乐,在夜里惊起的时候提醒自己人心有善有恶。”

    杨幼禾大为心痛,执了她的手道:“七姐姐先在此养好伤,日后我再想办法。”

    杨敏舒将她细细的看了几眼,合手将她手覆于其下,眼里仿佛又看淡一切的笑意:“已是不知怎么谢你了,只我还要求你一事,便让我在此修行罢,只当我死了,世上再无杨敏舒――”

    杨幼禾咬了唇,虽料得如此,却未想从她口中说出这般决绝。

    她眼里满是郑重。

    对她来说,这才是极好的归宿。

    杨幼禾终而闭着眼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舍怜惜咽入肚中。仍复将她拥入怀中:“姐姐保重――”

    从道观里出来,杨幼禾仿佛看见了漫天幽蓝的火光,从杨家那幽静而富丽堂皇的庭院里升了起来,即便是夏初,也让人几乎在这样的大火带来沉默的呜咽中打了一个趔趄。
………………………………

第四十五章 假赏真罚

    杨惜薇微眯了眼,似乎带着笑将跪在面前的丫头打量了一番,留着寸长的指甲却深深的陷入绸花被子里。

    “真是往芷泉街去了?”

    “不会有错。”那丫头极惶恐的缩了缩肩,觑着她阴沉不定的神色踌躇着开口:“只是到了那处就被她甩开了,并未瞧着去了何处。”

    杨惜薇挑了眉,见她清丽的面上皆是惶恐之色,突然便带了笑道:“你竟这般怕我?”

    那丫头闻言,面色白了一白,立即如捣蒜般磕头求饶。杨惜薇厌恶的将她打量一眼,指了桌上三四盘新上的糕点:“你既有功,我怎么会罚你呢,喏,瞧着点心没有,便赏了你罢。”

    那丫头听罢松了口气,千恩万谢般又将她谢过一回,方端了盘点心要出去,便听她蓦然开口。

    “我的话你倒听不懂了,便在这里吃罢,一口都不许留的――”她伸出涂了丹蔻的指甲细细在面前端详着,姣好的脸上笑意盈盈,只是望在那丫头的眼里却如同厉鬼,几乎让她骇死过去。

    那点心是实打实做的,一个足足一二两,这几盘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董氏见她处置人,微微皱了皱眉,吩咐婆子先叉了她下去。

    “等会再处置罢,没由来的这会叫人恶心。”杨惜薇便笑吟吟的应了,将董氏的肩头捏了捏:“怎的她一出门就传来舒姐儿暴毙的话,姨娘就不觉得奇怪么?”

    董氏将手里剥开的核桃细细的放在帕子里,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她本就是无关轻重的一个,还没有那赵氏花溪来的要紧些。”董氏说到这里,不免皱了皱眉:“让你哥哥找的药,也不知得来没有。”

    杨惜薇摇了摇头,虎狼之药多半是给女子用的,男子的哪里那般好寻,一时间又有些为董氏的狠辣而略略生了些踌躇,杨正淇毕竟是自己父亲,况且这些日子待自己并非不好,姨娘何苦给他下断子绝孙的药来,只怕也要伤了根本。

    董氏哪里察觉不到女儿手下技法的迟疑,蹙眉道:“当初是他家害我家破人亡,杨正淇又抛弃我们母子,深仇大恨不过如此,毒死宋氏你尚且眉头不皱一下,怎的此事倒心软了。况且那花溪日日讨求子汤喝,保不齐哪日真就有了,届时再动手岂不更加麻烦。”

    董氏复又将女儿手紧紧攥了:“宋氏一死,杨家虽眼见着就散了,但百年大树哪能说倒就倒了,你我皆要狠下心来,助你哥哥一臂之力!”

    一语刚罢,便见有人进来报那遗言在雁玉手上,两人皆是面色微变。

    杨幼禾方听黄妈妈说了此事,握着笔的手便紧了些,雁玉在灵堂里日日为宋氏守着,几乎要将一双眼哭瞎了,也不见她提起手里握着宋氏遗言这件事,如今骤然散布开来,必定有其缘故。

    果真见黄妈妈苦笑着叹了口气:“却是二老爷要将雁玉收了做妾――”

    杨幼禾吧嗒一声将笔搁在笔枕上,只觉得二伯实在不是东西来,竟连宋氏的人都要打主意,难得宋氏白养了他这么多年,公中的银子补贴从未少过,前几年还让大伯为他谋职,如今摇钱树去了,他与儿子皆是游手好闲惯了的,二哥虽说考过了乡试,但就再也无心学业了,整日里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游走于烟花之地,何氏泼辣,将他打怕了几回,才收敛些。四哥虽可靠老实,却是连院试都未过,一家子没一个有实差的,不知拿什么养活他一大帮子的莺莺燕燕。

    她冷笑着将外衣穿上,如今真将遗言闹了出来,二房也不知悔不悔。

    第二日便听得含画又听来了消息,宋氏将攒的私房一半给了几个待嫁的孙女,一半叫人抬到衙门救济灾民,只公中账上的几千两均分了给四个房里,却是特意嘱咐了把雁玉放在顾氏身边。

    宋氏此举,一是为杨家搏个好名声,二是给雁玉一个好去处。

    二房的打算怕是要空了。

    杨幼禾为宋氏手段感到心惊的同时,倒想起了杨静璇,她心里恐怕未曾真想促成这桩婚事,只是逼着自己动手罢了,一时间便有些想痴了,待含画凑到面前轻轻唤了一声,才回神应了她一声。

    “姑娘在想些什么,叫了几声也不应。”

    她蹙眉,回头将誊写的一页心经揉起来扔了,才吩咐往姜氏那边坐坐。

    “你祖母毕竟要比我们想的深远些,我本以为会将她那些私产分给几个哥儿,却是给了你们,既要带走的,省的大房二房再为此斗来斗去。”姜氏轻轻咂了口茶,却见女儿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大房就罢了,大伯在任上这么多年,哪里差那些银子,大哥哥眼见着又要升迁了,没必要为此落下话柄来,大伯母纵然有心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我怕的始终是二伯那家子。”

    姜氏不免驳她:“要闹就叫他闹去,总归不干我们什么事,你弟弟还小呢,也不急着要那些钱。”

    杨幼禾将掌心微微蜷起,那上面的脉络就犹如杨家盘根错节的形状。

    二房哪里肯善罢甘休呢,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大房既然惹不起,只会拿三房四房先开刀。

    杨幼禾并未将此话说给母亲听,微微颔首将她的疲倦眉眼看在眼里,已不复焦州时笑意吟吟的样子了。

    不忍再说些话让她烦忧,退出来时,就见雁玉立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杨幼禾随着她往园子深处走,一路并未见停,杨幼禾似乎在这个女子的身上看到了往日种种的影子,看到了杨家盛极时昙花照影的一瞥,看到了宋氏眯着眼打量众人的样子。

    她脚步突然顿住,转头来悲切的看着杨幼禾。

    “老太太本来将希望皆寄在大姑娘身上。”她这样开口。

    复又抬头来将她凝视一眼,神色便向往日氤氲开来:“后来姑娘回来了,便不知怎的就看重起姑娘来。”她顿了顿:“老太太为了杨家付出太多,一生的心血就是将老太爷交给她的基业在自己手中传承下去,可惜一切还未来得及施展,便撒手去了――”

    杨幼禾垂了头,不愿在听,冷笑着道:“杨家多少男儿,大伯尚且官在二品,大哥哥又甚为出息,你说的这些,倒与我何干。”

    雁玉见她去意已决,匆匆跟着她上前两步:“你真以为你同宋公子之事是她故意的么?还有八姑娘的事――”

    杨幼禾复转过身来,望着她的眼睛开口:“你并不是祖母,不要妄想着替她操控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纵然她以为心中所想所做皆是为了世人眼里所谓的圣贤淑德,也不过是让我在她的影子后如同傀儡般的活着罢了。”

    雁玉望着她有些踉跄的身影远了,片刻面上却浮起古怪般的笑意。

    你当真以为自己看得清么?
………………………………

第四十六章 飞来横祸

    杨府近处的巷子传来几声打更的声音,混着些夜里卷起的微风,片刻间就叫匆匆疾步而来的人马淹没了。

    为首之人冷笑着将牌匾打量一番,想到今日里难免能从中搜刮些好处,本是夜里倦怠的神色这时倒有了些兴奋。

    正要抬了手吩咐人马拍门时,就见着从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车轮滚过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他停了动作,不免有些疑惑,却见从缓缓停在十米远处,从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帘挑开。

    那车上的男子长得颇为俊逸,顾盼间神色飞扬,只是这时眼里带了寂寂的迟疑神色,稍时还是缓缓抬了手,便见那马夫拿了块牌子给他看了,又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面上就露出了悟神色来,原是荣亲王府来的人,又抬头去看,车帘却不见什么时候放下了,马车四周静谧无声。

    他心中计量着一个是四皇子,一个是荣亲王府,得罪哪个都不好交代,本以为是个肥差才趁了夜色来,倒不知是个烫手的山芋。

    正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便见马车里缓缓传来低沉的声音:“你无需担心,只是今夜里多少注意些分寸,切莫要伤及无辜,尤其是杨家的姑娘,便叫她们避开罢――”

    那为首之人闻言不免松了口气,微微迟疑着回道:“既是四皇子叫我们检抄杨府,实在不敢懈怠,但如今王爷交代,我等自然心中有数。”遂望着马车动静,却不见其再开口,只是见那马车夫偷偷往他袖子递了袋银子过来,又折回去扬起鞭掉了车头。

    杨幼禾将母亲手握着,听见外边传来不绝的打砸声,间杂着丫头奴仆的惶恐啜泣,她微微蹙眉又舒展开来,既是户部人来查,没有提名到大理寺,便知不是皇上旨意,且单单说对杨家女眷还算客气,就说明此事还有转圜。

    她一边拍着母亲的背让她安心一边透过窗子去看,只是见院子里乌压压的跪着一片人,其间来来往往的穿梭着办事的仆役,却不知二房那边怎么样了。

    却因她恍惚着听说是二伯犯了事叫人挑了出来。

    这一闹便是半夜,待到天微微亮时,才见外边的动静渐渐弱了。

    姜氏坐立难安,唯恐外边的人出什么事,正焦急时,便见有人来扣门,却是杨正淇叫人来传已是没有大碍,只让她们暂时在屋子里待着,姜氏才松了口气。

    倒是杨幼禾把他叫住,皱眉问道:“几个老爷可还好,煊哥儿如今在何处?”

    那小厮吓个半死,也不过是跑腿传话的,自然问不出什么来,支支吾吾的不知说些什么不要紧的事,杨幼禾只得放他去了,一时便想开门去看,还未碰到门栓,便听着杨廷煊扣门唤她姐姐。

    她与姜氏皆松了一口气,忙忙开了门将他迎进来。

    杨廷煊此时有些衣冠不整,连袍子都撕开一大个口子,匆匆奔到桌边就抓了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姜氏又急又慌,见他这样的形容,忙拍了拍他的背道:“我的儿,快慢些,昨天的冷茶,你吃了要闹肚子的――”

    杨廷煊嘴里含着茶水摇了摇头,将母亲和姐姐打量一番,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你们没事就好――”

    杨幼禾见弟弟牵挂,面着这番变故倒有些长大了的气魄来,又听他道:“我想着你们定是忧心极了,才匆匆与你们来说几句,稍时还要跟着大伯与父亲二叔往户部去”

    “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姜氏见他提起杨正淇等人,皱眉问他。

    “有人往户部递了匿名的状子说二叔前几日里与几个胡商来往,恐是有通敌叛国的嫌疑――”

    杨幼禾听到此处便立刻皱了眉,通敌叛国的罪名放在何时都是诛九族的罪名,杨家若是沾上一星半点哪里还得命在。果见姜氏立时骇然捂了胸口。

    杨廷煊见二人面色皆变,匆匆复又开口:“户部尚书曾受大伯恩惠,因此先派人夜间来检抄,并没有把状子递到大理寺去。”

    杨幼禾闻之怅然,给杨家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哪里那般容易,户部尚书在此等大罪面前哪里还能念及杨家恩惠,分明是有人想借着这样的说辞来掏了杨家的家底!

    她将指甲几乎戳到手心里去,面上说的是这样的罪名,杨家连一句也不敢吱声的,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再若是翻出几本杨家这些年的糊涂账本子和二房里的龌龊事来,杨家的银子只怕要流水似的往出抬做打点。

    到底是谁要置杨家与死地,其心之毒之缜密,让她咬着牙才没浑身冷颤。

    杨正赋立在院子里,沉着脸色让人看不出喜怒,下人们将打坏的物件往出抬着,眼见着大房里宋氏旧时的东西便空了,这时才挑起眉让人觉出几分盛极的寒意来。

    见着杨幕风匆匆带了人来,身后空空的并没有人,哑着嗓子问他:“没有找到?”

    杨幕风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神色来:“院子里外都翻遍了,出去的人也找了二叔常去的几个地方,只是并不曾见人――”

    杨正赋将手紧紧握了,一口血几乎呛到嗓子眼处,一瞬间头晕眼花,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扶了儿子的手才不至于跌倒在此处。

    稍稍缓和些,就见着杨正淇和杨正洪脚步匆匆的率着人压了杨敏德来。

    “你们抓我做什么,横竖是我爹犯得错,与我有什么关系――”

    抬眼见杨正赋沉着脸望着他,立刻就嚷了起来:“大伯你快些让人将我放了,这样成何体统,既是血脉至亲,三叔四叔便是这样对待亲侄子的么?”

    兀自挣扎着要脱身,却见杨正赋抬了手一个耳光扇在他脸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父亲做出这样的错来,你以为你就是清白的么,”接了本册子狠狠摔在在他面前:“赌压的庄子,害人得来的钱,买通商户,打死的下人,哪个不是你同你那糊涂娘的手笔!”
………………………………

第四十七章 孤立无援

    杨敏德面上一怔,倒不知他竟将这些翻了出来,本是收在何氏处的,想到这个婆娘如今这样害死了他,平日里待他又是非打即骂,咬着牙便豁了出去:“是何氏那贱婆娘做的,与我半分干系都没有――”

    杨正赋听他撇的干净,怒意再也忍不住,正要补一个巴掌的时候,倒不知韦氏从哪里冲了出来将儿子扑到怀里护住,咬着牙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啊,竟遭他亲大伯这般虐待磋磨,也不知杨家先祖看见,寒也不寒心,哎哟我的儿,你瞧,着半边脸都肿了,怎么下得去的狠手哟――”

    杨正赋见她泼闹,怒极反笑,伸出手指着她刚要开口,就见杨正洪向他使了眼色。

    却是走到何氏身边亲自将她扶起来:“二嫂先起来吧,院子里这么多下人皆看着,传出去也失了体面。”

    何氏见她一掌拍在棉花上,并没有人顺着她的意思还口,一时有些悻悻,便觉得媳妇的计谋委实不大靠谱起来,遂拉着儿子起了身,只是仍旧做出极委屈的样子来抽泣着。

    杨正洪见状,仍是笑了笑道:“二嫂深明大义,如今二哥犯了错,官府派人寻他,还望二嫂告知我他在何处,也好问清此事来龙去脉,将这次的麻烦化解。”

    韦氏便怯怯的望了眼杨正赋,依旧是咬了牙:“他去哪里,我怎么知道,倒为难我们来。”

    杨正洪垂了眸子将神色隐在阴影里,面色不变:“这册子二嫂自然熟悉,自然该知道还有两本的,已叫户部的人拿了去了,只怕二哥要吃官司坐牢,到了那时便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了,二嫂若不愿告诉我们,只怕你和侄儿都要牵累遭殃的。”

    韦氏面色骤然一变,细细嚼着他的话,又想起了杨正勋那临走时要吃人的眼来,终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苦着脸道:“他还能去哪里呢,横竖是奔着烟花柳巷寻他的相好去了――”

    杨正赋见她油盐不进,叹了口气摆手叹道:“也是我杨家命数如此――”

    刚说罢,便见着何氏携了个丫头来扑通便跪到了地上。

    她面上带着些决绝的神色,见韦氏横着眼打量自己,丈夫更是一副拎不起来的样子,只怕自己迟早要被这家子糊涂人牵累丢了性命,冷笑着开口:“众位长辈在此,今日我来,是代我公公向杨家赔罪――”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又听她道:“我公公并未与那胡商接触,不过是在人手里买五石散罢了。”说着那丫头便捧出绢布里的东西给众人看。

    五石散又称寒食散,是将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为引子做的一味禁药。

    在本朝是明文禁止的。

    何氏眼神闪烁,将杨正赋神色看在眼里,俯身道:“如今我公公做下这等错事来,我身为媳妇也脱不了干系,愿将妆奁散尽杨家平安。”

    杨正赋顿了顿,他心中何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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