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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门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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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早呢!二姐姐昨夜睡的可好?西厢久不住人,有些阴冷,不如烧几日炭火,驱驱寒气,姐姐便同我睡在一处罢,正好同我说说话。”杨幼禾感到她僵了一僵,果然听她道:“妹妹有心,却不好叨扰的,我住在你院子里本来就已过意不去,又如何再能让你再受委屈。”
“姐姐多心了。”杨幼禾并不再坚持,只是觉得她稍稍挺了背,却仍旧笑的温温婉婉。
“都站在院子里干什么?”杨清如见茵姐与杨惜薇算是融洽,放下心来,笑着从廊上过来:“二妹妹睡的好罢?茵姐儿可闹你?”“大姐!”杨幼禾微嗔姐姐,嘟了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说罢,却又自己噗呲一声笑了,急忙扯了两个姐姐的手往姜氏处去了。
却不曾想杨正淇也在,杨幼禾暗自忖度,父亲恪守立法,必然不会随意请休,怕是有些大事。
与杨正淇与姜氏行了礼,便瞧着董氏也立在一旁,那日里只匆匆一见的杨继明也坐在角落里,拘谨的向他们望了一望,杨幼禾对上他的眼睛,似乎望见伺机而动的毒蛇,不由得心里生出几分寒意来,再去看时,他却已是垂了眼去,看不出什么来了。
她手掌微微沁出冷汗来,不知是不是错觉。
姜氏见众人齐了,命了丫鬟上早点,许是杨正淇今早留下的缘故,样式多了好几个。杨幼禾知道父亲对这些并不在意,却也觉出母亲的一番苦心。“你也坐罢,不必站着。”姜氏睇了眼董姨娘,笑着道。
“我站着罢,也好方便为您和老爷布膳。”董姨娘一脸羞怯,笑着婉拒了。
姜氏还未说完,却是听见杨正淇缓缓道:“夫人让你坐着你便坐着,这边不似京城,没有那般多的规矩。”
杨幼禾心中一惊,知道父亲最守礼数,妻妾不可同坐,如今替董姨娘说话,转了眼去看姜氏,见她面色变了变,稍时却仍旧笑的和煦,叫人瞧不出喜悲来。
董氏咬了唇谢过,端端正正坐在末位,反观杨惜薇与杨继明二人,竟是却没多少波澜,皆是安安静静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众人皆是各怀心思,俱没动几口便停了箸。杨正淇接了丫头递过来的帕子拭了嘴,众人见状皆端正做好,待丫头依次将饭食撤过,才听他道:“过几天就是立春,不久就要转暖。”顿了一顿又道:“此事我已遣人去京城知会,昨日里来了信,薇儿与明儿便算入了族谱,但入宗籍一事算是大事,不可如此潦草,老太太便要派人下月来接他几个入京,一是正式开宗祠入籍,二是也被府中认过,老太太也心安。我想着,你们便一块同去,住上些时日,也算得回去尽尽孝心。”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倒是姜氏先笑着应道:“也是我们思虑不周,怎么说该是要回去看看,伺候老太太身旁。只是这边总得留人打理,老爷公事繁忙,怕是有些不妥。”
“既是如此,便叫董氏留着罢。”
杨幼禾心中咯噔一下,便见姜氏脸色一白,像是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般木了神色,她心中担忧,只得思忖片刻开口道:“父亲,此事怕是不妥,姨娘才来不久,府中事宜皆不熟悉,恐怕很是劳神费力,再则,薇姐姐体弱,一向是姨娘照看,虽说春日已到,但春寒依旧,若是没了姨娘,只怕姐姐路上也要吃苦头。”
杨清如咬唇附和道:“妹妹此言不差,还请父亲三思。”
杨正淇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董氏此时起了身福了身子道:“谢老爷恩典,只是姐儿们说得对,我从未着手过这些事,实在是不能担此重任。”
姜氏缓了一缓,见董氏如是说道,多少有些疑惑,倒不知哪句是真心,那句是假意,若是假意,董氏更叫她看不透来。
杨幼禾若有所思,见父亲抬眼睇了董氏,眼里皆是教人看不懂的意味,终于缓缓开口:“既然你这样说了,倒是我考虑不周,你叫薛妈妈留下罢,多多安排些,不日便准备进京罢。”后面一句,却是对姜氏说的了。
杨幼禾心中暗吐口气,见姜氏神色安和下来,倒是董氏与她的一双儿女从头至尾神色并无多大的起伏,并不甚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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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又生波澜(二)
姜氏坐在榻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有些冰凉,杨正淇不仅让她差些交出掌家之权,还在府中失了脸面,她扫视几个儿女,见皆是敛声屏气,董氏虽退了,但杨惜薇与杨继明姐弟仍在,倒是一副谦恭的姿态,心中才稍稍好受些。
“薇儿与明儿不用留在我跟前了,去姨娘那儿,收拾妥帖东西,指不定哪日就得走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待两人出去,姜氏才长叹口气,这时却见杨延煊捏了拳头跑到姜氏面前“母亲,父亲怎可如此待你,您又何必对他们如此客气,这些人本就是不知从哪冒出的不相干之人,姐姐也是,您也是,都叫别人欺辱至此――”
“住嘴,怎可如此胡言乱语,平日里先生教你的倒全忘了!”姜氏低了声斥他,只是自己的眼睛也微微红了。杨延煊哪里肯听,咬了牙甩了袖子跑出去了,姜氏无法,只忙命了丫头婆子匆匆拿了披风手炉跟上,一时间丫头婆子跑来跑去,倒乱的不成样子。
杨幼禾见母亲面色不好,立刻携了姐姐为姜氏左右顺气,姜氏长叹一声,便伏在桌上垂下泪来。
“弟弟也是一时气急,又一心想着您委屈,母亲莫气,身子紧要。”杨清如见母亲泪滚,自己倒也收将不住,落下几颗泪来。待到有婆子来报杨延煊已只是回了屋子闷着,姜氏才渐渐止了泪,斜靠在榻上闭了眼睛。
杨幼禾心知姜氏哭了一场,必要头痛,唤了妈妈拿了姜氏平日里吃的凝安丸,又轻轻为她按摩鬓角,见她平和了些,才道:“母亲何苦生气,弟弟年幼,想不清楚也是正常,日后我再与他说,母亲倒舍得为此哭一场,被有心的人听去倒不知要如何想。”姜氏睁开眼,怔怔的瞧着女儿。
又听得她道:“他向来聪颖,只怕是自己和自己赌气,把这几日的心思散发出来才好,憋在心里倒坏了身子。”姜氏细细回想女儿的话,一颗心才安放了七八分,杨清如又陪着姜氏说了些闲话,亲自服侍姜氏喝了安神汤让她睡了,才一并出来坐在八角亭中,早有丫头铺了厚厚的软毡,四个角俱燃着暖盆,来风处又置了屏风,便是热气腾腾的和屋中无甚分别。
杨幼禾见姐姐端端坐在对面,一双脸竟镀了层嫣红,懒懒散散的靠在栏上,别有一番妙处,倒让杨幼禾微微一怔,如果她记得不错,阿姐如今十二岁半了。
“你这丫头,又神游了罢?”杨清如晃了帕子在她眼前笑,倒是少有的可爱神色。
杨幼禾微微一笑道:“只是想着些事,一时出神了。”
“可是在担心母亲?”杨清如见她摇头,又问道“难道是担心回京?”杨幼禾摇头道:“是些杂事,阿姐无需担心,只不过见母亲这两日太操劳了些,姐姐既然说了,倒不如让你替她执掌几日,将府中一应清点盘算,再备了回京的礼物…………………”
“这哪里使得?………………”杨清如未听罢,连连摆手“母亲平日里虽教我管家,不过是纸上谈兵,哪里真操持过这些,万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
杨幼禾心中想着性子绵软,总该拿这些事来练练,劝她道:“不过是些小事,母亲说,你去做,总有妈妈在旁边帮衬着,再不济,还有我帮你呢。”“不可,不可,哪里就是小事了呢,我做不来这些,你就饶过我罢。”
杨幼禾见她满心抗拒,再不好坚持,默默地叹了口气,只得道:“如此,只是阿姐与我要多帮母亲操劳些了。”
“这时自然。”杨清如见她不再坚持,稍稍吐了口气嗔道:“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心思,倒像你比我大似的。”
杨幼禾见她并不恼怒,笑着应她:“不过是想偷些懒罢了。”
杨清如不疑有他,笑着掐她的脸:“数你机灵。”杨幼禾装模作样般的起身赔罪:“是妹妹的不是,姐姐还请不要同我计较。”却又噗呲一声自己笑了:“到真真两个俗人!”
杨幼禾担心弟弟,却又不好独自见他,写了封书信叫丫头送去,信中难免与他讲了些其中的厉害关系,又叫他豁达一些,莫要为这些事而牵累。心知他聪慧又懂事,必然听劝,才歇下来用过饭,便瞧着薛妈妈搓着手笑着进来“姑娘用过中饭了罢,可要歇息了,实在不该打扰姑娘,只夫人差我立时送过来,我匆匆忙忙就来了,可巧姑娘还醒着。”
杨幼禾笑着让丫头备了热茶,又让薛妈妈坐在杌子上,薛妈妈并不肯坐,笑着道:“便不耽搁了,还请姑娘拿了账本子过目。”说着便将本子递了过去,见杨幼禾惊奇,又道:“夫人还有几句话嘱咐姑娘,一应的车马只备三辆,并丫头婆子的两辆,不可招摇,其余的姑娘只管安排罢,老奴晚些再来拿过去。”
杨幼禾便明白了,姜氏只怕是要再考她,倒不知是否也对阿姐考较,笑着应了,将薛妈妈送出去。叫丫头备了纸笔在桌上,细细翻开账本子来,她平日对这些最反感,只是近日里狠狠补过一番,如今倒也不会太过捉襟见肘。
打眼细看,如今府内单靠着父亲的月例是远远不够,并了京城里月月差人送过来的例银和几倾水田旱田的银子才算是周转的开,母亲陪嫁的铺子庄子的月供都不算在内,只怕是留下来做私房好备嫁妆。算下来账上不过五千多的银子,实在算不上多。一笔笔的都记下,思忖了片刻,才誊出来,并不真要等着薛妈妈来拿,命了丫头送了过去,便立在窗前发呆。
“茵姐儿当真叫人意外。”姜氏展了笑颜,将纸稿递给薛妈妈叫她看过“你觉得如何?”“分毫不差………………”“你再看看这个。”姜氏已是满面喜色,将信纸给她。薛妈妈一面看着,一面赞叹:“莫不说姑娘与夫人心意相通,这番安排倒与您不谋而合,可见是心有灵犀。”“我自觉得她从病了一场,便通窍了许多,当真我没看错他,是个灵慧的孩子,我以前只当是她太过顽劣,如今倒也放下一半心来。”顿了一顿,却道;“倒是如儿太过绵软。”“夫人不必担心,如姐儿心善,自有福佑才是。”姜氏叹口气点了点头“我只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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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京途上
一晃就是几日,京城遣来的人早早到了,阖府都开始匆忙准备了起来,待到第二日一早,杨正淇交代了几句,便目送着她们出城去了。
姜氏与两个女儿同坐在前,董氏与杨惜薇其后,再就是两个哥儿了。黄妈妈并了如姐儿跟前的赵妈妈和煊哥儿的王妈妈,再加上六个丫头厨娘坐在最后的两辆车里,加上护送的队伍和几车的杂物礼当,一行二三十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往北去。
杨幼禾怕人闷,准备了茶点和话本书籍备在车里,出了城门三个时辰,便到了最近的驿站,姜氏命人驶到后院,众人吃过,又收拾妥当,在车里歇息,方要趁着天黑前赶向下一个驿站,便听得黄妈妈在外头轻扣了三下道:“夫人,沈大人的家眷求见。”姜氏皱眉问她:“是哪个沈家?我倒记不起来。”
“夫人没有印象也是正常,那沈大人是今年出才来焦州上任,在太通县做知县。”
“原是他家,老爷与我提过,说是难得清正廉白之人,言语上颇为欣赏,倒不知在此遇见,快快请来。”姜氏忙让女儿端正形容,取了果子热茶备上,便觉马车微微一晃,一前一后上来两个人。
前者着一件莲青色的袄裙,发上只点了几只翠,面色和善,恭谨小心,后者不过同杨幼禾一般年纪大小的女孩子,面若银杏,娇憨可爱,又着了浅粉色的袄裙,梳着垂云髻,十分讨喜。
“妾身见过夫人小姐。唤云,快过来行礼。”那名唤唤云的女孩子乖乖巧巧的行了礼,一双眼却时刻带了笑意。“不必多礼,沈夫人快来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姜氏拍了拍右手边让沈林氏坐下,又让女儿与她行了礼,教几个女孩儿行礼认过,才拉着沈唤云坐了。
“你竟也读《世说新语》!”沈唤云指了指杨幼禾身边的书,一双眼甚为清亮“我才读了一页,竟就被迷住了,可惜匆匆出门,倒忘了带。”说罢便有了些惋惜的神色。“你若喜欢,只管拿去看,我读了两三遍了,倒不如给有缘人。”“当真?”少女兴奋的微微红了脸,起了身便要捡去瞧,被她母亲喝住:“怎可如此无礼,还不快快坐好。”少女听她训斥,并不羞嚇,微微吐了吐舌头,端端坐了,只是眸子仍旧亮晶晶的望着书。杨幼禾心中发笑,亲自为她拿了过来,又取了碟马蹄糕放在她面前:“你只管读罢,只是精彩之处不许笑出声来。”沈唤云急忙点了点头,笑着道:“谢谢你。”
沈林氏拿女儿没有办法,笑着道:“夫人莫怪,她性子被宠惯了,无法无天的,待会儿妾身必定好好训她。”嘴上说着,只是眼里满是宠溺,姜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性子与我家茵姐儿以前倒有几分相像,我倒是喜欢得紧。”沈林氏笑着应了。顿了一顿,面上却泛起红晕来:“杨夫人,今日偶然叨扰实在过意不去,只是马车不小心坏在半路,天寒地冻,可巧碰上了夫人,不知有没有懂得修理的车夫,不然只再弄辆车等明日走。”
“这条路通往咸州,在往上就是京城了,不知沈夫人要去往哪里?”“却正是去咸州,原是我那妹妹待产,他丈夫做生意出了远门,公婆又年老体弱,身边无人照看。”
“如此难为你赶路,待马车修好可需些功夫,只怕天色已晚,耽搁到明日,不如随我同去,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姜氏笑着执了她的手,便要吩咐人去安排。那沈夫人急红了脸,连连推却:“这怎么使得,适才扰了夫人清净已是罪过,如今再来拖累夫人…………………”“你只管安心!”姜氏笑着虚推了她一把道:“一路上烦闷,我正愁如何解闷,可巧你来了,只当我硬要留你说话。”
沈夫人忙拉了女儿与她谢过,姜氏命人将东西收拾妥当,又遣两个女儿坐在董氏车中,那唤云笑着也要随他们去,不等沈夫人说话,杨幼禾便笑着拉了她的手一并下车了。
董氏适才已听见动静,忙让了座给几个女孩,半起身行了礼:“姐儿快坐罢,薇儿快拿了果子点心来吃。”
沈唤云抬眼打量了一番董氏与杨惜薇:“她也是你家的姐妹?到瞧着有些不足之症。”语罢,几人皆有些讶异,董氏倒先开口回她:“我家薇姐儿常年带病的,倒不知姐儿如何晓得。”“祖父熟通药理,我与哥哥自小被他抚养,不过耳濡目染罢了。”沈唤云并不在意,仍旧捡了书去瞧,杨幼禾才知她有个哥哥,倒更觉得有趣。
一路安和,揭过不提,到达咸州城外,已是第五日的酉时,沈夫人再三谢过姜氏,又亲自拿了三个成色颇好的佩玉给了几个姐儿,两方端砚与哥儿,几个女孩儿换过帕子物甚,沈唤云红了眼拉了杨幼禾的手:“倒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别人都觉我痴憨,到只有你与我最合得来,若是得空,定要约在一起顽。”杨幼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你放心,一定写信给你,不许哭,倒像花猫似的丑极。”沈唤云噗呲一声笑了,才点头应了,一步三回头随母亲去了。
杨幼禾便又回到前面的车坐了,又走了十多天的路,才到了城外,此间,杨惜薇不大不小的病了一回,耽搁了一天,其余倒也顺利。
早有府中人得了信,站在城外迎着她们进去,却是叫换了轿子,行至停处,杨幼禾掀了一角的帘子去瞧,却是四个个婆子整整齐齐的立在轿外,一应的装束,向远望去,正是正门,漆红鎏金的“杨府”,门前立了两个大石狮子,两边各种人般高的松柏,待到有人将门打开,婆子便稳稳抬了轿子,从正门进了。
穿过了一门,又转了几个弯,婆子便将她请下来,姜氏与他几个稍整了衣服,杨幼禾便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夫人姑娘一路辛苦,正巧老太太念叨,可算来了。”那丫头二十来岁的年纪,于身后的小丫头不同,着了一身深绿色的袄子,除了一只点翠步摇,发上腕上皆是干干净净不见装饰,满月脸,姿色不过中等,肤色白皙,却让人过目不忘。正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名唤雁玉。
………………………………
第七章 归入杨府
雁玉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上前扶了姜氏道:“夫人随我走,一路车马劳顿,必是累极。”她言语亲近,却仍旧是不卑不亢的样子。
那雁玉挑了帘子,姜氏携了女儿同煊哥儿,留董氏与其子女再外面候着,杨幼禾只觉得一股闷热的暖气扑面而来,再就是入眼熟悉的梨花木富贵屏风了,里面倒是说笑不绝,见挑了内间的帘子,便有人笑着迎上前来,来人着一件刻丝云纹的橘红色短袄,下着湖蓝色百褶吊花裙,裙边压了五彩坠珠并琉璃宫绦,头上用白玉抹额束着,梳着朝云髻,两边是对称的八宝挂珠,并着富贵团花的五凤步摇,项上倒却只挂着一串楠木的佛珠。姜氏便笑着行礼“嫂子大安。”
“快快进来,刚好说起你呢!”那妇人不过虚扶一把,侧了身便将姜氏几个让进去,入眼便是左右而立七八个丫头,中间坐着一个六七十来岁的老妇人。那老妇人满头银发,体态丰盈,着着暗色的袄子,头发在后头挽住,只用宝葫芦的钗并两根足金的缠花簪子,一副羊脂玉的抹额,显得颇为和蔼可亲。
那老夫人忙扶了丫头的手下榻来,亲自扶起了行礼的姜氏,便滚下泪来:“好孩子,一年多不见了,倒憔悴了些。”姜氏便也红了眼:“母亲身子可好?是我们不孝顺,今年过年未曾回来瞧您。”“淇儿在任上公务繁忙,自然不该随意离职,不差这一时。”宋氏拍了拍姜氏的手,转头便见了几个孙子孙女,急忙唤了过去细细打量一番“皆长高了些。”杨幼禾对她颇为敬重,如今一见,更觉她步履蹒跚了些,便也跟着姐姐弟弟垂泪。
宋氏这才叫人搀着入榻,阖了目细细拭泪,便有两人争相来劝,其中一人便是已见过的长房王氏,另一个着一件藕粉色的窄肩袄子,下面是葱绿色的暗花细丝褶皱裙,梳着同心髻,额间压着拇指大小的宝石,并一对五色蝴蝶步摇,正是庶二房韦氏。
早有丫头端了杌子叫几人坐下,宋氏晃了晃头道:“倒是我糊涂了,那母子还在屋外罢,快叫进来,别冻坏了。”
便有丫头领了董氏与一双儿女进来,宋氏并不说话,只是细细端详了一会,冲丫头使了眼色,便也有人端了凳来叫她几人坐下,董氏哪敢真坐,忙忙携了儿女跪下:“奴婢见过老太太,各位太太。”宋氏便叫人扶了,又抬了声道:“淇儿既认了你们,我不可反对,但你既入了我家门,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万事规规矩矩,皆以主母为重,自有你容身之地。”顿了一顿,却是压低了声音:“但若是想着横生事端,我第一个不应!”
董氏恭恭敬敬应了,又磕了几个头,便携了儿女立在一边了。
少时便见从外进来两个年轻的妇人来,前头的那个上着锻织掐花对襟袄,下着盘金彩绣棉衣裙,头上是一只梅花琉璃钗,面色温和,稍显疲累,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身后唇红齿白,甚是可爱。正是杨氏一族嫡长孙杨幕风之妻与其幼子。后者着一件百蝶穿花云棉袄,下着软银青罗百合裙,粉目红唇,甚是明艳。便听宋氏对姜氏道:“这是你二侄媳,从前并不曾见过的,娘家姓何。”杨幼禾几个忙叫了嫂子。
宋氏又将几人看了一番,面上又带出笑意来,对姜氏道:“我便不留着你们了,你大嫂子已将旧时的院子扫了出来,几个孩子的院子也俱收拾妥当,你们奔波许久,想是极累,先去歇着,晚间再来见。”
众人皆应了,便有丫头在前面带路,杨幼禾与母亲姐弟分开,一路兜兜转转到了一处院子,彼时她尚且不知,这处院子,她住了七年。
她稳了稳心神,抬脚进了,早有三四个婆子并七八个丫头候着。黄妈妈站在前边,笑吟吟的将她扶过:“老太太果真是要常留的打算。”她点了点头,眼神却扫过两个怯生生却又和善的面孔。
她抬了手将她们指出来;“可有名字?”“回姑娘的话,奴婢名唤含画,那是我姐姐谣书。”
“不知姑娘到叫那两个孩子贴身伺候,虽比姑娘长几岁,但终究小了一些,还是大点的稳重。”“妈妈别担心,我倒觉得面善。”杨幼禾笑着应她,接了他手里的衣服道:“只是还得妈妈多加教导。”
杨幼禾梳洗一番,又歇了一个时辰,才觉得稍稍舒展些,方起身换了衣裳,便见有人来唤她用晚膳。
“茵姑娘到了。”那丫头掀了帘子送她进去,便有婆子上前为她解了披风,送了温热的水让她洗了手,才引到西边接通的暖阁里。
杨老太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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